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燕昭女帝
第 33 节 燕昭女帝
父皇在世时,总是抚着我的发髻,略带忧愁的说:“若我的阿澄是男儿,定是众望所归的君王。”
我并不觉得女儿家的身份有何不妥,总是倨傲的反驳:“世间男儿皆不如我。”
可是,父皇驾崩之际,朝中大臣却宁愿支持一个篡位的乱臣贼子。
也不愿臣服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女。
没关系。
毕竟,这天下,依然是朕的。
1.
我周岁的时候,抓周抓到了传国玉玺。
父皇大喜。
从此整个人焕然一新,变得鲜活起来,一扫因母后去世,而带来的颓废。
我是大燕朝景帝的独女。
自我出生以来,便是由我爹金尊玉贵的手带大的。
我娘是我爹此生挚爱。
在生我时难产而亡,从此我爹的一腔爱意全都倾注在我身上。
他总是把最好的一切,小心翼翼地捧到我的面前,包括天上的星星。
在这个女子干政,便要被斥责牝鸡司晨的时代。
父皇却从我周岁开始,便为我铺路,想让我继承大统。
我年幼时,并不理解父皇的苦心,顽劣得很。
被旁人稍加诱导,便嚷嚷着放弃。
父皇却不斥责我,他只是会慈爱地摸摸我的脸颊,然后加重课业。
储君之位是我爹送我的及笄礼,却有人不顾死活想砸我的场子。
我冷眼看着大殿上哭喊着请陛下三思的老臣们,心下哂笑。
满口仁义道德天罡伦理,不过是一群只顾利益的鬣狗罢了。
若不是我爹上朝前特意嘱咐过,无论发生何事只能保持沉默,眼下我必定学那武侯舌战群儒。
内侍很快将御史抬至偏殿医治,只余殿上刺眼的血迹昭示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良久,一位年轻的官员伏地呜咽,哭声凄凄惨惨,闻者伤心。
我认识他,是老御史的嫡子,能以这般年纪上朝面圣,想必也是家族里最出色的后生。
又有大臣端着芴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缓声道:
“昭阳公主乃陛下独女,陛下舐犊情深是人之常情,若陛下实在不愿过继宗室子,可为公主择一良婿。”
说着他抬头瞧了我一眼,见我面无表情,又才继续说道。,
“待公主产子,再封为皇太孙,既保证血脉纯正不会皇权旁落,又不至于招致天下人口舌。”
“待到太孙登基,公主既是公主,也是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这话听得我都想拍手叫好,我不由得转头去看我爹。
他的脸被冕旒垂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
我看不清神情,却知道他已处于盛怒边缘。
就像五岁那年,我爹知道夫子让我学习女诫女训时那样。
“众爱卿可是对朕唯一的血脉有所不满?”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大殿上刚刚献策的大臣恨不得将身子贴到地面上,以此来减少存在感。
我快步上前握住我爹的手,注视着满朝文武百官,他们总是高呼着臣惶恐,像是为自己冒犯皇家血脉感到羞愧,低垂的眼睫下却倒映着欲望燃烧的冲天火光,试图以舆论纲常裹挟着天家来行操控之实。
“父皇,儿臣以为林尚书说得有理。”
2.
我轻笑着开口,察觉到林尚书投来感激又欣慰的目光,我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但是林尚书就不怕,我以太孙年幼无法持政为由把持朝政,废帝登基吗?”
“或者说,林尚书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打算去母留子呢?”
林尚书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惊得五体投地,高呼着臣绝无此意。
我爹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淡淡的警告。
我立刻收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立于他的身侧。
他曾教导我,当自身无法改变棋局时,须尽力蛰伏等到足够强大时给对手致命一击。
我却不懂什么是藏锋,我只知道解不开的棋局掀翻重来最好。
他说我锋芒太露、慧极必伤,要我喜怒不形于色。
几年过去,我也学会了将情绪都藏在内里,逢人便是三分笑。
之所以出言讽刺以林尚书为代表的众臣,是我根本就不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他们不满女子踩在头上成为他们的君,身为女子的我也不想要包藏祸心的臣。
天子之怒无人敢接,废储之事再无人提起。
我清楚,文武百官无一人是真心接受我成为储君,只是暂时的蛰伏了下去,待到山崩之时,便是图穷见匕之日。
撑得住锋芒毕露后果的不是现在的我,也不是朝堂上的众臣。
我爹难得像在小时候一样,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到内
殿,他的手宽厚又温暖一如往常,这次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他在向我借力。
我沉默了下来。
他抚着我的发髻,看我的眼神又爱又怜:“若我的阿澄是男儿,这条路便不会走得如此艰辛。”
我摇摇头,昂首间流露出一丝倨傲:“世间男儿皆不如我。”
以往这句话定能赢来我爹毫不吝啬地夸赞,而今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带到一幅简易舆图旁,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摆放归位。
“先皇共有三子,我行二,齐王是庶长子,赵王是继后所出的嫡幼子,也是宗室最推举成为储君之人。”
“另有先皇时所封亲王两人,郡王五人,现如今有封地的诸王十余位,更不论诸侯。”
“当今局势,我儿可还明了?”
