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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宫墙错

宫墙错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1 绿荫青柳,百花盛开,小溪迎着灿烂的朝霞像浮动的彩虹。 两个少年坐在溪边擦拭佩剑,小溪里有两个少女光着脚嬉笑玩闹,她们回头把水泼在少年的身上,少年们佯装怒气,起身与她们打闹在一起。 我看着眼前场景,很想靠近他们,可是当我走近的时候,一切都化为泡影,随风消散了。 「娘娘,娘娘!」 我隐

第 3 / 4 部分

我那晚趁着月色,潜入了阿烟的宫中。整个殿内都静悄悄的,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床上躺着的人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是小姝吗?」

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半年,我只是半年没有见过阿烟,为何她就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阿烟脸色苍白,头发多了几缕青丝,曾经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薛家长女,如今缠绵病榻,没有半点生气。

我哭着跑过去拉住阿烟的手,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会这样?」

阿烟扯出一个笑容,她摸着我的脸庞说:「对不起小姝,我没能去参加你的册封礼。」

我疯狂地摇头,「别说那些,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带你去看大夫。」

阿烟拦住我,她说:「没用的,整个薛家都没了,我活不活着也不重要了。小姝,不要因为我恨周瑾翌,你既已入宫,无论是为了夏家,还是为了景贤,你都要好好活着。」

「小姝,你要好好活着。」

我那时已听不进去阿烟的话,我只知道,我的阿烟姐姐她会死的,与我一起长大最护着我的姐姐,她会死的。

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外面便喧哗起来,紧接着,便有好几个侍卫闯进殿中,将我架了出去。而在宫外门口等着我的人,是周瑾翌。

我已经哭到声音嘶哑,看到周瑾翌的那一刻我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我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衫哀求他,我求他,求他救救阿烟。

可周瑾翌冷峻地面容上满是怒气,他低头对我说:「是她自己不看太医,不吃药,你要朕怎么救她?她想死,那朕就成全她!」

周瑾翌的话仿佛将我一把推进了万丈冰窟,浑身流动的血液都被冻住了,整个心口都生生的疼。

「瑾翌哥哥,不可以!阿烟和我们一起长大,她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不可以,不可以……」我声音嘶哑,一遍一遍哀求他,「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你不会负了阿烟!」

我从没有觉得过,眼前的周瑾翌是那么陌生,我的话仿佛更加刺痛了他,他低头看我的眼神使我不寒而栗,他淡淡道:「将贵妃带回宫,她若是再跑到这边来,整个熙华宫,就都别活了。」

那晚,周瑾翌掐灭了我对他最后的一点希望。

阿烟死在了第二日清晨,她好像就是在等着见我最后一面。而那日,也是姑姑的忌日。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造化弄人,阿烟落得和姑姑一样的下场,而我最终也还是嫁给了周瑾翌。

阿烟的死讯穿到边境,景贤马不停蹄日夜不歇,总算在阿烟下葬之前赶到了京都。

可他却被周瑾翌拦在了城门外,周瑾翌的口谕只有一句话,「景王爷无召进京,难不成有谋逆之心?」

那日,景贤没有见到我,也没有见到阿烟最后一面。

父亲曾与我说过,若按政绩和手段来说,周瑾翌其实是一个好皇帝,他懂得前朝制衡的道理,就算手段卑劣,但对皇权来说,那些并不重要。

所以,薛家有没有谋反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知收敛锋芒,威胁了皇权。

而在周瑾翌心里,阿烟不重要,我也不重要,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皇权才是最重要的。

阿烟死后,周瑾翌册封了我做皇后,我让父亲辞了丞相的位置,在朝中谋了一个闲散官衔。

我总要保全夏家和景家,总要保全我的景贤哥哥。

景贤是在上元节的前一日回来的,而我也终于在上元节的宫宴上见到了他。

景贤皮肤变黑了,再也不见当初的儒雅模样,眼神也更加坚定了。我多么想问问他,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是我不能,我连看他一眼都要像小偷一样躲开周瑾翌的目光。

