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夏日梦曲与冬日烟火
夏日梦曲与冬日烟火 等你下课,等你长大 纪方禹在琴房为唐酥独奏一曲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而那首钢琴曲,我五年都没有求到他为我弹过一次。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他并不是讨厌钢琴。 1 我和纪方禹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爸妈是有名的钢琴家,而我家只是开超市的。 我能和他扯上关系全凭住得近。 他家有钱住别墅,可我家也不赖啊。
第 3 / 4 部分
作为钢琴家的他们每天都在全国各地参加不同的音乐会,有着永远出不完的差。
这两位我无比尊敬的老师十分喜欢我,可现在我却厌恶了他们的儿子。
「小曳,小曳?」
我回过神来。
「是的老师,宋曳同志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是爽朗的笑声,我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着。
我向我妈打听了几句,可以确定的是纪方禹今晚也会来。
喜欢一个人可以让时间加速,这十三年跟不要钱似的走马观花就过去了。
但当喜欢慢慢淡去后,竟连一顿饭也觉得是漫长的折磨。
我拖拉了很久,以路上堵车为借口让长辈们先吃着,估摸着吃到一半我才走进了那间不想迈进的包间。
推门而入,一眼看去只有四个人——我爸妈和纪方禹的爸妈。
「平时慢慢吞吞也就算了,今天还这么慢。」
我妈用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眼神看着我。
秦阿姨笑着向我招手:「别听你妈妈说的,快来坐。」
我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了她身边,幸好纪方禹没有来。
「你爱吃的辣子鸡。」秦阿姨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我碗里,「你是不是听那臭小子的混话又减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啦阿姨!」我喝了一口茶水润嗓子,「是你太久没回来,记不得我的样子了。」
我妈酸不溜秋地说道:「哎哟,在你阿姨面前嘴还挺甜,啥时候能在我面前也这样啊。」
我爸在旁边应和:「她就是窝里横,胳膊肘往外拐。」
纪鸣哈哈大笑,「嫁进我们家不就不叫胳膊肘往外拐了吗?」
不知真相的大人们听到这句话笑得喜气洋洋,我嘴里的鸡肉味同嚼蜡。
这时门开了,这散漫的脚步声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包间内的笑声在一瞬之间消失,四人皆是震惊地看向我身后。
这是看见了什么?
我费劲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转过头去,纪方禹正牵着唐酥站在门口。
她柔柔一笑,「叔叔阿姨好。」
纪方禹拉着唐酥走到我身边,「让让吧,这个位置不该你坐。」
「臭小子!」纪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怎么和小曳说话的,你拉着的那个女孩又是谁!」
纪方禹毫不在乎地耸肩,举起了二人紧紧相握的手:「我女朋友。」
纪鸣脸憋得通红,「那你赶人家小曳干吗,咱们家还没穷到添不起一把椅子!」
纪方禹温柔地将唐酥拉到了一张椅子上坐下。
「我在说什么您应该能明白。」
纪鸣明白没有呢?我反正是明白了。
不就是不要让秦芳和纪鸣给他乱点鸳鸯谱吗?
