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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他朝雪

他朝雪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上辈子我被盛名所累,从少年成名的浑名,到后来蛇蝎妇人的骂名,一辈子活在刀锋浪尖之上殚精竭虑。 这辈子我只想当个背靠祖荫庇佑,混吃混喝等着继承家产的草包。 1 想来我和时胤应当算是孽缘,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是为了避人耳目地活着,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帝王宝座。 他布好每一个局,算计好每一步

第 11 / 15 部分

「如果上一世,我早些知道自己心中想要的是什么,我们是不是都不会落到那般凄惨的结局?」

我心头一紧:「都?」

上一世明明只有我悲惨死去,他如愿以偿坐上帝王宝座,有何凄惨?

时胤似乎看破我心中疑惑,嘴唇紧抿,有些不愿提起。

「你死后没多久,我登基为帝,不到一年,我便死在京城中。」

竟是这样,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据我所知时胤并没有什么暗疾,怎么会年纪轻轻突然暴毙。

我不解地看向他,却瞧见他满眼都是我,不禁心底腻歪,当即撇过头去。

心想,总不会是因为我就对了。

「你是什么时候记起上一世的事情,明月山庄?平城?还是京城?或者是更早些的时候?」

时胤见我对此有些兴趣,有些高兴。

「此事说来话长,待过些时日,拿下裴无瀚,我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见我半天不应,他叹了一口气,低声呢喃,语气轻得让人差点听不到。

「阿雪,你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过我的人,那日放你平安离开京城,我本已经打算放过你了。

「可你偏要去寻安昭,偏要掺合进来。如今事已至此,我不可能放你走了,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吧。」

接下来几日,我卧病在床,时胤将我手中的军务接了过去。

裴无瀚时不时就派兵骚扰,大战未起,小战不断。

时胤亲自上阵与他打了几个来回,连吃几个败仗,脸色都黑了不少。

他虽文武双全,可对上裴无瀚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长大的人,还是欠缺太多。

上一世战场上,正面与裴无瀚对抗,出生入死的人,大多是安宁。

而此时的安宁十分叛逆,谁的话也不听,一心要杀上战场。

她的英勇,在别人眼里便成了莽撞。

安宁又不肯来见我,没有我和时胤的允许,谁也不敢让她出城迎战。

今世,时胤虽也打过不少胜仗,可裴无瀚不是宁王那等废物,禹州城中又无大将可用,在战场上几乎是被裴无瀚完虐。

入夜后,时胤照常来看我,接连几个败仗,吃得他日渐焦躁。

在我面前却极力装作无事发生,挤出笑容,细心照料我。

看我喝完药后,便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书桌前处理军情公文。

我原本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我一向擅长察言观色。

军情堆积如山的案头,以及他不眠不休的模样,让我渐渐看出端倪来。

「你和裴无瀚交手了?」

时胤抬头,两个眼圈发乌,听到我问的话,脸色铁青。

我见他这个模样,又补了一刀。

「还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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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主动与时胤搭话,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如今帝王之位除了他,别无他选。

他是君,我是臣。

此刻两军交战,君臣不和,不利军心。

零零碎碎的仗,拉锯了数些日子。

裴无瀚终于耐不住性子,纠集大军,准备大举攻城。

祁军在晋城盘踞数月,竟组装出数百只军舰,在水军突袭不成后,军舰直逼禹州护城河道。

护城河道乃是由沂水引入,方便大型船舶进入禹州城而挖掘的。

禹州与江陵地势不同,水上作战,我还是在兵书上见过。

亲自上阵指挥,还是头一次。

大战在即,安宁终于肯来见我。

银枪银甲,一进屋内,不看任何人,直言要领兵迎战。

「此战不同寻常,即使你前些日子与裴无瀚交过手,可水上作战与陆地作战,差别太大,万不可逞强。」

时胤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身后,断然拒绝了安宁。

她看着时胤的动作,表情愈加嘲弄,要笑不笑地冲我发难:

「方绮雪,有时候我真的想干脆杀了你。」

时胤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直接隔在我二人之间,挡住安宁的杀意。

听到她想要杀我,我愈加确定,是她回来了。

是上一世的安宁回来了。

我压下心头的情绪,一手拨开身前的时胤。

「那你为何没有动手?」

安宁转眸,似乎想到些什么,眼神也柔和了一些,看向我的目光没有那么锐利。

屋门方才被她一脚踹开,还没来得及关上。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飘起细雨,安宁站得离门极近,寒风吹起她的衣摆,雨雾沾湿她的鬓发。

我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前些夜里做的梦。

梦中,屋外也是突然下起雨,我起身站到屋檐下,朝着院中愣神。

雪白的大麾自身后落在我肩上,我心底一跳,赶紧闭上眼不敢回头。

我害怕一睁眼,便如往日一般,黄粱一梦醒来,还是我孤身一人。

直到熟悉的气息将我拥入怀中,坚硬的胸膛贴着我单薄的背脊,温暖我冰凉的身体。

低沉又轻缓的声音,在我耳边如天籁般响起:

「阿雪,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顷刻,我泪如雨下,死死抓住环抱着我的双臂,空荡多时的心落回实处。

阿昭,只要你来,何时都不晚。

风雨骤停,晴光乍现。

往后余生,定不负相思苦。

可我还没来及多高兴片刻,美梦转瞬既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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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又一幕画面,飞快在我眼前切换。

前后两世如白驹过隙,是非荣辱功过一闪而过。

安昭的身影飘离而去,离我越来越远,最后站在远处朝我伸出双手。

我跌跌撞撞拼命向他跑去,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安昭整个人如流沙般瞬间散落在我眼前。

