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年有鱼
23年年有鱼
年年有鱼
我老公失恋了。
我不辞辛苦,对他小心照顾。
在我百般安慰讨好下,他又爱上我了,开始对我温柔关心。
就像我换亲嫁进他家第一年那样。
可我不爱他。
我只想让他身败名裂。
1
「磊哥,上次我落你车上的乳液你还留着呢,你真心细。」
「对你我哪儿敢粗心。」
屋内传来男女的嬉笑声,我正趴在电视柜下擦灰。
「诶呀,磊哥,何姐还在呢,咱晚上再——」
女人走出卧室,见我正带着破旧围裙半个身子趴在电视柜下的模样,突然笑了笑,她身旁的男人用脚踢了踢我的腰,语气生冷。
「快起来,这像什么话,我不是给你钱了吗,这些活请家政来做。」
我狼狈爬起来,手上黏湿感让我眉头紧皱,抬头,瞧见男人放在女人腰后的手十分暧昧地上下摩挲,我手指紧攥,面上带笑对男人说。
「老公,每个月五百太少了,还有女儿身体不好,哪能请家政,这些活我自己做就行。」
话音刚落,女人脸上的笑明显有些僵硬,她瞥了眼男人,踩着恨天高匆匆走出门。
男人见状着了急,我忙取下一旁的衣服给他穿上,抬手理了理衣领。
「老公,你和娇娇好好玩,晚上不回来给我发个短信就好。」
男人亲了我一口,笑着夸我贤惠,我一时红了脸,见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笑着在他身后摆手。
等看不见男人背影后,我默默放下手,狠狠擦过男人刚才吻过的皮肤。
开口,我恶狠狠地说。
「真恶心。」
2
在我们村里,有「换亲」的传统。
意思是,一个家里如果同时有男孩和女孩,又条件一般,那么等这两家女儿长大之后,就互换到彼此家中,做对方家里的儿媳。
我就是从小被定了「亲」的女孩,和我换亲的那户人家,就是刚才和别的女人暧昧的男人,我现在的丈夫——秦磊。
但他家穷,比我家还落魄,他妹妹在十六岁那年,被父母卖了,五百块钱,卖给当庄村长,两年之后死于难产。
见换亲的事儿吹了,我父母动了心思,在我十八岁高考那天,他们给我下了迷药。
三百块,他们把我送到村长儿子的床上。
也难怪,毕竟我是他们捡回来的孩子。
在他们以为自己不能生孩子,又被算命的告知积德行善就能有好结果后,他们从弃婴塔里捡回我。
令人意外的是,我五岁那年,母亲有孕,生下弟弟。
我五岁之前,别人叫我一声「被娘扔的那个」,弟弟出生后,我有了名字。
我叫何余,是家里多余的那个,弟弟叫何金童,是父母眼中的金子宝贝。
十八岁,我没能进入考场,在村长家醒来,我已经满身伤痕,是我拿着刀,穿着破碎的校服,赤裸着脚一步步走回家。
父母嫌弃我脏,弟弟说我是烂抹布,当时只有秦磊去我家安慰我,提了亲。
我本以为他爱我,可一转眼和他结婚五年,我才看明白。
他不过是因为穷,娶不起老婆,才娶了我。
我不怨他,我把他当成救我脱离深渊的绳索,村中女子的想法就是如此,被男人调戏强迫后,她们从不问责男人,而是先指责自己不干净。
可我那时被规矩蒙了眼,我信了秦磊「对我好」的话,而他对我的「好」,在我女儿诞生那一天,彻底破灭。
「生了个不值钱的货,亏我当时好心娶她。」
半梦半醒间,我无力睁眼,却听见床边的他说的话,渐渐心死。
「叫什么,这赔钱货的妈从小就是没娘要的,要不她也叫这个散了。」
如今女儿三岁,因为供不上营养身体虚弱。
而他步步高升,成日在外花天酒地,还常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我可记得那天,他喝醉之后,想掐死女儿的那天,我去阻拦,他拿着酒瓶狠狠打在我头上,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电脑被打开,我缓慢地操作着,点开一个软件,瞬间,我清晰听见里面传出男人与女人暧昧的亲吻声。
屏幕上,正是二人肢体交缠的画面。
「磊哥,你这么多钱,怎么对嫂子这么坏呀。」
「那还不都是
给你花了,她就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好好的,给哥生个儿子,哥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讨厌,那你还不快点和她离了。」
「马上,马上——」
我看着屏幕上像原始动物一样野蛮的二人,冷笑一声。
秦磊,既然你对我不仁,那别怪我对你不义了。
3
秦磊在第二天一早回了家,我为了等他,四点半就起来给他做饭,一听见门响,就忙出去迎接他。
伸手接过他递给我的衣服,我瞧瞧拿走昨天粘在他衣领上的窃听器,笑着把衣服挂上。
