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只是当时已惘然
14只是当时已惘然
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是娱乐圈有名的舔狗影后。
为了舔到京圈少爷纪殊,我不顾奶奶的葬礼,也要冒雨给他的女朋友买奶茶。
所有人都笑我是恬不知耻的恋爱脑。
但只有我知道,我得了一种必须听纪殊的话的怪病。
不听话,就会死。
可等我的病治好以后,纪殊却疯了。
「程慕,别想逃,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1
纪殊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刚把奶奶送进殡仪馆。
奶奶面色安详,仿佛正轻轻地安慰我别哭。
我忍住眼底的酸涩。
奶奶不希望我哭。
纪殊的电话响起,声音嘈杂又不耐烦。
「程慕,干什么呢,不是昨天就通知你了。」
「玉桐想喝城东新开的那家奶茶,让你送过来。」
他的声音一贯地磁性好听,却也最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哎哎,纪殊,让那个谁再捎点酒来,咱们玉桐妹妹赏脸聚会,咱不得喝点酒庆祝庆祝啊。」
「什么那个谁,人家有名有姓的,叫纪总的狗,哈哈哈!」
「对对,瞧我这脑子,人家可是咱们的顶流舔狗影后啊。」
背景声里,或轻蔑或谄媚的嘈杂一片。
为奶奶默哀完毕,又独我一人把奶奶孤零零地送进火化室里。
她又瘦又小,像一棵枯木,被别扭地种在了棺木里。
纪殊和他的朋友们,只把我当作呼来喝去的玩意儿。
我眼圈瞬间红了。
「不去。」
「嗯?你说什么,程慕——」
啪。
挂断了电话,终于恢复一片清净。
可那种如同恶魔啃噬灵魂般的痛也瞬间淹没了我。
我没忍住,闷哼一声,倒在默哀室里。
胃、心脏与头脑一同炸开。
这是我反抗纪殊的惩罚。
一旁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急急地唤着我的名字。
「程小姐?你别伤心过度了,先来旁边休息一下。」
我勉强清醒了神智,支撑起唇角。
「我没事。」
可新一波的疼痛继续袭来,重压之下,我几乎晕厥。
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追随奶奶离去。
可奶奶不能孤零零地留在这里,我还要让奶奶入土为安。
我捏紧了拳头,许久,还是给不断打着电话过来的纪殊回了一条信息。
「知道了。」
疼痛终于减缓。
我捂着胸口,吃力地冲一脸担忧的工作人员笑笑。
「抱歉……我可能要离开一下,奶奶的骨灰和遗物,我稍后来取。」
工作人员忙点头:「逝者已逝,生者为重啊。」
棺木已经合了盖。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看到奶奶死前在病床上,安抚地摩挲我的手心,苍白的嘴角噙着笑。
「你和小殊这孩子啊,我是从小看着你们长大的,他的心性是好的,就是不太会好好爱人。」
「等我走了以后,他就是你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啊,囡囡,你也得学着好好爱自己才行。」
我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深藏的泪珠。
2
我和纪殊,本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旁人奉承,都说我们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恨纪殊。
无论是小时候他想要我的玩具,还是后来,让我雨夜里给他的小女朋友排三个小时队买限量周边。
只要我说一个「不」字,就会升起一种仿若灵魂被啃食的胃痛,直到力竭濒死。
我还记得第一次反抗时,程家还是豪门贵族,爸爸妈妈还活着。
我被送进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紧张地围着我。
什么也没查出来。
又进了几次医院后,我渐渐学会了顺从。
小时候,我是纪殊的小跟班。
现在,我是纪殊的舔狗。
我脑中想着奶奶,匆忙赶到剧组。
当红小花徐玉桐,立的是国民初恋的乖巧单纯人设,最喜欢干的事却是仗着京城大少纪殊的宠爱,高高在上地把人呼来喝去。
「奶茶带过来了。」
我言简意赅地说完放下,转身就想离开。
纪殊正大手揽着徐玉桐,张口吃了块徐玉桐喂过来的苹果。
他暧昧地笑着,眼神却冰冷地看向我,尽是愠怒和轻蔑。
纪殊那群酒肉朋友们是极会看
眼色的,立刻招呼起来。
「影后,走什么走啊,还不快来给纪总倒酒!」
「我们正好差个服务员,就大发慈悲让你也参与参与吧。」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今天可是咱们纪总和玉桐的主场!」
他们欢呼着,把主座上的二人围起来,极尽阿谀奉承。
我捂住下腹袭来的痛觉,咬着牙说不出话。
只好吃力地往前去,拿起酒瓶倒上酒。
徐玉桐笑着饮下,柔软地拉起纪殊的衣袖,以口渡酒。
咫尺距离。
纪殊眼神漆黑如墨,把徐玉桐揉在怀里。
二人激情地吻着,难舍难分。
欢呼,起哄。
我只觉得分外恶心。
约是情到深处,徐玉桐把杯子随手一扔,整个人缠在了纪殊身上。
可这随手一扔,却把酒洒了一地。
「你怎么又愣着了,服务员。」
「还不赶紧打扫干净!」
我俯下身子,仿佛跪在纪殊和徐玉桐的脚下。
卑微地擦着脏污的酒渍。
他们更是得意,连二人的吻都深了几分。
我只觉得分外恶心。
日头近黄昏,殡仪馆马上要关门了,不能再耗下去了。
我的脑中一阵蜂鸣,心痛、头晕、仿若窒息。
「喂,你去哪啊,还没拍照呢——」
耳边纷繁凌乱,徐玉桐不满的娇嗔,一众喽啰的骂声。
