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风不知意
南风不知意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摄政王和阿姊在一起的时候,对着她唤了我的名。 这件事,是阿姊的身边人兰岚告诉我的。 摄政王与我算是青梅竹马。 我还记得我十一岁那年,他十三岁。他笑着说要许我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但是他掀了红盖头的人不是我,是我阿姊。 1. 阿姊与我不是一个娘胎里生的。 阿姊是我父亲与一个官家
第 2 / 5 部分
我将梅肉剔了出来,择人将帕子洗净了,又将梅核裹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梳妆台的第二个匣子里。
那之后,我跟阿姊好像和好了,又好像没有,其实阿姊没跟我置气,都是我一个人在胡闹。
有时候齐明拉着我去看新玩意儿的时候我也不去了。
齐明问我:「为什么?」
我告诉他:「我阿姊对我很好,跟你说得不一样。」
齐明愣了愣,他侧头看了看我阿姊。
我也看了看,我阿姊长得很漂亮,温婉贤淑,府里的下人都说我阿姊大了就是个玉美人。
齐明劝了我好久,我一直摇头,还是没去。
幸亏齐明没因为这件事跟我生分,他只是私底下悄悄跟我说,要是阿姊欺负我,就告诉他。
我敲了他的脑袋,没用力,跟他说我阿姊不会欺负我。
那之后,因着我一直说我阿姊的好话,齐明对我阿姊也很好了,他说他不想看我难过。
我们三个一直相处得很好,但齐明总是更亲我一些,还是何小姐的缘故吧,我总觉得齐明看阿姊的眼神怪怪的。
日子过了许久,我的新衣裳又添了许多,母亲说之前的那些穿不上了。
母亲带着我去挑了新绸缎,裁了新衣裳,可是没带阿姊。
我让府里的小厮拿着我的钱袋子,去裁了新衣裳,偷偷送给了阿姊。
我母亲对阿姊委实有些坏,我有些看不过。
母亲私底下让我莫与阿姊走近了,我没问缘故,母亲知道我有听闲话的坏毛病。
我十一岁了,阿姊也是。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淡云舒卷,远山含黛。
我跟阿姊去了齐明府上做客。
说是做客,其实还是小孩子玩闹。
齐明跟我都上着学堂,阿姊也上着,只不过母亲将她送去得晚些。
我们三个论了一会功课,齐明说他有竹蜻蜓。
我来了兴致,我喜欢玩这个。
齐明塞给我的竹蜻蜓,跟阿姊的有些不一样。我的竹蜻蜓有些丑,木头上还渗着点点红。
我问了齐明,怎么我的这个这么难看。
齐明的脸好红,他又生得好看,我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齐明抓住了我的手,有些别扭地跟我说这是他自己做的。
我回头看了看阿姊,她淡淡地看着我们玩闹,没说什么。
齐明府上的后院比孟府的要大很多,我们三个玩累了就躺在了草丛里,有一茬儿没一茬儿地聊着天。
我那时还是体虚,喝着药,有些嗜睡,听着齐明跟阿姊说话,眼皮就有些沉了。
齐明一开始还晃了晃我的肩膀让我别睡,我敷衍着「嗯」了两声,他便不管我了,让下人拿了个软枕垫在我头下。
我果真睡过去了,醒来时,阿姊跟齐明都睡着了,我偷笑了两声,因为齐明老是笑我是瞌睡虫。
我将软枕垫在了阿姊的头下,阿姊皱了皱眉,我动作又放轻了些,也得亏没把阿姊吵醒。
我这一番动作却将齐明吵了起来,齐明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玩弄他送我的竹蜻蜓。
「阿娇,我发现你长得好看些了。」齐明笑着跟我说,他眉眼弯弯,看得我有些恍惚。
我朝他「嘘」了一声,捂住了他的嘴。
「谁让你乱说话的。」
我在他身侧又躺了下来,看着水蓝的天,天上的云很稠密,阿姊说这样的天是要来雨的。
「真的,没骗你。」齐明抓住了我的手,凑在我耳边悄声说话。
我侧头看他,觉得他在骗我。
齐明眉眼深邃,我从他明净的目光里看到了我自己。
我觉得我长得不如阿姊好看,府里的下人也是这么说的。
「阿娇,等我大了,我想娶你做媳妇。」
齐明撑着脑袋,笑得坏坏的,我知道他在笑话我,他老是这样。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齐明见我不理他,站起来又在我面前躺下了。
「阿娇,我说真的,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要是你跟我母亲吵架了,我会帮着你的。」
我敲了他的脑袋,没留劲,他「哎」了一声。
我忙捂住了他的嘴,他声音有些大,阿姊还在睡。
我朝阿姊的方向看了看,阿姊已经起来了,手里拿着软枕,还是淡淡地看着我跟齐明闹,还是没说话。
我不知道阿姊听去了多少,我心里有些羞,都怪齐明!