「老婆,辛苦你了,昨天我想了想,是我不对,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五千,你和女儿都好好补补。」
我被他揽在怀里,满脸羞涩地说谢谢,心里却无比恶心。
他这些举动,不过是为了和我离婚做铺垫而已。
秦磊在外是出了名的好男人,顾家爱妻,还是别人眼中的好父亲。
我则因为被街溜子弟弟几次三番找上门来,被别人当做是干吃不干活的懒女人。
我弟弟是醉鬼,十三四岁辍学,现在成年了,没什么工作,但跟村里那帮混混关系很好,成日在街上晃荡,跟着那个「老大」作威作福。
秦磊已经睡下,我看着卡里多出来的五千块钱有些沉默,没等我回神,就听门被敲响,门外是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脏货,开门,你老子我没钱整了,给钱——」
打开门,正是我那个好弟弟何金童,他见我小心翼翼的模样,推了我一把,我肩胛骨磕在门上,伤口如撕裂般胀痛,让我一阵头晕。
邻居爱看热闹,都纷纷推门出来,一个小孩刚学会说话,天真可爱地问自家的母亲。
「妈妈,脏货是什么意思啊?」
孩子母亲不敢招惹我弟弟,只能恶狠狠瞪我一眼,赶忙抱着孩子离开。
这就是我的生活,抬眼看我那个染着一头黄毛,叼着烟的弟弟,我好声好气地说。
「金童,息息身体不好,姐姐还得去医院缴费,姐真没钱。」
「你生的那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要是吃不饱穿不暖,咱爹妈揍死你!」
他伸手就要打,我紧缩身体,心脏猛烈跳动。
我看向一旁正看热闹的邻居,试图求助,却见那人只是啐了一口,忙关上门,我这颗心渐渐凉透了。
弟弟见我张望,往邻居门上狠狠穿了一脚,骂了句脏话。
「何余,你就说今天这钱你给不给吧,我妈可是说了,我这几年可是得娶媳妇,你到时候得给我十万,不给你就等着吧。」
我笑了笑,胃里翻涌,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我这次照样忍了,钱打进我这个好弟弟的卡里,不过在他临走时,我把一张照片塞进他衣兜里,并让他保证不说出去。
「金童,这小姑娘有点害羞,你别到处说,要不然人家可就不跟你好了。」
看着何金童唰一下亮起来的瞳孔,我知道。
他上钩了。
3
我给何金童介绍了一个对象。
正是那天和秦磊一起来的女人。
那天陪秦磊一起来的女人叫冯娇娇,是秦磊的同事。
我第一次发现秦磊和冯娇娇暗中勾搭的时候,是在我女儿何息因为突发性心肌炎住院的那一天。
我在医院里给秦磊打电话,他接通后只是满不在乎地说句「很忙,待会儿说」,就再没了声音。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忘了挂断通话,手机那头传来的,是他和冯娇娇在一起暧昧的声音。
我那时感觉天都塌了,可我没有学历,又因为女儿身体原因离不开人,我没有资本,也无法向秦磊提出离婚。
在村中,我亲眼见证过许多结婚的女人心里明白自家丈夫在外瞎搞,为了婚姻和孩子,却仍旧不吭声的情况,这些种种我早已司空见惯。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我想。
可我不想认命,我曾经小学到高中,成绩都是数一数二,十八岁,离开那个家只有一步,只差一步。
如今不仅是我,还有我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不能认命,我再也不会认命,为了女儿,为了自己。
手机屏亮起,我看着上面「冯娇娇」打来的视频邀请,我突然笑了。
距
离我弟弟上次来这个家,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期间,我联系上曾经的老师,老师见我可怜,给我寻到个网络教课的机会,只是教些初中生。
这些日子,我戴着口罩,用变声器一直在网上直播授课,手里多少有了些钱。
再加上女儿的住院费,当秦磊打钱时,我总往高里说。
我知道秦磊不愿给,可他毕竟有颗喜欢听人说好话的虚荣心,每次他回来,我都对着邻居说他好话,要钱时,都对着楼下那群老太太给他打视频,他这种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给。
手下断断续续攒下些钱,我悄悄办了张新银行卡,把授课得来的钱全部攒进去。
而秦磊多给我的钱,我一半给了何金童,一半给了冯娇娇。
「你到底是选我还是选他,我是真的爱你,但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你做个选择吧。」
