第 16 节 倘若女帝是个恋爱脑
第 16 节 倘若女帝是个恋爱脑
我有个生得妖媚祸水,善于蛊惑人心的孪生姐姐。
她靠谈情说爱在乱世开辟了一个国都。
她让那些男人倾慕她,为她打天下,还巧妙地平衡彼此的关系。
就这样,一个文武百官与她都有着微妙关系的朝代建立了。
可她在登基为帝的前一夜,突发恶疾,没了。
没之前,她把皇位和这些我完全搞不定的男人,都交给了我。
让我顶替她上位。
那一刻,我想和她一起去世!
1
今天,是孤冒充姐姐登基的第三年。
也是群臣第六十八次集体上书闹辞官了。
才过二十岁的少年将军说他要告老还乡。
腹黑的丞相本月第二次上书请假,一次请十日的那种。
太傅姐姐说她要辞官嫁人。
尚书哥哥说他要辞官娶妻。
侍郎大人们也纷纷写奏折哭诉这些年他们治水患,旱灾,蝗灾的功绩。
明里暗里叫苦,想跑……
虽然孤知道,他们说要辞官大多不是真心的。
他们只是在威胁孤!
准确地说,是威胁孤的姐姐,他们集体的心上人。
虽然我不是我姐,但为了倾国安宁,我得哄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十三爱卿,孤一会献身哄人也是被迫的,你能理解吧?”
我抓着御医十三的手,目光真诚,言辞恳切。
生怕他因为误会,待会给我施针的时候公报私仇!
因为文武百官集体上书辞官事件,孤气得头疼,宣了御医十三。
御医十三是宫中唯一知道我和我姐秘密的人,也是难得一个没有被我姐蛊惑的男子。
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这家伙不会是不喜欢女人吧?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今是我在宫中唯一的战友。
御医十三有着比丞相还傲的风骨。
他不耻我学我姐的模样,以美色情欲蛊惑文武百官为我效力。
他总觉得我和我姐志向不同,我该有更高级的办法,让文武百官心悦诚服。
但在这个战乱未歇,民生多艰的时代。
仅仅是维系倾国的正常运转,维系文武百官与“我”的情分,已耗费我的洪荒之力。
想要进一步,实在是很难。
虽然我在努力,但……
“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微臣明白。”
十三摆出了一副他理解的模样,取出了一排银针:“陛下,躺下吧。”
第一个银针落了下来,不疼。
“陛下打算如何哄辞官者?”
我试探性抬眉看了看十三,他面上波澜不惊,沉稳如山,似乎是真的接受了。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大意。
“他们闹,无非是怪孤冷落了他们。毕竟这三年,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出我不是我姐了,我一直避免私下交流。
“可总这样也不是个事,他们会误会感情淡了,会心灰意冷闹脾气。
“那我自然得投其所好了,姐姐说过,将军骨头虽硬但耳根子软,丞相看着清冷却最不经撩拨,太傅喜温柔似水的,尚书爱泼辣如火的……”
我愈说愈来劲,背上银针也一针比一针更疼了。
终于,我疼得连求饶的哭喊都喊不出了。
却在此时听得耳畔幽幽一声:“陛下怎么不说了?”
2
我养了三天的伤,才敢去将军府。
十三非要和我一起,说是因为我无故休朝三日,朝堂局势变得更凶险了。
顾将军与秦丞相甚至暗中派人去查我了。
十三有些担心,他说这顾将军本就以杀人为乐,脾气一向不好。
对我姐的情愫也疯魔得厉害,万一我暴露了,很可能把我杀了。
我不理解。
如果十三说得是真的,那他跟我一道去,让一个痴恋“我”的男人看着我身边站着其他男人。
那我和他,一定有一个死得更快。
所以我无情地拒绝了十三,还从他身上顺走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我来将军府的时候,顾将军刚刚无情地结束了半片竹林的生命。
“若没记错,这片竹林是孤赐你的吧?”
我轻笑一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慌得要死。
“顾将军,破坏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顾将军没说话。
只是另半片无辜的竹林也没了。
竹叶飒飒而落,顾将军猩红着目光望我,三分恨,七分怨。
“天子问话敢不答,这可是以下犯上啊,顾将军。”
我抬手接过一片竹叶,巧笑倩兮地走到他身侧。
顾将军还是不说话,我便坏心思地用竹叶戳了戳他右肩后的旧伤。
他眉
头微皱,似是疼得厉害,但仍旧倔强地不发一言。
于是我只能继续说单口相声。
“我看顾将军身子硬朗得很,说什么告老还乡呢?”
我轻笑,将竹叶在他脖颈打了个旋,再一点点揉进伤口里:“欺君在先,不敬在后,顾将军你说,孤该如何罚你?”
周遭的侍卫被我的气势唬到了,吓得跪地求饶。
顾将军倒是死咬牙关,任凭那竹叶在他伤口里来回拉扯,吱都不吱一声。
得,还得我服软。
但这软服得也得有技巧,打一鞭子给口糖,那糖便会甜上三分。
面对顾将军这种疯披,你得比他疯才能制得住他。
但疯中还要带柔,才能狠狠将他拿捏。
咳咳,我在男人身上可没这悟性,这都是我姐教的!