我只捂着胸口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
奶奶。
3
剧组离市区极远。
我大口喘息,赶回殡仪馆。
工作人员好心给我留了些时间,却没有了方才的耐心和担忧。
我抱着手里轻飘飘的奶奶,只听见她小声嘟囔。
「亏我还担心你,觉得你重情重义呢,居然是去舔纪殊了。」
我愣了愣,猜到是我给纪殊送奶茶的事儿又上了热搜。
大概我的视线太空洞,工作人员有些垮脸,气势汹汹地摸出手机。
原来不是被狗仔拍到了。
而是徐玉桐发了秀恩爱的微博。
「@程慕,谢谢影后姐姐送来的奶茶,好好喝哦!」
配图是我卑躬屈膝地给他俩倒酒,纪殊与徐玉桐接吻的照片。
我久久地看着那张照片,竟然不自觉轻笑起来。
是啊,我自十八岁被星探挖出道,一戏成名,与鲜花掌声相伴的,是我【舔狗影后】的骂名。
狗仔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捕捉我是如何跪舔京城纪少,到如今我退隐,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了。
但没关系,徐玉桐亲自给大众回忆我的舔狗故事。
「这得六七年了吧,纪少换了多少个女朋友了,愣是不接受程慕,她倒也是有毅力。」
「呸,我就是看不起这种人,一点尊严没有,我有多爱电影里的她,就有多恨现实的大影后!」
我轻轻抚摸着奶奶的骨灰盒。
一句句骂声淹没我。
可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
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见了。
爸爸妈妈骗我。
生意破产之后,他们受不了打击,带着年幼无知的我跳河自尽。
他们笑着对我说:「我们还是幸福生活在一起的一家人。」
可是只有我被救了下来,幸福的一家人里,只留了我一个。
奶奶也骗我。
她说没关系,还有纪殊是我的亲人,我不会孤单的。
可是谁会把亲人搓扁揉圆,轻蔑地折辱啊。
我终究还是成了这个世界无人在意的一缕孤魂。
工作人员看着我,有些心惊胆战。
「那个,程小姐,你别生气,其实我以前是你的粉丝,我只是想说,我们其实都希望好好爱自己……」
好好爱自己。
我抬起眼来,冲她展开一抹笑颜。
真诚而郑重地鞠了个躬。
「谢谢你。」
……
奶奶终于入土为安了。
我给奶奶的墓碑仔细打扫干净,给墓园一笔钱,嘱托他们记得按时打扫。
交代好一切后,已是深夜。
人都说灵堂阴森,我却只抱着奶奶的牌位,和她絮叨一些祖孙间的亲密。
怎么可能阴森呢。
奶奶是最希望我幸福的人。
可纪殊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程慕,玉桐她缺个替身,明天一早你就过去,别耽误了她们组的进度,听见没有。」
我垂下眼帘,怔怔地
看着奶奶的牌位,不声不响。
「喂?你有没有在听?你们两个身形挺像的,她体谅你这么久没工作,特意给你争取的机会。武打替身竞争也很大的,你别不识好歹。」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也算是喜欢过纪殊的。
呼风唤雨的帅气大哥哥,完美地符合了小女孩心中的王子形象。
只是王子本人,却仗着我半分幼稚的喜欢,恃宠而骄。
我的逆来顺受,我不得不点头的应允,都成了他把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资本。
「纪殊,你很讨厌我吧。」
「没关系,我以后不碍你眼了。」
我平静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奶奶的灵堂外,是护城河。
深夜,只有路灯明灭的光影。
我翻过栏杆,无知无觉地扑在了水里。
心口的刺痛。
呛水的窒息感。
爸爸,妈妈,奶奶……
我来找你们,做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了。
水,往我的身体里漫延浸泡。
意识渐渐消散。
是走马灯吗,我短暂的人生如幕布般展开,从牙牙学语,到我抱着奶奶的牌位痛哭。
我却无声地轻笑起来。
怪不得,连最顶尖的医院也查不出我究竟有什么毛病。
因为我,是一个早已被写好既定命运的、书里的角色。
纪殊是男主,徐玉桐是女主。
而我只是一个为他们感情做铺垫的舔狗女配。
程家破产、爸妈跳河自尽是剧情需要。
奶奶病危是剧情需要。
我一旦反抗纪殊的旨意,就会胃痛到几近晕厥的怪病,也是剧情需要。
程慕,只是为剧情而活的提线木偶罢了。
4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雪白。
我有些恍惚。
还在发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推门而入。
纪殊站在我身前,双手插兜。
「程慕,想装可怜也没必要搞自杀这套吧。」
「你要搞也搞全套呗,不觉得自己演技太差了吗。」
他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我当真跳了河,只当我是在装病博同情。
纪殊拉开椅子,坐在床边,点了只烟。
吐出半只烟圈后,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程慕,想留在我身边就乖一点,别想那些你不该想的。」
「你以前做的,不是很好吗。」
仿佛苦口婆心般的认真。
我只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一支烟抽完。
纪殊耸耸肩,不再与我多言,只丢下了一盒蛋挞。
「王姨做的,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嘛。」