给冯娇娇发过去这句话,我把手机关机。
七点,秦磊这半年来第一次准时下班。
他一副醉酒的模样,满脸是泪,看到我的一瞬间,立刻抱住我。
我回抱住他,一脸心疼的安慰着,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笑得十分灿烂。
瞧,我老公他,失恋了。
3
显而易见,秦磊和那个叫冯娇娇的女人关系黄了。
而其中斩断他俩红线的人,是我。
没错,我在匿名暗中包养冯娇娇。
我看得出,这个女人只想要钱,和我弟弟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满足她的金钱需求和虚荣心,她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她很快上钩。
用秦磊的钱砸在她身上,不到一个星期,我变音后和她聊些暧昧的话时,她每每都会说几句「老公真好」。
把我恶心得够呛。
秦磊失恋后无比失落,像是天塌了一样,成天也不去公司,也不吃饭,我和养孩子似的伺候他,陪在他身边安慰。
「老公,别难过了,我知道你喜欢冯娇娇,你别左右为难,我是不如她年轻貌美,也没本事,没能给你生个儿子,不如你和我离婚,和她过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压着恶心说出这番话来,但话音刚落,我就被他紧紧抱住。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你和息息。」
息息,我讽笑一声,他怎么会有脸说出息息这两个字呢。
给孩子起名时,他嫌麻烦,从安息里选出一个字,他有这样的居心,现在还有脸提起女儿。
「我相信你,老公。」
他又爱上我了,像是我换亲嫁进他家第一年那样,他对我百般照顾爱护。
我呢,我自然不会再犯傻,我打开手机,给冯娇娇发去一句,「现在想好了没」。
几秒后,我收到一句:
冯娇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看着身旁睡得和死猪一样的秦磊,走出房间,又打下几个字。
「是吗,我看看是谁拐走了我的女神。」
冯娇娇喜欢炫耀,做事从来不过大脑,这种人,最适合谁呢?
果然,在最新消息那一栏,我点进去,看到照片上一张满头黄毛,熟悉到令人干作呕的脸。
当然最配我那个极品弟弟。
渣男配渣女,尤其渣男还是妈宝,这当然没什么好下场。
但这可远远不够。
悄悄拿走秦磊手机,小心翼翼用他指纹解开密码锁,用在联系人那里输入一串号码,见对面一秒通过好友验证后,我笑着打下几个字。
「老板您好,您看那个项目怎么谈。」
随后,我删除聊天记录,把手机关机,再连接上充电线。
做完这些,我悄悄趴在秦磊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食指顺着他的眉毛下滑,直到喉结处,我张开手心,拢住他的脖颈。
下一秒他突然微微睁眼,我靠在他耳旁。
「我爱你。」
我柔声说道,他轻笑一声,揽我入怀。
我躺在他怀里笑,笑得极其灿烂。
我可从不是什么多余的,在那种有毒的环境中长大,我早已被毒浸透。
扪心自问,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毕竟,我那个好父亲曾经破产,可少不了我在背后推波助澜。
曾经的悲剧依旧发生,只不过现在换个人而已。
4
女儿最近情况好了很多,医生说
再过几天已经可以出院了。
但最近因为风热感冒住院的孩子太多,床位紧缺,病患太多,我怕女儿染上病,就提前带女儿回了家。
而因为现在我得到了秦磊的爱,他对女儿也好了不少,一时间,我仨像极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至少表面如此。
冯娇娇确实不是省油的灯,她和我弟弟谈恋爱之后,对东西的需求逐渐变大,又开始和秦磊勾搭上。
看着又开始天天捧着手机看的秦磊,我再次登录上曾经联系冯娇娇的账号。
有时候,得到人心,不一定需要靠钱,而是要主动去打碎那人的困境,成为那个人的依靠。
我当年的困境是被封建的想法套上锁链,囚自己于牢笼之中,之后又误把秦磊当成依靠。
可冯娇娇并没有我那种理念,她的困境,只有两个字,那就是面子。
冯娇娇:「哥,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啊,我最近好郁闷,能不能和我聊聊?」
我笑着打下两个字:「好啊。」