滴血的竹叶落在了地上,我将上好的金疮药敷在了他的伤口上,语气也软了三分。
“疼吗?”
我踮起脚,想在他耳边吹吹风,可顾将军太高了,我够不着。
于是我只能很没面子地拉了拉他的战袍:“顾将军能否跪下些,孤够不着。”
似乎是对于我突然的态度变化过于诧异,又或是他真的爱惨了我姐。
明明赌着气呢,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于是我如愿俯身附耳,一面将药揉进他的伤口。
一面在他耳骨呢喃:“但孤也有错,孤不该弄伤你的……孤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刻意提高了。
“那孤今日就下旨,命孤的顾将军收复边疆,不胜不归,如何?”
3
顾将军猛地抬头望我。
眸底是少年热血燃成的一团火,写满了欣喜与不可置信。
他与我姐曾许下金戈铁马铸太平盛世的宏愿,姐姐信他,将倾国兵权赠予他一人。
但我不信。
自古兵权即王权,我代替我姐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兵权,压他气焰。
整整三年,无论他如何上书,我都未让他出过一次征。
毕竟倾国初建,内外动荡,民生艰难,财力匮乏,不宜再有战事。
这道理我本也可以好讲给他听,毕竟我自认为是长了嘴的。
但问题在于,我不是我姐啊。
顾将军喜欢热血沙场的日子和他愿意为谁打天下这是两码事。
和武将谈心很麻烦,不能点到即止,要赤裸坦诚,才算有真意。
但我是个冒牌货,一坦诚,那我就暴露了。
一暴露,我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所以我只能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般过了三年。
如今国家休养生息三年,压他三年的难酬壮志也该抒发了。
而我也少一个要应付的人,一石二鸟,甚好。
“你永远是孤心中最好的将军。过去是,如今是,将来更是。”
“还望顾将军不要让孤失望。”
我拍了拍他的肩,装得很真诚。
“别生孤的气了,孤也是有苦衷的。”
我继续服软,一双眸子眨得楚楚可怜。
上位者偶尔的柔软有多蛊惑人,我是清楚的。
更何况要蛊惑的人,本就心中有“我”。
“谢陛下。”
顾将军终于舍得开金口了。
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愫所纠缠。
这就是少年人的心动吧?
会因为心上人的一句话,将三年委屈抛诸脑后,那样纯粹而简单。
“陛下还记得我的旧伤,心中也还是有我的,对吗?那若我此次得胜归朝,陛下可否遵循旧日约定,许臣一个心愿?”
咳咳,得寸进尺!也不是那么简单!
“好,待顾将军得胜归来,我们再议。”
我画了好大一张饼,又赏赐了他好些东西,还承诺会亲去道观佛寺替他祈福。
事实上,我确实去了。
只是在满堂神佛之下,我忠心祈愿顾将军能——
战死沙场。
作为一个将军,纵然马革裹尸,死在敌人的明刀明枪之下。
也好过得胜归朝,却惨败于阴谋算计的难防暗箭之下。
而那暗箭,可能不仅仅来自于其他朝臣,更有可能来自于杀人诛心的“我”。
顾将军派人调查我了,这证明他起疑心了。
那只能对不起了,顾姐夫。
4
从将军府回来后我腿都是软的。
十三给我诊了足足一柱香的脉,确认我七经八络都没问题,纯粹是被吓的。
然后他无情地嘲笑了我。
我不服,狡辩当时顾将军的长剑离我的命门不过半指距离。
他还扛了十八般兵器,大骂我薄情薄意三千句。
我承认我编
得有些夸张了,但没想到揭穿我谎言的不是我的良心,而是十三的正直。
“陛下,从头到尾顾将军的剑气都没近过您的身,倒是您与他说悄悄话时靠得额外近。
“他总共说的话都还没超过三句,倒时您又是嬉笑怒骂又是道歉卖惨……”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十三当即脱掉御医袍,露出里面不太得体的夜行紧身衣。
“实不相瞒,做御医前我曾当过几年兵,会些功夫,怕你出事,就还是跟过去了。”
“……”
我内心微乎其微的感性让我伤心了一瞬——我如此信任的战友居然有事瞒着我!
但很快,我的事业心复苏了。
“你当过兵?功夫很好?那若是顾将军不姓战败,收复边疆的壮任,是不是能交给爱卿你!”
十三当场很守男德地套回了御医袍子。
“不可,微臣已经退伍了,如今只是区区一御医,恐难承此大任。”
“要你何用!”我怒,正准备将十三赶出去,突然想起明日要去处置秦丞相。
就又把他给喊回来了:“给我准备些补肾的药材。”
十三面色不善,目光怨怼。
“别那么看着我,秦丞相可不比顾将军,他可是只老狐狸,难缠得很啊,得多补补。”
5
我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夜,亲自给秦大丞相送药。
还是从窗子里爬进去的。
十三不放心,非要跟来,我便央人将他捆了,塞进了床底。
这家伙,明明不耻我用我姐的手段,却总要跟着我看热闹,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解决了十三的事,我便安心去寻秦丞相了。
我来时秦丞相只着一身月白袍子,正夙兴夜寐看《策论》。
烛火被夜风拂过,衬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
像是一场梦。
“陛下,来了?”