我把气全撒到了齐明身上,弹了他的脑门,他捂着脑门冲我笑,我觉得齐明好傻。
我跟阿姊走的时候,齐明冲我挥了挥手,还冲我比了个口型,我没理他,觉得他好没羞。
转眼快到了阿姊的及笄礼,阿姊满十五了,能嫁人了。
但我睡在阿姊的床上时,阿姊悄悄跟我说,她不想嫁人。
我当时凑到了阿姊身旁,学着齐明的样子,暧昧不明地问阿姊,「阿姊有喜欢的人了吗?」
阿姊一开始不想理我,后来竟被我问得脸红了。
我惊了一声,第一次见到阿姊脸红,于是更不依不饶。
「好阿姊,你就跟我说,我是不告诉旁人的!求你了,阿姊,好阿姊!」
阿姊红着脸点点头,我更是得寸进尺,问她是谁。
不管我嚷了多久,阿姊这次就是不肯说了。
阿姊拍着我的背,温柔地说:「天色晚了,阿娇快睡吧,免得长不高。」
我冲阿姊做了个鬼脸,把头埋进了被子里,不肯再理她了。
我长不高这件事算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阿姊跟齐明已经高出我许多了,而我还是跟十一二岁那年一样,我跟他们一起玩就像是两个人带着个小人儿。
虽说母亲带我看了许多医馆,但大抵都没用,我心里也有数,我知道我以后就这么高了。
齐明笑话我,阿姊也笑话我!
四月初五,是阿姊的及笄礼。
我阿姊的及笄礼,是我父亲一手操办的,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都来了。
何小姐与我母亲的争执,外人是知道些的,因此阿姊的身份就有些尴尬。
我看完了阿姊的三次加礼,采衣、发簪、曲裾深衣、钗冠。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我听着旁人念,觉得好生无趣。
我看了看阿姊,阿姊安安静静的,神色温和。
其实我心里觉得阿姊也是烦这些劳什子的。
阿姊换了三次衣裳,我觉得阿姊最后一套大袖礼衣最为好看,衬得阿姊愈发明艳动人,跟天仙似的。
下人说的果真没错,阿姊就是个玉美人。
我摸了摸脸,我还是跟小孩子一般稚嫩,母亲总是说我没长开,我好羡慕阿姊。
阿姊礼毕之后就早歇息了,她说她有些累了。
孟府还是灯火通明,我父亲在外头招呼客人。
阿姊睡下了,就没人与我说话了,我有些愁闷,偷偷溜出府。
我还有三个月就及笄了,我有些不想及笄,我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
我在外头逛了许久,府里忙上忙下的,估计我母亲都不知道我已经出府了。
我进了首饰铺子,我觉得今日我阿姊的发簪真好看。
有个镶珠的梨木簪子模样倒是别致,我有些喜欢。
我手里没银子,闲逛了一圈儿就出来了,又四处看了看,有些想找齐明了。
我走到了镇军将军府门前,刚想叫人通传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喊我。
「阿娇。」
我回头看,是齐明骑着一匹红枣马过来了。
他一身双雁穿鸿绯衣,腰间别一条祥纹宽边锦带,青丝高高束起,身形欣长,俊美无双。
齐明驾马而来,拉着我的手就将我环在了马上。
我惊呼了一声,想怨他,却觉得傍晚的小春风吹的舒服,便将骂他这事给忘了。
我被他抱在怀里,我是不怕骑马的,因为齐明之前教了我好多次了,但我一直不敢自己骑。
我总是找借口让齐明带着我,但是齐明每次都能识破我,非要我叫他一声「哥哥」,不然就不带我。
我有时候恼急了他,就不理他了,他老是哄着我开始叫我「好哥哥」,我咯咯笑两声就放过他了。
我扣着他袖口上的流云滚边,问他,「我三月后及笄礼,你送我什么?」
我以为这次齐明会像以前一样,让我求他告诉我,但是齐明这次没说话。
我狐疑地扭头看他,他一只手放了缰绳,轻轻捂住了我的眼。
「阿娇,我想与你说件事。」
小春风很柔,却也把齐明的话吹散了,我心里乱乱的,我怕是不好的事情。
一路上我跟齐明都没说话,直到齐明骑马到了一处小亭子,才停下来。
我太矮了,下马这种事也要拜托他。
齐明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小亭子,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石凳上的灰尘,再将帕子翻过来铺平让我坐下。
这件事我是笑话过他的,我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还带着帕子,齐明也不恼,说我叫阿娇,自然娇贵些。