下一秒,门开了,我立即切换账号,装作叠衣服。
突然,秦磊喜气洋洋从身后抱住我,语气满是兴奋。
「老婆,你说巧不巧,我也不知道怎么给加上一个老板,他手下的活儿我能承包,不仅轻松,来钱还快,什么证件都有,靠谱得很!」
我回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有些怀疑地问。
「老公,你可得看好了,别再都是假证,到时候,你再赔个精光。」
秦磊点了点我的鼻子,「是你多心了,人家那么大的老板,哪能来骗我啊!」
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用拇指轻轻抹去他衣领上的口红印,他见我温柔小意,忙抱住我。
「老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我突然笑了笑,「我可不是,都是你运气好罢了。」
夜里,他沉沉睡去嘴角上扬的模样,我切回账号,恰巧看到手机消息里冯娇娇刚发来的消息。
冯娇娇:「哥哥怎么还不联系我呀,是不是身边有美女做伴?」
我忍着恶心,闭眼噼里啪啦打着字:
「没有,就是今天签了一个项目合同,娇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冯娇娇:「诶呀,讨厌啦,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说我是你们的福星呀,我只是个需要人关心的女孩子罢了。」
我看了眼身旁熟睡的秦磊,突然开怀了。
「是啊,也许今年福星特别多吧。」
都是从义乌批发来的。
「但娇娇你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特,别,贱。
删除聊天记录,再次切换账号,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抽屉里那两张离婚协议书,我满意地笑了笑。
如今,咬钩的鱼已经被吊在半空,鱼线也已收了一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嗡——嗡——」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低头看见「何金童」三个字,按下接通键。
「喂。」
时间刚好,瞧,东风来了。
5
「何余,娇娇想要车,我又买不起,她和我闹分手,怎么办啊!」
经过我这个军师指导下,何金童已经成功勾搭上冯娇娇,他也算是听我的话,加上冯娇娇心里有鬼,两人交往的事,除了他俩和我,谁都不知道。
「金童,分手了咱就再找一个,女孩太势利不好,咱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把她娶进门,咱爹妈怎么能——」
「你他妈闭嘴!你个便宜脏货,轮到你管老子的事儿了吗,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娶冯娇娇,你必须给我准备好十万,我后天就要,到时候要没有,你看着办!」
通话挂断,我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敲了敲桌子,办法逐渐浮上心头。
第二天,唤醒秦磊的是饭菜的香气和我的哭声,他走出卧室,见我通红的双眼,忙问怎么了。
「老婆,怎么了?」。
我看了看他,又难过地低头吸了吸鼻子。
「秦磊,我知道,你早对我没感情了,现在女儿的情况也好起来了,咱俩离婚吧,你去和冯娇娇结婚,我也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我净身出户。」
秦磊刚想开口,电话铃就响了。
他看见屏幕上联系人名称,一时间忘了我的话,欣喜若狂地捧着手机走去阳台。
我戴上耳机,听到耳机中他与
冯娇娇的交谈声。
「磊哥,我怀了,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要他吧。」
「我肯定要,你等着,我,我——」
我低头笑了笑,把耳机揣进兜里,再走去电视柜旁,弯腰取下粘在电视柜下的东西。
秦磊走回餐桌,见我还在电视柜下收拾,有些不好意思。
「何余,这离婚协议书我可以签,但我绝对不能让你净身出户,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我和见了鬼似的,忙摆手,「不,这往后就是你和冯娇娇的家了,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
