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夏日梦曲与冬日烟火
夏日梦曲与冬日烟火 等你下课,等你长大 纪方禹在琴房为唐酥独奏一曲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而那首钢琴曲,我五年都没有求到他为我弹过一次。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他并不是讨厌钢琴。 1 我和纪方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爸妈是有名的钢琴家,而我家只是开超市的。 我能和他扯上关系全凭住得近。 他家有钱住别墅,可我家也不赖啊。
第 2 / 4 部分
「他不喜欢我,你没必要专门为我跑一趟。」我夺过了她手里的袋子,「不过我的家庭教育与你无关,你要是家庭教育好的话,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去伤害别人。」
唐酥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我只是让你及时止损。」
「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我没有立场?」
唐酥从包里拿出了一盒香榧,是我上周专门跑去纪方禹教室门口送给他的那盒。
居然转头就到了她的手里。
然后她当着我的面将香榧扔进了垃圾桶。
「我是他女朋友,这个立场如何?」
那一刻,我像是被一道雷直直劈中了心脏,咚咚咚的心跳震得我全身发麻。
明明知道我应该大声告诉她:「你们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我像个鹌鹑一样局促地站在原地,不受控制地露出了难堪的表情。
后来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整个人轻飘飘地被孙涵接回了宿舍,直到半夜才缓过劲来。
那个被我仰望了十三年的纪方禹,在今天彻底和我说拜拜了。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消息,有始有终。
翻了一下他前几天发的消息,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解释,似乎是因为上次没有扶我而抱有一丝愧疚。
「今天唐酥来找我了。」
当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我没想到他能秒回我。
「我知道。」
我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不知道是已经淡漠了还是麻木了。
「让一个女孩子出来替你挡枪,你真是可以的。」
说来也神奇,我并没有怪唐酥抢走了纪方禹。
相反,我讨厌的是纪方禹,他的不拒绝、不接受、不表明,葬送了我的青春。
到最后甚至让自己的女朋友动手解决情敌。
「我很早就告诉了你我的理想型,很明显你不是。」
「我不喜欢别人强行融入我的生活,我爸妈喜欢你不代表我也要喜欢你。」
「我是一个自由的个体,所以我会有自己的选择。」
「你从来都不在选项内。」
他好像还有话想说,状态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干脆利落地点了删除好友。
我成不了他的林黛玉,永远也成不了。
人生中第一次舔人舔了十三年,居然还失败了。
究竟是谁说的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
把说这话的人拉出去给我斩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我拿起来一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头像是一只啃着胡萝卜的大兔子,备注了一行字:
「我妈说有人拿了她的衣服不还,是你吧。」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糟了,那件衣服被我忘在家里了。
整整四天我都没有联系那个阿姨,所以现在,她的女儿来找我麻烦了。
8
我不敢给我妈说这件事,因为指定挨骂。
于是给老爹编辑了一条消息让他偷偷帮我把衣服送到学校来。
这时那人又发来了一次好友申请,我怀着忐忑的心点开,好友验证消息那里多出了一句备注。
「你是 A 大的?明天我来找你,等着。」
我被这句话吓得魂不附体,早知道就不用自己穿着校服的照片做头像了。
「姐妹行行好,后天给你可以吗?我把衣服忘在家里了。」
卑微的一句祈求,后面还加了个小人跪地痛哭的表情。
「谁是你姐妹啊!」
她似乎因为我的胡乱攀关系而生气了,「明天我必须得看见我妈的衣服,要是找不到了的话,我就揍你。」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飞来横祸急得我整宿睡不着。
早上起来,我爸的一条消息让我原地去世,他说:
「老爹找了半个小时都没找到那件衣服,后来你妈告诉我,她把那件衣服捐给『春风送暖』志愿者协会了。」
「捐了?」
我攥着手机逐字逐句反复研读这字里行间的深意,明晃晃的都是:「宋曳,等着被揍吧。」
孙涵是美术生,一早便跟着老师出去写生了,我失去了狗头军师。
豁出去了!
