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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情匪

情匪 古风甜饼 2,扑通扑通的今生限定 我双目炯炯有神地看向他,「陆诚昭,那你看上我了吗?」 陆诚昭这一生中,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他竟一时语塞,只把我的脸捏得更用力了。 我冲他抛个媚眼。 看到我的媚眼,陆诚昭眼睛眯了一下,估计是受到了惊吓。 1. 八岁那年,爹娘把我卖到陈府当丫鬟。 换来的三两银子,被他

第 2 / 3 部分

我觉得好疼啊。

心里疼。哪里都疼。

我跟小姐一起跑出来的,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我不怪她。

在我顶替她上山那一刻,我是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可我为什么就不能呢?

我也像她一样,是个人啊。

为什么每次到最后,被抛弃的那个人,总是我呢。

8

见我吧嗒吧嗒掉眼泪,陆诚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可以让人给你的情郎送信。」

陆诚昭顿了顿,又道:「你走出寨子后,见到你爹,便与我们没关系了。」

「如果贾秀才心里有你,他就应该有勇气来把你带走,而不是看你眼睁睁嫁给别人。」

好了,我给自己挖了两个大坑。

一个比一个深。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个香饽饽。

实际呢?

没人去陈府送信,我也没有情郎——亏我还费心地给他起了个姓。

不知为什么,我竟脱口而出,「如果是你,你敢来吗?」

陆诚昭没说话,隔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没有喜欢的人,不清楚动心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也有一个姑娘肯奋不顾身地来找我,那我不会辜负她。」

听陆诚昭这么说,我重新燃起希望。

陆诚昭居然还情窦未开。这种人最好骗了。

我可以让他喜欢上我,再怂恿他放我走……

这山上就我一个黄花大姑娘,只要我用心勾引,我不信陆诚昭不动心。

「你体内还有淤血,施针之后养一阵子才能散。」陆诚昭小心翼翼地为我施针,全然不知道我心里对他的算计。

我的胳膊扎着银针的时候,小桃送来了一碗玉米粥。

我对陆诚昭说,「你喂我吃。」

陆诚昭的医者仁心不见了,「自己没长手吗?」

我抬抬手,我胳膊和手背上都扎着针呢,怎么吃?

陆诚昭皱眉,「小桃,你来喂她。」

我不同意,「谁把我弄成刺猬谁喂。」

陆诚昭盯着我看,看着看着笑起来了,「给你脸了是吧?」

他笑得不仅不吓人,还有点好看。

他的眼睛弯起来,牙齿洁白又整齐,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我的心突然怦怦直跳,脸也有点热,「我不管,你不喂我就不吃。」

从来没跟人撒过娇,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

小桃呆呆地看着我,可能也被我的厚脸皮震住了。

我冲小桃使个眼色,小桃会意,转身扭头就跑。怕晚一步陆诚昭就要发脾气,她也跟着倒霉。

我以为陆诚昭会讽刺我,结果竟然没有,他不情不愿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稀粥往前一塞,差点没捅到我鼻孔里。

我没张嘴,一双眼睛囧囧有神地看着他,「你送到嘴边的时候,要说一声『啊』。」

陆诚昭难以置信,「什么?」

「我说,你要哄我,你要说『啊』。」我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这样喝下去的稀粥才美味。」

陆诚昭不耐烦了,「猪圈里的猪仔吃食都没你这么费劲。」

他把碗往旁边一顿,「你爱吃不吃。」

我得坚持。。

勾引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

「你不喂我,我就不吃。我饿死了,你就拿不到赎金。」我支楞着胳膊,往柴堆上仰面一倒,「你到底喂不喂?」

陆诚昭倏地站起身,他说,「我喂个屁。」

9

见陆诚昭要走,我赶紧叫住他,「等等!把针也拔了,我看见就烦。」

陆诚昭没搭理我,人都走出门了,才荡悠悠地飘进来一句话,「明早才可以拔针。要不然血脉倒流,立时毙命。」

我,「!!!」

我要这么直挺挺地躺一夜吗!该死的陆诚昭!亏得我刚才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我躺在柴堆上,就在心里痛骂陆诚昭。

这油盐不进的狗贼。

今天他让我吃个屁,赶明个我自由了,我让他吃屎。

想着想着,我心里畅快了。

心里畅快了,我就昏昏欲睡,迷糊间,感觉有人在脱我的鞋。

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有个黑影蹲在我脚下,把我的鞋扔到了一边,开始拉扯我的裙子。

