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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宫墙错

宫墙错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1 绿荫青柳,百花盛开,小溪迎着灿烂的朝霞像浮动的彩虹。 两个少年坐在溪边擦拭佩剑,小溪里有两个少女光着脚嬉笑玩闹,她们回头把水泼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们佯装怒气,起身与她们打闹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场景,很想靠近他们,可是当我走近的时候,一切都化为泡影,随风消散了。 「娘娘,娘娘!」 我隐

第 2 / 4 部分

我们将周瑾翌抬回房间,景贤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也急匆匆跑来了,他听到太医说周瑾翌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们三个人守在周瑾翌房门口,景贤脸上依旧带着怒气。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别担心了,你怎么还带着剑过来了?」

「我怕阿烟救不出瑾翌,想着我就算抢也要把瑾翌抢出东宫!」

阿烟看着景贤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平日里不是最守规矩,最顾全大局?今日倒如此放肆!」

景贤撇撇嘴道:「我兄弟就是大局!」

那时,少年赤诚,勇敢无畏。

可是好遗憾,这些话,周瑾翌没听到。

周瑾翌膝盖上的伤好了没多久,他就特意跑来我家,送给了我一串手珠。那手珠看着很普通,珠子应该也只是普通山石打磨而成。

「这手珠不值钱,送给你玩玩,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我实在是搞不懂周瑾翌到底想不想让我珍视这手珠,「送我这个做什么?」

「我知道那天是你去寻来阿烟的,听说阿烟当时正在练武场练兵,你闯进练武场还差点受了伤。」

我当时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好像生怕周瑾翌发现我那时有多焦急。周瑾翌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他说:「我知道你待我好。」

我其实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串手珠是他母亲的遗物,是他这一生最珍视的东西。只可惜,我自从嫁给他后,就再也没戴过这串珠子,它放在我的首饰盒里早已生了灰,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蒙上了一层不可擦拭的尘埃。

周瑾辉将周瑾翌的鹦鹉毒死这事,刚开始我们是不知道的,是后来周瑾翌身边的公公不小心说漏嘴,我们才知道。

阿烟当时气急了,扬言要去打断周瑾辉的一条腿,是我和景贤拦下了她。

可谁知道,周瑾辉这条腿最后还是断了。

那年皇家春日围猎,周瑾辉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追捕猎物。阿烟就站在树旁,一箭射在了周瑾辉身下的马屁股上,马匹受惊,随后他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我和景贤,还有周瑾翌赶到的时候,周瑾辉正倒在地上嗷嗷嚎叫。他艰难起身,一脚站立,指着阿烟道:「你故意的!」

阿烟摊摊手,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想射那只小野兔,没成想误伤了皇孙殿下,不好意思。」

阿烟当时的语气,嚣张极了,实在不像道歉。

「薛烟!」周瑾辉火冒三丈,「你不要仗着皇祖父的宠爱,就随便欺负人!」

阿烟冷哼一声:「呦!您还知道仗势欺人是不对的?」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阿烟话里的言外之意。

我抬眼看了看周瑾翌,他盯着阿烟看了片刻,而后微微垂眸,眼里好似有道不尽的情绪。

是喜欢又好像不是,是欣赏,可欣赏里又好像掺杂了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看到,周瑾翌的眼里有光。

而阿烟姐姐看周瑾翌的眼里,也是如此。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也许,是我想多了。

周瑾辉还想再说些什么,阿烟抢在他前面说道:「我告诉你周瑾辉,别以为你是皇孙就可以为所欲为,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孙子。你若是想作死,自有别的皇孙顶替你的位置。你回去告诉你的哥哥弟弟们,以后要是再欺负周瑾翌让我知道了,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阿烟当时真的酷极了,我和景贤都不自觉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可我知道,阿烟这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于是,我为了周瑾翌,去找了太子妃娘娘,也就是我的姑姑。

外界都说,太子和太子妃伉俪情深,是不可多得的一段佳话良缘。可我总觉得,太子殿下并不爱姑姑。

或许这也是姑姑一直没有子嗣的原因。

我想求姑姑将周瑾翌养在她膝下,这样,以后就没有人再欺负他了。

我记得那天,我躺在姑姑的腿上,姑姑拢过我耳边的碎发问我:「小姝,你知道我养瑾翌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意味着,若是将来瑾翌参与夺嫡,我们夏家就要站到他那边去了。到那时,夏家若是想独善其身,也是万万不能了。」

夺嫡。一个对于我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词汇,此刻从姑姑的嘴里说出来,却变得这样陌生。

周瑾翌会夺嫡吗?