明明我们只是隔了几张桌子的距离,可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我转头看了一眼周瑾翌,我从没想过我们三个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曾经的玩伴,兄弟,如今却早已离心离德。那年在宫墙外一起嬉闹的时光仿若昨日,可是,那竟然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光景,物是人非。

7

过了上元节,景贤就要回荆州了,就在他要回荆州的前一天,我在后花园遇到了他。

冬风冷冽,我在刺骨的冬季里,终于看到我的暖阳。我们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眼泪滑过脸颊,将这些年刻骨的思念全部冲散。

「小姝。」景贤喊我。

我想喊我的景贤哥哥,我想抱抱他,可是我不能。

「景将军。」我向他行礼,「多年不见,可安好?」

景贤许是从我的故作生疏中,知道了我的难处,他不管不顾地抓住我的手,他说:「小姝,你愿意跟我走吗?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我后退两步,我说,我只要他和父亲安好,此生别无所求。

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便也就是他这个哥哥和我的父亲了。

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周瑾翌设的局。从他突然召景贤回京,而后我和景贤在后花园偶遇,都是周瑾翌安排好的。

那日早晨,我在宫中用早膳,周瑾翌身边的王公公突然来我宫中,说是周瑾翌赏赐了我许多物件。

王公公一样一样介绍着,最后说到了一把折扇。

「娘娘,陛下说,这把折扇弥足珍贵,这扇面乃是……」王公公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有些难以启齿,「乃是用人皮制成。」

正在用膳的我,手中的筷子骤然脱落,一股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人……皮?」我艰难问道。

王公公回道:「是……是景将军。」

王公公话音一落,我突觉胃里翻江倒海的痛,一转头止不住地呕吐起来,很痛,撕心裂肺的痛。而就在这时,周瑾翌进了我的殿门,他屏退众人,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我见到阿烟的那晚,我踉跄着过去抓住周瑾翌的胳膊,我问他:「王公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怎么会杀害景贤呢?你不会的。」

周瑾翌的眼神冷漠至极,他低头看我,「原来,你也是会哭的。」

「周瑾翌,你想让我怎么样都可以,我可以忘掉阿烟的死,我可以原谅你,我可以和你过帝后同心的日子,你告诉我,你没有杀害景贤,是不是?」

「你是朕的皇后,朕怎么可能允许你,这么多年心里都有另一个男人呢?皇后,是你杀死了他,如果你那日在后花园不接近他,朕也许就放过他了。他还妄想要带你走?他死不足惜!」

我堪堪松开抓着周瑾翌的手,我差点忘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周瑾翌了,他现在是一个疯子,他疯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许多从前的画面。

景贤说:「我就算抢也要把瑾翌从东宫抢出来。」

他还说:「瑾翌就是大局。」

他陪我练字时说:「小姝,我还以为瑾翌喜欢的人是你,吓死我了,原来他喜欢阿烟啊。」

「小姝,瑾翌要是也喜欢你,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景贤摸摸后脑勺,傻笑着。

东宫马厩,周瑾辉一脸愤恨的看着我和景贤,若不是他的腿伤未好,指不定还要和我们动起手来。

「景贤,想不到你竟然这样卑鄙,偷偷给我的马下药,景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周瑾辉道。

「景家的教导不敢劳烦皇孙殿下费心。你的腿伤只是还了平日欺负瑾翌的伤,而这马的泻药算是还了那只鹦鹉的命。臣只是想告诉殿下,谁都有珍爱之物,还望日后您能好自为之。」

我的头好疼好疼,一声嚎叫下,我将这些记忆全都驱逐了出去。

周瑾翌见状,他不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低下身,拉住我的胳膊,他像哄着孩童一样,「小姝,别怕。小姝,你忘了景贤好不好?」

而后,他又好像是哭了,「你忘了他,一心一意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我那时已经听不清周瑾翌说了什么,我的灵魂好像已经和我的躯体分离,我不也知道我那时在做什么,我只是瘫在地上,手指狠狠拽住他的衣袖,一遍一遍地问:「你怎么能杀死景贤?你怎么能杀死景贤……」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吐了一口血,我好像昏了过去。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各宫嫔妃就守在我的床边,她们每个人眼睛都肿肿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永平和颜落见我醒了,一把扑过来,哭着喊我。而程贵妃见我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说:「小姝,你真的吓死我们了。」