我收敛心神,拿起朱笔,圈在南北两处,沉声道:“虎狼环伺,另有鬣狗在暗窥视,四面楚歌、国将不国之势。”
我这话说得大逆不道,若被有心人听到,又可以在殿前大做文章,我爹却只赞赏地看着我,丝毫不追究我的过错。
他问我,你当如何?
我说,我要掀翻棋盘。
3.
三年春秋转眼,我爹终究是没有熬过这年冬天,在我十八岁生辰前夕崩逝。
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轰然倒塌,一直被抵挡的风雪沙尘呼啸而至,也昭示着我也必须开始学着成为父皇一样的大山。
整个皇城一片素白,百姓也沉浸在失去一位仁爱君主的悲伤之中。
三年间,我时常混迹在市井中。
听得最多的,就是百姓对我爹的崇敬以及对我的批判。
我跪在父皇的灵柩前,沉默地磕了三个头。
我爹死了,再也没人给我撑腰了。
殿外的宫人内侍皆在小声哭泣,气氛压抑得能令活人窒息而死。
我不知道他们是由衷为我爹感到悲伤,还是出于礼制不得不如此,我只知道,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我的三叔,继太后的儿子,赵王。
他本也有资格和父皇争一争那个位置,却处处被我爹压得死死地。
赵王能力不大,儿子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做得就是他儿子被过继成为太子的梦,走的是曲线救国的路。
一个梦碎了,干脆就清醒过来另做打算。
冬夜的皇宫冷得刺骨,兵甲的碰撞由远及近。
士兵将宫殿围得密不透风,而赵王被层层拱卫,连只苍蝇都不能接近赵王。
宫内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十分笃定皇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如果没有我的退位诏书,他就是乱臣贼子。
我穿着单薄的麻衣,在殿内朝着赵王颔首一笑。
我们隔着刀枪剑戟遥遥相望,他的眼里是势在必得的狂妄,我却只当他是我棋盘上破局的一颗棋子。
于是,我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三叔可是来祭拜我父皇的?这来得可有些迟。”
赵王怔然,扯动着他紧绷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自认为亲和的笑来:“阿澄侄女儿,待叔父登基,你仍是大燕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我也勾着唇,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阿澄不愿呢?三叔要杀了我吗?”
赵王的神色陡然变得凶狠起来,“兄终弟及,理应如此。”
“三叔何故如此忌惮我一介弱女子,这反造的未免太过谨慎憋屈。”
如此胆量,如此男儿,何堪为君?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懒得再和赵王多费口舌。
暗中的属下扔下大批烟幕弹,不过片刻我便离开了皇宫。
赵王冲进来时,只看见丧幡上龙飞凤舞的四个朱红大字:
乱、臣、贼、子!
4.
在我离开皇城的第五日,赵王就急不可耐地登基了。
穷极一生追求的权利唾手可得,不痛不痒的骂名又算什么。
可他却忽略了得位不正会导致的后果。
即为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赵王从来都不是一家独大。
而我经过半月的跋涉,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塞。
我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喉间泛起的干涩灼烧之意。
颇有闲情地打量起此处风景来。
这是并州所辖的一处小镇,靠近北境,风沙极大。
今日正式集市开放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再往前,就是国门,漠北六十万大军驻扎于此。
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漠北主将——戚归云。
这位戚将军出生将门,世代戍守边关,父兄皆为国捐躯。
戚家无男儿边境无主帅,戚将军披甲上阵,愣是杀出一条女子挂帅的血路,收复失地,镇守边关十余载,不教匈奴度莽山半寸。
在我年幼时,伺候的宫女说起她时,语气中充斥着向往崇拜,说她是当今女子典范。
但教导我诗书的夫子提到她时,则是一脸嫌恶,说她抛头露面,实在出格。
层层通报后,我终于见到了这位传奇的将军。
她三十多岁,眉目清秀,穿着寻常人家的冬衣,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
见我来便放下书卷,冲我行了一个军礼:“末将参见太女殿下。”
我赶忙侧过半步,不受这一礼,“戚将军,我已不是太女,不过一介孤女罢了,受不得将军一拜。”
我深知,这位戚大将军绝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谦和,越是强大的人就越会藏锋,我必须打起万分精神来应对。
戚将军摒退左右,待最后一名卫官走出营帐后,才开口道:“太女此番前来是兴师问罪还是有所图谋呢?”