「我……我只想周瑾翌不再受人欺负,我没想过那么多。」

姑姑摸了摸我的脸庞,「傻丫头,你是不是喜欢瑾翌?」

我猛然起身,摇头道:「我没有。」

姑姑又重新将我搂回怀里,她说:「没有就好,他们皇家的人,多是薄情。」

我不知道姑姑是如何思虑的,最后她答应了我的请求。

4

周瑾翌离开后,我靠在殿门口,想着想着差点就要睡着了。我刚刚起身,就见一个人影晃晃荡荡地走进我的宫中。

离近一看,周瑾翌满面通红,浑身散发着酒气。

我微微欠身行礼:「陛下,您醉了,我这就叫王公公送您回……」

我话还没说完,周瑾翌就将薄唇覆了上来,他近乎像一个强盗,毫无顾忌和逻辑地扫荡着。

我被他推倒在床上,任由他的摆布。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没一会儿,周瑾翌就停下了动作,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地叫我,「小姝。」

曾经我以为,无论我怎样面对周瑾翌,我都不会再难过了。可是他这一声,却叫我心痛不已。他有多久没这样叫过我了?

我忍下心绪,冰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臣妾在。」

周瑾翌一拳狠狠锤在床上,怒道:「夏姝!你是一个傀儡吗?是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傀儡吗?」

我依旧满眼寒气地看着周瑾翌,没有回答他。他将头偏过去,埋在床间,十分无力,「小姝,你是在报复我吗?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努力忍下眼泪,反问周瑾翌:「那陛下,到底想让臣妾怎么样呢?」

周瑾翌半晌没有声音,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到底该如何。

他总想要与我恢复到从前,可是怎么回得去呢?是不是只要我松口了,我原谅他了,他的心里就能好过一些?可是,他不该忘记,他该负疚一生。

我眼含热泪,凑近周瑾翌,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感觉到周瑾翌浑身颤抖着,脸上带着欣喜。

我问他:「陛下,你爱我吗?像爱阿烟姐姐一样爱我吗?那你说,我会不会落得和阿烟姐姐一样的下场?」

周瑾翌闻言,一把推开我。他脸上的欣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哀。

我不是傀儡,也不知,我捅他的这一下,他可还满意?

「皇后,朕的后宫,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女人。」这是那晚周瑾翌离开我宫中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那晚并不知道,周瑾翌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瑾翌走后,我也堪堪瘫坐在地上,浑身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我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捅他这一刀我又何尝不疼?

第二日,我去了无极殿抄写佛经,明明已经这么久了,可我看着姑姑和阿烟的牌位,只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还未到晌午,我就从无极殿出来了。我前脚出来,程贵妃和胡昭仪就匆匆跑了过来。

「小姝。」程贵妃这样喊我,竟叫我有些恍惚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的这样急躁?」我问他们。

胡昭仪道:「昨日,陛下留宿在颜落殿中了。」

去颜落宫中的路上,程贵妃告诉我,昨日周瑾翌从我宫中出去,就去了颜落宫中。听颜落宫中侍女说,颜落昨日不愿侍寝,最后是周瑾翌用了强。

现在颜落将自己锁在屋内,任谁叫门都不理,程贵妃怕周瑾翌知道颜落这样耍脾气,会怪罪颜家,所以只能叫我去劝劝颜落了。

到了颜落宫中,我双手开始止不住颤抖,竟是都没有勇气去敲颜落的房门。

我昨晚就不该惹怒周瑾翌,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对待颜落。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该怎么面对那样的场面,我竟是想都不敢想了。

我呼出一口气,越来越明白,周瑾翌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我进屋后,看到颜落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床上还是一片狼藉,一大摊血迹还在上面。

「落落?」我轻声喊她。

颜落回过头来,眼睛红肿,她见了我,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别怕,姐姐来了。」

「姝姐姐,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我只是有些……害怕。姝姐姐,我害怕。」

周瑾翌说我不会哭,我也以为我不会哭了,可我看着颜落,眼泪却是止不住往外流。周瑾翌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这样对待颜落?

