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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赐锦

赐锦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我囚禁了皇上的朱砂痣,当面毁掉了他的白月光。 他痛斥我是世间最恶毒的女人,诅咒我不得善终。 我看着昔日里爱慕的男子,一点一点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最终轻轻一笑。 「那便如您所愿。」 01 在大綦朝,女子可入仕为官。 而我,就是当朝的第一权臣,吕相傅。 这日,我同四个军枢司的人前脚踏入御花园

第 3 / 3 部分

「阿樱,你是来救我的吗?好端端的,如何就……」

「如何就一病不起了呢?」我笑吟吟地凝视着他,「功败垂成,多么可惜。」

我在笑,只是眼神如刀,穆玄弈如何不解?逐渐从震愕到骇然怒色,「是你!居然是你——」

纤纤玉手覆上他的口,而男人竟然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怒瞪的双眼死勾住我。

「穆玄弈,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凑在他的耳畔,一字一顿,如最细密的针。

「落子无悔,从你联合先帝毁掉我这一生时,就该想到的。」

「弈王是不是想知道,既然这些年来和我共饮一壶茶,为何我还不死?」我一只手迎烛火抬起,衣袖之下,素白的小臂上密密麻麻一片针眼和刺目的刀痕,狰狞如斯,「为了拖住你,不让人起疑,毒得慢慢下。所以每次饮茶之后我都会先放血,再请郎中来下针拔毒。」

「您千金之躯,可知这是何等的痛苦?」

雷声轰鸣,闪电骤然劈亮内室,我笑得恣肆无比,笑出泪花。

穆玄弈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好、好,吕樱,你能隐忍蛰伏这些年,也算你赢了,只是你以为此计能长久?你还能撑多久?!即便孤踏上黄泉路,只怕你也离死不远了吧?」

我重整衣袖,听他咒我的怨毒之语,却面无波澜。

「只要扶稳他,纵是一切代价也无妨。」

穆玄弈瞳中的光已极微弱,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我,又仿佛在临死前随便挽下什么,「可你怎知我不是真心?你心底和眼中只有穆冠雪,若非我求情,你早死在先帝手中了!吕樱,你实话告诉我,会不会有一点,或者一瞬……」

「今生今世不会有分毫。」

我折袖离去,又在玄关处顿首。

叹息如落花垂地,几乎无声:「下一世,切莫相遇。」

12

王府忽传噩耗,正值壮年的弈王穆玄弈突染恶疾、不治而亡。

次日,冯行止狱中求谏,随血书呈上的还有先帝密诏。

一时之间,帝王震怒,肃清朝野,牵连出数十位私相授受的官员,而当初一力诬告冯御史的几个朝臣,皆在府上搜检出了弈王穆玄弈的书信往来。

这下弈王的暴毙有了更多的说法——党羽纷争、畏罪自裁、遭下部反噬。

春和景明的日子,我亲自去刑部接人,冯老先生瘦了一圈,精神还算矍铄,拦下了要下跪请罪的我。

「社稷安稳为大,老夫受的罪不算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似有怜悯,「倒是你,和漪珠差不多的年岁却要担此重任——惭愧,惭愧啊。」

我连道不敢。

「说句僭越的话,当年皇上的书法是老朽教的,他对相傅,实在情根深种啊。」冯尚书看我,仿佛心中五味杂陈,「若尘埃落地,阿樱啊,你可愿重整红妆?」

我反问道:「若当真如此,将至令千金于何位?」

「小女顽劣,又一味地骄纵惯了,合该聆听教诲。」

提及「骄纵」二字,我蓦然心痛,曾经的吕樱,是不是也被父亲、被冰雪般的少年视若珍宝?

刹那的失神很快被掩去,我莞尔一笑,「有令千金珠玉在前,我呢,再聪明也只能和您在前朝分一杯俸禄了!」

尾声

冯漪珠重新迎奉回宫。

这次,循的不是贵妃仪制,而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她着绣金朱色凤锦,纵然戴了华贵珠翠,仍盖不过倾世风华的好容貌。

宫中繁盛鼎沸、夜宴热闹非凡,仿佛整个上京都能听到仙乐重重,不时有大簇烟火在墨空绽开,盛放,未待落尽又是新的一轮。

我坐在阶上倚梁远眺,过于专注,以至于老人的打断都显得分外小心,「姑娘啊,该用药了。」

我轻声问:「阿翁,你说,吃了这药我会好起来么?」

我笑眯眯地回首,像个耍赖的孩子,「今日是大喜日子,且饶我一次罢,好不好?」

「姑娘爱吃茶,还是奴婢最懂了。来,趁热的。」

我一面吃茶,一面眯着眼睛往天上瞧,看着看着「嗤」地笑了。

「姑娘笑什么?」

「你看那孔明灯,我方才还以为是月亮呢,看错了,今儿不是十五,我还寻思哪来的月亮这样大,明晃晃的。」我笑着解释,廊下婢女和郎中对望,硬生生挤不出一丝笑来。

我的瞳已然蒙了浅浅的灰翳。

「容儿,换了甜茶来吃吧。」

婢女望着茶碗,忽然一大颗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下去。

我双瞳空茫茫的,并未看见,只听她细声柔语缓缓说道:「姑娘,这……就是牛乳茶,兑了槐花蜜的。」

我后知后觉点点头,「哦,原本就是甜的啊。」

自己寻思了大半晌,又歪着头问,「信可都送去了?吩咐清楚,等礼毕之后再给皇上。」

「是,奴婢记得。」

「我啊,可算是功成身退了。实在累得很,想当初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还没我高呢,如何就成了帝王至尊,这一步一步走过来,倒像是做梦一般……」

我的声音低微下去,絮絮地说着些往事,从初见说到了这些年的交锋说到了如今,似乎还带着狡黠。

只是容儿问道:「往后姑娘便要辞官退隐了么?」

她迟迟没等到回答。

我含了浅笑,死在了帝后大婚之夜。

「即便是解冤释结,臣与陛下总也回不到从前了。话虽如此,那些共你最好的年月,已足够慰藉平生。」

「宫宴我不去啦,不愿见那些老头子,又要繁文缛节、又得拘着礼数。这凤锦便作我的贺礼,漪珠穿上比我好看,愿陛下得此良人,自此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只是冠雪,若真有来世,你必要早些找到我啊。」

(全文完)

作者: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