这个让位可不是吃饭的位置,而是儿媳妇的位置。
「方禹……」
唐酥拉住他的手为难道:「我不该来这里,我还是走吧。」
纪方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别怕。」
纪鸣叹了一口气,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秦芳则眼含泪花地看着他们。
她是个温柔的好老师好妈妈,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发过火。
「你是不是为了故意气妈妈所以随便找了个女孩子,你不是最喜欢小曳了吗?」
纪方禹的眉毛皱得厉害。
「不要把你以为的强加在我身上,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她。」
我爸妈倒吸一口冷气在一旁偷偷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一直在强忍,要不是纪鸣和秦芳在这里的话,我早就撕他了。
「阿姨,我对纪方禹的感情一直都是对邻家哥哥的欣赏,早就不是喜欢了。」
秦阿姨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我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他谈女朋友是好事啊,今晚大家齐聚一堂就别吵架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诡异。
我爸妈做贼似的多次用复杂的眼光审视着我。
纪鸣和秦芳周身围绕着化不开的忧愁。
唐酥和纪方禹和和美美,浓情蜜意。
只有我在认真吃饭,盛了一碗又一碗的饭,因为我是真的饿了。
按照以前的惯例,吃完饭我会和纪鸣、秦芳去散步。
今晚看来是不行了,他们一家三口应该会促膝长谈一夜。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出了饭店我爸妈一个劲地拉着我问感受。
我的感受是:「爱过。」
最后留给我爸妈一个帅气的背影潇洒离去。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点,孙涵写生结束连夜赶回学校,我一进宿舍她便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吧你,怎么和纪方禹闹掰了?」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拿出手机划拉出来了宿舍楼下的那个视频举到我面前。
「小可怜,你火了,现在人家都叫你纯爱战士。」
看着下面的热评我沉默了。
「哥把你揣兜里,你把哥踹沟里。」
「这位美女为艺术生正名了,咱们艺术生可不是什么渣男渣女!」
「我是知情人,这位小姐姐真的很痴情。」
我不停地划着评论。
不得不说,互联网真的很可怕,短短三个小时,我的生平履历都被他们扒光了。
孙涵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别怕,没有人骂你,他们都夸你呢。」
我释然一笑。
「我既然敢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和他撕破脸皮,就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你不用担心我。」
孙涵搂住我的腰埋进了我怀里,闷声道:「有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和我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的眼睛热热的,「男人真不是东西,还是女孩子好。」
孙涵重重点头:「那当然了!」
「要不我们搞基吧。」
孙涵冷漠地一把推开我。
「你可以滚了。」
15
周末我按照约定来到了段玉潇的家。
开门的是他妈妈,像是在门口等了很久的样子。
「阿姨好,身体好些了吗?」
我把礼物递给她,她不收,拉着我走到了客厅坐下。
「人来就行,还带什么礼物,阿姨我啊没什么问题。」
我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对上她那炽热的眼神就发怵。
「段玉潇呢,我去找他吧。」
她指着不远处的房门道:「他在厨房做饭呢。」
「我去帮他!」
我逃似的站起身,却被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张全家福,妈妈手里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爸爸手里牵着剃着寸头的男孩儿。
这两个孩子,分明长得一模一样。
注意到我诧异的表情,她顺着我的眼神看向了墙壁上的那张相片。
「啊,那是我家先生和我的两个孩子。」
我想起了她口中的那个女儿,但好像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过她的女儿。
「两个?」
她点了点头:「是双胞胎。」
我了然地「啊」了一声,可她接下来的话又让我不知作何反应。
「她去世了。」
这时段玉潇端着一盘糖醋小排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宋曳,吃饭了。」
他将菜放好后走到了我面前,我注意到他头上别了个红色蝴蝶结的发夹,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
总不能说在聊他去世的姐姐吧,于是我抠了抠指甲低着头没吭声。
阿姨取下了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用手指细细摩挲着。
「她已经走这么多年了。」
段玉潇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刚进门就把他妈妈弄感伤了,我急忙摇头撇清关系。
「妈,咱们该吃饭了。」
段玉潇哄小孩儿似的想把阿姨拉到饭桌上,但她却走上前一步把相框取了下来。