我偏偏头,蛋挞还氤氲着热气。
显然是刚刚做出来,就让纪殊给带来了。
「哦对了,玉桐这两天胃疼,你去给她送点胃药,再带个奶茶吧,就前两天那个,她很喜欢。」
「她们剧组不是少了我当武打替身就拍不了了?怎么还拍着呢。」我讥讽。
「你不识好歹,玉桐还能等你不成。」
「倒是你,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动辄就要来医院,前些日子就算了,今天还非得演个自杀的戏码,把自己演进医院。」
纪殊起身,倚在门边,一脸的坦坦荡荡。
我笑了笑,只觉得讽刺。
「你叫个跑腿去吧。」
纪殊嗤笑,藏不住的讥讽。
「还耍小性子呢,程慕。」
他不置可否,转身就走,并不多说一句。
毕竟从小到大,我再狠心拒绝他的事情,到最后都会回头答应,冲他摇尾乞怜。
他那么自信,知道这次我最终也不会拒绝。
「蛋挞你也带回去吧。」
「谢谢,但我已经长大了,不爱吃了。」
纪殊顿了顿,回头冷笑一声。
「好,程慕,还是你狠。」
他随手把蛋挞丢进了垃圾桶里,大手一挥带上了门。
空气中一片宁静。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愣了几分,方不可置信地抚上胸口。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因为溺水而晕眩疼痛的头脑、和脆弱灼烧的呼吸道。
此刻都仿佛一道拆开的礼物盒,都是我不再被莫名其妙的胃痛怪病所掌控的作证。
是因为我已经觉醒了吗。
我已经……
不再是原本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程慕。
空空荡荡的病房里,我放肆地笑了出来。
像是疯子,像是刚刚摆脱了背后丝线
重获自由的木偶。
许久,我起伏的胸膛方才慢慢放缓。
最终从自己脸上,抹下了一把冰凉的泪水。
5
我打出了那个久违的号码,和经纪人说我要进组。
她直接挂了我的电话,风风火火地闯到了病房,看上去极为欣慰。
「好,想明白了就好。你十八岁被我挖掘出道,一炮走红,成了娱乐圈的传奇影后,结果因为一个纪殊,不光事业上归隐了,还落得个舔狗影后的笑柄……」
她愤愤不平,直接豪横地拍给我一本剧本。
「你退隐了,我倒是一心想着你,就知道你哪天肯定会回头来搞事业的。」
「这是我给你留意的剧本,【东风】报酬不高,导演也是初出茅庐,但是本子是好本子,值得赌一把。」
我看着经纪人滔滔不绝,不知不觉笑了出声。
「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绝对不会再因为一个男人忘掉自己,我今后只会为自己而活。」
「我要好好爱自己。」
6
纪殊从未把我的拒绝放在眼里。
第二天中午,他理所当然给我打了电话:「程慕,你过来一趟,带一份城东的小笼包——」
他那边吵吵嚷嚷,明显又是在和那群趋炎附势的狐朋狗友聚会。
「不去。」
那边的声音被徐玉桐打断,她声音甜美又清脆。
「姐姐,你搞的那什么自杀,早就好了吧,刚好过来嘛,一起热闹热闹。」
我懒懒散散地看着剧本。
「玉桐妹妹啊,你之前不是劝我别老缠着纪殊吗,我突然觉得你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听你的!绝对不缠着他了。」
徐玉桐被我噎住。
一个小喽啰急忙发言:「哎呀,影后又来这套了,纪少、玉桐,咱别急!影后也就是嘴上说说,没过个半小时,她准来!影后啊,我们可等你的午饭了哦。」
我笑了笑:「好啊,你们肯定能吃上。」
那边的声音得意起来,纪殊拿过手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我干脆利落挂断,一气呵成地删除了他的好友。
随后调成静音,开始读起剧本。
直到傍晚,翻开手机。
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当真鸽了他,纪殊一行人得意洋洋地等着我的小笼包,一直等到饥肠辘辘。
纪殊脸越来越黑,咬牙切齿:「不等了,咱自己去吃饭。」
一行狐朋狗友没人敢说话。
徐玉桐还想撒娇:「不会吧,程慕还真是反了天了,也不知道是有自知之明了啊,还是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闭嘴。」
纪殊冷冷地打断她。
徐玉桐戛然而止,瘪瘪嘴噙着泪,却不敢说一句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脸越来越黑。
纪殊捏紧了拳头,忍气吞声地给我发了个好友验证。
只写着一句话:
【欲擒故纵?】
彼时我正在线上开着剧本围读会,准备提前出院进组。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一会儿,直接拉黑了纪殊所有的联系方式,连个狗洞都没给他留。
大概是被我气到了,纪殊当真没再联系我。
我并不关心,只全心全意沉浸在戏里。
到底是第一部戏就拿下三金影后的天才,尽管我的声带还因为强行出院没有修养好,依然让导演对我慢慢改观。
原本整个剧组都暗暗担心我会不会拍着拍着就去跪舔纪殊的疑虑,到了后面也无人再提。
可我没想到。
戏拍到末尾,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徐玉桐。
7
新导演、穷剧组。
我可不信徐玉桐是因为看到了它的潜力,才缠着纪殊让她来演【东风】。
倒也没有顶掉我的女主角,而是特意选择了女二号。
那被顶替掉的女配演员茫然地收拾了东西,不知所措地杀了青。
我眯眯眼睛。
徐玉桐像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她的六个助理围着她扇风,而她则娇媚地揽着纪殊,嗲声嗲气。
「谢谢纪殊哥哥陪我进组!有你撑腰,玉桐什么都不怕啦。」
