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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琴瑟在御

琴瑟在御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一 师兄娶妻的那天晚上,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唯我一人抱着酒壶边饮边哭。 师兄过来敬酒,吓得退了好几步,语无伦次地向新娘季海棠证明我们之间的清白。 一桌子宾客捏着碗筷不敢说话,季海棠夺过我的酒壶骂我:「云酒!你要死啊,我出嫁你哭那么大声干嘛?」 你出嫁我怎么就不能哭了! 清风

第 2 / 2 部分

季海棠在我头顶上放了一只碗,碗里倒半碗水,让我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保证水不洒碗不掉。

结果我才走了一半的路,就摔坏了 5 只碗,浇了我一身的水。

季海棠捏了捏拳头:「一只碗十文钱,赔我!」

季海棠又说,女孩子要想让男人念念不忘,身段要软,眼色要媚。

于是季海棠带我逛了青楼,花了好多钱,点了花魁在屋里教我跳了一晚上的舞蹈。

最后花魁累倒在地,抱着我的大腿嚎啕大哭:「姐,实在不行,你换个人折磨吧。」

季海棠拿起算盘:「十两银子一晚,给你记账上。」

季海棠继续给我出主意,说,女孩子向喜欢的男子表达心意,一般会送自己亲自绣的荷包锦囊啥的,你绣个鸳鸯戏水送给他,如果他收了,说明他心里也有你。

于是我跟着季府的绣娘学了一整天的刺绣,将一双手快扎废了,才将将绣出一个荷包。

我拿着荷包敲开了沈在御的房门,紧张兮兮地塞进他手里,他拿着看了又看,最后笑着收进怀里,说:「云酒姑娘绣的鸭子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那是鸳鸯!

鸳鸯!

随便吧,我累了,不试了。

我决定单刀直入。

我半蹲着身子趴在沈在御窗边,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问他:「夫子家中可有婚配啊?」

他虽拿着书本教我们念过几句诗,我们却从未喊过他一声夫子,这次我心血来潮这样称呼,倒惹他红了脸,回答:「未曾婚配。」

我又凑近一点,近到可以听到他浅浅的呼吸。

我追问:「那夫子,看看我怎么样?」

五

沈在御拒绝了我。

他慢慢举起胳膊,捂住了我的眼睛,看着我的嘴角慢慢抚平,良久才开口:「我们不合适的,云酒。」

他以前总是喊我云酒姑娘,今日喊我云酒,收了我的荷包,然后告诉我,我们不合适。

很奇怪,明明没有那么喜欢他的,可是被拒绝后,我却难受的要命,搂着酒壶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季海棠骂我,说这就叫得不到的就更加爱。

我眯着眼睛问:「你是想骂我犯贱吧。」

……

季海棠揉揉我的脑袋,安慰我:「乖啊,一个书呆子而已,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擦擦眼泪,问:「比沈在御更好看的吗?」

季海棠顿住:「稍微逊色一点可以吗?」

我还是哭一会吧。

虽然书呆子拒绝了我,可是他的伤一日日好起来,师父归来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我依着计划寻了马车,亲自送他回家。

他好像未曾为那日的告白烦恼,见到我时依旧温润的笑,喊我:「云酒,你看?」

我有些疑惑:「什么?」

他指指桥,指指护城河,再指指自己,说:「小桥,流水,人渣。」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着附和:「夫子说的是。」

