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还是凉生玉枕时
还是凉生玉枕时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恍惚了一瞬,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乖巧地躺在他怀里,问他为何。他没有答我的话,只是拧着我的鼻子,说我贪得太多。 他是东宫太子,程仪潇。 我是程仪潇捡回东宫的,我那时不懂事,还咬了程仪潇一口,他险些将我掐死。 1 我当时是个小乞丐,在城墙根边上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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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朝廷上的事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有一阵子他很忙,忙到没空来看我,我知道的,只是朝廷党羽勾结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死士护着程仪潇,程仪潇护着我,我们冲出了重围,他带我去了密道,果真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们从密道穿过,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出了密道。
密道的尽头直通了街市,可那里也被重兵把守,有死士在密道出口提前候着,牵着备好的马匹,程仪潇翻身上马,一把拉起了我,我又想起很久之前,我要骑马,他对我说:「孤教你。」
那时,我们还没有孩子,也没有动乱,他还是太子殿下,我还是东宫奉仪。
我们策马从小道走,远远瞧着,城门早就落锁了,我回头看了看程仪潇,不自觉的,我眼里有泪流出来。
「别怕。」
他轻声安慰着我,在我眼里,这像是他最后一次对我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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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地形很复杂,所幸程仪潇早有准备,探勘好了地形,挑了兵力排布少的地方走,一路上却也见了不少红,死士也少了一部分。我闭着眼,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命。
到了城门口,就在我以为没有出路的时候,城门口出现一阵骚动,城门却缓缓开了,我回头看向程仪潇,他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他的马匹不再奔跑,只是缓缓向前,我心里像是明白了什么,我死死抓着程仪潇的手,泣不成声地嚷道:「别去,别去!求你了!」
程仪潇这次没有听我的,任凭我的指甲在他手上划出了红痕,我的泪珠子滴在他的手上,眼前一片潮湿。
城门是故意开的,我心下揣测,城墙上一定排布了弓箭手。
程仪潇揽着我的腰,我轻轻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早跟我一起走呢?」
「你不想那样的。」
他是这么回我的,我不想那样,我知道他也不想。逼宫的事我不是没想过,只不过都是我胡乱想的,我未曾想过它会真的发生,朝廷的事,远比我想的要复杂。
程仪潇是能带我走的,我们两个或许就那么亡命天涯,躲避通缉,那么忙忙碌碌地疲于奔命,我不是享福的命,他也不是,可我们都不想那样。
那夜我们讲起童年往事,敞开心扉,之后的一年里,是我活得最知足的一年,他给了我很多意想不到的,或许夹杂着他的一颗真心,可真真假假,谁又能知道呢。
逃亡之路总是有很多变数的,任凭程仪潇翻云覆雨的本事,他也拿不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是躲不了一辈子的,与其心惊胆战地过日子,我与他,也算是在皇宫有过一段过往,是我一生不可求的温暖。我与程仪潇很像,我们贪恋最后一点温存,也拿了性命去换了一年的安稳人生。
逼宫的架势像是一张密网,让我们无所循行,密不可逃。
程仪潇是失掉了人心,可我想不明白,他是一个对百姓很好的好皇帝,可大家都不知道。他之前的种种劣闻,在千千万万人的心里生了根,也许往后的人再提起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程仪潇嘛,叛臣贼子。」
他的好也不会有人记得,所有的人只是抓住了他以往的错处不放,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的改变,他在变好,他在收敛性子,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帝,对百姓好,对国家好,可所有人都等不了,只一门心思地认为,他还是那个东宫暴虐的太子,不知悔改。
没有人等他,给他时间,他的政绩淹没在了一片骂声中,我大声喊着他的好,没有人在意我,这样看下来,我与他,算不算苦命鸳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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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仪潇对我的好,我始终记在心里,任由千千万万人有上百的由头说他的错处,我也不能说一句他的不好。
程仪潇稳当当地牵着我的手,我与他坐在同一匹马上,缓缓向前行进。城门开的大了,往前是一道通途。
程仪潇驾起了马,马儿跑得飞快,风吹得我头上的珠翠乱响,他没有再捂住我的眼睛,我还是止不住地流泪,我总觉得我与他,本不该是这样的。可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我没法一一较真。
就这样吧,我听到了城墙上的声响,程仪潇对我咬耳,说那是他母家的人。我心里一寒,他心里怎么想呢,被自家人算计的滋味,我不明白,我没有亲人。
我刚想扭头看看他,只听到「咻」的数声。
「噗嗤」,是利箭穿透血肉的撕裂声,程仪潇闷哼一声,还是紧紧护着我,他紧紧抱住我,艰难地开口:「别怕。」
我的泪珠子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护着我,安慰我,怕我害怕。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不怕,我不怕,有殿下护着我。」
我想回头问问他疼不疼,他捏了捏我的手,哑声说:「别回头,别看我。」
我哭得泣不成声。
「瑶瑶,你记得,我这辈子唯一做一回好人,便是对你了。」
这是程仪潇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噗嗤」几声,他身上被射中了四五箭,我只是加快了马,我不敢停下。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们没有退路,这不是进退两难,而是已成定局,可我总不想输。
我不知跑了多久,后面的箭矢声也轻了,整条道上只剩下我们两个,身后是倒下的死士的尸体。程仪潇的身子还是温热的,可我好像,听不到他的喘气声了。
我反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握紧缰绳,前方闪着光,是盔甲反射出的冷光。
我眼中的泪光在翻涌,我不死心地问了一句:「程仪潇,你爱我吗?」
没有人回应我,我这才真真地意识到,在这世上,再没有人疼我了。
我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像是倾倒出了我这十几年的苦楚。前方的冷光逼进,我与他的孩子,还有我,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这是一个死局。
程仪潇是不是爱我,我是不是真的爱他呢?我到现在也不清楚,有太多事情夹杂在里面了,可我只知道,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在相互救赎。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们也不要做什么人上人,就是那么个寻常人家,我们正儿八经地完婚,然后有个孩子,我们的孩子也很可爱、很聪明,我教会你做小兔子馒头,你来慢慢教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