女儿走出卧室,牵住我的手,好奇地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我一时心酸,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如今,秦磊心里丝毫没有我娘俩的位置,拿起笔,他极其爽利的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那位好弟弟说了,后天就要十万块,可我没有。
如今,我却可以给他点儿别的东西。
隔天,我和秦磊离了婚,离婚第一天,走出民政局那刻,我看阳光也觉得灿烂,心也觉得爽快,一切都好。
收拾好行李,和女儿一起住进早就看好选好的出租屋里,我深深叹了口气。
就当我自己为了送走我人生前二十多年的悲惨而唱的歌吧,今后,再不会被蒙住双眼了。
送走秦磊这个瘟神,第二天,把女儿送去幼儿园,我再去见第二个瘟神。
门开了,见站在门口两手空空的我,一个瓷碗冲我迎面砸来。
我站在门前生受着,血顺着我的伤口蜿蜒而下,模糊眼睛,抬头,一片血红。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不公,可只有这样,我才能清醒,才能在面对这一家三口时,在心里说一句:
他们是畜生,不是人,今后,我怎么对他们,都不是我的错。
面对何金童的脏言脏语,我装作害怕的模样,缩着肩膀对他说。
「弟,姐来是为了给你说,娇娇她怀孕了。」
「什么!」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大喊,神色各异。
6
我坐在何金童身边,苦口婆心说道。
「金童,你看哈,她这事儿都不告诉你,是不是不喜欢你啊,你可得抓紧机会,好好和他谈谈。」
「是哇,是哇,要是这女娃真怀咧,你俩快办婚礼,她都怀了孩子了,跑不了喽!」
一旁我那位父亲笑得露出黄牙,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何金童听了感觉自己底气十足,拍桌而起,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又露出为难的神情来。
「我哪儿有钱娶老婆嘛!」
见三人同时看向我,我翻出崭新的离婚证,摆在他们眼前。
「我和秦磊离婚了,净身出户,这事儿——」
他们仨刚想开口骂,见我话锋一转,又同时住了嘴,我则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事儿说办也好办,你想,娇娇是城市长大的,你让人家来村里住,人家肯定不习惯,对不,咱不如就把这农村房子卖了,再贷点钱,去城里买套房,你把房产证拿出来,她心里觉得踏实,这事儿不就好办了吗,你看——」
我拿出包里的手续,放在仨人面前。
「首付可以延后交,这是秦磊手下的项目,之前我想着金童结婚,特意让他留出的新房,不大,但采光地段都好,看着要是好了,就提前定下吧。」
他仨被我说得心动不已,加上我这对父母对城里生活早就眼馋,何金童也是个没脑子的,什么合同他看都不看,只听我这一句句话,他早就摇着自个父母的手撒娇耍赖了。
看我这对父母对快三十岁的孩子还无比娇惯的模样,我心中暗笑,面上却还是那副卑微的模样。
拿出红印泥和黑笔,我见何金童一个个往上签字,我心里无比畅快。
到中间拿一张,我把一旁正抽旱烟的父亲叫来,打开印泥盖子。
「爸,这张得您老盖个手印,毕竟您是户主。」
他对此深信不疑,忙沾了印泥,按下手印。
他们速度挺快,加上房子不贵,不到一个星期,房子就卖出去了。
何金童说,要给冯娇娇一个惊喜,让我瞒着她。
正巧,我也想给某人一个惊喜。
7
隔天,秦磊手机上出现一个陌生好友申请。
秦磊:「你哪位?」
我没说话,只是悄悄把
自己和冯娇娇的聊天记录截图整理好,并把那天我回家后,和何金童一家三口的谈话,做了变音处理后,统统发了过去。
「兄弟,别被戴绿帽子了。」
我只撂下这一句话,就迅速删了秦磊的联系方式。
并给冯娇娇发去一句「我看透你了,分手吧」,便迅速注销账号。
这天夜里,秦磊给我打来电话,话里话外全是他后悔的意思,而我一声不吭,恶心到再也听不下去了,我立即挂断。
「妈妈,你的脸怎么白白的。」
我抱起女儿,笑着说,「妈妈被恶心到了,今晚可以减肥不吃饭喽。」
等女儿睡着后,我默默盘算着手里的钱。
第二天,带着所有家当,换了张电话卡,又买了两张明天最早发车的车票。
第三天,带着女儿,我俩去往他乡。