我想安慰颜落,可我能说些什么呢?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是一遍一遍安抚颜落,叫她别怕。

因得这件事,程贵妃气了好些日子。永平整日都在颜落宫中陪着她,胡昭仪也做了好多好吃的,半个月后,颜落总算缓了过来。

而我,再也不敢忤逆周瑾翌了。

5

入了冬,程贵妃就喜欢到我宫中来晒太阳。我们两个经常在窗边摆上两个摇椅,一躺就是一整日。

「听哥哥说,今年过年,景贤会从荆州回来。」程贵妃道。

我的景贤哥哥,我已经有十年未曾见过他了。

「小姝。」程贵妃转头看我,「周瑾翌疯起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此次景贤回来,你可千万不能与他再有牵扯。」

「我知道。」

程贵妃自嘲道:「本来觉得,你没有嫁给心爱的人,是不幸的。可我倒是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了,没想到却还是不幸。」

心爱的人……

程贵妃后来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不知何时,我竟睡着了。

景家和薛家是习武世家,注重的是阿烟和景贤武功是否高强。而我父亲是丞相,注重的是我的文学才能。

可偏偏我的字写的尤其不好,父亲忍无可忍,决定将我关在家中练字,不让我再去和阿烟姐姐他们玩闹。

那是一个特别好的天气,蝉鸣在耳边环绕,而我却非常苦闷地在练字。

我正写着,突然远处丢过来一个小纸团落在了我的桌前,我抬头看到周瑾翌笑脸迎迎地坐在我院中的树上,一片少年朝气。

我瞪他一眼,没理他。

周瑾翌从树上下来,倚在我的书桌前,「练字呢?」

「明知故问,你若是闲得发慌,就去找景贤,不要来烦我。」

「景贤去练武场了,我来找你是有事的。」

「你能有什么正事!」

「我教你练字,你教教我怎么能让阿烟喜欢我,好不好?」

周瑾翌的话,让我再无心练字了,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眸,他满眼期许,仿佛闪着点点星光。

周瑾翌如今的身份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养在太子妃膝下,自然便是太子的嫡出皇子。而那几年,皇上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我不免想到前朝流传的那句话,「娶到薛家女,便可继承大统。」

「你是真的喜欢阿烟姐姐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那句话我是为阿烟而问,还是为自己而问的。

周瑾翌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嗔怪道:「问什么傻话呢?当然是真心喜欢你阿烟姐姐的,这几年,阿烟一直帮我出头,她那么好的一个人,谁能不喜欢?」

周瑾翌当时的语气,是那么自然又坚定。

看着周瑾翌这样保证,我似乎应该开心,可是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那晚姑姑问我是不是喜欢周瑾翌时,我会那样紧张,因为我撒谎了。

「你到底帮不帮我呀?」周瑾翌又问。

「我帮你!」

那时的我,无论周瑾翌求我做什么,或许我都是不会拒绝的。

我只是,有点难过。

可一想到对方是阿烟姐姐,我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那天周瑾翌临走前,忽然转头,脸上一片严肃正经,他看着我道:「小姝,我知道是你去求的太子妃娘娘,改变了我的处境。」

「小姝,你要等我。」

那年,周瑾翌不清不楚的留下这样一句话,但是我并没懂,他要我等什么。

周瑾翌带阿烟去戏园听戏,去酒楼喝酒,他们一起去放烟火,一起去练武场练武。这些,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

那段时间,景贤经常来找我,他也带我去了好多地方,周瑾翌没能兑现他陪我练字的承诺,反倒是景贤,日日陪着我。

景贤对我的心思,我知道。而我,也并不想辜负他。

能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不是那种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阿烟和周瑾翌大婚那天,皇上拖着重病的身体,亲自去了东宫,给了他们最大的体面。