我大声喊叫,被他一跃而上俯身压着,捂住了嘴。

胳膊上的银针深深扎进肉里,我呜咽了几声。

黑影把嘴对准我的耳朵,压着嗓子说,「小娘们,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

「我妹妹遭的罪,我他妈也得让你尝一遍。」

是洪威。

他显然知道我胳膊上扎着针,故意把一小撮针尾捏住,往我的皮肉里掼。

我真的太疼了。

眼泪瞬间涌出来,连嗓子都哽住了,只能呜呜地哀求。

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

布料碎裂的声音响起。

我在死亡和受辱之间徘徊。

我选择死亡。

陆诚昭不是说过,把针拔掉,立时毙命么。

我死了也行,不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我用仅存的力气拢了一把银针,攥在手里,对着洪威的脸狠狠扎下去。

他大吼一声,对着我肚子狠踢。

肚子痛的快窒息了,可我觉得我赢了。

我应该扎他眼睛的。这样的垃圾,不配看到太阳。

在我昏过去之前,突然有一团火光冲破了黑暗。

一个人把我揽到了怀里。

他的手掌摸着我的脸颊,微凉的感觉。

他还叫我的名字。

陈婉茹。

我听出来了,是陆诚昭的声音。

我想告诉他我的真名,这样立墓碑的时候就不会张冠李戴了。

10

醒来时,我身下不再是硬得扎人的干柴了。

是一个铺着薄褥的床。

屋里整洁干净,正中的桌子上摆放着古琴。

正是陆诚昭拨弄的那把。

他坐在窗边执着一本书,细细翻读。

他经常给我一种错觉,好像他是误闯进这里来的。

这土里土气的山寨,只是他人生中的匆匆一瞥。

毕竟,山匪哪有会弹琴的。

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我嗓子难受,还是忍着疼叫他,「陆……」

听闻响动,他急忙朝我的方向看。

一触及到我的目光,最先躲避的反而是他。

陆诚昭走到床边,「还疼吗?」他声音里有一种情绪我听不懂,「小桃说你身上都是淤青。」

旧伤没好,又添了新的。

我太倒霉了。

我叹口气,问他,「我睡了一夜?」

陆诚昭嗯了一声,「还有四天就是你家来送赎金的日子了。你安心养病吧。」

那我还应该感谢他?

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陆诚昭刚刚给我提示了死亡倒计时,我还有四天可活。

这寨子里的人都是魔鬼啊,等我出去了,我第一时间把这山头给炸了。

我把胳膊朝他伸过去,陆诚昭不明就里,双手扶住,「怎么了?」

「你不是说,我拔针就会死吗?我怎么还活着?」

陆诚昭突然变得很窘迫,目光躲闪,「可能是你命大。」

我明白了。

哪有什么拔针立时丧命的说法,他是吓唬我的。

这狗贼居然扎了我两胳膊的针,让我像个傻子似的躺在那里。

「你故意的?」

「我没有,」陆诚昭慌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

「我给你施的针都是活血化瘀的,能让你手臂的淤青快点消散。」

「只要悬针一晚就会好的。没想到……」

没想到,我他娘的更严重了!

我但凡能爬起来,我都要咬死他。

「陆诚昭,你怎么赔我?」我哽着嗓子说话,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惨,「我被你扎针,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被人欺负……」

「你的良心呢!你半夜的时候睡得着吗!」

「我裙子呢!你看看他把我裙子撕成什么样了!」

眼角适时滴下泪水,我都要为自己鼓掌了,「在这里,我能倚靠的只有你啊。」

陆诚昭托着我胳膊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从桌上拿来一小碗白粥,舀了一小勺,递到我的嘴边。

「啊——」他说,「吃吧,很香的。」

11

一小碗白粥,他喂得极慢。

有时还贴心地用帕子帮我擦嘴角。

在这个穷得只能吃窝窝头的山寨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白米。

吃完之后,他递给我一小罐药膏,「肚子上的伤,你自己涂吧。我出去等着。」

我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我不行,我胳膊疼。」

「那我让小桃来。昨晚就是她帮你上药的。」

「我不,我就要让你涂。」反正我就是不要脸,只有四天的时间了,我得下猛药。

陆诚昭不说话,耳根似乎有点红。

「还是你心有不轨?」我逼问他,「昨晚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陆诚昭的脸也红了,「看了才能施针。况且,在医者眼中,病人从无男女之分,何来不轨之意。」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把被子往下踢了几脚,「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推三阻四不肯帮我涂药?你是不是心中有鬼?」

