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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又是一年春好处

又是一年春好处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为了给沈家大少爷冲喜,沈家先后纳了六个小妾,她们齐齐整整全死了。 而我,就成了第七个。 深宅大院,人鬼难分。 病入膏肓的大少爷,笑里藏刀的老夫人,楚楚可怜的大少奶奶,嚣张跋扈的二少奶奶、资质平庸的二少爷,到底谁是敌,谁是友? 所有的人都觉得我软弱可欺,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越是表现

第 2 / 3 部分

「什么叫大不好了?」梅若华脸色一变,身子微颤。

春雪抹着眼泪说:「大夫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梅若华惊呼一声,跌跌撞撞便向东厢飞奔而去。

我丢下手中的花锄,也跟着一起冲了过去。

到了东厢房,见到老夫人面色阴沉坐在外面,听丫鬟说有几位大夫在房中给沈君临会诊。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几位大夫才一起出来,对老夫人作揖说:「老朽们幸不辱命,把大公子救回来了。」

老夫人这才面露愉色,连声感谢大夫们,吩咐下人们奉上金银。

为首的林大夫捋着山羊胡须,沉吟道:「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老夫人道。

林大夫缓缓说道:「老夫原是宫中御医,后来年纪大了才告老还乡,这件事想必老夫人也是清楚。我在宫中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今天看大公子忽然发病的情况,竟像是我前些年在宫中见到的……」

他对老夫人轻声说了四个字:「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老夫人惊道,「林大夫医术高明,竟也相信这个?」

「宫中见过,不得不信。」他叹口气,拎着药箱子走了。

老夫人神色不虞,过了半晌,才转身问梅若华道:「你觉得呢?」

梅若华低眉顺眼,柔声说:「妾身也觉得相公此次发病来得奇怪,毕竟他前些日子为我得罪了人,莫不是有人下咒害人?」

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这样,你就跟着刘嬷嬷把阖府上下搜一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梅若华答应着,就带着刘嬷嬷去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总是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看到老夫人急不可耐的进了大公子房间,我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公子刚被抢救回来,老夫人身为亲娘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见他,只是……大少奶奶不是他心尖上的人吗?

为什么——

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婆子们喊进去探视大公子。

他的脸色看起来倒是不错,呼吸也渐渐平稳,只是双目紧闭还没有醒转。

我和老夫人陪着坐了好大一会,就听到下人来报说果然搜出来实行厌胜之术的物件。

老夫人一听,神色凛然,带着我回到正厅。

就见到梅若华带着丫鬟婆子下人们乌压压的站了一地,旁边就连被禁足的苏小小也来了。

老夫人坐下后,问梅若华说:「你们搜到了什么?」

梅若华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就把手中的物件递了过去。

打开黄绢子一看,里面包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稻草人上被密密麻麻扎了好多针。

刘嬷嬷说:「老夫人,这稻草人上写的是临哥儿的名字,上面还有他的生辰八字。」

老夫人被气得睚眦俱烈,双手颤巍巍的指着苏小小说:「你这个贱人,纵容你是开封府尹的女儿,敢害我儿子,老身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苏小小见状,双目圆睁,连忙摇头说:「老夫人,你弄错了,这稻草人可不是从我们二房搜出来的。」

老夫人有些惊讶,也渐渐恢复了冷静,厉声问道:「那是谁?」

刘嬷嬷指了指我,说:「是从小少奶奶房中的兰花盆底搜出来的。」

「我?」我略一怔忡,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刘嬷嬷点头说:「当时有十多人跟着,大少奶奶也在旁边,没有人可以栽赃嫁祸。」

说完,她看了一眼梅若华。

梅若华双眼通红,点点头说:「刘嬷嬷说得对,只是妾身无论如何也不信妹妹会做这样的事,还请老夫人查清楚,还妹妹一个清白。」

她话音刚落,侍奉我的丫鬟腊梅猛地跪了下来,哭着说:「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不该为虎作伥,帮小少奶奶实行厌胜之术害人。」