「阿娇,我父亲升官了,镇国大将军。」
齐明的父亲升官了,我觉得这是大喜事啊,可是齐明面上不太好看,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这是喜事,然后又跟齐明说了好一通道喜的话。
可齐明一直懒懒的,我也说不下去了,问他怎么了。
齐明认真地看着我,口气有些像今夜的小春风,「等我爹封官大典一过,我便随我爹去边关了。」
我问他:「边关在哪里?」
齐明看了看天上零星的几颗繁星,冲我笑,「阿娇,你站在了皇宫的琉璃瓦上也是看不到的。」
我看他又是懒懒散散的模样,觉得他不认真答我的话,却又觉得他要走,舍不得冲他发脾气。
「你还会回来看我与阿姊吗?」
齐明一愣,摸了摸我的脑袋,眉眼深深,情思万种,「会的,阿娇,我会回来看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我的及笄礼你能来吗?」
齐明却低下了头,抿着唇,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又轻轻捏了捏我手上的一处小胎记——一个小巧的朱砂痣,在手背偏左处。
我觉得齐明很坏,他老是这样吊人胃口,可我又觉得齐明在骗我,也许他以后都不来看我了。
我小声抽泣起来,我好舍不得齐明。
齐明慌了神,似乎没想到我会哭,便低声哄我。
我抬头看他,他一双桃花眼含着醉人的春水,眼里装着小小的孟荷。
我见他这样温柔,便哭得更大声了。
齐明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擦我的眼泪,他袖口上的流云滚边都看不清了。
齐明轻轻地说:「阿娇别哭,我好心疼。」
我听他说心疼我,鼻涕眼泪的都一股脑抹到了他袖口上,心疼我为什么还要走?齐明骗人!
他见我哭得凶,没了法子,拉着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唤我「阿娇」。
我埋在他的肩头,只会哭,哭的岔了气也不停下。
后来我哭累了,就在他怀里睡着了,涣散恍惚间,我察觉到头顶一重,好像有人亲了我。
那夜的月也柔,风也香,是飘着玉兰的香风。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听我母亲说,是齐明将我送回来的。
那之后我没再去找过齐明,多少有点儿赌气的意思。
我阿姊去看过齐明,我托我阿姊帮我给齐明捎了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七月初六我生辰。」
我不知道齐明能不能懂我的意思,我那日想见齐明,可齐明还有半个月就走了。
我最终还是没去为齐明饯行,只是躲在人群后远远儿地看了一眼。
而齐明也没能来我的生辰,只是托人捎了信,信里还裹着根簪子,与我那日相中的梨木簪子有些像。
齐明的信上也只有一句话,却让我欣喜若狂。
「阿娇,我想为你取字。」
女子十五待字闺中,取字这种大事只得由夫君来。
我将我的欣喜告诉了阿姊,我被冲昏了头,没注意到阿姊的语气淡淡的,不怎么在意。
「阿娇,你要嫁人了吗?」
阿姊这样问我,我有些别扭,红着脸「嗯」了一声,阿姊便没再同我讲话了。
我与阿姊的交情淡了些,我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阿姊对我还是很好,吃鱼的时候还是会帮我挑鱼刺。
我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阿姊怎么可能与我生分呢。
转眼便到了深秋,父亲在阿姊的小院中搭了个秋千,我好生羡慕。
但我知道父亲不会亲自动手给我做的,于是我便日日去找阿姊,阿姊也知道我的心思,只是没戳破我。
「阿姊,你什么时候嫁人?」我在秋千上晃,阿姊在后面轻轻推我。
「等你嫁人之后。」
我看不见阿姊的神情,但我觉得阿姊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忧愁。
我没再问阿姊,阿姊近日身子不大爽利,父亲说不让我说些让阿姊难过的话。
我其实是不想阿姊嫁人的,阿姊走了便没人待我这样好了。
但我又想阿姊嫁人,我希望阿姊能跟我一样,择个好夫君。
每每想起齐明,我便开始想。
齐明什么时候回来呢?