陆诚昭没话了,他站在那里,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之前的嚣张冷漠全都不见了,看上去傻不拉几的。

我躺着指挥他,「把帐子放下来。」

陆诚昭一惊,「你要做什么?」

我翻个白眼,「青天白日的,我露着肚皮,难道不冷吗!」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身解开床帏。

帐子放下来的那一刻,空气好像都凝滞了。

明媚的阳光只散到了窗口,照不透层叠的帷幔。

一方狭小的空间,瞬时变得幽暗。

可我依然能看清楚陆诚昭的每一个表情,还有他额角慢慢渗出的细汗。

冰凉的药膏点在柔软的肚皮上,一同而来的还有他微微粗粝的指尖。

指腹推着药膏游走,他耐心地涂抹了每一寸肌肤。

慢慢地,我便觉得,陆诚昭的手指不在是那种熟悉的微凉了。

他的指尖也变得热热的,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还是猛药管用啊。

12

中午的时候,院子传来吵闹声。

寨子里粮食不够吃了。

有人提议下山去城里抢粮食,有人拦着不让。

陆诚昭因为照顾我,出去的有些晚了。

两拨人差点动起手来。

一见他出门,都让他这个寨主拿主意。

我隔着竹窗细细辩听。

陆诚昭说:「落草为寇实属无奈,我们打劫富商也只为填饱肚子,从不干杀人越货的行当。」

「如今竟要去城中抢普通百姓的粮食吗?」

有几个汉子反驳,「我们也没说要去抢百姓的。」

「哦?」陆诚昭反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凭着咱们的几柄破刀,能敲开官府哪个粮仓的大门?」

人群静默了。

陆诚昭的嗓音又起,「男人有的是力气,把后山的荒地多开垦一块,就能多得一块菜地。」

「身强力壮的,一会跟我进山打猎,哪样不是填饱肚子的办法。」

「都要咂脖了,哪里能等那么久!现在就应该拿屋里那个小娘们去换赎金。」

这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洪威。

一把针扎下去,没把他扎死,真是可惜了。

「我警告你最后一遍。」陆诚昭的声音陡然变得狠绝,即便在仲夏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风中,都能感到彻骨的寒凉,「再碰她一下,我砍断你的手。」

这一刻的感受,该怎样形容呢。

我想笑,又想哭。

在我人生的十八年中,对我如此珍视的人,居然是个山贼。

可我们之间的结局,早就在初见那一刻就注定了。

我不会停留在这里的。

陆诚昭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山大王的。

他的心太软了。心软的人,最后都落不到什么好结局。

不多时,陆诚昭推门进来,拿起墙上挂的乌弓。

临要出门时,他顿住了脚步,又折返回来,「我进山去打猎,你想去吗?」

能走出寨子,我为什么不去!

我麻利地起床,跟在陆诚昭后面。

同行的其他人一看我就皱眉,三三两两地往密林深处走去。

陆诚昭背着箭筒,提着大弓,在离我一步远的前面走。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惬意过。

八岁以前,我要照看弟弟挑水做饭;八岁以后,我要揣摩人心、察言观色。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留意身边的花花草草。

此刻在这幽静的树林间,倒找回了难得的清净。

陆诚昭也不着急,就地在一旁静静等我。

我问他,「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出来?不怕我跑了。」

陆诚昭别开脸不看我,「昨天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13

有枝叶摩擦晃动的声音,陆诚昭抽箭搭弓一气呵成,射死了一只兔子。

「好厉害!」我大声欢呼。

见我兴奋的模样,陆诚昭也笑了,「你想试试么?」

我为难地看看他的乌弓。

那把弓又大又沉,如果手臂没受伤,我还敢尝试,现在我单臂举都举不起来。

陆诚昭说,「我帮你。」

他将我圈在怀里,右手帮我持弓,左手递过来一支羽箭。

箭翎搭在弦上时,他的下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亲密的搂抱姿势让我瞬间慌了神。

隔着仲夏轻薄的衣料,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陆诚昭贴在我后背的胸膛,坚实而有力。

他胸膛下的心跳都乱了,却还压着气息,微微侧了一下头。

嘴唇若有若无的刮了一下我的耳垂,他低声问我,「我跟你的那个情郎……谁更厉害?」

阿弥陀佛!

