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了才说你爱我
死了才说你爱我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1. 「回驸马,公主死得很安静。」 崔博陵最信任的小厮说这话时,我正趴在棺木上打盹。 「是吗?那就好。」驸马听起来并不高兴,隐隐带着一丝落寞。 我死后的第一天还在想,他应该是高兴的,毕竟我死了,他就自由了,多好。 可是如今,看着他青黑眼底,这种念头就烟消云散了。 停棺整整七日,他
第 4 / 4 部分
徐幼莺咯咯笑起来,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一堆陪嫁里翻出来一个小匣子。
「你看看我带来了什么!」她举着匣子在赵臻眼前晃了晃,眼里的光比烛火还要亮。
是小笺。
赵臻莞尔一笑,也顾不得喝什么交杯酒了,打开抽屉也拿出了一个小木匣。
「呐,咱们一人念一句。」
「好。」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一张一张对着念,念着念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院里梧桐花开,甚是明艳。』
『我已在国公府栽下,不知何时能开花。』
『江南待久了,想去塞上看看。』
『塞外风大,还是留在我身边为好。』
……
『昨夜失眠了,想你。』
『我差人送了安神的药去。』
念到这时,徐幼莺放了小笺,笑倒在赵臻怀中。
「别……别笑了。」赵臻红着一张脸,抿了抿嘴唇。
「我差人送了安神的药去。」徐幼莺盯着赵臻,故意模仿着他的语气。
别说,学得还真像。
赵臻忍俊不禁,咳了两声故作镇定。
「赵郎……」她拖长了声音,往赵臻怀里一赖,捏着嗓子娇滴滴道,「能让奴家安神的,只有你呀。」
说完,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臻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徐幼莺,无奈一笑。
本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两人却玩玩闹闹耗了大半夜。
「好了,睡吧,你今日也受累了。」醉意上来,赵臻头有些昏沉,脱了外袍准备歇息 。
徐幼莺跪坐在床上,看着已经躺下的世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就这样睡啦?」
这……这和娘教的不一样啊?
「那你要如何?」赵臻睁眼,一把将愣住的徐幼莺压住,轻轻咬了咬她耳垂,「这样么?」
「不!」
赵臻停下了动作,本想着既然她不愿就算了,哪想到对方狠狠吻在了他的唇。
「是这样才对!」
两唇分离,徐幼莺微微喘着气,眼眸灿若星辰。
「如你所愿。」
【叁·崔府往事】
「哪里来的乞丐?」
初到崔府之时,崔博陵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他背着包袱,身上衣裳朴素,与这崔府门庭格格不入。
「峰儿,不可无礼。」崔老爷笑得和蔼,眼却是冷的,温声道,「这位算起辈分来,你还得叫一声表哥。」
「哈,真是好笑。什么穷乡僻壤出身的粗野之人也能做我的表哥了?」崔府嫡子嗤笑一声,眉眼皆是睥睨。
崔博陵抿紧了唇,拦下了气愤不已的老仆。
谁也没想到,清河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水。
一场大水,冲没了他的爹娘,也冲走了清河崔氏。
「陵与公子同岁,倒也不必拘于辈分。」崔博陵笑得浅淡,丧亲之痛与多日奔波让他形销骨立,眼底青黑一片。
即使这样,他仍强撑着站得笔直。
崔成峰皱起眉,在他看来,投奔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才行,可眼前这家伙却一身傲气,叫人看了嫌恶。
哼,他倒要看看这旁支出来的是不是能这样一直傲下去?
「好了,日后你们兄弟俩还得相处不少时日。」崔老爷拂须,将两人表现记在心里,适时开口,「都随我进去吧。」
「少爷……」李伯面色愧疚,若是老爷夫人还在,自家少爷怎会被如此欺辱?而自己也不过是个下人,嘴笨口拙,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没事的,李伯。我们进去吧。」崔博陵呼出一口气,看着崔府大门淡了笑意。
寄人篱下也好,冷嘲热讽也好,他得保全清河崔氏。
在崔府的日子正如崔博陵之前所想,并不好过。
十七八岁少年,本该意气风发,参试应举展鸿鹄之志,可他却不得不应付四面八方而来的鄙夷,打探。
崔老爷面上待他不错,可崔夫人和崔成峰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幸而还有李伯陪着他,在这陌生的宅子总算有些安慰。
崔博陵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忍字。
力度之大让李伯看了心惊。
夫人临走前曾说过少爷心思细腻,凡事只藏心底,长久下来心气积郁,需有人开解才行。
可他没读过书,不懂得大道理,只能说些乡野笑话逗少爷开心。
「李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堂堂正正从这宅子里出去,回到清河,为爹娘立碑修墓。」崔博陵将纸烧掉,眼底是易碎的坚毅。
李伯红了眼睛,连声说好。
崔博陵垂眸喃喃:「多亏你还在,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老奴一直在的,老奴还得看着您娶妻生子,光耀清河崔氏呢。」
……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崔博陵踉跄着走过去,抱着了无生气的尸体发抖。