我抬手给我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你怎么不经过同意乱送我的东西啊!」
「那衣服太老气了,我都没见你穿过,捐出去咋了。」
我烦躁地在教学楼前来回踱步,这一周看来是水逆了,诸事不顺。
「那是别人的东西,你捐了我怎么交差啊。」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几秒,「那我给你钱,你再给人家买个新的不就好了。」
每年她都会从我的房间清理出一大堆旧衣服捐给山区的孩子。
理由是会买新的给我,旧的捐出去能给我积德。
不知道这 19 年的功德厚不厚,能不能帮我扛过一顿揍。
和妈妈掰扯没用,我得去向那个姐妹求情。
做好心理建设后我点开她的对话框准备慷慨赴死,可这时,一阵琴声灌进了我的耳朵里。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我抬头看向了教学楼拐角的那间琴房。
很少有人会有闲情逸致走进这间被闲置许久的琴房。
听着这熟悉的曲调,我跟随人流挤在了琴房外狭小的走廊里。
9
站在最外一层的角落,通过细碎的缝隙我看见了琴房里破碎割裂的画面。
仅仅是一双手,我就认出了纪方禹。
他正在为唐酥弹琴,弹的还是那首我跟他念叨了五年的曲子。
那一刻,我好像看见童年记忆中的戈薇和犬夜叉拥抱在了一起。
「我靠,郎才女貌简直了!」
「没想到一个医学生居然比我这个专业音乐生弹得还好。」
「拍下来拍下来,这期的校园杂志有素材了。」
「弹得太好听了吧,呜呜呜,别人家的男朋友好浪漫啊。」
「……」
我在这漫天的溢美之词中独自缝补伤口。
纪方禹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女孩重新弹起了钢琴。
我曾经幻想过自己是那个将纪方禹从偏执中拯救出来的人,但事实摆在这里,唐酥才是他的女主角。
他一直不愿意为我单独再弹一次,原来不是因为讨厌钢琴,而是讨厌我。
可为什么他偏偏就要为唐酥弹这首呢?
把我拉出来鞭尸,让我死了这条心?
其实不用的,公交车窗的那一眼就已经让我断了念想。
他和唐酥还真是一类人,喜欢把人踩得直不起腰。
我没有选择离开,一直听到了尾声。
曲子的尾声,爱意的尾声,青春的尾声。
一曲终了,围观的同学爆发出了热烈掌声。
「喂,听歌都能把你听哭啊?」
听到这句话我赶紧低头擦了擦眼泪,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方才向我搭话的那人却挡在了前面。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左手很拽地揣在白大褂的兜里,右手握着手机,看了手机一眼后又看了我一眼。
「别挡道,我忙着呢。」
被人堵在路中间我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哪怕他是个帅哥也不可以。
我往左走,他从左边堵住我。
我往右走,他就从右边堵住我。
在我忍不住动粗的前一秒,他开口了:「有时间在这儿听钢琴曲,没时间把衣服给我送过来啊。」
我当时就给他表演了个一秒萎,敢怒不敢言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
「你就是那个段玉潇?」
「是我。」
他向我伸出了手,不容拒绝道:「衣服给我。」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用着大白兔头像,性别设置为女生,名字叫段玉潇的人。
居然会是一个男孩子…
琴房门口的同学在往这边走了,纪方禹牵着唐酥出来,仅差一步便会走到我面前。
「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说!」
「啪」地一下,我拽住了段玉潇的袖子拉着他飞奔出了艺术生的教学楼。
身后一阵骚动,嘈杂中唐酥的声音却分外清晰:「刚才那是宋曳吗?怎么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10
梧桐树下,我和段玉潇大眼瞪小眼。
「你把衣服弄丢了!」
我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声如蚊蝇:「对不起,我会赔的。」
段玉潇跷起个二郎腿。
「行啊,那衣服是我妈的宝贝,你自己去当面和她道歉吧。」