他没有回身,却知是我,跪得轻车熟路。
开口的话却冷漠,俨然一场噩梦的开端。
“秦大人为倾国殚精竭虑数年,却突然告假数日,孤,自然要来探一探,不能委屈了大人。”
我将药材压在《策论》之上,妄图用关怀压过他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腾出的手想要扶他起身,顺便趁机撩开他的袍子……
咳咳,不必误会,我没想干什么过分的事,就是稍微撩拨一下,惹他心动。
只要心动了,便会念这与我姐的旧情。
可秦大丞相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跪着膝行数步避开我,待我尴尬地说免礼,他又退了数步,犹如陛瘟神。
“秦丞相这是嫌弃孤?”
“陛下误会了,臣是敬而畏之。”
“你我的关系,何必如此拘禁?”
“臣与陛下是君臣关系,君君臣臣,自要守礼恭敬。”
秦丞相是真不给孤机会。
孤这台阶前面铺得有多辛苦,他后面便拆得就有多彻底。
苦啊。
真不知我姐当年用了多少手段收了他的。
言语上讨不到便宜,我只能从行动上下手了。
于是孤非常自然地在没有一粒石子的丞相府里摔了。
摔到没有丞相拉一把起不来的程度。
秦丞相站定:“来人!救驾!”
“别喊了,孤知秦丞相素来仁爱节俭,府上下人本就不多,又不必他们守夜,都子时,不会有人来了。”
“孤今夜也没带人来,毕竟若带男子,怕丞相不喜欢,带了女子,又怕丞相喜欢。”
我言语挑逗,但秦大丞相依旧清冷如霜,不吃这套。
但没关系,我脸皮够厚。
“秦大人,眼下只有你能救孤了。”我朝秦丞相伸出了手。
“我知秦大人守礼,此乃君令,秦大人要违吗?”
6
秦丞相太清冷守礼了。
而人啊,愈是在意什么,就愈容易败在何处。
秦丞相来扶孤的时候,肌肤不曾相亲,只是衣袖擦过衣袖。
但这机会,对于有心筹谋的我来说,足够了。
我隔着他的衣袖攥住他的手腕,五指暗暗用力,将那身体的灼热透过轻薄的衣物传了过去。
“孤近日与宫中御医学了几招,观丞相这脉象,心跳是快了些,但却不似有病,何故告假数日呢?”
“臣、臣告假,并未以有疾为由。”
秦丞相有些慌了,着急地想要抽回手。
我却不如他的愿,借着力的惯性一摔,摔进了他怀里。
这下他更慌了,一抹绯色烧到了耳后。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我狠狠按在了身下。
“陛下!臣多有得罪。”
“无妨,孤恕你无罪。”
我知道他又想喊人来,先发制人地捂住了他的嘴。
“孤不计较你告假的缘由,朝堂如漩涡,错综复杂,举步维艰,你想休息,孤明白。”
我懒懒地倚进他怀里。
“秦大人有处可逃,可孤呢……我若是累了,又该去哪里休息呢?”
秦丞相的身体似乎僵住了,挣扎的力气也小了些。
只要他不是被我压死了,这应该是好消息。
“秦大人告假了,孤面要一人面对这朝堂汹涌……大人你瞧,你才休息数日,这朝堂就不安生了。
“譬如那些武将,又借边疆一事发难了,说是要出兵,孤也拦不住。
“拯救边疆水深火热的百姓是好事,可因此囤了兵权,谁又能担保这不是养虎为患呢?到时,孤又当如何是好呢?
“这一战啊,孤是真心希望他们胜,却也真心希望……”
文人的浪漫,就是不言明,却心意相通。
正如此刻,我连心的五指隔着白袍抚过秦丞相左心口的位置,笑得疲惫。
“秦丞相便安心休息吧,说什么共同荡平奸佞,还天下海清河晏的梦,就由孤一人完成吧……不过是野狼环绕,猛虎肆虐罢了,孤撑得住。”
我句句体贴,却又字字怨怼。
终于,在我抱怨了不知多少句后,听得身下一声叹息。
“微臣明白了,明日就回朝。”
他不像是看不透我的手段,但终究还是妥协了。
秦姐夫,你真好。
但可惜,孤不是你的心上人,若顾将军真得胜归来,还得靠你送他走呢。
你们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孤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7
我从秦丞相身上爬起来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不过口中的说辞倒是守礼得体,他说他唤人送我回宫。
我躺在他书桌下,抬头望他离去的背影和月色融成一道光。
再转过头看梁,却意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十三?!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床底吗?怎么到……梁上了?”
我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莫名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
“属下早年,为了生活,也当过一段时间的暗卫。挣脱绳子做梁上君子的事,也算老本行了。”
似乎是怕我不信,十三把御医袍子和穿在里面的夜行衣都扒了。
露出了肌肤上的暗器的旧伤。
伤口已经愈合,不算狰狞,我却如临大敌。
呵斥他赶紧把衣服穿上,不然等会丞相忽然回来看到我在他书房和御医行如此苟且之事,我就死定了。
而等十三把袍子裹好后,我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所以刚刚……你都看见了?”