我扶着沈在御上了马车,和车夫一左一右坐在轿前,赶马启程,向沈府奔去。

索性也不算太远,马车第三日的上午就停在了沈府门前,沈府的小厮迎上来,欢天喜地地带我们进了府。

师父比我们早到一日,自屋里看完诊拎着药箱出来正好看到我,眼睛一瞪胳膊一抬就要过来揍我。

我连忙跳到沈在御身后,又探出头来撒娇:「师父,小酒想您了,所以就跑过来接您,您就别凶我了呗。」

沈在御弯腰行礼,向我师父赔罪:「是在下前些日子受了伤,所以才劳烦云酒辛苦送我一趟。云酒医术也是极好的,想必是得了清风谷主的真传啊。」

师父看着沈在御露出关心的神色,急匆匆的将他带回房里就要检查伤口,连教训我都顾不得了。

我拽着沈在御的袖子跟过去,又被师父轰出来关在门外,一转身,就看三两个沈府的丫鬟躲在墙角,盯着房门跟我一样露出落寞的神色。

我瞪她们一眼,她们缩回身影推搡着跑掉。

赶走了旁人,我侧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门上,刚想偷听下师父会不会在书呆子面前说我的坏话,眼前就走过来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那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眉眼是美的,就是太过孱弱,就算大街上随便拉一个没学过医术的路人,也能看出她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她喊我:「姐姐,您也是清风谷的医术圣手吗?」

「是啊,我叫云酒,你呢?」

小姑娘走到我身前,牵住我的胳膊带我离开这间院子,往隔壁走去。

我不太敢挣扎,我怕一不小心就伤了这小姑娘。

我跟着她来到她的屋子,扶着她坐下,眼看着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她的脸色又白了一白。

我帮她倒一杯茶放在桌上,她笑着向我道谢,她说:「姐姐,我叫沈静好,我是沈在御的妹妹。」

我突然有些紧张,我想站起来转身离开。

沈静好看出了我的异样,她轻声安抚我:「姐姐,你是不是怕,我寻点借口,离间你和哥哥的感情?」

我没接话,我生平头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我静静听着,怀里的急救丸随时准备拿出来救场。

沈静好说:「哥哥不是不喜欢你,哥哥在季府养伤时,曾写信给我。他说妹妹,我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姑娘。」

「我猜,那个姑娘就是你。」

我瞪大了眼睛,反驳:「他未曾对我说过一句喜欢的话。」

她就笑,一副了然的模样,说:「哥哥不会说的,哥哥这些年埋在书堆里,拼了命想考取一个功名。若不是我这病,他可能都不会做任何一件与读书无关的事情。」

她说:「所以我冒昧地把姐姐请来,我希望姐姐能帮帮他。」

「帮他…什么?」

沈静好再饮一口茶,同我说起一个故事。

十几年前的沈府,养出了一位名动一时的大小姐。

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大美人,一静一动皆是美景,站在高楼上随手抛个丝绢,也能引得城中男子蜂拥而至,半数的公子少爷都向沈府递过帖子。

这样的美人,若性格强势些,再加上沈家护佑,一生应该过得顺风顺水没有烦恼。

偏偏她是个温软的性子,在春心萌动的年纪,遇上了京城里过来游玩的小王爷,一点小才华,一张好皮囊,再加三两句软话,就将她哄得私定了终身。

一开始小王爷哄着她,说自己身份不便,等他回到京城向皇上讨了旨,一定第一时间来求娶她,但现在没有旨意,这恋情就要先瞒着沈家。

美人为他着想,他说什么就听什么,每次家里为她是否有中意的郎君,她都瞒着,说再等等。

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怀上沈在御,肚子显了怀才开始着急,结果等到的是小王爷偷偷溜走悄悄回京的消息。

美人回到沈家,茶饭不想,忧思成疾,几个月后艰难诞下沈在御,难产去世了。

我听得有些难受,我问:「所以你们不是亲兄妹,你爹是他的舅舅,他的父亲,是那个黎阳王爷?」

沈静好点点头:「是。」

「哥哥努力考取功名,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站在黎阳王爷身前,喊一声父亲,求一个家。他只是想站的高一些,再高一些,站在那人面前,替母亲甩他一个耳光,告诉他,他配不上母亲的深情。」

六

我给季海棠传消息,问黎阳王爷的情况。

季海棠太过聪颖,只隔了半天就给我回了消息。

她说黎阳王起了反心,正在朝堂拉帮结派,他爹和一众大臣已经接到皇帝的暗示,正搜集着黎阳王的罪证。

她说小酒,如果沈在御和黎阳王有什么关系,你一定离他远远的,你们不合适。

我跑去查看沈静好的药方,晚上去寻师父,探究沈静好的病情。

师父说她病得太久了,这些年完全是吊着一条命。原本是想种一个续命蛊在她身上,看看能不能再撑几年的,可是沈静好身子太弱了,蛊虫养不住,也没几个月的时间了。

我想了又想,我说师父我想留下来照看沈静好。

他一眼看出了我的意图,吹胡子瞪眼,说我看你就是喜欢沈在御那小子。

我反驳他,我说师父你不是也喜欢那书呆子吗?