但凡地上有个洞,我都能钻进去。

陆诚昭不过说了一句话,我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脸上热,心里也热,连手心都出了汗。

乌弓在手中都打滑了,陆诚昭直接用手掌握住了我的手。

弓弦拉得越满,陆诚昭身上的肌肉贲的便越紧。

箭尖指向了树下毫无防备的小兔子,他却仍旧不依不饶,「回答我。」

这让我怎么说啊。

我那个情郎,压根就是个假的啊!

我心虚地嗫嚅道,「当然是你厉害」。

陆诚昭就笑。

不过笑的时候他也没松手,帮我射中了树下的兔子。

我挣脱他的怀抱,提起那只兔子往前跑。

我的脸滚烫滚烫的,死山匪头子,美男计太厉害了,我还真有些抵挡不住了。

跑着跑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侧面有东西横冲直撞跑过来,地面都随之震颤。

陆诚昭的弓箭先我一步射过来,扎到了那东西身上。

黑皮獠牙的野猪哀嚎一声,不顾疼痛又朝我逼近。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诚昭将我护在身下,他后背被野猪的獠牙刺穿。

尖而长的獠牙扯出时,又带出一条又深又长的伤痕。

陆诚昭苍白的脸上细汗密布,他疼得微微发抖。

事情只是一瞬间,可对我来说却无比漫长。

漫长到我连陆诚昭脸上的细小毛孔和他竭力隐藏的疼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想叫他的名字,他却忍着剧痛将我推进一旁的草坑。

14

野猪皮厚,普通的箭羽很难贯穿,陆诚昭翻身之际抓起乌弓套到了野猪头上,两臂牢牢向上提拽。

野猪呜咽哀嚎,垂死挣扎。

粗壮的四蹄,在林间潮湿的地上刨出一道道深坑。

它的身躯每扭动一次,陆诚昭身上的伤口便涌出一股血流。

我想也不想地爬上来,一把抽出他腰上垂挂的匕首,对着野猪的眼睛扎进去。

抽出来时,一股热流喷到我脸上。

弓弦勒入肉里牵制了它的反抗,我手起刀落,割断了它的气管。

穷凶极恶的野猪,最终成了一滩死肉。

我扶着陆诚昭一步步挪到树下。

见我掉眼泪,陆诚昭笑起来,「快别哭了。你的情郎要是知道你为别的男人流眼泪,他会不会气死?」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说这种话!

我抽泣着,用手去堵他的血。

「我不应该跟你一起来的。」我心口拧着劲儿的疼,「是我拖累了你。」

「其实,我很高兴。」陆诚昭帮我抹去脸上的脏血,「我以为你会跑掉。」

「可你没有。」他在昏倒之前,还在低声呢喃,「你没有……」

寨子里的其他人赶过来,把陆诚昭背上山。

回去的时候,我心里乱七八糟的。

想着要记清下山的路,可是眼睛却不受控地一直望着昏死的陆诚昭。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祈求过上天。

老天爷只会垂怜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让他们富得流油,穿得奢华。

让他们能出门坐轿,有人打伞。

穷人就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能靠着自己微弱的意志力苟延残喘活下去。

这道理,我十年前在陈府的大门口就想明白了。

所以,我从来没求过什么。

我不欠这世道什么,是它欠我的。

小姐就说我性子烈,像一匹野马,从不肯低头。

烈马是要奔跑在草原的,它有壮硕的四肢,油亮的皮毛,还有不拘于室的心。

草原的罡风吹过,它能逆风而上;骄阳烈日下,也会自由奔跑。

烈马拥有的一切,我都没有。

我只不过是冒名顶替陈家二小姐的丫鬟罢了。

我知道自己不配被称为烈马,我当烈马踢下的一株杂草就好了。

哪怕大风压过来,我也能找准时机反抽回去。

可此时,我坐在床边守着陆诚昭,却软了腰杆。

我双手合十祈求上天,能够让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活过来。

16

陆诚昭一直在发高烧。

寨子里没有多余的钱去请大夫,之前的小病小伤都是陆诚昭在诊治。

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了,却没人管了。

他才昏迷了三天,寨子里的人神情都变得异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