纪殊高冷地点了点头,眼神却看向我。
他气定神闲,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嗯,刚好程慕也在,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就好了。」
我并不接话,安静地坐
在场外喝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徐玉桐的醉翁之意就是我,怎么会放过我呢。
她昂头一指。
「咱们就先拍这一幕吧,刚好情绪冲突比较大,我进进状态。」
是剧情高潮,女主是亦正亦邪的卧底,而圣母属性的女二号发现了她游走于黑白边缘的秘密,二人指责对峙。
最有张力的一幕,雨夜中光与暗黑与白的碰撞。
但可惜,我猜徐玉桐只是为了能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扇我几巴掌。
还没等导演回答,制片人已经连连点头。
「好好好!李导,快点安排。」
导演不满地拧起眉毛,却还是只能无奈地忍气吞声。
徐玉桐笑嘻嘻地冲我眨眨眼,尽是得意。
她用口型,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你、死、定、了。」
8
我并不知道徐玉桐为什么如此恨我。
但自己的男友身边一直跟着的女人,哪怕是个舔狗,大概也是个碍眼的存在。
我叹了口气,换好妆造。
制片人谄媚着给纪殊搬来椅子,恭敬地让他坐在导演身后。
徐玉桐自带了化妆师团队,化了个精致的纯欲妆,穿了条一尘不染的白裙子。
和破旧的布景相比,她简直金碧辉煌。
我淡淡道:「不太合适吧,这一场之前可是追杀戏,你被绑架了,还画着咬唇妆啊。」
她狠狠地瞪我一眼,傲慢地冷哼一声。
「某些人,最好还是把心思放到自己分内的事上吧,别肖想你配不上的东西。」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什么配不上的东西,女二号?」
「其实,如果你想演女主的话,咱们可以换一换啊。」
我指指剧组紧急派遣来的洒水车,场务正满脸怨念地造着雨夜的景。
徐玉桐面色一变,手指指着我的脸,半天也没再说出个所以然。
只好一跺脚,红着眼看向纪殊。
但纪殊却没有说话。
他只安静地盯着我,眼中风云莫变。
9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距离我十八岁一炮而红,已经过了六年。
这些年我赚了很多钱,但我都拿来还了程家的债,拿来给奶奶治病。
因为【跪舔】纪殊,我的名声也一败涂地,中断拍戏去给纪殊做事,我被指责了无数次耍大牌,已经到了几近被封杀的程度。
换句话说,没有人能给我撑腰,我无法后退。
被我驳斥了面子,徐玉桐仿佛泄愤一般。
刚刚开拍,她就狠狠地给我甩了一巴掌。
即使我有心提防,依然被她的美甲挂到,刮出一道血痕。
洒水车的造雨砸落在我脸上,水珠混着血丝,显得格外狼狈。
「咔!」
导演急忙喊停。
「这里借位!你打得也太狠了,程慕,你没事吧?」
「而且这场戏看起来决裂,其实角色心里还是有一丝留恋,你得把握住情感啊。」
徐玉桐乖顺似的点了点头,开口却无所谓。
「知道啦导演,我刚刚太入戏了,你想啊,女二她对女主那么信任,遭遇背叛,怎么会留情呢。」
「程慕姐姐嘛,就辛苦姐姐陪我磨练磨练演技,你肯定不会拒绝的。你说是吧,纪殊哥哥!」
她朝纪殊抛了个媚眼,一脸天真。
制片人急忙谄媚一笑:「那是自然,程慕,听玉桐的!」
纪殊坐在导演身后,漫不经心开口。
「程慕,玉桐她一个新人,手上力道没把握,你多担待。」
徐玉桐立刻耀武扬威:「程慕,纪殊哥哥都同意了,你可不能反对了!」
挺好笑的。
我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我的一切。
接连又拍了两条,徐玉桐甚至又加了几分力道。
「咔!休息五分钟。」
导演的脸色黑如锅底,不顾制片人的阻拦,拉她到一边给她讲戏。
她一脸委屈,朝纪殊娇嗔。
纪殊随手翻着剧本,头也不抬。
「好了玉桐,过过瘾就算了。」
「纪殊哥哥,你怎么能替她说话!」
一旁的工作人员安抚地给我擦擦水渍和血痕,小声打抱不平。
「就这还国民初恋呢!要我说,这纪少真是没眼光,放着咱们温温柔柔的影后不要,非要个刁蛮野人!」
我只笑笑,
往脸上敷冰袋。
直到导演招手,再度开拍。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徐玉桐,笑盈盈地和导演保证自己明白了。
但镜头一开,手又要扬下来。
我的头往旁边一偏。
「还敢躲?!」
她憋着气,失控似地吼了出来,对准我的脸颊。
掌光未至,我眯眯眼,一把抓住了徐玉桐的手腕。
她错愕之际,我直接抡圆了胳膊,狠狠地还给了徐玉桐一巴掌。
徐玉桐毫无防备,被惯性带着后退两步,吃痛地捂着脸。
「程慕,你竟然敢打我?!贱人!」
她不可置信地扭打了上来。
可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我冷眼一瞥,又给她的右脸来了一巴掌。
「怎么不敢打?」
「玉桐妹妹能靠自己的理解改改戏,怎么姐姐就不行了?嗯,女主这种刚烈的性子,面对女二的怀疑和厮打,居然不敢还击?」
「妹妹提醒到我了,女主瑕疵必报,你既然打了我一巴掌,那我起码得再补一巴掌才行吧。」
10
徐玉桐又结结实实挨了我一巴掌。
场面一片混乱。
她抱着纪殊的胳膊哭喊,六个助理忙不迭地给她敷冰袋。
「程慕,我要曝光你,我还要告你!」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纪殊哥哥都说了,让你听我的,你居然敢不听纪殊哥哥的话!」
「你这条贱狗,居然敢反了主人!」
我冷眼看她。
「好啊,告我去吧,我等你的律师函。」
而纪殊看着我的眼神,愈发陌生与不解。