到时候我的新嫁衣是找人裁还是我自己做?
齐明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想了许多许多,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娇,快睡吧。」阿姊拍拍我的背,让我快些睡觉。
我躺在阿姊的床上,静静地看着床帐上的金线苏绣,还是在想齐明。
齐明走的这些日子,我每月都与他通信。后来不知怎的,我便与齐明说不上话了。
我以为是边关出事了,对着我父亲哭哭啼啼说了好一阵,才知晓,原来是边关交战,齐明没空回我了。
我等啊等,日日到寺庙去祈福,希望齐明不要出事。
有日我去寺庙抽签时,抽到了下下签,大凶之兆。
我趁着周围没人看见,将那签折断了,塞到了袖子里。
金秋十月,我替齐明求了平安符,托人送了去,也不知道管不管事儿。
我日日提心吊胆的,连饭也吃不香,终于边关算是打完仗了。
我急急忙忙地给齐明写信,齐明跟我说他没事儿,那群小毛贼他都收拾利落了。
我笑了一声,觉得齐明一点儿都没变。
刚打完仗,齐明可能有空闲日子,给我回信的话也多了。
讲了好多边关的事情,说他们在边关晚上是穿着兽皮御寒的。
还说边关风沙多,有次他被迷了眼睛,缓了好一阵子。
齐明还说边关生火做饭不太如意,他日日跟着军队吃些粗饭,好的时候能吃上烤羊腿,齐明说要是有机会就等着回京城烤给我吃。
我被齐明说得心疼了,想去看他。
齐明第一次训了我,让我乖乖的,不要乱跑,不然他会担心。
我能回齐明的话不多,也就是说说近日我做了些什么,阿姊又做了些什么,京城出了哪些新鲜事儿,哪家的小姐公子又结了亲。
齐明的信回回都是欣喜的。
我问齐明给阿姊写信了没有,齐明说没写过,我觉得齐明偏心过了头,齐明说他就是偏心我。
可能被我说了一次,齐明也知道不合礼数,便每每在写给我的信后添一句「孟兰安好」。
这些信我都没给阿姊看,我怕阿姊心里头不舒服,觉得我与齐明是瞒着她的。
但我又觉得齐明就要做我夫君了,莫要与旁人再纠缠许些。
得亏是齐明做了这个恶人,我便卖乖讨巧,捡了个便宜。
「阿娇,你长高了些。」
我躺在阿姊的床榻上,与阿姊说着闲话。
我听了阿姊的话,笑着说:「我是开始长个了,说不定会比阿姊要高。」
阿姊冲着我点点头,「阿娇定是比我要高的。」
我听了阿姊的话乐开了怀,抱着阿姊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阿姊没骗我,府里的下人都说孟二小姐蹿个儿蹿得猛,连五官看着也精巧了些。
母亲那日在替我裁新衣裳的时候,拿了以前的衣裳比对,发现那衣裳只到我小腿。
愣了一瞬,笑了起来,搂着我说女大十八变,阿娇是我亲闺女。
我之前长得矮,相貌又普普通通,母亲总是觉得我不是她的亲闺女。
我母亲长得好看,当初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
我写信告诉了齐明,齐明还是叫我「小矮子」,我那次是真的生了气,不想理他。
我是真心实意想告诉齐明我的欢喜,但齐明还是笑我,我跟他说我不要嫁给他。
齐明慌了,那次一次便送了我七封信,我拆开看了看,全是些「我错了」「阿娇别生气」「我才是小矮子」「阿娇别休我」这些话。
我思量一番,决定晾他一晾,不然要是以后真结了亲,他就要骑到我头上了。
我月余没给齐明回信,齐明便隔一段日子派人往孟府送东西,珠子金银的就跟不要钱一样。
齐明还说,要是我再不理他,他就向我父亲提亲。
我被他吓着了,我父亲并不知我与齐明心意相通,要是齐明贸然向我父亲提亲,我父亲是要罚我的。
官家小姐都是循规蹈矩,未出阁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