北境风声呜呜,透过营帐刮得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我端起矮几上早已冷掉的水,轻抿一口好沾湿唇舌,对她笑得纯良:
“北境军奉命镇守边关,抵御匈奴,无诏不得南下半步,将军何罪之有?”
“如今赵王篡得皇位,势必会有野心者与之相争,天下大乱在即。阿澄一介孤女,尚且年幼,赵王广发通缉令要抓我,阿澄不过是想寻求将军庇护罢了。”
我虽是在笑,却神情哀伤,言辞恳切,七分是真,三分也算不得假。
“太女殿下搅动棋局,使天下大乱,你可知如此世道,百姓如何生存?”戚将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黑眸沉沉。
她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轻点长剑,极富节奏。
下一瞬,这柄长剑就横于我的颈侧。
“赵王是如何凭借几千私兵就能直捣黄龙,逼得太女殿下远赴北境寻求庇护的?”
“京城十万禁军莫不是被乾坤袋收了进去,怎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澄,你这番祸国殃民的行径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5.
戚将军征战沙场多年的凶煞气展露无遗,显然是对我已经怒到极致。
而我听到禁军时,就已心下暗道成了。
我虽自负,却也不认为我在京城的所作所为能够瞒过戚归云。
戚归云挂帅十数载,身为女子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生生做到无人不服,无人不敬,她是何等聪慧,怎会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我等的就是她来质问我。
我丝毫不惧长剑在颈侧,向前一步立于戚归云身前,任由剑锋划破我的脖颈。
我微微抬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地赞赏和敬佩:
“将军当真举世无双!布局之人的确是我,禁军也确实只听命于我。”
随即话锋一转,将实情对她和盘托出。
“燕澄身为女子却做了储君,日后还要成为帝王,诸侯众臣早就觊觎许久,将军也是女子,知道这世道于女子有多艰辛,纵使我通过父皇留给我的禁军斩杀所有不臣之人,顺利登基,可是人心隔肚皮,面对一个满是男子的朝堂,我做不到信任,因为他们认为女人可以是爱人,是宠物,是私有物,但绝不能是主子。”
戚归云皱眉,“你可以登基后做出政绩来,让众臣心服诚悦,届时就算诸侯王想造反,也要看能不能堵住悠悠众……”
“面对皇位,有几个人惧怕流言呢?连史书都是胜利者编写的,我不走这一招,或许将军连我的尸骨都见不到。”
我出声打断她,见她沉默,又自顾自地说道:
“赵王身边的谋士是我的人,宠妾也是我的人,日日劝他反,他也按照我的计划篡位了,就算他察觉出皇宫内情况不对,面对近在眼前的皇位,中计也是甘之如饴,他得位不正必将受讨伐,届时天下就会大乱。”
我停顿一下,待戚归云看向我后,才紧紧注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道:
“至于百姓,将军,阿澄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学堂之上无罗裙,弃婴塔里无男婴?”
“为什么男子的成功是功成名就万民敬仰,女子则是嫁个好夫婿,生个好儿子?”
“为什么大臣们总爱说妇人之见,明明是他们剥夺了女子读书明理的权利?”
“为什么世间的女子总是不爱自己,却爱极了吸食她血肉的父兄夫子?”
我当真困惑极了,这些话我从未对父皇提起过,因为我知道我要走的路必定艰险无比,我不想父皇拖着病体还为我殚精竭虑。
但戚将军也是女子,也是世人眼中无比反叛无比出格的女子,我发自内心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横在颈侧的长剑不知何时撤去,静静地被主人提在手里。
或是我的问题过于惊世骇俗,连戚将军也感到惊诧,一时无言以对。
就当我以为没有答案时,被风沙剑戟磨砺得满是沧桑粗茧的手骤然握紧了长剑,她看着我,深邃的双眼灿若寒星。
伴随着浊气缓慢又沉重地
吐出,我听她说: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女子读书明理后脱离他们的掌控。”
“害怕女子清醒后不再为他们献祭自身。”
“害怕女子抢夺他们的地位机会,因为男子无能,只能通过打压的方式来维护自身利益。”
我也回望着她,四目相接时恍若电光雷火,炸起一片火花。
这是我想要的答案。
“将军,许是阿澄年幼无知,这样的天下百姓,阿澄生不出怜惜。”
此刻,名为反叛的燎原之火在苦寒的北境熊熊燃烧。
终有一日,将吞噬所有不公。
6.