「腊梅,你胡说什么?」她的举动让我猝不及防,我连忙斥责她。

她却哭着说:「小少奶奶,我知道你心里不忿被你亲爹卖入沈家,嫁给大公子冲喜,葬送一世幸福,但是你也不该心生歹念害人。如今既已经被人查出证据,你不如就招了吧。」

「你收了陷害我的人多少银两?」我目光如炬,盯着她问道。

她却转而望着老夫人,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神情:「老夫人,是奴婢错了,不该伙同大少奶奶害大公子,奴婢愿意以死赎罪。」

说完后,她就猛地向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只听到砰的一声,身躯重重落在地上。

刘嬷嬷上前探了探鼻息,竟然已经死了。

腊梅这一死,算是彻底坐实了我用厌胜之术谋害大公子的事。

她若只是为了金银,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老夫人拍案而起,怒斥我说:「真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封隽烟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儿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谋害亲夫,我沈家绝对容不得你。来人,把她拖出去沉井。」

她话音刚落,就有护院上前拖我。

我连忙跪下,说道:「老夫人,请您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我有证人证明稻草人是有人栽赃陷害。」

苏小小在旁边冷言冷语的说:「封隽烟,我劝你认命,不要做垂死挣扎了。反正大哥的侍妾都死了六个了,也不多你一个。」

倒是梅若华,向老夫人求情说:「求老夫人给隽烟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是她说得不可信,再处死她不迟。」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就让我说下去。

我说道:「求老夫人命人去大公子床榻下的锦盒中取一封信。」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很吃惊,但老夫人还是命人去做了。

过了没多久,信被取了回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让刘嬷嬷念出来。

信是腊梅的遗书。

她在遗书里写她的身世十分不堪,与府中一个贵人有关,被人发现后,那人就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拿命来诬陷我,为了保全那位贵人的声誉,她只能牺牲自己。

为了防止指使她的人反悔,她就写下了两封遗书,一封说明事情原委,一封写出指使之人的名字,分别藏在府中不同的地方。

这封信十分荒诞,没有人肯相信。

我落落笑了起来,说道:「这封信也是我前几日种兰花挖土时,无意中在园子里深埋的一个坛子里发现的,当时我将信将疑,但为了稳妥起见,就把这封信交给大公子帮我保管,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果然派上用场了。」

「你和相公私下见过面?」梅若华脱口而出问道。

我点点头说:「我只是向大公子求助而已,姐姐不必紧张。」

我又向众人说:「假如我在说谎,我怎么能未卜先知,提早伪造出那么一封信来?若是诸位不信,可以等大公子醒过来时问他。」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老夫人也信了我的话。

只是,她的心头应该也和我一样萦绕着疑团:对沈君临施行厌胜之术的人是谁?他/她的目的是仅仅想害我这个小妾,还是真的想害死沈君临?

5,

厌胜之术这件事,我侥幸逃脱。

但是自此之后,我的身体变得很差,精神也是恹恹的,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

倒是大公子醒转后,身子好了很多。

我也时不时会去东厢房探视他,我们两个的相处也渐渐融洽了起来。

梅若华见了,也很为我欢喜。

这日里她看我无精打采,就问我怎么了。

我如实告诉了她,并说道:「我最近时常会出现幻觉,总觉得腊梅的冤魂夜夜在喊我,大少奶奶,你说我是不是被冤魂索命了?」

恰好,我们的对话被从园子里路过的苏小小听到,她嗤笑一声道:「腊梅若真是想索命,也应该去找那害死她的正主,找你有什么意思?」

梅若华拉着我避开她,叹口气说:「这人最擅长的便是贼喊捉贼,不要睬她。」

我应了一声。

她继续说道:「倒是你一直精神不爽利也不是法子,听说普济寺的菩萨特别灵,不如明日我陪你去上香祈福吧?不管什么冤魂,总是害怕菩萨。」

我原本笃信佛,她这话是说到我心坎上了,连忙应了下来。

第二天,我们就带着丫鬟仆人一起去普济寺上香。

从普济寺回来的路上,经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山路时,没想到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强盗持刀跳了出来,打跑了仆人家丁后,就把我和大少奶奶掳劫到旁边的一间破庙里面。

梅若华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被绑起来后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与平时端方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倒是还算镇定,只是觉得这个强盗特别奇怪。

他单枪匹马打劫我们,既不求财,也不图色,是何用意呢?