关于我和丞相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耳鬓厮磨。
十三黑着脸点了点头。
我顿时觉得面色一烫,估计比刚才落荒而逃的秦丞相还狼狈。
为了掩饰尴尬,我轻咳了一声。
“十三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孤不知道的?”
“微臣也是刚知道,陛下您也是千人千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十三无意识顶撞了我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样不对的,立刻服软道:
“是陛下没问过,若陛下想听,臣可以随时告诉陛下。”
“也好,那孤问你答吧。”
“好。”
十三正襟危坐,态度诚恳。
于是我也不客气。
“你做过暗卫,那做过杀手没?”
“陛下,属下已经金盆洗手了,和满天神佛发过誓,今后绝不杀人,只救人。不能帮你刺杀谁。”
“你误会了。”虽然我刚才确实有这心思,但我脸皮厚,可以打死不认。
“孤就想问问,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唬人的兵器?”
十三微微一愣,掏出了一把流星锤。
太好了。
我抡起流星锤去往尚书府跑,管他什么丞相御医,通通丢到脑后去了。
8
这个时辰,李尚书已睡了。
但不打紧。
姐姐说过,尚书喜欢泼辣的。那我又何必讲道理呢?
我抡起流星锤,砸了尚书府的后门。
被吵醒的李尚书凶神恶煞地出来了,看见是孤,气势瞬间弱了一半。
“听说尚书哥哥打算娶亲啦?”
我语气温柔,目光灼灼,愣是把李尚书另一半气势也吓没了。
“不知道尚书哥哥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呢?漂亮吗?温柔吗?”
不待李尚书回话,孤已自问自答。
“漂亮的姑娘最会骗人了,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尚书哥哥可不要被人骗了呢。”
李尚书跪得瑟瑟发抖,但看我的眼里却多了崇拜与爱。
“微臣还以为,陛下已忘了臣……”
“怎会?尚书哥哥为兴修水利一事废寝忘食,孤怎会忘呢?”
我将流星锤赏给了他,说是新婚礼物。
他收下了锤子,但这婚,说一时半会结不了,因为后门坏了,至少要修一年。
水利工程半年内即可完工,听了这个答案,孤很满意。
于是我转身又朝檐上假装赏月实则赏这场闹剧的十三又要了一个流星锤,打算去找太傅姐姐。
“陛下,男子打女人是不对的,女子打女子也是不妥的。”
这次十三护着锤子不给我。
我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但是女子揍男子,君王打臣子,是天经地义的。”
我夺了流星锤和一堆奇奇怪怪的暗器跑了,这一次十三倒是没跟过来。
所以这家伙果然喜欢男人吧?!
我去游说男臣,他怎么都要跟着,我去找贵女,他却老实了。
很可疑啊。
9
我来寻太傅时已经太晚了。
我不想打扰太傅姐姐安睡,便将暗器武器都留下了。
说是听闻她要嫁人,送给太傅姐姐做贺礼的。
还特意留了张字条:
世间男子多薄情,姐姐要入火坑,孤也不能拦着,毕竟这是个人选择。
但毕竟君臣一场,还是要送点防身的礼物的。
譬如什么断肠散流星锤,砒霜子鹤顶红,长匕短匕倒刺鞭……
说最温柔地话,送最狠的礼。
这招的确有效,那之后数个月,孤再未听过尚书哥哥要娶亲,太傅姐姐要嫁人的事了。
至于其他文武百官,能赐金赏银的就用钱收买,钱收买不了的,就去几封信,打打感情牌。
朝中难得安宁了一段时日。
而我,也赶在群臣第六十九次集体辞官之前,找御医十三喝了一夜的桂花酿。
我的原意是,把他灌醉,听他说说他那让孤倍感惊喜的过去。
最开始孤发挥得还是很好的。
我问十三干过那么多职业,一定对民生疾苦很了解。
问他心中可有什么对盛世的期待?