与戚归云达成一致后,她以我身体羸弱为由,将我扔在军中做了一个最普通的大头兵。
唯一的不同是我是以女子的身份加入北境军。
军营里全是男子,非议不断,多的是人想看我的笑话。
北境军军纪严明,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辱我,暗地里却小动作不断。
我第十五次在校场上将出言挑衅的男兵揍趴后,像是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一般,再也没人来招惹我。
我却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这就是当今女子的现状,要付出比男人强几倍十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男人相同的待遇,才能被尊重。
在军中的第二年,齐王在西南招兵买马,打着讨伐逆贼的旗号,出兵北伐。
有齐王做了出头鸟,诸侯王拥兵自立,各地起义军层出不穷。
天下已然是四分五裂。
边境并没有发生大战,只是小规模冲突层出不穷,我凭借主导的几次胜利,升到了队正一职。
此时正与另一队将士埋伏在一个废弃村庄里,并放出消息说有拉着粮草的商队正在此处歇脚。
冬季匈奴必定要四处劫掠粮草过冬,宁可错杀他们也绝不会放过。
大地传来微微的颤动,我在隐蔽处向对面房屋的卫鲤卫队正点头示意,她也很快吩咐下去,全军戒备。
匈奴的斥候很快就来了。
他四处查看一番后发现根本没有商队的影子,气得一甩马鞭,在马儿吃疼的嘶鸣中,掏出骨哨准备传信。
还没递到嘴边,变故陡然发生。
卫鲤从旁边屋顶上借力一蹬,轻飘飘落在斥候的马背上,匕首利落一转,就收下了他的性命。
她捡起跌落骨哨,嫌弃地擦了好几下,才放到嘴边吹响。
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漠上空盘旋。
不多时,匈奴的大部队就悉数进入村庄,来到了我们的包围圈。
我当即一声令下,早已设置好的机关尽数发动。
前有绊索,后有青阱。
匈奴顿时死伤惨重,他们用匈奴语怒吼着,又被箭矢收割掉一批性命。
聪明的弃马躲进屋内,企图避一避飞箭,却被屋内早已埋伏好的北境军逮个正着。
不过半个时辰,这一队匈奴就已被尽数斩杀。
我与卫鲤会合时,下属们正喜气洋洋地打扫战场。
五百多枚铁质铭牌在冬日里散发的寒光,却看得众人心头激昂。
我敏锐地发现卫鲤后背的甲胄有一处贯穿的痕迹。
卫鲤神情自若,丝毫看不出负伤,只能从略显苍白的唇色窥见一二。
我靠近他,轻声询问:“卫队正可是受伤了?”
她见是我,警惕的神色放松了些许,隐隐透露出一丝亲近。
卫鲤摇摇头,不甚在意地说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我与卫鲤相识于三月前,几乎是一照面,我就知道这位在军中小有名气的卫队正是个同我一样的女子,只是扮了男装混迹军中。
我曾问过她为什么参军,她只说混口饭吃。
她说这话时,周身围绕着化不开的忧愁和愤恨。
直到她濒死,我才知道其中缘由。
7.
在军中的第三年,我与卫鲤双双升为校尉。
这年诸侯混战,民不聊生,军中也多了许多女兵,只不过她还是以男装示人。
我和她走得近,军中渐渐多了些揶揄暧昧的目光,都说我们好事将近。
那天正值中秋,斥候传来匈奴异动的消息。
左将军当机立断,命我、卫鲤和陈校尉各自带三百轻骑,兵分三路前往探查。
中秋佳节,月似银盘。
清冷的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上,是沁人肺腑的冰凉。
我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好在边境并无异动,我与卫鲤很快便汇合了,只是迟迟不见陈校尉的身影。
圆月向西偏移,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最后半刻钟。
我和卫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陈校尉,怕是回不来了。
我立即调转马头,发出撤退的信号。
六百轻骑以极快的速度向营地奔袭。
深夜边境风声好似鬼哭,凌厉的风像是刀子一般从脸上刮过。
我心中的不详越来越浓,甲胄下的汗毛也根根竖立。
“啊!”
一声惊呼彻底打破死寂。
弩箭在月光的照射下寒光逼人,顷刻间便取走数十人性命。
我指挥队伍向左后方突围,却被围上来的匈奴骑兵挡住去路。
我们竟是陷入敌人的层层包围之中。
因着与敌方距离拉近,倒是不必再抵挡弩箭,可队伍也折损了三分之一兵马。
卫鲤也被箭矢擦伤,脸上一道鲜红的血迹。
我与她交换眼神,心早已沉到谷底。
只能寄希望于察觉到不对时派回报信的下属,能够成功逃脱并带来救兵。
匈奴骑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竟是赫赫有名的匈奴三王子!