他反手伸进双肩包在里面掏着什么,手再拿出来时,指间已经夹了一张纸条。
「这个给你,下午去。」
我愣愣地接过来,纸条上面写着医院的地址楼层和床号。
突然有点担心被他拐卖,我不敢随便答应。
他倏地转过身子面朝着我:「名字。」
「宋曳。」
「把手机视频打开录着。」
我照做了,他将身份证举了起来盯着我的镜头认真道:
「我段玉潇在 2021 年 12 月 7 日请宋曳同学去医院看望我的妈妈,以此视频为证,若她有任何不测,我全权负责。」
他看出了我的顾虑,知道我在害怕,所以向我做出了保证。
「既然你拿不出衣服,那就遵守承诺下午去医院看望我妈妈。」
我见他起身要走,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可千万别给纪方禹说我在琴房外哭了这件事。」
纪方禹是医学系的大红人,在我看来,段玉潇肯定认识他。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宋曳同学,不是所有穿白大褂的都是医学生。」
又拿出他的学生卡在我面前晃了晃。
「哥哥我是化学生。」
我悻悻地收回手,露出一个牵强的假笑。
「原来是这样嘛……嗯……是我孤陋寡闻了……」
段玉潇轻笑一声,伸手抚平了衣角被我捏出来的褶皱。
「我不八婆,你大可放心。」
11
下午我向导员请了假后买了些水果便去了医院。
敲门后我推开了病房的门,那位阿姨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双眼无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
她给我的感觉和初见时完全不同。
「阿姨您好,还记得我吗?」
我将水果放在靠墙的柜子上,视线一转忽然间瞥到了床尾夹着的那张有关病人信息的牌子。
「精神紊乱」四个大字在上面格外醒目。
「来,坐这儿。」
阿姨听到我的声音后眼睛里迸出了光,招呼着我坐下。
我不知道那件衣服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但至少现在,我是不敢乱说话的。
「上次淋了那么久的雨,回家没有生病吧?」
她将我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这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对她的女儿。
我稍微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谢谢阿姨关心,我身体很好。」
她细细地看着我。
「你怎么找到我的?」
「是段玉潇给我说您在这儿的。」我羞愧地低下头,「我把您的衣服捐出去了,实在是对不起。」
「捐出去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眼神是一片急迫,似乎不太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我没做辩解,因为错了就是错了。
「您可以骂我。」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想晒太阳。」
我搀扶着她下了楼。
身为罪人我也不敢多言,除了愧疚就只剩抱歉了。
「捐出去也好,也算是发挥了它的价值。」
没有责怪反倒让我更加难受。
眼下,我的内心正处在被鞭挞的极刑中,一双白色运动鞋闯入了视野。
段玉潇还喘着气,看样子是飞奔过来的。
他弯腰握起阿姨的手搓了搓,「明天要全面降温了,我把手套围巾给你带过来。」
「不用了。」阿姨反握住了他的手,「小玉,我们回家吧。」
段玉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又重复了一次:「小玉,我们回家。」
我偷摸着看了一眼段玉潇的表情,发现他眼眶微红,竟像是要哭出来。
局促得四肢无处安放,这个时候我该说什么好呢?
正纠结着,他们母子俩走了。
我也起身往外走,不料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12
是唐酥,她怎么来医院了?
不是我没有道德,而是真的太好奇了。
生平第一次跟踪献给唐酥。
她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房,我站在楼梯口看着门口挂着的「神经科」三个大字陷入沉思。
唐酥来神经科?