「程慕,你过分了。」
「你想搞欲擒故纵这一套,演个自杀删个好友就算了,还对玉桐下手?现在,我命令你,跪下来给玉桐道歉!」
他横眉竖眼,仿佛理所当然。
我不由地想起曾经。
也是这种场景。
我和徐玉桐一起上综艺节目,分明是她自己输掉了比赛,还是把脾气发在了我身上。
纪殊也是这么说的。
「你有怨气,可玉桐又有什么错?我命令你给她道歉!」
那时候节目刚刚结束,整个演播室众目睽睽。
钻心的疼痛下,我再也站不住脚。
直到我扶住椅子,从牙缝里朝她挤出一句「对不起」。
角度翻转,看上去简直像我在冲纪殊和徐玉桐下跪。
也正是那场节目意外流出了我道歉的照片,让我彻底沦为了整个娱乐圈的笑柄。
——不知廉耻的舔狗影后。
11
如果我没有觉醒。
恐怕此刻也已经痛到晕厥,而不得不再次折辱尊严了吧。
「你真的以为你有颠倒黑白的能力?我们的摄像可都明明白白地拍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制片人忙按住导演的摄像机。
「私人可没有查看母带的权力!」
徐玉桐的脸色由阴转晴,得意起来。
「程慕,我看是你没有颠倒黑白的能力吧!」
我笑了笑:「嗯,没关系,不用看母带啊。」
「制片前天不是还说咱们剧组缺钱,让自己拍点 vlog 宣传?咱们制片可真是料事如神,今天就刚好用上咯。」
我指指场边的手机,摄像头依然在忠实地工作。
我无辜地笑了笑。
「玉桐妹妹,打算什么时候曝光我呢?」
12
经纪人匆忙赶来后,徐玉桐已经离开了。
她自知理亏,只撂了几句狠话,气汹汹地说自己受伤严重要去医院。
我朝经纪人眨眨眼:「姐,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没戏拍了。」
她却没有怪我,而是颇为豪气。
「你说的那些我都看见了,戏没了可以再找,你脑子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我一时哽住。
「你看见了?有路透?」
「对,剧组的工作人员吧,流出来了一些。可惜纪殊出手了,现在删的干干净净。」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
「总之你别自责,一个戏没了还有下一部,他纪殊还能封杀了你不成。」
「怎么不能?」
一个阴沉的男声突兀地出现。
纪殊插着兜,从一旁走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又消散。
13
他丢给我一个食盒。
摔在地上,几个冷透了的蛋挞散落。
「亏我
今天陪玉桐进组,还好心记着你,特意让王姨给你烤的蛋挞。」
纪殊冷哼一声,随后语气竟然别扭地软了下来。
「行了啊程慕,这都快一个月了,脾气再大也闹够了。」
「我和你道个歉,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对你有点太苛刻了,没考虑好你的感受。」
「别闹别扭了,嗯?」
经纪人听愣了,一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却神奇地明白了纪殊的别扭,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多稀罕啊,纪大少爷,咱们京圈第一人纪大少爷居然给我道歉哎!」
我反应不如他所料,纪殊有些羞恼。
「程慕,念在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给你个面子。」
我依然在放肆笑着,直到笑得咳嗽。
「咳、咳……你是说,你今天来剧组,不是为了给徐玉桐撑腰,还是为了来探探班,来关心一下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啊?那你刚刚还说,要封杀了我?」
他神色有些挂不住,正要开口,我继续说道。
「那你的歉意呢?你今天带着歉意来剧组看我,还纵容徐玉桐霸凌我、还想强迫我给她跪下道歉?」
「纪殊,你真可笑。」
14
「纪殊,大家都说我是你的舔狗,你不会就真的觉得,我是你养的一条狗了吧。」
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
「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所以现在你屈尊纡贵给我道了个歉,我就应该诚惶诚恐,继续忠心耿耿地做舔狗。继续发着 40 度的高烧给你女朋友排队,因为你女朋友心情不好就任她扇我的巴掌。」
纪殊咬牙:「够了,程慕。」
「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我不讨厌你,我允许你留在我身边。」
我打断他:「以什么身份呢?」
「程慕,你最好适可而止!」
他仿佛气愤又失望:「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多乖多听话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像过去一样呢?」
我气笑了。
正欲开口,一个漫不经心的男声却插了进来。
「当然是因为姐姐长大了啊。」
「一个女人长大的标志,就是认清了你们这些自视清高的爹味大猪蹄的真面目,走上喜欢我们这种甜豆小弟弟的康庄大道。」
15
谢瑜极其自然地揽过我的腰,坦荡荡地和纪殊对视。
我僵了一瞬,随即靠了在他身上。
他似乎刚运动完洗完澡,身上是荷尔蒙和雪松香的气味。他穿着无袖,露出有力却不夸张的肌肉。比我还小几岁的男孩,看起来居然格外靠谱和有震慑力。
「程慕?你们?!」
纪殊又惊又气,仿佛我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说什么也不缠着我了,我还真以为你是想开了,原来是有新人了啊。」
