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一斛珠
一斛珠 芳华怨:烟花易冷为谁折腰 三天前我穿越了。 身份不是什么贵族小姐皇室公主,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假太监。 我以为我大概会就样碌碌无为下去,直到后来遇上了当时恶名远扬的厂公容时。 明和宗昌平三年,因为一次偶然,他坐于长夜殿内冷眉微挑,唤我过来。 1 三天前我穿越了,具体哪本小说不知道,反正睁开眼看到的不是 21 世
第 4 / 7 部分
那几人点头,不再跟着我们,分散而行逐渐隐匿于人群之中。
大明民风开放,七夕佳节华灯宴会,佳人才子大可在这天不顾及繁文缛节,大胆欢喜地约上自己心仪的对象出来吟诗作对,逛街游玩,许愿放灯,表明心迹。
当然,七夕这天远不止有佳人才子开心。
实际上今夜京师城外,十里长街皆是人头攒动,商贩店铺吆喝不断,茶楼酒楼客满不息。
乘船过的诗人们杯觥交错把酒言欢,有情人的花灯织成流淌的绸缎如星火点亮暗夜。
热闹的气氛能感染人。
我垫脚看见卖糖人的小商贩,心中欢喜,容时便带着我去买。
我跟着人群张望街头杂耍者,心生好奇,容时便抱起我让我看。
误打误撞走进人家猜谜相亲的地方,容时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姑娘的眼球,我心头干笑,立马拉着他逃之夭夭。
街边小摊品类丰富,美食绸缎琳琅满目。
桂花糕,买。
鸡蛋面,买。
椒盐饼,买。
烧鸡肉片,买。
水晶包子,买。
芝麻烧饼,买。
蝴蝶卷,买。
八宝馒头,买。
杏仁豆腐,买。
茯苓糕……
容时拉住我,眉头跳了跳:「够了。」
我惊道:「督主,你怎么什么都没拿?」
容时抬手揉额角:「暗卫等会儿会给你送回东厂。」
我心觉自己似乎是一下子没忍住买太多了,吃不完实在浪费。
于是便收了心,慢悠悠地散起步来。
只是容时好像又不太乐意了。
想了想,我回头问他:「督主可是累了?」
容时不置可否。
我体贴道:「若是督主累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他长眉敛出几道褶皱,一双精致褶子桃花眼凝着我,光点起伏,除却日常的淡漠冷然,今日意外沾染上了些许凡尘烟火。
容时削薄的唇微张:「平日出宫的机会不多,除了吃的,你大可买些别的东西。」
我恍然大悟:「多谢督主提点。」
接着赶紧拉着容时跑到卖话本子的小摊前。
我:「老板,这车我都包了。」
老板大喜。
容时大怒。
半拉半扯给我硬拖到另一个小摊子,容时闷声不响,推了我一把。
我抬脸,入眼一片都是满满当当的,姑娘家的首饰用品。
嘶……
我欲反驳,容时冷不伶仃:「挑。」
我一抖,委屈噤声:「哦。」
老板娘见来客了,欢天喜地向我热烈推荐。
盛情难却,我看着一桌子的首饰花了眼,完全不知道哪个适合自己。
晕头转向间,只得随手抓起一副耳坠算作挑选完毕。
老板娘一早就注意到我身后的容时,替我找钱时笑吟吟对我说道:「小娘子好生福气,这是哪里寻来的郎君竟生的如此俊俏?」
我挠头尬笑。
容时端着架子默不作声上前一步,低眸看了会儿,修长白皙的手指拾出藏匿于一众玉坠头钗里的其中一支。
老板娘见状一愣,随即笑眯了眼睛:「郎君真是好眼力,七夕之日将此湖蓝雀羽簪赠与你家小娘子,想来日后定然能够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什么跟什么!