「你说这些年是不是已经够了?」
我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这个缺少成员的家庭似乎不太幸福。
阿姨转过头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没有接过话茬。
段玉潇深吸了一口气,「我妈妈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着他打开了门,我跟在他身后,刚迈出一步却突然不想就这么离开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医院的病房,以及今天,她的眼神都是如此悲伤,我能感受到,她一直活在过去。
「阿姨,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我知道您有遗憾,但是我想说,死亡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一部分。」
「您的记忆,也是对她生命的延续。」
段玉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对着我小声道:「你知道我们的事?」
我很坦诚:「不知道。」
我是猜的。
段玉潇好像还没反应过来,阿姨率先开口:
「唉,这些年我一直都活在愧疚中。曳曳说得对,其实我都明白,人生都是自己写的,别人又如何能替她负责,替她活着呢?」
余光中,我看到一滴泪从段玉潇的脸颊滑下,他迅速地转过头去。
阿姨缓慢地又将相框擦了擦,端着它朝卧室走去,段玉潇默默跟在后面。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着眼眶微热。
不知过了多久,段玉潇抱了一大堆女孩子的衣裙出来了,最上面有一只红色的发夹。
在阿姨平静的注视下,他带着我离开了家。
「去哪儿?」
他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从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冲我摇了摇:「把过去烧掉,宋曳同学,和我一起吧。」
16
把过去烧掉……
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他的车,冷冽的冬风与温柔的车载音乐相碰撞,让我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
他拉着我来到了一处废弃工厂,将纸箱子扔在地上后拿出打火机一把点燃。
明黄的火焰霎时冲天高。
我伸出快冻得僵直的手取暖。
「你和你那个双胞胎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段玉潇眯着眼睛看向那团火焰,告诉了我他的过去。
他原名段玉,姐姐名为段潇。
初二那年段潇与妈妈吵架,一气之下偷偷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家出走了。
那是一个暴雨天,他们一家三口跑遍了全城都没有找到段潇。
后来警察局全力搜索,终于在监控中发现了段潇的身影。
她被人奸杀了,歹徒用她行李箱中所有的衣服裹住了她的尸体,扔在下水道任由它发烂发臭。
妈妈时常精神紊乱,把他当成段潇,给他买了很多女孩子穿的衣裙,甚至还给他改了名字。
从那以后他就是段潇的替身。
妈妈从来不会叫他小玉,而是会叫他潇潇。
那是姐姐的小名。
她可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叫段玉。
「那天她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雨里特别担心,说是害怕你走丢。然后啊,我就让她去扶你一把,没想到她会大方地把姐姐的衣服给你披。」
那件衣服是给段潇买的,结果还没送到她手里人就失踪了。
怪不得段玉潇说那件衣服对他妈妈来说特别重要。
「为什么她不生气我把衣服弄丢了呢?」
段玉潇蹲了下来和我一起取暖,「因为我妈说这是姐姐自己想离开了,地下太冷,带件衣服。」
「你有怪过段潇吗?」
「有。」他毫不犹豫。
他厌恶妈妈每天「潇潇潇潇」地叫他,厌恶那满屋子的粉裙子,厌恶活在段潇的阴影下。
他也想过,如果死了,就不用做段潇的替身了,可他走后妈妈又怎么办呢?
于是他心甘情愿当段潇的替身。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给纸片人当了十三年的替身。」
纪方禹喜欢林黛玉,那我就向着林黛玉的方向靠,不知不觉中林黛玉居然成了我心中那个不可被撼动的原则。
段玉潇低声说了句:「我知道的。」
「我这么火吗,你连这都知道?」
互联网不会发达到连我小时候的事儿都扒出来了吧。
我有点担心,毕竟我是那种上午出道,下午就能因为黑料过多而被迫退圈的人。
「你想啥呢?」他白了我一眼,「唐酥之前是我同学,听说她有个特别喜欢的男孩子,还为了那男的减肥整容了。」
我失声道:「整、整容!」
段玉潇耸了耸肩,「我倒是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男生能让她付出那么多,直到那日在食堂偶遇了她的心上人。」
说着他便转头看向了我:「当然,她的心上人屁股后面跟了一个你。」
我表情一哂,他接着道:「不过那都是大一刚开学的事了,对于她能追爱成功我还是替她开心的。」
我拿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搅着火堆,思绪早就飘到了十万八千里。
唐酥为了追到纪方禹,居然去整容了。
如果说我学了林黛玉的神,那么她就是学了林黛玉的形。
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在往火堆里扑。
「喂。」段玉潇伸出手在我面前挥了两下,「你还好吧?」
我收回思绪,火堆已经燃没了。
「我还好,回家吧。」
「我先给你看个东西。」
得知唐酥的事情后我已经丢了魂,神色恹恹地跟在段玉潇身后和他一起走到了车的后备箱。