谢瑜开口:「哥哥,我也允许你~留~在~我~身~边~」
「嗯,手机要 24 小时开机,把我的消息列为第一,365 天全年无休,月薪?拜托,我的意思是免费保姆啦。」
他的声音好听,话却阴阳怪气。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纪殊咬牙,一时说不出来话。
「程慕,你别后悔。」
「后悔?哥哥你说话也太好笑了,有我这种小甜豆陪着姐姐,姐姐的时间当然都是我的。」
仿佛强行挽回尊严,纪殊又挤出一句骂语。
「呵,程慕不过是一个我不要的玩意儿,你觉得她是真心和你谈恋爱的吗?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我!为了我,她都可以去自杀。」
谢瑜打断:「你有眼无珠,我可是慧眼识珠。」
「还有,既然姐姐可以为你付出生命,你就不能好好地对她?还是说在你这种人心里,根本不拿人当人啊。」
纪殊下意识回击:「她那是演戏,又不是真的要为我自杀。」
「她不是!你知道吗,姐姐是真的被你伤到了,一心求死——」
却仿佛提到了什么关键词,谢瑜笑嘻嘻的神色沉下来,甚至怒吼了出来。
我有些讶然,瞥了谢瑜一眼。
纪殊置若罔闻,只被谢瑜的言语激得恼怒,握紧了拳头,看着我。
「你和这种不成熟的小男孩在一起,玩玩可以。奶奶身体不好
,你就别带回家给奶奶看了,免得让她老人家担心你,嗯?」
他的脸,强撑正经,又藏不住扭曲。
「我和谢瑜怎么样,是我们的事。」
「但你没有资格提我奶奶。」
16
奶奶是个慈祥的老人。
她信佛,善良。
爸妈自杀以后,程家一落千丈,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奶奶卖掉了她所有的佛像佛珠,到处做力气活养活我。
直到我出道拍戏,直到我被千夫所指。
奶奶又诚惶诚恐地给我抄经,拜佛,祈祷,用我的名义捐钱,做善事。
她积劳许久,病倒了许多次。
纪殊作为世交,也去看过奶奶。
那时候,奶奶就拉着他的手,仿若低声下气地祈求。
「小殊,奶奶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把你当亲生小孩看待的。程慕是个傻姑娘,要替我照顾好她呀。」
纪殊答应了。
但他从来没有做到。
因为奶奶错了,纪殊从来不是好孩子。
她把纪殊当作亲生小孩疼爱,但纪殊甚至不知道她生命垂危,甚至不知道现在奶奶已经入土为安。
17
我平静地转身,拉着谢瑜和经纪人一起离开。
直到上了车,谢瑜方撤回手,温和地笑了笑。
「姐姐,冒犯了。」
经纪人边开车边摆手。
「冒犯个屁,我恨不得让你亲上程慕两口,气死纪殊。老弟啊,第一次感觉你这么有用!」
是的,谢瑜是经纪人的亲弟弟。
正在读军校的大学生,恰好赶上暑假在家。
跟着经纪人来接我,急中生智配合了一波。
我笑道:「谢谢弟弟啦,改天请你吃饭。」
他微微脸红。
「那可不行,你现在欠我两个恩情呢,得吃两顿。」
我有些疑惑:「两个恩情?前一个是什么。」
「秘密!」
我不再纠缠:「好,请你嘛,十顿饭也没问题。」
18
经纪人干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制片人为了讨好纪殊直接解雇了我,付了我一笔违约金,暂且够我维持一段时间。
那天以后,纪殊却仿佛疯了一样,孜孜不倦地找我。
我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他就借各种号码给我打电话。
一开口,就是对不起。
我干脆换了自己的账号,终于过了两天清闲日子。
但我去给奶奶扫墓的时候,纪殊居然出现了。
他的西装皱皱巴巴,胡子拉碴,黑眼圈和红血丝遍布,毫无曾经光鲜亮丽的大少爷形象。
「你来做什么?」
我皱着眉,冷冷地看他。
他能找到这里,我并不意外。
上次对峙提到奶奶,纪殊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手段通天,能查到奶奶去世,实在是情理之中。
可纪殊如今这副落魄模样出现在墓园,又是做什么呢。
他轻轻地把一束白菊放在奶奶坟前,片刻,缄默无言。
纪殊退到远处。
天空下着小雨,他不举伞,我也并不理会,只顾着和奶奶聊天。
直到天黑离开,纪殊仍默默地站在墓园门口。
我错身离开。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颤着声。
「程慕,我不能没有你。」
19
我的第一反应是啼笑皆非。
「那可不是嘛,没有我,谁给徐玉桐雨夜排队买奶茶啊。」
他置若罔闻。
「我和徐玉桐分手了。」
「关我什么事。」
「我后悔了,彻彻底底后悔了。程慕,看到谢瑜和你在一起,你们那么亲密的模样,我嘴上说着大话,其实心里嫉妒到发狂。」
「我试着忘记你,也试着说服自己这是得不到的在骚动,但是我错了。程慕,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早就爱上了你。」
他眼眶赤红,颤抖地翻开我手上的镯子,不住地摩挲那几条淡粉色的伤疤,又试图去抚摸我的脖颈。
我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
纪殊却呆愣地站着。
「程慕,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你一直有抑郁症,对吗。这些年来,你尝试割腕自杀过很多次,上一次进医院,不是演戏、不是装的。」
「怪不得……怪不得听你说话那么沙哑。」
「程慕,你还疼不疼?」
我言简意赅:「滚。」
可他却自顾自说
着。
「是我作践你的喜欢,我辜负你,甚至纵容他们对你网暴。奶奶走了,我竟然还……」
他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时竟然哽咽。