我面上一哂,刚想撇开话题,却见容时颇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头问道:「大娘此话怎讲?」
老板娘奇道:「郎君莫不是不知道?簪为单股意为恋人相约定情,钗为双股意为夫妻离别寄情。在大明,男子若赠女子发簪,即做定情信物,寓意结发,为求得此女子为妻啊。」
我听完这串解释,心以为容时肯定会不屑一顾。
哪知道他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而将那发簪往我头上一插,容时矜持道:「我现在知道了。」
他解下鼓囊囊的钱袋子,一股脑都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结舌:「郎君,这钱……」
容时拉着呆若木鸡的我慢悠悠离开:「你说的不错,就当赏你了。」
红布条系成千千结,容时带我不紧不慢地走过月老庙,姻缘树。
我站定说:「督主,我们不能放花灯了。」
容时向我看过来。
我咬住嘴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你……发簪……没钱了。」
容时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我心尖打颤。
抓紧裙摆,我羞赧道:「督主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板娘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督主莫要戏耍我。」
容时静静地站在河边,河道上远远望去,花灯星火残影点点,如同银河星光落水,触手可及。
片刻,容时转身向我看来。
那一瞬,漫天星河花海,夜幕苍穹皆是他的背景,织锦常服不及他满身贵气。
容时墨黑的眸子含光深邃,里头暗涌的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他说:「六六,你是我唯一想过送发簪的人。」
微风袭来,姻缘树上红绸带飘飘。
火树银花飞空而上绚烂炸裂,像极了我那一颗轰然碎成稀巴烂的心。
那天,我以为我得到了爱。
可是两年后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以为。
16
明和宗昌平六年春,皇帝魏恒钰遵照传统举办三年一次的官家选秀。
朝廷颁布指令召集大明县、郡、州府各家秀女入宫,并点名由东厂容公和礼部侍郎梁遇才主办加以筛选。
二月初,落雪,东厂来客。
容时罕见的没让我做任何遮掩。
带我出门前,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
房屋外风雪飘飘。
我转身给容时取了件黑色貂裘穿上,歪歪头道:「督主,怎么了?」
容时的眸光像是突然被灼了一瞬,少见的躲过了我视线,脸色看上去很差。
估计是不舒服吧,我猜。
几日前他从宫外回来后便不慎感染风寒,尽管我按时给他喝药,可是容时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
原本绛红的唇色仍是淡淡的,连日来俊颜皆携病倦之意,羽睫下挥之不去的青影沉沉,衬其面色更加苍白。
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又催了一声道:「督主,礼部侍郎求见。」
我拉拉容时的手:「督主,要是真不舒服,我们不若改日再见?」
容时目光缓缓落下来,二月的天寒地冻不及他嘴角扯开的那抹惨淡的嘲讽。
容时轻轻阖眼,把我抱进怀里,很紧很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容时冷清低沉的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我纳闷地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容时一手遮住我的眼睛,一手握住我的手指贴到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他像是在竭力忍住什么,我抬手用力拨开容时的阻挡。
然后我看到,这个从来都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原来早就红了眼眶。
「……」
我的心因为某个荒谬的想法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凉。
但是我仍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对容时笑笑道:「督主,若再不去可真的就怠慢客人了。」
好久,久到我以为容时今天也许真的不会去见客时,他才终于松了口。
他说:「好……」
容时嘴唇颤抖,握紧我的手慢慢垂落至身侧。
他牵着我走出去,因为不和礼数,我们所过之处,内侍皆纷纷低头视而不见。
内院到东厂外厅的走廊,两年前我第一次走就知道不短。
我素来懒惰。
容时在,我亦步亦趋。
容时不在,我足不出户。
往日我总是嫌弃这条路让我走得脚酸。
今日风雪扑面,通身刺骨冰凉。
我看向容时,白昼之下,他是我眼中唯一一点晕染开的墨色。