是夜时分,他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两碗水给我们,对我们说道:「你们别害怕,明天早上我就放你们回沈家。」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便问他说:「派你来劫持我们的人,恐怕只是想你留我们在这荒山野岭一夜,坏掉我和大少奶奶的名节吧。」

他愣了一下,挠头说:「你倒是聪明。」

我看他人老实,就与他攀谈起来,知道他名叫潘粤名,四十一岁,是周围山上的猎户,练得一身好武功。

他平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因着父亲病了,需要一大笔银子救治,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幕后主使他的人坏我和大少奶奶名节。

在我们这个朝代,女人的名节十分重要,尤其是像沈家这样高门大户的媳妇女儿,若是名节被玷污,就只能以死谢罪。

我耐了性子劝他说:「潘大哥,你若当真把我们两个女人囚禁到天明再放回去,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横竖都是死。你这样与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我……」过了良久,他才说,「我也没法子,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爹死。」

「你把我和大少奶奶送回去,指证指使你做坏事的人,我们愿意付给你双倍银子,这样你也不必受到良心的谴责,还有钱给你爹治病。」我与他攀谈了很久,慢慢劝说他。

终于,他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把我和大少奶奶送了回去。

回到沈家后,死里逃生的我和梅若华,向老夫人汇报了这件事。

老夫人问潘粤名是谁指使他害我们,潘粤名形容过后,我们便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苏小小。

老夫人当即就把苏小小叫了过来,让她和潘粤名对质。

她惊慌失措,却死活不肯承认。

潘粤名想了一会说:「这位少奶奶指使我害人的时候,曾经不慎遗落在我家一个扇坠,我看是纯金打造,觉得能值些钱,就留了下来。」

说着,他把扇坠拿出来,赫然就是苏小小常用的扇子上的坠子。

苏小小大惊失色说道:「这坠子原是被人偷了……」

梅若华低低的说道:「二弟妹遗失的可真巧,恰好被谋害我们的陌生人偷了。」说完莞尔一笑。

苏小小怔忡了一下,忽然大哭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次人证物证俱全,任凭她怎么辩解都没用了、

老夫人满脸愠色,怒道:「苏小小,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开封府尹的千金,今天老身定然把你交给官府查办。今天我就不要你性命,不过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配做我沈家的儿媳妇。」

说完,她就对二公子沈长青说:「你马上写一封休书给她,让她滚回开封。」

沈长青闻言,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抱着妻子对老夫人说:「娘亲,就算是小小做错,也请你看在儿子和孙女的份上,放过她一次,儿子不能没有妻子,眉儿也不能没有母亲。」

「你敢违背我的意思?」老夫人目光如刀。

「儿子不敢。儿子知道娘亲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所以这么多年来,谨言慎行,用尽全力讨娘亲欢心。虽然您还是不喜欢儿子,但是我心里真的是把您当最亲的人,但是小小也是我最亲的人,我同样不能失去她。」沈长青真情流露说。

「你说什么?我不是你亲生母亲?」老夫人闻言,显然大为震撼。

「我小时候,娘亲就只喜欢大哥不喜欢我,我起初以为是我太过蠢笨的缘故,后来无意中听爹说梦话叫一个丫鬟的名字,才知道我是他和那个丫鬟生的儿子。」沈长青如实说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老夫人脸色铁青,问他。

沈长青摇摇头说:「我只知道这么多,我从未再去打听过什么,因为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娘亲,那就是您。」

老夫人闻言,神情方缓和了下来。

沈长青从怀中掏出酒坊的印章,还有地契,举起手来对天发誓说:「我沈长青愿意交出沈家酒坊的管理权和爹爹留给我的酒坊地契,并发誓此生都不再踏足酒坊一步。只求娘亲看在母子亲情的份上,能够饶恕小小一次。」