我静静地看着他。
雨越来越大,纪殊似乎流泪了,也似乎只是水痕。
「我入资了你的电影,把之前那个女二找回来了,你想入组,随时都可以入组。程慕,让我多少补偿你,给我一个回头的机会。」
「奶奶不在了,还有我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喜欢了。程慕,我喜欢你——」
我打断,语气漠然。
「纪殊,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我从头到尾,从未、有一丝一毫地喜欢过你。」
20
纪殊愣住了。
如同世界崩塌,他难以置信地勉强笑笑。
「程慕,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
「是我不好,明知道你的喜欢,却置之不理,从不回应你。」
「我做了那么多混蛋事,你不愿意原谅我,才是正常的……」
我并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终于如同崩溃一样,蹲在地上痛哭。
「我是在骗自己,其实我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们说你是在舔我,但是我总觉得,你所有的答应都是迫不得已一样,你不是在舔我,只是在完成什么机械的任务。」
「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我是什么宇宙中心,而你是被什么法则要求着,不得不围着我转,满足我。」
「无论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你都从来不会拒绝。」
「所以我格外地恐慌,我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害怕一旦有机会,你就会离开我;我害怕我以为的你的心意,不是真的。」
「所以我越来越过分,总试图打破你的底线,想让你拒绝我……」
「哦,那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愧是男主,居然还能察觉出来几分真相。
「你知道吗,奶奶去世前还在劝我,你人很好,只是不会爱人。」
「你不是不会爱人,你就是纯粹的贱,彻彻底底的烂人一个。」
「我最讨厌那些狗血小说,非说什么爱的力量,仿佛做了一切错事,只要说【爱】就能弥补一切。伤害了别人就是伤害了,你利用我的【不会拒绝】,去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居然还要美其名曰,其实都是偷偷爱我,只是用错了方式。」
「太好笑了,纪殊。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却还要仗着我【无法拒绝】践踏我的尊严。」
京圈大少纪殊,从来都是个体面人。
哪会像现在这样,跪倒在一个满是尘土的墓园门口,弓着身子,仿佛绻缩的虾米。
浑身泥污,失声痛哭。
21
纪殊和徐玉桐分手分得并不体面。
还是在剧组,徐玉桐以为纪殊是在开玩笑,想缠着他撒娇。
纪殊直接给了徐玉桐一巴掌,对着摔倒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徐玉桐,简明扼要地说了句「滚」。
要不然说是墙头草,那些捧着徐玉桐的人,看起来谄媚,也都是为了纪殊。
见二人分得决裂,立即见风使舵。
没有纪殊护着她了,徐玉桐被扇倒在地的视频流露了出去,连带着的还有她那些耍大牌、闹性子、欺压后辈一类的黑料。
包括当初她入组【东风】顶掉实力演员女二号,自带妆造不顾戏份,嚷嚷着演高潮故意要扇我等等片段,都被一并放了出来。
倒是可笑,曾经最捧着她的那群人,也是争先恐后把她的黑料放出来的人。
「我的妈呀,这真的是我心目里的国民初恋吗。」
「我一直以为是程慕不知廉耻地舔纪殊,徐玉桐是被骚扰的原配。这么一看,她不是挺乐在其中的。」
「毕竟她演技是真的烂,能欺负影后,徐玉桐优越感要爆了吧。」
……
一时之间,我的口碑竟然微妙地好了起来,谩骂消失,全在惋惜。
我这些年演过的角色剪辑也爆了起来,#那些年的初恋#词条一跃成为热搜第一,点开的第一个话题,就是我的出道作。
大家都说我是沧海遗珠,有些人还活着就已经在怀念。
邀约如潮水涌来。
但经纪人大气发言。
「接着拍【东
风】吧。」
「这不是纪殊入资了,我可不想再和他有牵扯。」
「放心吧,这部戏,我弟做制片。」
22
万万没想到,六年了,我才知道这跟我跑东跑西从吃剧组盒饭开始奋斗的经纪人,竟然是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
有一个继承了家业的哥,一个跑去报效祖国的弟。
这位谢氏独女则一心向往娱乐圈,谢家干脆开始发展文娱产业,她便力荐了我和【东风】。
出乎意料的是,纪殊开始还死守投资,直到听说是我的经纪人在给我争取,便默默地撤了资。
她极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贱男人,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笑着安慰她:「到底是给你们省钱了嘛。」
「为了节约成本,人家小谢瑜放个暑假,都来给你们挂名当制片。」
「也不至于节约到这种程度吧,这小子是主动请缨来的,毕竟当制片,就能顺理成章来剧组了。」
经纪人眨眨眼:「至于是为了谁嘛——我不好说。」
23
【东风】本就已经接近尾声,又留了原班人马,收尾工作做的极快。
谢瑜时不时来探探班,我应了约,请他吃了两顿饭,相谈甚欢。
纪殊没再来正面打扰我,但这两顿饭,我都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想赎罪吗?