我想与她们说说话,我想告诉她们不用担心我,可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何时,我竟又睡了过去。

我梦到了姑姑,梦到姑姑说:「一个人要当皇帝,免不了心硬血冷。小姝,万不可嫁到皇家。」

我又梦到了阿烟,梦到阿烟在一处黑暗中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周身散发着黄色微光,她伸出手对我说:「小姝,我来接你了。」

我这一生,后悔的事情良多。这些年,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日这种境地。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要去找我的阿烟姐姐和景贤哥哥了,我要去告诉阿烟姐姐我很想她,我要告诉景贤哥哥,我愿意跟他走。

夏天要来了,今年的梅汁也一定很甜。可惜,我再也喝不到了。

番外:颜落篇

1

转眼间,皇后娘娘已经离开十二年了。

在程贵妃和我的护持下,永平嫁给了前朝的一位小御史,虽无权势,却也是自己心仪之人。

我想若是姝姐姐知道了,她也一定会欣慰的。

而我,曾经需要在姝姐姐羽翼庇护下长大的孩子,而今也可以独当一面,掌管这后宫了。

人人都说我是长不大的孩子,其实我只是想像姝姐姐期盼的那样,不被这后宫吞噬了初心,永远保持孩子模样。

可是当姝姐姐躺在病床前,永远离开我的时候,我一切的坚持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长不大的孩子,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亲近之人。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姝姐姐的时候,心中虽然有对未知的恐惧,但其实更多的是对姝姐姐的怨恨。

因为我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为何众百位貌美的秀女,皇上会选中我。

纵使我当时如何怨恨,可我依旧喜怒不形于色,我装作天真单纯的样子,将在座所有的妃子都骗了过去。

我怨恨皇后,可我也明白,我没有父家扶持,我要想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就必须依附皇后。

所以,我半真半假,常常跑去皇后的宫中,陪伴于她。

我不想侍寝,我知道能决定我是否侍寝的人,除了周瑾翌,便是皇后娘娘了。

于是,我早早就跑去熙华宫,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哭诉,「娘娘,我害怕,我还这么小,我真的不知道当初皇上怎么会选中我。」

我不得不承认,皇后娘娘是一个极好的人。她摸着我的头说:「落落不想侍寝,那就不侍寝。」

我有时总会有一种错觉,仿佛皇后娘娘不止是我的姐姐,她似乎更像我的母亲。

我那时自以为全宫中的妃子都被我骗了过去,可是那日在皇后宫中吃早膳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落落,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及笄就被家人送进宫,也不知道你之前生活的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你如今的性情。」

「姐姐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如此谨小慎微,胡昭仪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既然已经进宫,便是大家的小妹妹。你若是总是习惯用半颗真心对人,那我也无法左右,我只是希望你能轻松一些,至少,待在我身边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把戏被人这样揭穿的感觉真的挺不好的,我猜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我轻轻开口,语气微颤:「娘娘……我……」

皇后娘娘抬手将我碗里的豆腐块夹到自己碗里,她说:「落落,你不喜欢吃豆腐,可却因为我喜欢的缘故,每次都吃好多,胡昭仪做的豆羹,你也是从不拒绝。」

「我自知对你不起,你若是怨恨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不希望你一直带着面具和虚假活着,这后宫的女人本就命苦,你自己别委屈了自己。」

皇后娘娘说完这些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她们每一个人都真心待我,而我却步步为营自以为都将她们算计其中。

其实我当初是替我姐姐入宫的,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差点难产死掉,父亲找人算过,说我命格太硬,克父克母,将来也会克夫克子。

所以从小到大,父亲母亲疼爱姐姐,但却一点都不喜欢我。没有人在乎我的心情,也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我在他们面前只有费尽心力地去讨好他们,他们才能勉强看我一眼,我才能在那个家生活下去。