他说得声泪齐下,十分动容。

老夫人思索了良久,站起身来上前接过印章和地契,又把他扶起来说:「你既这么说了,娘亲岂会不答应你。就算以后沈家酒坊与你无关,娘亲也不会短了你们夫妻和眉儿的吃穿用度,毕竟我也是把你当做亲生儿子一般。」

沈长青抱着老夫人失声大哭。

真情实意的哭了一阵后,才带着苏小小行礼走了。

大夫人看着手中的地契和印章,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谁也窥不透她的心思。

6,

这次的风波过去后,我的精神越发差了起来,梅若华也时不时呕吐。

这天她呕的厉害了,大夫来给她把脉后,才知道是喜脉。

老夫人闻言大为欢喜,毕竟儿子这么不死不活的,如今有了孙子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她打赏了大夫后,又命人好生照顾梅若华,千万不能让她的胎儿有任何闪失。

可是,欢喜只持续了一日,第二天,沈家出了大事。

大公子沈君临死了。

脸色发青,七窍流血,他是中毒死的。

他死的那天,与他接触过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大少奶奶梅若华,一个是小少奶奶封隽烟,也就是我。

我和大少奶奶被带到了祠堂,沈君临的尸首也被抬了进来。

老夫人脸色惨白坐在椅子上,她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随时就要倒下一样,脸上满是疲惫和痛苦的神色。

毕竟,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最心爱的儿子死了。

旁边,沈长青和苏小小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努力做出悲伤之色。

梅若华一改往日的温柔,她狠狠的瞪着我,二话不说,伸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她打得极为用力,我的脸颊顿时变得又红又肿。

她哭得声嘶力竭,指着我说:「隽烟,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妹妹一样,你为什么要毒死相公?」

我波澜不惊的望着她,摇头说:「不是我。」

「接触过相公的只有你我二人,如今我怀有身孕,难道会害死自己的丈夫么?你还敢说不是你,到底是我看错了你。」她悲切欲绝的说。

我看着她因为悲愤,而有些扭曲的脸庞,忽然轻笑了起来说:「大少奶奶,戏到这里,是否应该演完了?」

「你在说什么?」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老夫人也从伤痛中回过神来,看着我俩不说话。

「我说,到底是谁害死的相公,不如让他自己说给你听。」我想了想,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走上前去,拿出绢子蘸水慢慢擦拭掉了沈君临脸上的淤青和血红的油彩。

等到他睁开眼睛,将他扶了起来。

看到沈君临死而复生,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有胆小的婆子甚至颤声喊道:「鬼啊,鬼……」

我嫣然一笑,说道:「各位不必惊慌,我相公是人不是鬼,他并没有死,只是吃了一些凝神闭气的药假死而已。」

所有的人都惊魂甫定,苏小小抢先问道:「小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为什么要假死?」

我这才把事情的真相缓缓道了出来:「因为这几年一直有人给相公下毒,最近更是有人加重了毒药的分量。甚至,昨天更是给他下了剧毒,想置他于死地。」

「你说临儿这几年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老夫人无比讶异的说道,「那为什么没有大夫可以查得出来?」

「因为财可通神,所有给相公看病的大夫都被收买了。」我嘴角微微绽开,不慌不忙的说。

「是谁下的毒?」老夫人继续发问道。

「是——」我的目光在老夫人脸上逡巡而过,又落在苏小小脸上,她看起来特别紧张,又落在沈长青脸上,他倒是一脸淡然。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梅若华的脸上,我指了指她说:「是大少奶奶。」

「我?」梅若华忽然笑了起来,仍旧是笑得明眸皓齿,似乎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上前去,扯着沈君临的衣袖说:「相公,我待你的心,和你爱我的心是一样的。这些年我怎么对你,你应该都明白。」

沈君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痛苦说:「我本来应该是明白,但是昨天夜里你给我下毒的那一刻,我也糊涂了。」

「我怎么会给你下毒?你是不是做梦了?」她继续笑吟吟的说。

「那一刻我是清醒的,隽烟给我提前吃了解药。」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