他忍着没有流泪,双眼血红一片。
李伯护着他一路从清河逃到京城,路上受了不少罪,俨然拿他当作亲生骨肉般疼爱,可现在,可现在……
「我恰巧落了东西,回厨房时以为是贼呢,就先给了一拳,谁想到他竟死了。」站在一边的厨子虽有惧色,却并无悔意。
崔博陵动了动嘴唇:「他不是贼!」
崔成峰抱胸作壁上观,凉凉开口:「大半夜的到厨房不是贼是什么?」
「他不是贼!」
他只是……崔博陵咬紧牙关,眼泪落下,他只是一个担心孩子吃不饱的老人,是他仅剩的家人。
大水发的突然,仅带的金银财宝也在路途中打点消耗,所剩无几。
还得留下参试的银两,吃食方面自然就不值得注意了。
住进崔府一月有余,崔夫人和崔成峰让厨房使的小手段他只当没看到,可李伯却不忍心。
崔成峰在一旁冷笑,故意激道:「若是不服,离开崔府便是,天下之大,想来以表哥的能耐,是哪都去得的。」
「够了,峰儿。回去。」
崔成峰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崔老爷开口打断。
崔老爷接着说:「博陵,不过是个仆人,何必这么生气。好生读书才是正经。尸身我会派人安葬,你不用再管了。来人,送陵少爷回屋。」
崔博陵被强拉着站了起来,他看着周围的一圈人,攥紧拳,最终却又无力落下。
三天之后,李伯下葬了。
崔博陵拿出仅剩的银两来操办丧仪。
当棺木入土的那一刻,他想,这世间,从此真的只剩他一人了。
后来,他的一身傲骨渐渐被世俗打磨……
一个旁支的远亲。
一个没有爹娘的弃儿。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客。
他变得日益沉默,不明白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年末花灯节,他碰上了一个姑娘。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京城的花灯节,千万个灯笼层层叠叠,比繁星还要耀眼。
他站在小摊边,看见姑娘买了一根糖人,接起来时一双眼眸弯弯,比那花灯还亮。
他抬头看了花灯,突然觉得,这千灯盛景和这姑娘比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可等那姑娘抬眸似要看他时,他却急忙躲到了人群之后,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袖角。
没由来的,崔博陵盯着身上的布衣,有些难堪。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姑娘逛了一路,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猛然惊醒,逃也似地回了崔府。
怎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崔博陵沉下脸,盯着桌面,手却不由自主地画下那姑娘的样子。
不知是哪家女子,若是考中功名,尚有搭话之机,可他现在……
崔博陵小心翼翼收好绢纸,笑得苦涩。
他本想将这个秘密永藏心底,可终究还是被人翻了出来。
「嘁,就你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小子,还敢肖想公主殿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若非我爹偏要留你,你以为你还能住在崔府?哼,说什么书读得比我好,若不是崔府,你哪来的机会读书,哪来的银两参试?」
「小门小户出来的,还妄想中举,真是笑掉大牙了!居然敢偷画公主,等皇上知道,你就等死吧,呵。」
「崔博陵啊,我劝你收了你不该有的心思,和宁公主可是嫡公主,何等尊容,岂是你能染指玷污的?还不如早些回清河种地。哈哈哈哈!」
待崔成峰走后,崔博陵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画像。
原来是公主。
崔博陵哑然失笑,他早已想过那姑娘肯定不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从未想过他一见钟情的竟是公主。
崔成峰倒也说的没错,他现在一无所有,怎能肖想,怎敢肖想?
自那日后,崔博陵收起了所有画像。
任崔成峰冷嘲也好,热讽也罢。
他只是一心读书。
直到二十参试,他一举得中,成了最年轻的探花。
当崔博陵头戴花冠,骑着枣红大马踏过东街时,他不由得想,自己现在,是否有了一点接近她的资格呢?
不,他没有。
……
「朕刚才所说之事,崔探花可愿?」
面对这个天上掉馅饼的问题,任谁都会点头答应。
可崔博陵却犹豫了。
为驸马者不可为官,这是本朝的规矩。
他一介白身,虽中探花,却毫无建业,与公主来说,怎堪良配?
他怎舍得他心尖上的姑娘受苦?
「陛下,得公主喜爱是臣之幸。可古人云先立业后成家。望陛下恩准。」
待他功成名就,重振门楣,必当再求皇上赐婚。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可最后崔博陵还是和公主成婚了,皇上直接下了圣旨,给了他历朝驸马从未有过的殊荣。不仅赐他爵位,还重立清河崔氏。
「和宁她任性的时日不多了,你多担待些罢。」
当时他并不明白皇上这句话,直到后来他的殿下一睡不起,才后悔莫及。他也终于理解了殿下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可是我……真的等不了那么久……」的意思。
三年以来,他与他的殿下素手相携,相敬如宾。
他视她为神明。
不可亵渎,不容染指。
他自卑又自傲,一心认为自己毫无功业,公主只是看上了自己的皮囊,心中郁结,却又从不肯亲口去问上哪怕那么一句。
他想容颜终将老去。
怎可要了殿下清白?