我老师曾说过,我是班里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可就因为我父母的贪欲,葬送了我的半生。
低头吻了吻女儿,我又无奈地笑了笑,可我从没后悔生下女儿,并为自己生下她而感到快乐。
我是她的母亲,我不会让她走我走的路,我可以亲眼见证她快乐,可以教她那些,我母亲没有教过我的东西,我可以给她,我最想要的陪伴。
她也能给我,我最想要的笑脸和依恋。
我女儿是我最忠实的小粉丝,她是我在这一地鸡毛的日子里,唯一的快乐。
老师说让我去直播平台总部所在的城市去应聘试试看,虽然我学历不够,但直播以来,人气和口才都是数一数二的。
「去试试吧,你可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老师这句话了。
我没辜负老师和自己的期望,答应平台在合同三年期间,考取大学文凭,并保持每天直播五小时的约定后,我成功应聘上。
这样,我每个月就有了稳定工资,还能得到一定分成,这笔钱除去水电房租,也十分数目可观。
女儿小,幼儿园老师建议她先修养身体,这样,我早上陪伴女儿,晚上戴着口罩打开变声器直播,除了身体累点儿,再没别的。
半年后,我参加成人高考,并顺利拿到大学文凭,实现了自己曾经的梦想。
现在女儿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一个劲儿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幼儿园,我实在没办法,就送她去了离家最近的幼儿园。
女儿很喜欢上学,看着她欢天喜地上学的模样,我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在那个破落村庄里,我挨父亲的打,挨母亲的骂,挨弟弟的白眼,受够了不公。
那时唯一能让我感到快乐的,只有去上学的路上,只有学校。
不想了,我突然抱着怀里的女儿,突然笑了笑。
对,我不会再想了,那都是过往了。
如今,我要去看看那些人的报应。
8
戴上口罩,我再次走上这条令我恶心的路,这次心境却与以往不同。
没走到门口,我听见了邻居的谈论声,声音极低。
我走到邻居身边,因为我捂得严实,又特意压了声,邻居一时没认出我是谁。
「诶,大妈,这户人家,发生什么了,我也是这儿的住户,刚回来,我记得这里好像住着个挺年轻的小伙儿来着——」
邻居大妈听我说这话,才放下疑心,一拍大腿,四处张望见没人才扒着我耳朵小声说。
「你是不知道啊,这小伙子包了个活儿,贷了几十万,这钱全投进去了,可那揽活儿的老板不声不响给跑了,这小伙儿的钱啊,是一分都没追回来,房子刚刚卖了不久,就是为了还贷,听说他还背着老婆瞎搞,害老婆带着孩子和他离了婚。」
邻居大妈唏嘘不已,最后做了个总结。
「这人禽兽不如,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确实,这位揽活儿的「老板」,当年也骗了我父亲。
在父亲和这位老板刚接触时,我已经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位老板是附近臭名昭著的骗子。
但我不会说,我还会在他人都反对父亲时,暗中支持他。
在女儿突发心肌炎那天,我偶然在医院遇见这位被殴打进医院的老板,并在缴款时,刻意碰掉他手机,在第二天好心归还他。
联系方式就这样
到了手,这个局,我早就布下了。
无论是一开始电视柜下被黏上的窃听器,还是最初别在秦磊衣领上的录像器,我甚至连自己的软弱都能算计上。
如今秦磊破产,我也没了联系,冯娇娇必然会慌乱之中选择何金童。
人对真相从不在意,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摆在面子上轻如鸿毛的好处,却是人人都追捧的。
这项目黄了,可也没人会来买地买房,毕竟这附近人人都知道,这位「老板」没什么信誉可言。
可这事儿是我推荐的,我打着秦磊的名给他们承诺,对于在他们面前一向卑怯胆小的我,他们一家三口可不会疑心。
我说过,得到人心,不一定要靠钱,关键在于先去打碎那人的困境,再成为她的依靠。
在三个选择失去两个,又因为自己怀有身孕,看到何金童那张房契,冯娇娇怕是会感动得当场哭出来。
我从不可怜冯娇娇,在我眼里,她和我那个好爹,和秦磊、何金童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卑劣不堪。
如今,冯娇娇也会像当年的我一样,觉得何金童是他的依靠。
依靠?谁又能是谁一辈子的依靠呢?