好奇虽好奇,但我还没有变态到去打探别人病情的程度。
「你怎么总喜欢在房门外鬼鬼祟祟?」
抬脚欲走,却被拎着大包小包下楼的段玉潇下抓了个现行。
我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瞪他一眼。
「你管我?」
这时神经科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为了避免被唐酥发现的尴尬,说时迟那时快,我闪身躲在了段玉潇身后。
「挡住我。」
我听他轻笑了一声,「刚才不还说不让我管吗?」
「管,求。」
他的肩膀很宽,只要不乱动就足以遮挡住我的身形。
唐酥手里拿着单子面无表情地下了楼,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就这么怕她?」
段玉潇坏笑地看着我。
「她把你喜欢的人抢走了,你怎么这么怂,不敢和她对峙啊?」
我长舒了一口气,忽觉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她和那位纪方禹的爱情故事都传遍学校了。」
他提着东西慢悠悠地往下走,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我可不是怕她。」
小小跟踪了一把,我只是心虚而已。
我俩一前一后走到医院门口,一路无话。
至少得告个别吧。
「后会无期了。」
「周末来我家做客。」
我和他同时开口,不过说的话南辕北辙。
我满脸惊恐,「我为什么要去你家做客啊,我和你不熟!」
这段玉潇不会是赖上我了吧?
反观他倒是一脸轻松,双眸澄澈,还顺便拿出手机打了个车。
「帮人帮到底吧同学,你也看见了,我妈有精神上的疾病。」
我确实欠他妈妈一件衣服,但我不是医生啊!
「我也没办法啊,我不会治病。」
「你会的。」他的语气很是笃定,「我妈今天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了,刚才她叫了我的小名。」
我傻眼了,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需要你做什么,她看见你就会很开心。」
车来了,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段玉潇拉开了车门,我很是识趣地后退一步,拿起手机打算删掉他的联系方式。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他的手撑在车顶上,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我诧异地指了指我自己:「你叫我?」
他扯了扯嘴角:「我叫鬼。」
原来这趟车是他打给我,送我回学校的。
他好像每次都能清楚地知道我在想什么,临行前再三嘱咐道:
「别删我,别删我,别删我。」
不得不说,这句话很是洗脑,我还真没删他。
13
「我段玉潇,想请宋曳同学在这个周末来我家做客,若她有任何闪失,我全权负责。」
没想到刚走到宿舍楼下我就收到了他的消息,是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段玉潇表情严肃地举着自己的身份证。
不出一秒家庭住址和门牌号就过来了。
我在楼下驻足观看了这个视频好几遍,怎么看怎么好笑。
「你在看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纪方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环顾四周确认了一下,是女生宿舍楼没问题。
「你在这儿干吗?」
医学系的女生宿舍楼和艺术生宿舍楼不在同一个片区,所以他应该不是来等唐酥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紧紧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问你在看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摁了熄屏键,将手机揣在兜里静静地看着他。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呛他,他明显愣了一下。
「呵,你别想多了,我只是怕你被骗,毕竟你挺恋爱脑的。」
「纪方禹,你不要太过分了!」
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我不在乎,成年人的面子值几个钱?
在他纪方禹眼里,我宋曳从来就是跪着的,生下来就是没有尊严的。
凭什么?
这一刻我所有的怨气一下子上来了,大骂道:
「这十几年,但凡你说一句不喜欢,我都会离你远远的,我不是缠人的鼻涕虫!」
「但你哑巴又装瞎,一边接受着我的好一边背刺我,一边给我机会又一边沉默。」
「你是最没资格说我恋爱脑的那个人,你比谁都懂怎么吊着我。」
「你女朋友今天去医院看病了,你不去陪她,在我宿舍楼下晃什么?端水大师是吧?」
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甚至还掏出了手机。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最后铁青着脸挤出了人群。
众人吵吵闹闹,我却觉得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明天校园杂志的素材,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纪方禹落荒而逃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可笑,原来被我奉为神明的他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平庸、恶俗、没礼貌,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14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的「纪老师」三个字让我愣了一下。
接通后还是记忆中温和的声音。
「小曳啊,我和你秦阿姨回来了,今晚咱们两家聚聚,饭店已经订好了,你人过来就行。」
我小小地雀跃了一下,纪鸣和秦芳已经近两个月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