而看清站在他身边的人时,众将士们皆是惊骇不已。
“左将军,你可知通敌叛国该当何罪?”
卫鲤在我身侧紧抓着缰绳,扬声问道。
左将军脸上尽是得意,他好似听到什么稀奇事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大燕都四分五裂了,还问我该当何罪呢?”
他扬起马鞭,直直地指向我:“我尊贵的皇太女殿下,我勾结匈奴,是不是要诛我九族啊!”
我感受到卫鲤和将士们投来的目光,只想问请他所图为何。
他神情间满是得意,语气又带着十足的阴郁:
“当然是有人要买你的命!”
“你们这些臭婆娘,不在家里生孩子,学什么男人打仗?!”
“她戚归云大逆不道,区区贱女人也敢骑到老子头上做老子的主!你也一样是贱女人!”
听完他的话,将士们皆是怒目圆睁。
我嗤笑出声:“左将军要是想靠通敌成就一番大事,我还能高看你一眼。不想竟是因为被女子处处压制,又没胆量公然反抗,才通敌卖国,可真是……”
“可真是孬种!”
“对!孬种!”
卫鲤接过我的话头,附和的声音在将士中响起。
左将军气极,战争一触即发。
我军迅速整理队形突围,可是人数差距犹如天堑,生生将我们的生路斩断。
若是出发前让暗卫们远远跟着,而不是只带了四个人,此刻就不会如此被动。
我生平第一次恼恨起我的自负来。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长刀也已卷刃,漆黑的夜幕终将结束。
天边升起一丝微光,连同晨曦一起升起的还有黑色的北境军旗。
援军到了。
匈奴想撤退,可他们怎跑得过精力充沛的北境军?三王子连同左将军悉数活捉,被绑在一旁,悉听发落。
戚归云在死人堆里找到我时,我正跪抱着卫鲤浑身是血的身体。
将士们所剩无几,卫鲤也死了。
8.
戚归云命人厚葬牺牲的将士,我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本想让我去包扎伤口,我却固执地要跟着她去查看俘虏的情况。
左将军还在叫骂,骂声不堪入耳。
我恨恨地盯着他,若不是他,卫鲤怎么会死?!
此刻我爹的教导全都被我抛在脑后,捡起地上卷刃的长刀便冲了过去。
腥臭的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惨叫伴随着晨曦越升越高。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卫鲤的英魂。
我只斩断了他的四肢,戚归云截住我的长刀,对我摇摇头。
我的理智渐渐回笼,眼中的猩红也褪去些许。
戚归云将左将军祭了军旗,匈奴三王子被带回营地严加看管。
营帐中,我与戚归云对坐,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问我是否想好了。
“我已在军中历练三年,今天下苦战久矣,是时候入局了。”
我施然一笑,眉宇间尽是志在必得的疏朗,全然不复几天前的狠戾疯狂。
眼前又浮现出卫鲤因失血过多而失去光彩的双眼,我的神色又坚定了几分。
戚归云对我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她端起茶杯冲我遥遥一祝:
“那就祝殿下得偿所愿,日月齐光!”
我笑着应下。
午夜梦回,卫鲤奄奄一息躺在我怀中的身影久久不能散去。
我拼命地想堵住流血的伤口,血却越流越多。
她说,别白费力气了,我就要死了。
她说,其实我是不想嫁给老地主做第十八房小妾才来参军的。
她说,参军好苦啊,我费了好大劲才做到校尉呢。
她说,我还从来没尝过金丝糖的味道呢,以前弟弟吃我老馋了。
她说,我是真的羡慕你能
以女子之身在军中如此从容,我就不敢。
她呛了一口血,我想让她别说了,她却紧紧抓着我的手,无神的双眼重新迸发出惊人的色彩来。
她说,你若真是太女,以前你对我说的女子随心所欲的未来定是真的!你一定要替我先看看,下辈子我要生在那个国家。
鲜血浸湿了我的衣衫,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只看得见唇瓣开合,我赶忙侧耳去听。
她说,阿澄,我想我娘亲了。
我抱着她恸哭出声,惊醒时,头枕一片濡湿。
白日里我是胜券在握的执棋人,只有在睡梦中我才能做回燕澄。
我收敛了自负, 变得无比谨慎。
卫鲤的死让我头一次直面自负带来的后果,大到我厌恶起了自身的一部分。
我常常在想,要是再谨慎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上并没有后悔药,不过是亡羊补牢,避免更多『卫鲤』出现罢了。
我认真地思考起我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天下,什么样的臣民。
苦思良久后,我终于得出了答案。
我想要女子不被封建礼教束缚,不再匍匐于父权夫权,我想让所有女子都能读书明理,想要家家户户都以生女婴为荣,我想让社会围着女子转动,想要女子有奋进的权利也有惫懒的底气。
我想要天下所有女子都能随心所欲。
9.