父亲说,皇上当年没能让衡荔长公主嫁给自己心爱的人,如今阿烟得此归宿,他是欣慰的。

阿烟和周瑾翌成婚没多久,皇上就驾崩了,随之太子继位。后来,没过几个月,姑姑也因病逝世了。

我和周瑾翌跪在姑姑的灵堂前,跪了整整三天。姑姑离开前,与我讲了许多,他只是一再告诫我,无论我对周瑾翌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都不要嫁到皇家。

我答应了姑姑,我在她面前一再起誓。如违此誓,不得善终。

姑姑爱了她的丈夫一辈子,可她离世的时候,她的丈夫一滴眼泪都未曾流过。

姑姑当年,明明知道太子殿下娶她,只是为了巩固政权,可她还是满心欢喜地嫁给了他。

姑姑说,其实太子殿下这一生最爱的人是周瑾翌的母亲。周瑾翌的母亲也不是因病离世,而是被人害死的。

太子殿下觉得是自己的宠爱害死了她,所以他对周瑾翌才会那样严厉,才会装作不喜欢这个儿子。可姑姑知道,他看到周瑾翌被人欺负,他这个做父亲的,是比谁都要痛心的。

所以,当我去求姑姑的时候,姑姑为了让太子殿下能开心一些,就算用整个夏家做赌注,她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可尽管如此,姑姑还是没得到太子殿下的半分青睐,太子殿下真是薄情。

太医说,姑姑是长期忧思成疾,最后把身体拖垮的。姑姑这一生,该是多么不开心。

我再也无法面对灵堂中,姑姑冰冷地躺在棺材里。我起身跑了出去,周瑾翌见状,便追了出来。

我靠在殿外的上,无声抽噎起来,周瑾翌慢慢走近我,他伸手想替我擦掉眼泪。

我抬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一字一句道:「周瑾翌,你若是敢负了阿烟,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绝不能,让阿烟步了姑姑的后尘,也绝不能让她落得和姑姑一样的下场。

周瑾翌没有回答我,他还是固执地伸手给我擦掉了眼泪。他说:「你姑姑不在了,你还有我……」

我抬头望他,他顿了顿说,「还有我这个……哥哥。」

太子登基后,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本来大家都以为,无论是夏家还是景家,都会站在周瑾翌那一边。可是,父亲没有站队,而景家,我不知道为什么,景家爷爷支持了三皇子。

只有薛家,因为阿烟的缘故,站在了周瑾翌的身边。景贤曾试图改变景家爷爷的决定,但是没有成功。

那段时间,景贤夹在中间,十分为难。周瑾翌安慰景贤,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是一辈子的兄弟。

我和景贤的年岁增长,经两家长辈商议,为我们定下了婚约。可是恰逢那时荆州边境动乱,于是景贤奉旨出征,这一去就是七年,而我们的婚约也被推迟了。

这七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皇上驾崩,周瑾翌继位,景家被削弱权势,整个朝堂,薛家一家独大。

父亲不常与我说朝堂上的事,我只知道,就在景贤准备回朝的那一年,周瑾翌忽然将薛家以谋反罪论处,并下旨封景贤做了个边境王爷,无召不得入京。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没有人知道薛家是否清白,我只是庆幸,周瑾翌没有治罪阿烟,阿烟还是他的皇后。

而我也是那时才明白,景家爷爷为何会支持三皇子,因为他早已看出,当年的三位小皇孙,最没有容人之量的人其实是周瑾翌。

我那时已打算去荆州,与景贤成亲,我想着远离京城,在那边安稳度日也是好的。

可是周瑾翌他疯了,他下旨解除了我和景贤的婚约,并要我进宫为妃。父亲说,周瑾翌这是在报复夏家,报复夏家当年没有帮他。

而我那时,想到了周瑾翌说的那句,让我等他。

6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瑾翌,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是我们当初识人不慧,看错了他?

我在我的册封礼上,没有看到阿烟。那天晚上,周瑾翌甚至都没有给我开口问阿烟的机会。

他来了我的殿内,只是说了一句:「你如今是朕的妃子,所以你最好将景贤忘掉。」

然后他便离开了。

我看不透周瑾翌,而他,也从未懂过我。

我进宫后发现,阿烟宫中的大门是锁着的,而所有宫中的侍女和公公都对阿烟三缄其口,仿佛阿烟这个人,从未在宫中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