那时,十三回答说,他以前杀恶人,如今救好人。
所求不过世间再无要杀的恶人,亦再无需要被救的好人。
孤高度评价了他的理想,并打算再灌他些酒,套些话。
但可能御医天生懂得些不醉的小技巧,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是我。
我昏昏沉沉倒在他肩上,说起了我那孪生姐姐的故事。
我与我那姐姐虽生得一模一样,但性情完全不同。
她喜欢风花雪月,我喜欢诗书礼易。
她遇见生得好看的男子便会走不动道,我却对男子是否好看这件事认知极其模糊。
身为御医的十三听了我这段话,给出了最客观的描述。
“明白了,陛下的姐姐疑似花颠,陛下您,特定性面盲。”
我没理会十三,继续借着醉意叨叨。
“我和我姐的差别,举个浅显的例子,幼时上元灯会我们常一起看灯,她写的愿望从来都是比祸国妖姬还美,要天下最好的男人为她痴狂。
“而我写的从来都是想结束乱世,有一处桃花源庇护所有人。
“每每看到纨绔公子为心悦女子包下一街灯笼时,她心动不已,心向往之,也要买最好看的灯笼妆点自己。
“那时我却会说有这银钱,够街上多少孤寡老人与幼童熬过最寒的冬日,然后转手把买灯笼的银钱给了街边乞儿。”
我姐不服,说我是酸的,因为我没本事蛊惑旁人心甘情愿为我做事。
我便讥讽她沉溺情爱,不够清醒,难成大事。
这纨绔公子年年都来包灯,可随他来的女子却年年不一样。
不过是一时的新鲜罢了,根本不是爱。
我们就这样谁也吵不过谁,最后不欢而散。
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姐压根没有一个做长姐的自觉和责任心。
成日只顾自己开心,重色轻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所以我很早就不指着她,自立自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们分开就是因为那年实在揭不开锅,父母病重,她去蛊惑心悦她的学徒偷药,我去山中采药。
只可惜后来,我们都来迟了一步。
“那时我从未想过……我心中难成大事的姐,真的能靠情爱蛊惑了一个国,在乱世搭建了一处桃花源。
“我也没没想过,有朝一日自诩大爱的我,要靠情爱的手段稳定一个国家的运营。”
我难得的自怨自艾,十三倒是一贯的医者本分,医人医心。
“依微臣愚见,陛下倒
也不必过分在意这些陈年旧事,您和您的姐姐,无所谓对错,只是追求不同罢了,这种事,求同存异,理解尊重祝福就好。
“毕竟,虽然陛下你的姐姐靠美色蛊惑了朝中一众权臣为她拼命,但她也没有真的沉溺情爱,她挑选的都是心中有大爱有追求的能人,而非市井年年换新人的纨绔子。
“她用陛下的方式让他们为自己拼命,共建心中盛世,陛下也用她的方式留人留情,其实某种意义上,你们早就达成了和解。
“所以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讨论的事,相比这个,微臣倒觉得另一件事更棘手些……”
10
那晚酒醉,我又梦见了我姐死时的场景。
被御医判了无药可医的她,非要在大雪天,着一袭红裙,在崖边起舞。
她说她这一生活得轰轰烈烈,但欠下的情债太多,死也算应有的报应。
但她要漂漂亮亮地死。
我姐说她不后悔,因为用这些情债,换我一个桃花源,值得。
然后她从崖上一跃而下,只给我留了三句话和一本记录了她与朝中各个权贵的弱点,与她的感情进展,以及他们曾经许下的誓言的书。
我从噩梦中惊醒时十三正在枕边熬中药。
很苦的味道,我怀疑我是被熏醒的。
清醒的我不得不面对十三刚刚提出的棘手的问题——继承人。
眼下朝中只是短暂的平静,并不长久。
矛盾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但迟早会爆发的。
无论我姐当初是用美色蛊惑了他们,还是用心中大义和她编的共同理想欺骗了他们。
最终就是,他们与我姐皆有情,情到可拥立我姐为帝。
但——
如果我姐,也就是现在的我,一旦要考虑继承人。
这些多年被积压的矛盾和情愫,便会一触即发。
用十三的话说,我要么就是一碗水端平,荒唐一点,把文武百官都睡了。
要么就谁也不睡。
但那样倾国应该就二代而亡了。
当我死了,或者我姐死了的消息爆出来后,这些人都不会向情敌俯首称臣的。
他们会互相争权夺利,直至最终亲手瓦解这片桃花源。
这是一个远虑与近忧必择一个的死局。
而这个死局是没办法一直拖下去的。
因为两个月后,边境传来顾将军大胜的消息。
捷报是好事,但顾将军走之前曾让我许他一个心愿。
万一他回来以战功要挟,在大殿上说要娶我。
我姐和我维系了这么久的平衡,就瓦解了……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了。
当天晚上,我让十三给我准备了整个太医院的合欢酒。
十三并不情愿。
但最终还是照做了。
我承认这方法很荒唐,但我别无他法——要维系这个诡异的天平平衡。
本身就不能用中规中矩的法子,更何况它其实最开始,就是倾斜的。
我始终记得我姐临死前留给我的那三句话。
“姐姐此生作恶太多,合该有此一报,你不必为我伤心,倾国以后就交给你了。
“朝中文武百官虽狼子野心,但与我皆有情,你若能一直不暴露身份,可好好利用。
“但唯有一人,阿瑶,你伤不得……”
唯有一人,我伤不得。
这意味着姐姐动心了,她待满朝文武中的某一人是真心的。
书里没有写那人是谁,他与姐姐间特别的故事定是被藏了下来。
这是个隐患,某一天爆发,不会比顾将军当朝提出要娶我带来的影响小。
所以我决定,既然纠不出那个人。
我便和满朝文武都真的有点故事。
11
我把我的计划说给了御医十三。
他沉默了,站在一个医者的角度告诉我,万恶淫为首,这对身体不好。
任何理由伤害自己的身体都是不对的。
我表示我不是真的要睡了满朝文武,只要让他们误以为和我发生了关系。
待我假孕,再借腹生子,却不说这孩子是谁的。
只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孩子是他们的。
我不顾十三的劝阻,打算三日后实行这个计划。
十三气得整整三日没理我,连人都找不着了。
这还是孤第一次一个人在这腹背受敌的王宫中过了三日。
原来,没有十三在的大殿,如此清冷。
每个人敬我,爱我,畏我,助我,却没有谁真正在意我。
他们心中,只有我姐。
哀莫大于心死,三日后暴雨的夜晚,我端着合欢酒先去寻了秦丞相。
殿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仿佛在告诫我,我欲行之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去赌这文武百官皆人品清贵,爱我入骨。
哪怕我与情敌生下孩子也会祝福我和情敌,辅佐我的孩子?