我带着自愿跟随我的两万兵马,从北境南下。
离开那天,戚归云率北境数十万将士于校场为我们践行。
践行的酒碗摔了一地,威武的吼声响彻天地。
我知道,此番不是顶峰相见,就是一去不回。
我爹留给我的十万禁军,我打算暂时不动,一是不想过早展露底牌,二是三年已过人心难测。
人人都知道我是从北境发兵,以为我有戚归云的六十万大军支持。
我也乐得借势,毕竟我是真与戚归云达成了协议。
六十万大军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南下半步。
行至翼州附近,我下令安营扎寨,迅速建立军营。
州牧早在我未到翼州时就已来拜访,说是我爹的忠实拥护者,赵王篡位时还曾派出手下打听我的下落。
对此我丝毫不疑,来者不拒。
乱世中与其守着一城百姓战战兢兢,被各路军阀打劫,不如安心投靠强势的主君,既可保自身安危,押对宝又是从龙之功。
翼州紧邻并州,即使诸侯王恨不得立刻将我斩草除根,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造一支完全听命于我的军队。
我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放出我是景帝独女的消息,广纳贤才。
乱世已经持续三年之久,不断的兵祸战乱使得百姓流离失所。
尤其是妇孺,在乱世中生存尤为不易。
我令下属乔装打扮后到附近的流民安置点大肆宣传,说燕太女的军队招募年满十四的女子,凭军功授田,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田地在太平时期是富人家才有的资产,穷苦人家只能通过租赁的方式解决温饱。而在战时,人口锐减导致大量田地荒废,出现有田无人种的情况。
消息一经放出,三天就吸纳了超过两万的流民,其中多数是女子。
我在军中设置了屯田校尉,专门管理军田,率领兵士开垦荒地,播种训练。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庄稼长势良好,军队人数越来越多。
一年过去,我的军队达到了十万人,女子更是占据其中六层。
粮食收成好,我再也不用有钱无粮感到忧虑。
即使不再借戚归云的势,我也是有力的角逐者之一。
我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人都知道,只要通过燕太女的参军选拔,就可以分到一小块田地,农具耕牛种子都由军中提供。
忙时耕作,闲时练兵。种出的粮食只需交一半用作军粮,剩余的都归自己所有。
若是觉得耕地太小,还可以挣取军功来换土地,功劳越大耕地越大,可以给后人留下坚实的资产。
另外参军者带有孩童的妇女较多,军中专门设有学堂,请了专门的夫子和武先生教习文字和防身术。
这些消息一流出,更是令流民百姓趋之如鹜。
甚至不乏世家贵族前来投靠,他们送来的见面礼我照单全收,提的要求一个不应。
待军队人数达到二十万后,原来翼州的地界已经满足不了军队所需,急需扩大领地。
将士们自被招收进来,除了几次讨伐流匪,便再无出手机会。
我计划对青州、兖州同时出兵,将士们士气高涨,每个人都卯足了劲要打出威名来。
阳春三月,我站在校场的高台上,和煦的春光洒在我身上玄黑色的甲胄上,泛起幽光。
身前是黑压压的二十万将士。
我说,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将士们的吼声整齐划一,震天撼地。
谋划多年,终于到了逐鹿之时。
10.