我心里忽然没由来希望这条长廊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是希望,终究是希望。
礼部侍郎梁遇才看见我的第一眼,整个人便腾地一下直接慌忙站了起来。
梁遇才嘴唇上方两须颤抖:「世子殿下所指之人……便是她?」
容时不作声,却任由梁遇才将我拉至身前细细打量。
六十来岁的老翁目光精亮,像对待一件仿真赝品不住点头:「像,太像了……」
他喟叹道:「宫中一众妃子里,那齐妃像晏氏女郎五分便能得皇上恩宠不断,世子找来的女郎老朽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人死而复生,就算细看不说一模一样,但像足七八分绰绰有余。」
寒意从指尖一点点渗透。
我讷讷轻声问道:「为什么说他是世子?」
梁遇才看了眼容时:「世子没告诉她吗?」
我顺着梁遇才的目光看去,容时默默握紧了手指,骨节发白。
他眉眼淡漠,没有血色的唇角嗪出抹嘲讽:「有什么必要吗。」
梁遇才抚须摇头:「世子此言差矣,既然她是我们这边的人,自然还是得知道点我们的事为好。」
他在我和容时之间微妙的打量了下:「不过……既然世子不愿意说,那便由老朽来告诉她吧。」
梁怀才对我道:「小女郎,你且听好,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东厂督主,他乃我大邺靖安侯嫡子,李怀瑜。」
大邺,前朝倾覆之名。
天旋地转,我喉咙干涩:「所以你们要我做什么?」
梁遇才道:「自是派你入宫接近皇帝,助我大邺复仇之计。」
我问容时,我问他:「他所言是真是假?」
容时不答。
我亲自走到他面前。
我抓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问他:「他所言,是真是假?」
那个高高在上,从来不想任何人低头的督主,头一次在我面前这样脆弱。
仅仅开口,就如同已经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可是他还是同我说了,他说:「六六,对不起。」
我松开容时,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血印子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格外明显,容时嘴角挂下血丝,墨黑的眸光黯然,亘古无波。
二月初,雪压梅花落,本该是开春的时节,我心却如同被十二月的冰凌穿透。
我嘘声问他:「你凭什么。」
我踉跄后退转身离开,梁遇才像是早就看透,一声令下叫人将我拿下。
膝盖被狠狠按跪在地上,被容时护久了,许久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个受人掌控的奴才。
我嗤的一声笑起来,眼泪不住的大滴大滴往下掉。
从头到尾,殷六啊殷六,从头到尾你都被骗了!
两年?想来不过是他的消遣,你算什么东西,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
容时缓缓蹲在我面前,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苍白修长的手指轻柔拭开我的泪珠。
他垂下眼睫,轻唤我:「六六……」
我侧脸躲开,冷笑:「别这样叫我,恶心。」
梁遇才站在容时身后沉了脸,「你这女郎好生不知天高地厚,先前观你与世子殿下有几分情意老朽且容忍你三分,但你若再这样无理取闹……」
他拍拍掌心:「来人,把东西带上来。」
内侍端着一件物什上前,打开檀木盒子,只见红锦团绒里躺了一大一小两只莹白如玉的蛊虫。
梁遇才执起匕首,刀尖寒光瑟瑟。
他沙沙笑道:「有了此物,世子还怕她不听话?」
我霎时如坠身冰窖:「不要……容时把它拿开,我求求你,我求你,我不要,我不要!」
容时不为所动,梁遇才忍不住催声道:「世子,大仇未报,且莫要因儿女情长铸下大错!」
容时薄唇紧抿,望着我,他眼里有悲,却抵不过心中的仇。
我哑声哭着去抓他衣袖:「容时,救救我……」
梁遇才喝声:「世子!大邺亡国,靖安侯府上下百余条性命除您外无一活口,难道这一切还不抵这女子一人重要?」
「您莫要忘了王爷自刎前——」
「够了!」容时眼眶绯红,胸膛起伏不定,「老师,这些……怀瑜都知道。」
梁遇才看着我冷哼:「世子向来聪慧,该怎么做,相必无需老朽多言。」
容时颤声:「怀瑜,知道。」
长睫敛下,容时将我揽进怀里,长指遮盖住我的眼睛。
我一直在抖,牙齿打颤:「容时不要……」
容时紧紧的抱住我:「六六,别怕。」
疼痛如期而至,感知到手臂上破开了一刀口子,温热的,源源不断的血争先恐后涌出皮肤。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我的血肉里,钻心入骨的痛折磨地我顿时惨叫起来。
容时的手心早就被我哭湿,我在他怀里不断挣扎抽搐,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虚弱倒下。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有什么东西全部粉碎。
容时埋进我的颈窝啄吻我,安抚我,他的面庞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我的眼泪还是他的。
可是就算是他的那又怎样?