他拿出了一堆我看不懂的玻璃瓶捣鼓着,看着他将一个玻璃瓶放进水里后我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这是在干吗啊?」
他浓密的眉毛抬了抬,「排水法收集氧气,初中的内容,还记得吗?」
我可不记得,化学从来就没学懂过。
他拿出一根细长的铁皮弯成螺旋状,在末端绑上了木棍。
「那么现在,宋曳同学,一起庆祝吧。」
在我懵懂的眼神中,他点燃了末端的木棍将铁丝放进了氧气瓶里。
眨眼间,铁丝与木棍的贴合处便迸发出了晶亮的火星,烟火在小小的氧气瓶中炸开,犹如璀璨星河般炫目迷人。
「这朵烟花,庆祝我们终于结束了替身的日子。」
我见过无数朵绚丽的烟花,但却觉着段玉潇手中被随意点燃的这朵格外夺目。
「祝贺你,段玉同学。」
烟花噼里啪啦地响着,我的鼻腔间是醒脑的烟火味,感觉点燃的不是木棍,而是我所有的不甘心。
可当这些不甘心被炸成迷人的烟花时,我又感觉青春活过来了。
段玉侧目看着我:「怎么样,好看吧?」
我轻轻地应了声:「好看。」
他又重复着之前的动作给我放了好几遍的烟花。
「既然无法追寻那段夏日的旋律,不妨看看冬日的烟花吧。」
17
我总感觉他话里有话,但他的表情又是那么清澈,就像那天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一样。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我心虚地转过头,「谁盯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化学器具,「我送你回家。」
这地方不好打车,我没有异议。
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很是惊讶:「你也住这里?」
什么叫也?
我摆出了个疑惑脸。
他停好了车,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道:「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后来妈妈病了,为了稳定病情便搬回了以前住的小区。」
我在一排别墅中间,指着一个问道:「不会是那栋吧?」
他又小小地惊讶了一把:「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以前就经常在想为什么那个房子里的叔叔经常形单影只一个人住,原来妻子孩子都不住这里啊。
「宋曳?」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纪方禹背着双肩包站在家门口看着我俩,脸臭得能熏死一只苍蝇。
我视若无睹,对着段玉道别,「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段玉屈起指节抵了抵下唇,墨黑的眼瞳转了转,「举手之劳。」
「这才多久你就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了?」叩问的语气。
我嗤笑了一声:「你不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吗?」
说罢我绕开了他打算往家里走,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扯了回来。
「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吧?」
他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放开我!」
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我挣脱不开。
段玉冲上来给了他结实的一拳,纪方禹吃痛地捂着左脸后退了几步。
他托起我的手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没捏疼吧?」
我有些结巴:「没、没有。」
「谁让你碰她的,给我滚开!」
纪方禹扔下了自己的双肩包和段玉扭打在一起,我在旁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家里的大人都不在,我可拦不住他俩。
这样下去不会出人命吧?
于是,我报警了。
二人身上都挂了彩,坐在局里也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我默默地站到警察叔叔旁边,指着纪方禹道:「警察叔叔,这个人骚扰我。」
警察看了眼纪方禹的脸,似乎是觉得他这个颜值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又指了指段玉:「那他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话,段玉便抢着回答了:
「这男的骚扰我女朋友,那我指定饶不了他。」
「不是!」
我下意识地反驳,但在看见纪方禹眼睛里冒出来的火后又迅速改了口:
「是的,这是我男朋友。」
这场乌龙是以纪方禹和段玉的两千字检讨和警察的口头教育结束的。
从警局出来后段玉固执地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他们二人眼中针锋相对的怒火快把我烧死了。
一个「死」去的暗恋对象和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邻居为了我打起来了,这出剧真魔幻。
18
「宋曳。」
纪方禹伸手想要抓住我,但被段玉给拦住了。
他好像也累了,妥协地放下手,「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
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我已经在向前走了,请你不要再把我往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