大军自开拔之日,注定受到天下关注。
我是景帝正统血脉,是名正言顺地下任帝王。
不少人对我的燕昭军嗤之以鼻,认为女子参军怎比得过强壮的兵汉,等着看笑话的势力层出不穷。
对于流言蜚语,军中并无异动。
但是我知道,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势必要打个漂亮仗。
第一站便是青州。
青州临海,南通徐扬二州,北接翼幽,是军事要地,且土地肥沃,资源丰富,易守难攻。
行军五日,兵临青州城下。
青州是齐王的地盘,可齐王势力重心在扬州,且背靠幽州翼州,齐王忌惮北境军,守将不过五万兵马。
城墙上是弓弩手严阵以待,城墙下是副将在劝降。
面对兵强马壮的我军,青州牧誓死不从。
我下达攻城的军令,鏖战半月。
齐王像是放弃了青州一样,没有半点支援。
终于在第二十天,城门破了。
州牧见城破,再无转圜的余地,从城楼一跃而下,全了忠义之名。
青州城内,满目萧瑟,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
我将大军安置在城外十里,并派人在城内四处宣传。
燕昭军招收十四岁以上女子,凡过选拔者,皆发放十斤粮食。
此消息一出,城内紧闭的门窗松动了些许。
有胆大者结伴而去,回来时喜笑颜开。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家门前往军营尝试,人人都以通过选拔为荣。
乱世里,男人被征兵数量锐减,长期被约束的女子尝试以往男人才能涉足的领域,发现并不只有男人可以胜任,女子在战争的催化下,成长速度惊人。
不过半月,青州城中的女子基本都参与了选拔,通过者共计十万余人。
我在青州城中开设学堂,女子入学分文不取,每日负责一餐饭食。
一时间,青州城人人称颂。
在颁布了军功授田等一系列政令后,青州女军开始步入正轨。
因军中采取末位淘汰制,所有与新兵训练都极其刻苦。
青州事毕已是六月。
兖州地势险要,比青州更难攻,待拿下兖州时已经开始飘雪了。
此时天下势力仍是群雄割据。
赵王登基后占据司州、雍州、豫州和荆州。
齐王主要在江南一带,占据徐州、扬州。
益州王据益州地势自立为王。
交州气候湿热,岭南王偏安一隅。
而我,攻下青州、兖州后,加上戚归云的并州和幽州,显然是棋局上最有力的一方。
我并没有选择继续南下,而是收兵回到了翼州。
等青州兖州小麦覆陇黄时,便是挥师南下之日。
11.
年关将至,向来肃杀的军中也透出一股子喜气。
首战大胜,粮食丰收。
光从字面上看就已足够众人欢欣鼓舞。
将士们经过一天的训练回到家中,乖巧懂事的子女早已等候多时。
一碗暖肚的热汤,一盆暖手的热水,能够卸下她们一天的疲惫。
此情此景,引得我驻足许久。
直到第一片雪花落下,暖屋内的孩童禁不住诱惑跑出门外,这才发现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营中的学堂将她教得很好,乌溜溜的大眼里就算盛满了好奇,也乖乖巧巧地先向我行了一礼。
她仰着头看我,问我是何人。
我突然起了玩心,轻挑眉梢,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
“我是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的神仙,你有什么愿望呢?”
我以为孩童的心愿无非就是吃好喝好玩好。
女孩却摇摇头说:“我的愿望已经都实现了。”
“你的愿望都是什么呢?”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给我听。
“以前我想要能吃饱,能住不漏风的房子,娘亲不再被爹爹打,我还想上学呢。”
“现在我天天都能吃饱,住的是暖暖的房子,娘亲也变得好厉害,再也不会被爹爹打。”
“我还能上学堂读书,学堂每天的饭食都有肉呢!”
说到最后,她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生活了。
一时间我也怔楞不知如何言语,像是被无形大手死死攥着心脏,酸涩、窒息的感觉充斥着胸腔。
紧接着兴奋和骄傲却抑制不住地在血液里横冲直撞。
这就是我筹谋多年想要得到的结果,这就是我来此人间一趟的使命,这也是我甘愿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能吃饱穿
暖,顿顿能吃肉,人人有书读。
看似简单,却是一代又一代帝王穷极一生都无法完成的夙愿。
女孩见我久久不语,去屋内喊来了娘亲。
她娘一见到是我,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压着小女孩给我行礼。
我冲她们摆手,表示不必多礼。
我问小女孩的名字,她说:“以前叫招娣,阿娘给我改了名字,叫小昭。”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更是燕昭军的昭。
小女孩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好奇的眼光中更是带上了毫不遮掩的亲近。
直到我的心腹找到我正欲离开时,清澈的童音叫住我说:
“太女姐姐,谢谢你!”
我只略微顿了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在谢我什么,这本就是我的使命,实在不应道谢。
心腹却同我笑道:“殿下可是有所感触?”
她叫钟霁华,是我从山匪手中救下的小姑娘,却实在聪慧敏锐,最是懂我。
我望着飘雪的黑夜,寒风刺骨,却难凉心中热血。
“只是更加坚定要统一天下的决心罢了。”
只有以碾压的姿态坐上那个位置,才能守护千千万万张幸福的小脸。
只有这样,才不会再有女孩叫『招娣』。
12.