师父就叹口气,说小丫头,这孩子以后是要考取功名进朝堂的,你知道咱们清风谷,培养出来的一个个名剑高手,一旦和哪个官员扯上关系,是会遭皇帝猜测的。

他说自古江湖和朝堂互不干涉,就是怕这一点,你们不合适呀丫头。

沈在御说我们不合适,季海棠说我们不合适,师父也说我们不合适。

那我偏要试试!

我还是厚着脸皮留在了沈府,日日陪在沈静好身边,照看着她的病情。

沈在御有时关在书房里,捧着书卷一看就是一整天;有时陪着我一起熬药,帮我添柴加火;有时天气很好,我就扶着沈静好出来晒太阳,沈在御跟出来,拿两个披风,一个披在沈静好身上,一个帮我穿戴好,站在我身边同我闲聊。

三个月后,我还是没留住沈静好的性命,她弥留之际紧紧握住我的手,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蹲在她身边,说我明白,我会帮你。

她扯起嘴角,留给我一个微笑,然后闭上了眼角。

沈在御没有哭,他只是站在沈静好的小院子里,站了一整天。

我呆在屋子里也站了一天,隔着一个房门,给不了他任何安慰。

又过了一个月,我呆在沈府,陪沈在御过了第一个新年。

他带着我去街市上采买,买了很多糖果,糕点,衣裙和小礼物,到了元宵又在灯会上大展身手,破了许多灯谜,为我赢回了最大的那盏兔子灯。

然后他跟我说:「云酒,回去吧,明日我就要启程去京都参加考试了。」

十里长街花灯绵延,欢歌笑靥一片,我捏着最漂亮的兔子花灯,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我摇摇头,拽住他的衣角,说:「我想陪你一起。」

沈在御看着我,眼神温柔又坚定,他说:「你能陪我走这么一段路,我已经很开心了,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不就是有个想造反的父亲。

不就是拼了自己的一生也要站在那个人身前,只为了让他给母亲道个歉。

没关系的,我可以帮到你的,我能想到办法的。

我不顾形象地扑进沈在御的怀里,泣不成声。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他留的信,才知道他昨晚没有休息,趁着夜色出了城,赶往了京城。

我捏了捏拳头,给季海棠写信,我说有人把我当傻子。

季海棠回:抓起来打一顿不就行了。

说的有道理。

我从沈府选了匹骏马,沿着去往京城的路去追沈在御,跑了一整天,在沿路的云福客栈将沈在御堵在房里。

沈在御被我困在墙角,屏住呼吸,垂着眼角,等着我的发落。

我抬起胳膊想揍他,又轻轻放下,从盒子里掏出一只蛊虫塞进他嘴里。

他瞪大了眼睛,却没反抗。

吃完乖乖地接过我递过去的水壶,喝两口,坐在椅子上,问我:「你喂我吃的什么?」

我没好气的瞪他:「毒药!」

「好吧。」他站起身来去柜子里拿被子,然后铺到地上。

我看着有趣,问他:「你干嘛?」

他走过来帮我解开披风,挂在架子上,才回答:「我想你应该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睡一间屋子。所以,你睡床,我睡地上。」

我愣了愣,又问:「你也不怕我真的会喂你毒药?」

「死在你手里也行,就算是把欠你的都还清了。」

我咬牙切齿:「还不清,给我好好活着慢慢还!」

七

三年前那场会试,沈在御虽拿了会元的名次,却因沈静好突然病重而没去参加殿试,今年重新来过,又要重考一次。

进考场前我比他还紧张,拽着沈在御的衣角,说:「低调点不要考的太好,最好是落榜,然后跟我回家。」

沈在御笑话我:「有你这么鼓励考生的吗?」

我只是讲出我的小小心愿,可惜老天爷偏偏跟我作对,放榜那天,沈在御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报喜的官差敲锣打鼓地走过来,我拿着赏钱一把一把地给出去,一点也不开心。