我只感受到无尽的悲凉。
渐渐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连同伤口,疼痛,吻和眼泪……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动了动嘴唇。
容时立马俯身凑近倾听。
我牵动嘴角,扯开一抹嘲笑。
「都是,假的。」
容时的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丝砸落到我的额角,他摇头哽咽:「不是的,不是的……」
天色白茫茫的一片,看过去的时候颇为刺眼。
我松开因为痛苦而一直紧皱的眉,缓缓闭上眼睛。
或许,我早该在容时眼里读懂——
有些情,终究到头。
17
三日后,京师城外江南泷溪地方小官闻相保家夜里抬进一顶流苏软轿。
次日我作为闻相保正妻嫡女闻宁顺理成章接受入京师参选秀女意旨。
我推开屋内的红木雕花窗,视线中庭院无雪,只有小雨纷纷。
这江南水土温情,未入春前虽也有些许湿冷,可是远不比皇城落雪那天寒意彻骨万分。
敏儿道:「闻娘子来时身体不好,现下还是别站在外头了,以免染上风寒。」
我静静的看着窗外:「送我入宫那天是几月几?」
敏儿回我:「二月初八。」
呵,竟是二月初八……
我手心慢慢收紧。
「呀!闻娘子你怎么又流血了!」敏儿忽的惊叫一声。
她抓起我的手用力拨开,只见本就结了四个痂的掌心不知何时又撕裂开了新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从血肉模糊的窟窿里头止不住的流淌,顺着我掌心的纹路弄脏了干净的衣袖。
敏儿边叹气边替我包扎:「闻娘子,你这,你这究竟要敏儿怎么办啊!」
我默不作声地垂落下视线,想到过去两年里身上的伤口都不如这几日来的多,不由冷笑了下。
敏儿疑惑抬眼:「娘子?」
我摇摇头,淡淡移开视线。
「你等一会儿替我备好纸笔,我要书信一封。」
敏儿愣了愣,问道:「闻娘子欲予何人?」
我抽回掌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敏儿瞬时噤声,她目光闪躲低头道:「既然如此,那,那敏儿先退下了。」
我斜靠在窗口,不作回答,直到敏儿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雨还在下,不知道皇城的雪是否也不曾停。
我讷讷轻叹:「倒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初八,皇城派来的人提前捎信让泷溪县府的各家官小姐收拾好着装行囊准备今日离家。
闻府一家本无儿女,几日前凭空多出我这么个白送的女儿。
而今入宫,他日若真成了个妃子,必然是闻府家谱中光宗耀祖的一笔。
是以那天,闻夫人满心欢喜,早早起身替我梳妆打扮。
我没有涂抹过女儿家的红妆,亦从未有人刻意替我尽心打扮。
闻夫人手法娴熟巧妙,一梳到尾,将发分股结鬟于顶,青丝之间一抹飞燕银簪加以点缀,额前碎发自然垂落,眉心画以花钿与唇色相仿。
裙装尺寸像是早就为我量身定做而成,由绯色的织锦夹绒上袄配以鹅黄色的栀子花澜裙,样式素雅清丽却毫不寡淡落俗。
闻夫人手扶在我的肩头,笑眼一片:「六姑娘好福气,得贵人相助,不仅人美,连送来的衣服首饰都是江南不曾见过的材料。」
我抬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面色淡漠道:「夫人,今日可有客来?」
「六姑娘怎的又问老身这个问题?」闻夫人奇怪的皱了皱眉头,「若是真的有人来拜访,老身作为主母怎会不知?」
我不甘心地咬了下嘴唇,脑海中一晃而过那个风清明月的身影。
我艰声道:「无一错漏?」
闻夫人认真的想了想,点头:「无一错漏。」
好,好……
我闭上眼睛。
闻夫人见我反应奇怪,本想张口再关心两句,忽而听得屋外头传来道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是闻府家丁。
只听那家丁慌忙道:「夫人有客来访,老爷让您赶紧过去!」
闻夫人「咦」了声,侧目表情诧异地看我一眼。
我连日来死寂的心脏闻言忍不住瞬时加快了跳动。
只是我刚站起身,那小厮却面露迟疑道:「小姐,老爷说……只让我叫夫人过去。」
为什么?
我嘴角的笑意逐渐僵硬。
那两道人影从屋内亦步亦趋离开。
我怅然跌坐回梳妆台前,心里的寒意开始如同野草疯长。
我抱住自己,不断安慰自己不会是我想得那样……不,不会的……绝对不会!
他不可能来的。
他身在东厂,若是这样堂而皇之的过来见我难道不怕被官兵认出来惹人猜忌?
况且那封信我明明……
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空洞洞地抬起头慢慢望去。
麒麟皂靴踩地,绯红四爪蟒蛇金丝锦服傍身。
容时两鬓一丝不苟,发梢墨黑却更衬其肤色带有些许病态的苍白。唯薄唇一抿朱红似血妖冶,眉眼昳丽如画中艳鬼绝色。
稀白的晨光打落在空气中,尘埃悄悄地起起伏伏。
容时静静地看着我,手从身后举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