选秀的时候也是姐姐不想去,父亲便想到了我。我还记得父亲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说宫中是女人的牢笼,怎么能让姐姐去那里呢?同样都是女儿,可他却忍心让我来这里。

皇后娘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是让她让我明白,我不止可以在后宫活着,我还可以没有负担,开心快乐的活着。

她把我宠成了一个小孩子,成了我阴冷黑暗的人生中,最亮的一束光。

皇后娘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她是个真诚的人,对待任何人都是将情分尽到底。她对待宫人宽容,后妃有事求到她,她也是能帮则帮。

最温暖的是,她一直都记得我们的闺名,她说,就算成了别人的妃子,但是也不能忘了真正的自己。

因得她的存在,周瑾翌的后宫也和我在书本上看到的不太一样,后宫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很喜欢皇后娘娘。

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现今想来,我又凭什么怨恨皇后娘娘呢?怎么说,我最该怨恨的人,也应该是周瑾翌才对。

我甚至想过,只要皇后娘娘在,或许我在宫中这一生都可以不用侍寝。可周瑾翌是个疯子,那一夜,他就像一个恶魔,将我整个人都撕裂了。

他红着眼睛说,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那段时间,皇后娘娘为了安抚受惊的我,将我接来了熙华宫,每日都陪着我。

我们两个睡在一处,她紧紧搂着我,跟我说了好多有关她小时候的有趣故事,在她的故事里,有一个叫做薛烟的潇洒女子,还有一个叫做的景贤的温润公子。

可我总觉得,她的故事好像缺了一角。

2

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忌日了,因为无极殿里没有皇后娘娘的牌位,所以这些年,我和程贵妃总会提前些时日抄写佛经,然后在皇后娘娘忌日那天,在无极殿为她诵经祈福。

我不知道这世间是否有神佛,也不知道我们的祈福能否给皇后娘娘求到一个美好的来生,只是每年在无极殿的这几日,寄托了我们对皇后娘娘全部的思念。

除了周瑾翌之外,没有人知道皇后娘娘葬在了哪里。

周瑾翌好像在试图抹掉皇后娘娘曾经在这宫中生活过的痕迹,可是这宫中所有受过皇后温暖的人,他怎么抹得掉?

那日,我们从无极殿出来,已经是傍晚了,霞光照在程贵妃的身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绿色青衫,对着我微微一笑时,更显温柔娴静。

程贵妃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她说:「落落,这些年辛苦你了。」

相比于那些深爱过周瑾翌,又被他狠狠伤害过的人来说,我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当年程贵妃在寒山寺遭遇的刺客,其实是周瑾翌派去的。

他忌惮程家,不想让程贵妃生下他的子嗣,便故意带程贵妃去祈福,然后杀掉他们共同的孩子。

程贵妃正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在我进宫时,她才会对周瑾翌的态度与从前截然不同。

我们这些后妃就算再和睦又能怎么样?我们还是逃不过周瑾翌的算计。

自皇后走后,程贵妃就不常出门了,她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她说:「落落,我不爱周瑾翌了,我也不恨他了,他不配。我始终相信,他做错了事,上天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我和程贵妃不一样,我从不相信上天,我只相信我自己。

我在前朝和后宫周旋,为了保住程家和夏家,也为了让周瑾翌付出代价。程贵妃知道我想做什么,她也知道我筹谋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程贵妃这些年虽然什么都没做过,但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是由她带大的。

这样也好,那些血腥、阴谋和算计,我也不想让我的瑾云姐姐染指。

我和程贵妃说了没几句话,周瑾翌身边的王公公便来唤我,说周瑾翌正在上书房等我。

皇后娘娘走了,周瑾翌对我的宠爱到了极致。可我知道,这些宠爱原本也不是属于我的。

我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周瑾翌仿佛想要把对皇后娘娘所有的亏欠都补偿在我身上。

我到了上书房,周瑾翌兴高采烈地拉过我的手,将我牵到书案前,「贵妃,快来,朕今日新得了一份墨宝,正适合为你作画。」

我笑了笑,然后坐在他的跟前,陪他演这场自欺欺人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