近而立之年,我才明白,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最有底气的依靠。
9
我问了几户人家,成功找到何金童住的地方。
这也不难问,在那个最阴暗的街道末尾,有一户天天吵架的人家。
「就那个疯婆娘和黄毛癫公,就那家。」
听着邻里说的话,我插兜快速走向那户人家,不用敲门,就听屋里激烈的骂声能传出二里地。
「我现在还怀着孕,你就这么对我!」
「你肚子里还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你背着何余和秦磊搞在一起,还说肚子里是我的种?」
冯娇娇破口大骂,而我那位母亲的战斗力也丝毫不减,听有人骂她的宝贝儿子,立马和冯娇娇对骂。
我那个父亲呢,想来应该是去买烟了。
可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毕竟在当初我回家那天时,他已经在那页「断绝父女关系」的纸上按了红手印。
因我是养女,这张按了红手印的合同,是起效用的。
「何金童,你敢打我——」冯娇娇大声喊,那摇摇欲坠的门被砸地噼里啪啦响,「别——别打了——死老太婆,你别按住我——求求你——」
听见动静不对,我忙拿起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我躲在暗处,他们听见动静忙打开门,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冯娇娇躺在血泊里,血顺着腿流了一地,而何金童正背对警察,还试图扬起手中的铁棍。
当被辖制住那刻,何金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直到回头后,直接吓尿了裤子。
邻里都赶来看热闹,这破旧小屋外围满了人,我在人群里摘下口罩,和躺在地上的冯娇娇对视,她指着我,却因为惊慌失措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则笑着看她,缓缓举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到三点,我坐上回家的车。
五点去接女儿回家,回家后,我开心地唱着歌,女儿问我歌名叫什么。
我乐呵呵地说:「明天会更好。」
10
等再次回去,我已经找不到他们几个。
不过经那些没搬走的邻居说,冯娇娇的孩子没了, 要求何金童给赔偿,而何金童因为故意伤人罪, 和之前有过案底, 知错不改, 判了三年。
何金童那对好父母因为儿子的事儿四处托关系借钱,想联系我, 却在那群合同里翻出那张「断绝关系」的协议书后, 气得晕了过去。
冯娇娇因为这事儿上了电视,因为把自己形象塑造得太好, 秦磊忍不过, 上电视台去闹,何金童父母知道了,也赶去和秦磊闹,这几个人她骂他她说他,直播现场可谓是热闹至极。
而我呢,自那天后, 我线上学习, 终于在三年后拿到毕业证书。
我在平台上直播效果很好, 平台考虑和我继续签约,工资翻倍。
女儿身体越来越好,一张脸白白胖胖, 像极了小月亮。
如今, 我再也不会被什么所困。
在搬来这儿的第七年, 我卖了一套房,房子不大,六七十平,够我和女儿两个人住的了。
搬迁时我特意
邀请了老师, 老师见我过得很好,笑出了泪。
女儿在我身旁给我擦泪, 我仨人合唱了明天会更好。
房子装修好后,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和女儿改了个名。
从此以后, 就再也没有何余、秦夕了。
我叫河鱼, 是清水河里自由的, 游来游去的小鱼。
在这天地之间, 小鱼可能太过渺小,但我只要自由, 我已知足。
女儿换了姓,她跟我姓,叫何夕。
夕阳之后, 不只有黑夜,还有繁星璀璨。
新年到了,我和着女儿在阳台上看烟花绽放。
我许了个愿, 简简单单的愿望。
「妈妈,你许的什么愿望?」
「夕夕,愿望要藏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
愿望很简单, 却承载了我一生的期许——
盼来年,年年有余。
愿此生,年年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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