但这是沈在御期盼很久的事情,他又一次赶我走,他说云酒,你真的不能再与我呆在一起了。

我不理他,跑出屋子,去拿季海棠送来的信件。

季大人和一众官员已经收集齐了黎阳王造反的证据,皇帝打算殿试过后就与黎阳王清算。

我问季海棠:能不能让皇帝早几天清算,殿试过后再动手沈在御不就是罪臣之后了吗?

季海棠回信骂我:你当我是皇后吗,我吹吹枕边风皇帝就能听我的话?

我说:要不为了姐妹的幸福,你当个皇后试试?

季海棠回信:滚。

眼看着殿试的日期一日日临近,沈在御开始抽出大量的时间陪我,以及劝我离开。

我被他说的烦了,终于有一天,背着包袱离开了客栈。

然后带上了我很久都没打开的长剑,抹黑潜入了黎阳王府的大门。

黎阳王府的侍卫众多,我刚摸到黎阳王的踪迹就被发现了。我学了五年的剑术,在今晚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用。

后来我拖着重伤逃回来,被季海棠秘密接回了清风谷,躺在床上养了小半年才养好身子。

季海棠时不时地把朝廷的消息传给我。

她说朝廷贴出告示,黎阳王府夜半失火,王爷一家三口烧死在房中。

我问:「我不就杀了黎阳王一个吗,怎么又是起火又是全家覆灭的?」

季海棠回我:「我爹帮皇帝出的主意,不然你以为皇帝能放过黎阳王的家眷吗,能放过只身闯王府的你吗?」

我感动的痛哭流涕,回信说:「姐姐,下辈子云酒为你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季海棠没理我,过一个月又给我传消息,说沈在御考中了状元,皇帝很欣赏他,任命了他一个五品的官职,派他去泉州整治当地匪患了。

后来季海棠没了沈在御的消息,我躲在清风谷,数着药草过日子。

这一躲,就是三年。

季海棠来看我时,和五师兄看对了眼,回去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季大人服了软,说只要五师兄离开清风谷,季府就收下他的聘礼。

师兄娶妻的那天晚上,觥筹交错,鼓乐齐鸣,处处都是欢乐和祝福。唯我一人抱着酒壶边饮边哭,季海棠恨铁不成钢,在新婚之夜抛弃五师兄陪我喝了一晚上的酒。

第二日我抱着季海棠醒来,打开房门,五师兄差点要举着刀砍我,我吓得绕过桌子跳出窗户,一回头看见一个如玉的美人。

我僵住步子,屏住了呼吸。

五师兄在我身后哈哈大笑:「沈大人昨晚就过来了,你抱着我的海棠喝的酩酊大醉,我们俩大男人愣是没把你俩拽开!」

沈在御也跟着笑,然后伸开双臂看着我,我眼泪瞬间落下,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我紧紧搂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质问:「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来见我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沈在御拥紧我,低下头轻声回我:「一开始生你的气,我看了这么多年书,到最后连那人的面都没见到;后来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又生自己的气,怪我没办法护你周全,还要你替我搏命。」

「再之后我去泉州治匪患,请了人教我习武。我勤学苦练了三年,才勉强在和土匪的打斗中占了个上风。我想,我现在来寻你,应该能扛得住一顿揍了吧。」

我轻哼一声:「不可能,我一拳就能把你打死!」

沈在御温柔的应:「也行,你给我吃的那只续命蛊,本来是给妹妹准备的吧,给我吃了,能不能保我抗你一拳。」

「试试!」我说着捏紧拳头,一拳锤向了背后嘲笑我的五师兄。

「云酒!」五师兄一声哀嚎,气的喊破了嗓子。

我一转身躲在了沈在御身后,撒娇道:「夫子,保护我!」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