因为我曾被他随叫随到过,所以他也要自虐似地体验一下,以别人为中心的世界。
我有些嗤之以鼻,这种自我感动式的行径,我实在是难以理解。
电影是边拍边剪的,杀青后没过太久,就开始了宣传。
可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徐玉桐抛下了一记惊雷。
「程慕才是真正的道德败坏、情理沦丧、有违人伦。」
「她的奶奶去世,作为唯一的亲人,程慕甚至都没有完整地跟完仪式。」
徐玉桐面色苍白,凌乱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如同烈鬼,慢条斯理地拍了个视频,展示了许多我在奶奶生病、逝后无孝的证据。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连带着【东风】都被抵制,我成了所谓的毫无孝心、道德败坏的劣迹艺人。
经纪人急得焦头烂额。
一个我们都未料到的人站了出来。
纪殊也出镜,拍了一个视频。
24
他西装革履,整理地干净,依然难掩倦容。
「大家好,我想来澄清网上的谣言。」
「这么多年来,错的一直都是我。其实大家误会了一件事,程慕并不是主动【跪舔】我,而是当初程家破产时,纪家帮了一把,没让她和奶奶流落街头,是程慕一直以来感恩知遇。」
「只是我自以为把握了她的把柄,仗着这份恩情,我对她呼来喝去。」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她的奶奶也是我的奶奶。」
「对于这一切,我很抱歉。」
「程慕,我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舆论反转。
我有些意外,纪殊居然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无数人痛骂,纪殊和徐玉桐还真是渣男贱女,婊子配狗,天生一对。
当初奶奶住院时医院的医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都站了出来。
「我是程慕奶奶的主治医师,奶奶住院期间,是程慕衣不解带地照顾。直到逝世也没有生褥疮,全都靠程慕这么用心的照顾。」
「我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当初奶奶火化的流程和仪式,都是程慕亲历亲为的。我在这里工作了十年,能看得出谁是真的在痛哭逝者。」
……
我所谓的【舔狗影后】名号,彻彻底底地卸了下来。
大家为我贺喜,唯有谢瑜紧张担心。
「姐姐,你应该不会因为纪殊道歉,就觉得他敢作敢当什么的,决定原谅他吧……」
我噗地笑出声。
「想什么呢。」
「一个人做错事,本来就应该赎罪。总不能一个人捅了你一刀、然后给你包扎下伤口,就能一切重归原样了吧。」
「我们俩最好的结局,就是桥归桥路归路,此生无复见。」
25
但我还是再见到了纪殊,以及徐玉桐。
电影巡回第一站,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点映结束后,众人久久凝视,无人发声,直到灯光亮起,剧组上台。
方爆发了一阵洪水似
的掌声。
我知道,我赢了。
但在提问环节,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冒了出来。
我辨认了一番,方惊觉这阴冷低沉的女声,居然是曾经抱着纪殊甜美撒娇的徐玉桐。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打着厚厚的粉,似乎还想复刻自己国民初恋的经典。
可惜形容枯槁,本就是皮相美人,禁不住憔悴倦容的摧残,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曾经小家碧玉的模样了。
我突兀地想到:一个人,从云端上突然掉下来,是会疯的。
我本就经历了从千金大小姐变成穷酸破落户的巨大落差,所以面对从影后到【舔狗影后】的背刺,也能做到波澜不惊。
但是显然,徐玉桐没有。
「我想问程慕小姐——」
26
她的尾音拉得很长。
因为与此同时,她几乎爆发出了灵魂的力量,疯狂地冲上了台。
不知道是怎么过得安检,她的怀里揣着一把西瓜刀,此刻正直直地冲我捅来。
噗——
锐器埋进肉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一抖,依然挡在我面前。
——是纪殊
台上台下一片惊呼、慌乱。
「纪殊,你根本就没爱过我!你真可笑,哈哈哈,你宠我包养我,不过是因为我的背影和程慕很像!」
徐玉桐笑得凄婉又癫狂,狠狠地抬起刀。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就给她再挡一刀吧!」
谢瑜到底是军校生, 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徐玉桐,一个反剪把她按在了地上。
纪殊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 捂住下腹的伤口。
鲜血在他的衬衫晕开。
直到警察和医生匆匆赶到, 纪殊失血, 几近昏迷。
他眼神涣散,却执着地看着我。
「程慕, 对不起。」
我平静道:「有些伤害, 是无法原谅的。」
他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来。
27
纪殊一直在默默跟着我的公开行程。
所以才能在这次巡回上,第一个冲上来给我挡刀。
第一刀捅穿了他的肾脏, 需要卧床休养三月;第二刀徐玉桐瞄准了他的下体, 一刀给他扎没了生育能力。
而徐玉桐恶意伤人,也被判了三个月。
但墙倒众人推,徐玉桐偷税漏税的事儿也被揪了出来,不单单被彻底封杀,还被没收了税款。
她挥霍无度,反而欠下了一笔大钱。
等她出狱后, 怕是需要穷困潦倒地度过后半生了。
而得知这一噩耗的徐玉桐, 也自暴自弃, 抖出了许多纪殊的商业犯罪。
真假掺半,真的那些也算不得是大罪,但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够他交一大笔罚款。
更重要的是纪家的商业信誉直线下滑, 股价大跳水, 损失极为惨重。
「狗咬狗啊。」
谢瑜摇头晃脑地感慨着。
我似笑非笑地看他:「凭你的身手, 不可能拦不住徐玉桐吧,嗯?军校第一。」
他笑嘻嘻:「军校第一能看出来,出不了人命。」
我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
「就你厉害。」
28
沉寂六年,我靠一部【东风】大获成功, 狂揽三金,还获得了国际奖项的提名,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电影圈第一人。
人们都叫我,传奇影后。
被世界级电影奖颁奖的当天, 我听到了一个故人的消息。
纪殊休养好后, 把纪家产业全权委托给了代理公司, 自己则做起了国际社工, 跟着国际组织,在山区乡村、在战区贫民窟到处跑, 全身心投入了助人事业。
那天之前,他死在了战场上。
为了救一个轰炸机下嚎哭的婴儿,他死了。
也算得上是壮烈, 不愧对他男主的身份。
同僚给我送来了他最后的手记,涂涂改改写写画画,最后只有一句话。
「程慕, 好好爱自己。」
29
「去给他送枝花吗,姐姐。」
谢瑜问我。
彼时他刚刚脱下军装外套,揉揉肩膀,撒着娇呢喃问我。
「不必了。」
我笑笑, 接过他手里的一大捧花,是我喜欢的百合。
「相比起给别人送花,我还是喜欢收你送的花。」
作者:请日日喝可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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