默默守着她足矣。
【四·励志人生】
冯恩鹤原本叫冯宝,是个平平无奇的寒窗学子。
他爹是个屠户,大字不识一个,对读书人有种莫名的崇拜,非得逼着他读书。
读,读个屁!他就不是读书的料!
冯恩鹤长了一张好脸,一笑就能迷倒姑娘一大片,只可惜,他是个蠢蛋。
乡试连考三回不中后,他爹终于放弃了他,带着他学杀猪。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他正操刀砍肉,突然摊前来了一个人。
「这位少年,我看骨骼惊奇,必能成就大事,我这正巧就有一个路子,你看?」
然后,「骨骼惊奇」的冯恩鹤就被花言巧语迷了心,跟着进了公主府。
「冯宝?这名字太难听了,换一个」公主说。
冯恩鹤当时也觉得这名不大好听,但他知道他爹没文化,没取冯狗蛋,冯铁柱等奇奇怪怪的名字已是万幸。
「但凭殿下做主。」
然后公主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名字——冯恩鹤。
本来他都做好了出卖身体的准备,可惜公主似乎对他和另一个人都不感兴趣,然后三个人成了牌友。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每天喝喝茶,打打叶子牌,然后按时领月钱。
哦,还有一个特别任务。
就是听公主倒苦水。
听着听着,冯恩鹤就觉得公主挺惨的,听说那驸马爷是个探花郎,没想到比他还蠢。
本以为日子就可以这么平淡的过下去,结果,公主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既然公主死了,那冯恩鹤自觉没有呆在府里的必要,收拾好了包袱继续回去杀猪。
在杀猪期间,他应邀写了《在公主府做男宠的日子》一书,赚得钵满盆满。
然后又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一个老道士站在了他摊前。
「这位少年,我看你天赋异禀,必能成就大事,不如随贫道修行?」
不出所料,「天赋异禀」的冯恩鹤又被花言巧语迷了心,当了道士,然后被他爹断绝父子关系,操刀追了三条街。
老道士还给了他一个道号,叫什么鹤阳子?别说,听着还挺大气!
在跟着不靠谱爱且占便宜的师父修行了两个月后,他们接到了第一单。
没想到这第一单是在公主府。
冯恩鹤看着他师父对着一只猫跳大神,觉得无聊至极,然后,这只猫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我真是天赋异禀啊!」
在发现公主殿下附身成猫后,冯恩鹤自信爆棚。
然后公主说,要变成人。
天赋异禀的他被难住了,只能去求他师父。
师父斜了他一眼,然后揍了他一顿。
「这是逆天而行,方法没有!不过——超度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冯恩鹤如实告诉公主。
「那就超度吧」公主说。
公主说超度就超度吧,没办法。
超度完就该离开了。
去哪呢?
冯恩鹤本来纠结得很,哪想到碰上朝廷大肆灭道,他只好跟师父东躲西藏,逃到西阳盗起了墓。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拿着铲子灰头土脸蹲在地上,绝望哀嚎,这还不如杀猪呢!
老道士给了他一铲子「别嚎了,我们马上就要转运了!」
这话冯恩鹤是不大信的,毕竟他们饭都吃不起了。
没想到几个月后,皇帝又变了心意,大力扶持道教。
他们连忙赴京,日夜兼程,途中给几个高门大户捉鬼做法,倒也积攒了不少名气。
本想借此在京城打出名号、赚得银两、衣锦还乡!结果老道士一把将他扯到了钦天监录用处。
「所以说,我们这是在干嘛?」冯恩鹤看着长长一串队伍,面露菜色。
「排队」
「为什么排队?」
「等着哪个眼瞎的将我俩捡进钦天监」
「……」
冯恩鹤觉得自己师父在白日做梦,但真有眼瞎的将他俩捡进了钦天监!
钦天监的几个老家伙看不上他们,只让他们打杂。
但冯恩鹤可是天赋异禀啊!
在成功推出地震方位后,他成功当上了主事人,然后一脚将几个没用的老家伙踢出了钦天监。
「我就知道你能成大事!」老道士啃着一只烧鸡。
「那当然——等等,道士可以吃荤吗?」
「可以啊。」
「那我们之前怎么没吃过?」
「因为没钱。」
「……」
冯恩鹤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累,心累。
九月初,驸马死了。
这是他早就算到的,不甚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你现在已经比我厉害了。」老道士拍了拍他的肩。
「我不是一直比您厉害吗?」当然,这话冯恩鹤只敢自己在心里说说。
半个月后,老道士突然不辞而别。
本来有些伤感的冯恩鹤在看到各大酒楼的赊账后,突然就不那么伤感了,甚至还有些想杀人。
没过几年,皇帝新设国师官职,然后他就成了本朝第一任国师,一时风头无两。
应邀写了《如何从屠户逆袭成国师》一书后,他又赚得钵满盆满。
各大官员纷纷请教成功秘诀。
「大概,就是先学会杀猪?」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