人性啊,向来是经不住考验的。
我来丞相府时,正逢秦丞相看书倦了,在劳形的案台上浅寐。
看秦丞相为倾国夙兴夜寐的模样,我是真的不想算计他的。
海清河晏,荡平奸佞。
这也是我曾经乃至现在梦想的一环。
他在为我们共同的事业而努力,可我却要因为尚未到来的危机算计他。
帝王心术,何其可怖。
不得不为,何其无奈。
不仅仅是秦丞相,包括顾将军,尚书哥哥,太傅姐姐,乃至满朝文武。
如果我姐与他们深交,并非由情爱蛊惑而始。
而是真的以理想大义引为知己,以才服人,那该多好?
从欲望和欺骗里讨得的便宜,不过一晌贪欢,终究愈陷愈深,加倍奉还……
而我也没什么立场指责我姐,因为她给了我,给了许多无法熬过冬日的人一个桃花源。
哪怕是虚幻的,短暂的。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延续这场桃花梦的时长。
丞相节俭,府中一向是没有守卫的,于是我轻而易举地将这杯合欢酒送到了他唇边。
顷刻间,一道闪电划过夜色,照亮我与他同样煞白的脸。
秦丞相惊醒见我,正要开口请安,我趁乱将一樽酒都灌入他喉。
轻笑:“秦丞相,孤今夜甚是想你……”
12
我从丞相府里出来的时候,暴雨如注,却又万籁俱静。
我看见一袭黑衣,持着长剑,站在雨中。
剑上滴血,是刺客。
我想喊,但待我看清刺客的脸时,话语却滞在了喉间。
来人不是旁人,是十三,孤的御医十三。
他声音沙哑,抬头望我,只说了一句:
“顾将军不会回来许愿了,陛下无须忧虑,也不必急着牺牲自身铤而走险。”
他或许觉得我还是应该有更高级的方法,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份自信。
但眼下,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十三这话中深意,他就倒在了雨中。
雨水浇灌进他的伤口里,一寸一寸,不死不休。
而几乎同时,快马来报,说顾将军班师回朝途中被刺客刺杀,跌落悬崖……
我突然想起御医十三和我说过,他以前是当过几年杀手的。
只是他金盆洗手了。
那如今,是为了孤,他又出山了吗?
而且一出山就刺了一品大将。
这家伙,真是比顾将军还疯。
哦,对了,也比秦丞相还腹黑。
他给孤准备的根本不是合欢酒,而是迷魂散。
一杯迷魂酒下肚,秦丞相昏睡得那叫一个彻底啊,打都打不醒。
为了掩人耳目,我把十三抬进了丞相府。
事后想想这也太刺激了,万一迷魂药剂量不够,丞相醒了。
见我在他的书房扒开另一个男人的衣服……
一时间我竟猜不出故事的结局——关于谁先死这个事。
十三流了很多血,我平生第一次这么慌张,害怕。
如果他真就这么死了,我该怎么办?
朝堂之上,环狼饲虎,没了十三,我便是真的孤家寡人。
我质问十三为何要行如此荒唐事,他却只是笑笑,一笑扯动伤口,又是大量的血涌了出来。
“因为不想看陛下行更荒唐之事。”
“闭嘴吧你。”看他吐血我更慌了。
“闭不上,得吃药。”十三小小挣扎了一会,带着几分理智和调侃,稍稍让我放了心。
还记得吃药,看来一时半会死不了。
而我也在将药灌进他嘴里,伤口上的时候给了他一剂定心丸。
“我与丞相,什么都未曾发生。”
“属下知道。”
“不、你不知道——就算你没有调换给孤准备的药,今夜,我与丞相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是的,在他准备喝下“合欢酒”的那一刻,孤改变主意了。
我仰起头,蓄满了泪,楚楚可怜,悲戚无奈:
“听说丞相派人查了孤……真是孤的好姐夫啊。”
13
是的,我和秦丞相摊牌了,不装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陛下不该告诉臣的,这样臣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秦丞相白衣广袖,笑得温柔又冷漠。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一个希冀罢了,万民要的是安稳,百官要的是权贵,而臣要的不过一个青姚——哪怕是虚幻的。”
青姚,是
我姐姐的名字。
他在陪我演这场戏,甚至打算继续演下去。
我以为我骗了他,却不知早就被安排了替身剧本。
好家伙,王宫之中,果然没一个善茬,都是恶人。
秦丞相最终饮了那杯酒,说此酒过后,他会依旧当什么都不知道。
还望我记住我的身份,做好我的本分。
“青姚撩拨微臣时总是笑着的,指尖染的花香也很浓烈,不似你这般淡,还望陛下谨记。”
我听得是又怨恨又无奈。
他待我姐深情,我自为我姐九泉之下的孤魂感动。
可谁他喵喜欢被人高高在上地指点如何当别人的替身呢?