爆竹声中一岁除。
狼烟四起的乱世中,想要活下去就已难于登天。
过个好年,近乎成了一种奢望。
路有饿死骨。
即使已经司空见惯,即使乱世是我一手策划。
我还是会产生一丝虚伪的愧疚。
但我却从未后悔。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我要做的,就是名垂青史,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青、兖二州在政令的推行下,女学遍地开花。
前来参军的女子络绎不绝。
燕昭军已有五十万余。
三月时,戚归云传来消息称匈奴内乱,短时间内无法无暇顾及边境,问我是否趁机讨伐匈奴?
死板的信纸笔墨间跳动的是她的跃跃欲试。
我却认为,此时已经到了收网的最佳时机。
天下十三州,燕昭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我,燕澄,更像是敲响女子觉醒的钟,声声振聋发聩。
北境军三十万继续镇守边关,三十万由戚归云带领从青州进入徐州,与齐王势力交战。
我带着燕昭军由兖州进入豫州,剑锋直指京都。
五月,我和戚归云在翼州聚首。
玄黑金字的燕军旗猎猎生风。
乱世由我开启,也将由我终结。
战争并未持续很久,只一年多就接近尾声。
我拿下京城,活捉赵王时,他还在叫嚣:
“燕澄,你有违天道,必将反噬!”
“你个女人,生来下贱,怎么能做皇帝!”
“疯了!全都疯了!”
“女人窃权,是男儿无能啊!”
赵王几乎是句句泣血,声泪俱下。
我应道:“你说得对,确是男人无能。”
“男人都是从女人的裙底爬出,却又嫌弃女人裙底脏污。”
“三叔,你瞧瞧这多可笑啊!”
太好笑了,一颗泪也笑得从眼角淌出。
“燕澄天命所归,你算什么东西?”
赵王由我亲手了结,尸体悬于城门任万民唾骂。
戚归云在我拿下皇城的第三天回来了。
她将北境军安置在京郊三十里外,只带了两位副将,只身进城。
我站在城门口,静候她的到来。
见到我,她翻身下马,欲要拜见。
我先她一步扶住她的臂膀,我们视线交错。
相视一笑。
像是七年前的那天,从未改变。
她问我,不怕我功高盖主吗?
我说,将军要是想做皇帝,阿澄现下已经快六岁了。
我信任她,所以不带守卫前来迎接。
她信任我,所以将军队只身前来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我们之间从来都不用过多言说。
13.
我爹死后第七年,我登基了。
改国号为昭。
我是第一位称帝的女人,身后还会有无数位。
乱世中,权力倾轧死了很多男人。
他们空出来很多官位,我的属下们比他们更适合这些位置。
有了女官员,还需要有源源不断的女学生。
于是我下令全国普及女学,鼓励女子参加朝廷选拔。
殿前百官,女子超过半数。
我仍觉不够。
比起庙堂无罗裙,还是太少。
国家百废待兴,我几乎是
日日宿在奏折上。
却总有男臣催我成婚,诞下血脉。
我冷笑着将奏折扔在脚下。
十月怀胎固然伟大,但我却经不起这样的风险。
新朝初建,处处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我偏不能遂了他们的愿。
我广纳贤士,却设置女子适当降低难度。
此消息一出,随处可见男子破防大骂,又被铁面燕昭军以辱骂圣上为由关进大狱。
燕昭军经过洗牌,成了一支完全由女子组成的军队,是我最有力的底牌。
只是降低难度就受不了了,以往不允许女子参政怎么不说不公平呢?
经此过后,再无人敢质疑女子的各种优待,只恨自己不生成女子。
我在位的第三年,大昭与匈奴建交,在边境互通商市。
匈奴的摄政太后在得到我的帮助下,也成功做了大单于。
如今两国形势一片大好,百年内不再担心北境兵乱。
各种政令的推行下,百姓安居乐业,蒸蒸日上。
渐渐地,渐渐的,家家户户不再以生女为耻,越来越多的女子进入学堂,进入商场,进入庙堂。
我在位第十年,开始着手继承人一事。
我命属下在燕昭军遗孤中为我挑选了十位优秀的女童。
经过我的层层考验,确立最出色的一位为太女,取名燕昭。
其余的九位则是我精心挑选的未来国之栋梁。
燕昭二十岁时,完美继承了我的意志。
彼时朝中女官终于可与男子平分秋色。
我的理想,千千万万女人的理想,实现了一大半。
戚归云在北境数着牛羊,无比闲适。
我放权给燕昭,自己带着兵马奔赴西疆。
在路上,我捡到一个女婴。
这年头丢弃女婴的少之又少,正当疑惑时。
熟睡的女婴睁开双眼,一下将我带回那年北境军营。
我将她带在身边,取名卫清安。
海晏河清,平安顺遂。
(全文完)
作者: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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