但我此腔怨恨无处发泄。
因为十三在吃了我的定心丸后,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额头,确认他未死,但高热不退——他方才,是撑着身体与我说完那些话的。
或者说他很有可能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见我的。
我在丞相书房照顾了十三整整三日。
那三日,孤罢了早朝,把给文武百官准备的“合欢酒”都给秦丞相一个人灌下去了。
他被迫醒不了,十三却是想醒醒不来。
高热的十三似乎梦见了过去我和我姐救她的事了,嘴里一直喊着我们的名字。
其实,十三也是我姐救的,她出钱,我出力的那种。
大概就是我们逃荒的某年某月。
暴雨之中,我从死人堆里拉出一个奄奄一息的黑衣少年。
反正我采的草药,九泉之下的血亲已吃不到了。
那不如行个善事。
我将它们都喂给了这个少年。
他运气很好,这药正好对症。
但不幸的是,药效讲疗程,我没那么多条命去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采药。
但幸好姐姐骗了学徒后,还有些私房银子。
她将银子给了我,笑得像只狐狸:“这少年不简单,将来必有大用,可以一救。”
“哪里不简单?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为离开的人,积些阴德罢了。”
我姐听完就是笑,似乎是有意转移了话题:
“腰身细却有力,肩宽,肤白,生得清秀却颇具阳刚之气,多好看呀!”
当时我只当是我姐恋爱脑又犯了,并未多在意。
可仔细想想,那时十三穿的就是夜行衣,他手掌内侧有茧,惯用兵器。
身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和武器,甚至还有人皮面具。
这一看就是身怀异术之人。
只是当初的我,并不在意。
14
其实我入宫称帝后对十三也不在意。
因为我没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只把他当做我姐石榴裙下的一人。
直到他某次为我诊治时,一眼认出了我的身份。
当时寝宫无人,我枕下的匕首都已逼上了他的命门。
但十三没有躲,甚至连搭在我腕上的手都未松开。
他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我本该杀死他的。
但我没有。
因为那时他说:
“难怪微臣治了陛下许久,都不见起色……思虑太重,恐惧太甚,致使气血淤积而病,陛下需要一个说说心事的人抒心结。
“若信不过微臣,陛下可以给臣喂毒药,以此控制臣。又或者,陛下可以将我关入大牢,酷刑伺候,给微臣留一口气就好。
“我活在大牢里,将死未死,没有威胁,陛下可来与我说些心里话。”
我不理解。
那时的我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更不明白他为何要待我这样好?
难道仅仅是一个医者的想要救好病人的慈悲吗?
直到他告诉我,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恩。
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清晰,他将自己如何在乱世中再次遇见我姐。
如何成为御医报我姐施财之恩的事告诉了我。
如今他想做的,是回报我的施药救命照顾之恩。
我当时一听,我给他的恩惠比我姐多啊!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更何况,那时善于筹谋算计的我,也发现了十三身上的不简单处。
但我没有点破,而是选择留下了他,以堪大用。
作为陛下,孤很长时间一直在等他和我坦白他身上的不简单处。
但他一直没说,我便真的一直当他是个知心人,是个派不上什么用处的战友。
哦,其实也派得上。
我和我姐始终是不同的,我不善于用美色勾引人,蛊惑人。
我只喜欢和别人谈理想,谈大义。
但因为要扮演我姐,有些东西,我不会也得会。
所以我需要一个靶子。
十三是最好的人选。
所有我用在顾将军秦丞相,乃至文武百官身上的撩拨技巧。
我基本都在十三身上先过来一遍。
如何不动声色地肌肤相亲,如何最魅惑地擦肩而过留下香气。
又如何在最恰到好处时呼吸相闻,击碎心防。
这所有缠绵,十三都清楚。
而且他也很配合,明明不喜欢我做这些事,但只要我做了,他脸红的比百官都厉害。
其实很多事都有迹可循,我早该发现的。
15
十三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
那三天里,倾国别提有多乱了。
文武百官最爱的女帝失踪了,丞相也失踪了,将军下落不明。
民间传闻更厉害,有说孤和将军私奔的,也有说孤和丞相跑了的。
情色的故事在百姓间的传播度总是出奇地高。
据说民间已经很早就有赌坊赌女帝的心上人究竟是谁了?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这是十三醒来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明目张胆挟恩图报,而十三没有拒绝——我想,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吧。
五日后,孤狼狈地从悬崖下爬上来。
抱着重伤的“顾将军”,和满城寻找孤的军队重逢。
朝堂之上,听闻顾将军被刺,孤震怒,下旨彻查。
紧接着,一名代号“十三”的御医因为医治“顾将军”不利,被孤一怒之下杀了。
虽然因此孤背上了骂名,毕竟历朝历代威胁御医医不好某某某就提头来见的皇帝很多。
但真的把御医杀了的,孤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但没关系,帝王不狠,朝局不稳。
我赌不起丞相对我的姐的深情与偏执。
因为我的筹码太大了。
而且找替身这种事非常不道德,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所以我将刺杀顾将军的罪证,藏在了秦丞相的书房。
但我没打算立刻处理他,一是丞相大势力很大,不是杀一人就能拔除的。
二就当是作为他没有揭穿我的报答了。
哪怕秦丞相此举是有私心的,孤可以成就他所谓的深情,只要有值得的东西置换。
毕竟,大家都不是好人,没必要计较太多。
我不是也让十三利用他身为暗卫时得到的人皮面具,易容成顾将军,待在我身边了吗?
朝堂上,他们明争暗斗。
而鹬蚌相争,孤坐收渔利。
暗地里,我广开科举,在天下范围内搜罗有志之士。
意图一步一步替换掉朝中文武百官,或是平衡他们的势力。
以情维系的统治,太不稳定了,这个天秤很难永远保持平衡。
我能做的,只是在天秤倒下前,换一个新的。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孤做了整整七年。
太难了。
那七年里,十三为孤上了五次战场,平边疆,荡敌寇。
在他最后一次得胜归来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十三曾说不愿再当兵杀人,不愿再做暗卫杀手。
为了孤,这些事,他最终一件没落下。
16
但你以为这便是结束了吗?
天真!太天真了!
满朝文武换了一遭又如何?
文武百官的心里是没了姐姐,可贪嗔痴爱恨,哪一个欲望不需要维系平衡呢?
他们都是有志之士,心中有苍生,是真的。
但他们也都是凡夫俗子,满腹私欲,这也不假。
以前的百官可能会因为发现我不是姐姐而造反。
而现在的文武也可能因为不满孤的封赏,与孤有理念分歧而造反。
其实本质没什么区别。
风险,是永远规避不了的。
孤突然不明白忙活这七年是为了什么?
直到那一日,“顾将军”他解甲归田,用暗卫杀手的方式从梁上跳下。
又用御医的手法,给孤诊了一脉。
“郁结于心啊陛下……自古当明君就没有轻松点,陛下不必为这种千古难题想不开。”
“至少如今,臣子与百姓爱戴的都是你,而不是活在陛下姐姐皮囊下的那个人。”
这道理我懂,但没什么用。
因为我早就和我姐姐和解了。
其实用姐姐的方式达成目的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必太在意方式。
正如此刻,我有心蛊惑十三,用姐姐的方式。
“其实孤的病,也是有药可医的,十三你不必如此忧伤。”
我反扣住他为我诊脉的手,以指为足,钻进他的衣袖,逆着他的经脉而上:
“将军可以解甲归田,丞相可以告老还乡……可孤,一当上就是终身制,除非继任者出
现……”
我坚信凭我和十三的武力差距,他想跑是能跑的。
但他没跑。
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孤的初心是在乱世建立一个桃源,但不是在桃源里种桃花。其实我的理想与大义,已经实现了。
“现在,我需要一个愿意勤恳恳在桃源里种桃花的人。”
十三的眉毛抖了三抖,神情委屈。
他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以为我想把倾国交给他,独自逍遥。
怎么可能呢!
这种缺德事,一般都是骨肉至亲才干得出来,譬如我姐之于我。
我之于我的子嗣。
为了不让十三的误会加深,我火速将他拉上了床帏。
“孤想过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倾身吻了下去,十三的耳骨红得瞬间能滴血,像极了秦丞相……
咳咳,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在这种时候想到别的男子。
但实在是七年前那段天天学我姐蛊惑男人的日子太苦了,给我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为何是我?”
意乱情迷,神魂颠倒间,他竟还有这样的清醒来质问我。
可以,不愧是孤看中的男人。
“你还记得我姐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吗?”
17
我姐曾说,这倾国上下,唯有一人,我伤不得。
但那个人的名字,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死了。
像话本里所有无效死亡的配角一样。
但我姐在我的生命中,永远不会是无用的。
我曾为了这一句话审过满朝文武,只为找出我姐心底挚爱那人,但失败了。
只差最后一人未审过了。
那便是十三。
我想过了,或许之前是我太狭隘了,我姐最后一刻不让我伤的,未必是她此生挚爱。
亦有可能是我的归宿。
我在和丞相将军与尚书太傅那些人周旋的七年里。
在我一次次斗赢了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世后。
我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我姐后悔这些年没有照顾好我。
或许,她最后的嘱托,是怕我伤了真正待我好的人。
亦或是我悄然许了心却浑然不知的那人。
毕竟我不懂情爱,而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姐看得可比我通透多了。
千万人中,我唯救了十三。
满朝文武,我也独信了他。
而在我姐的倾国里,满朝文武皆爱慕她,唯有十三一人,一心念着我,一眼认出了我。
这些事,我花了很多年才想清楚。
也正因为想清楚了,所以此刻,我能这么坦诚地面对十三。
“为何是我?”十三问。
“因为我心悦你。”我答。
身下的吻变得炽热。
孤甚满意。
(完)
作者:宸烟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