我悲痛欲绝,沉溺梦中不肯醒来,满头大汗地抓着被褥死死不放,嘴里喃喃自语:

「什么代价我都肯付,请把他还给我……」

屋外电闪雷鸣,骤然将我惊醒,屋门大开,寒风灌入,留下一屋寒凉。

……

那夜安宁应该来过我屋中,原本她可能是想来杀我,可不知是出于为何,最后还是没能下手。

此刻所有人都因为大战在即,心中捏了一把汗。

我却无比冷静,与安宁闲谈与大战无关的事情。

好似她口中要的不是我的性命。

「我曾以为你没有心,看不到我阿兄的好,现在看来也全非如此。」

她年纪不大,脾气却越来越大,说话也是专挑难听的讲。

可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我看到你为我阿兄难过,心头高兴,所以想让你多活些日子,多难过几日。」

时胤听她这番高见,已经是额角隐隐鼓起,忍耐似乎也快到尽头。

可这才哪到哪,安宁气人的本事,绝不止这一星半点。

她表情愈加不耐,掂了掂手里的长枪,眉头一挑,眼神锐利地向我杀来。

「我再说一次,我要领兵迎战!你准还是不准?」

我抬首与她对视:「你当真要去?」

「当然!」

「好,那你便去!」

别说此时无将可用,即使有,安宁自请出战,我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为武将世家出身,既享父兄荣光,也当担起无人可应之战。

否则,何以服众。

既要当表率,便要有表率的魄力。

我从不怀疑她的能力,无论前生今世,对她我都是再有信心不过。

安宁跟裴无瀚是同一种人,在战场上会越战越勇,绝不是那临阵脱逃之辈。

上一世,她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足以庇佑众人。

让她去,我并不担心。

我担心的是,她与我交恶,又额外桀骜不驯,谁的话也不听,如今更是连时胤这个皇帝的面子也不给。

上了战场,若是倔劲上来,不服从军令,可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竟是无比怀念今世那个俏皮乖巧的阿宁。

「阿宁,你此番想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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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瞥我,正要开口,被我打断。

「是要拿回这里的北玄军对吗?拿回之后呢?去替你父兄报仇?」

安宁听到我提起她父兄,脸色立刻变了,看向我的眼神逐渐不善,话里全是讥诮。

「那又如何?我打赢这场仗不就完了,之后我要去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干系?」

在安宁的一再挑衅下,我仍旧耐着性子与她周旋。

「报仇本身没有错,只是不能让别人替你的仇恨付出代价。

「你说你要报仇,可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你要拿什么报仇?

「你知不知道,不论是北玄军的将士,还是其他任何人,他们可以为了自己守护的一切不顾性命,却不该为了你个人的一己之私去无辜送死。」

安宁眸色渐沉,包裹冷意攀附着我,我后脊发凉。

「身在军中,就必须要听从军令。

「此前查探沂水之时,你擅作主张,私自前来禹州,可曾有把军令放在眼中?

「你这么做,违背了一个将士的基本原则。

「当初阿昭不让你跟去平城,便也是担心如此。

「阿宁,你心中并没有作为一个将士的敬畏心和责任心。」

见我拿今世安宁的行为说事,此刻安宁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眼神落在我和时胤身上,来来回回。

「我没有敬畏心和责任心?」

她忽然笑了,像在京城之时她与我亲昵时那般。

「阿兄曾叮嘱过我,若有一日他不幸战死沙场,就让我转告阿姊,请阿姊余生不必等他。

若能另寻佳婿,那便很好。

「若再能诞下子女,承欢膝下,美满余生,那更是最好不过。

「倘若不幸,遇不上良人,无论阿姊身在何处,北玄军将永远奉阿姊为主母,护阿姊一世周全。」

她说的话差点让我溃不成军,我的心口被人捻起一块,来回用力碾压,细细地疼。

「我阿兄待你这般好,可你呢!你又是如何对我阿兄的?你的敬畏心和责任心又在哪里?」

我咬牙将心痛咽下,张了张嘴,艰难开口:

「我已经见过太多的人,打心底认定只有他最好。」

安宁勾起嘴角,笑得不明其意。

「所以呢?」

我稳了稳心神:「我和他身上各自肩负的使命不同,如今我确实无法不顾一切追随他的脚步而去。」

话音未落,安宁脸上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呼之欲出,看向我的眼神愈加冷漠。

我话锋一顿,语气坚定,发自肺腑。

「但是,我从未忘记我与他生死一处的誓言。

「今日,若他还活着,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若不幸,他真的死了。往后我替他侍奉高堂,照顾幼妹,打理中匮,镇守城池。

「待公爹百年,幼妹寻得归宿,北玄军无后顾之忧,我便赴黄泉寻他!」

许是我的直白,让安宁有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她笑得也终于真心了些。

而时胤的脸色黑如锅底,屋内其他人屏住呼吸,拼命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揭过这章,回到正事上。

「这场仗我可以让你去,但需得约法三章。

「第一,服从军令!

「第二,不可冒进!」

安宁本已背过身去,准备出门,迟迟听不到第三,不禁偏过侧脸,面带疑色看着我。

我紧盯她的背影和手中的长枪,一字一顿:

「第三,活着回来!」

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半晌,偏回头去,后脑勺冲我一仰,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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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论起来,我前后两辈子,都足够了解裴无瀚,所以才能每次都精准地打到他锋芒上。

我军船舰出岸后,正面迎击裴无瀚,两军交战打得火热。

可不出一刻钟,安宁水上经验不足的弊端,就显露无疑。

旗手见我手势后,挥打旗语,我自城墙上望向船上的安宁,手心捏满了汗。

三遍旗语打完,船舰掉头,往后撤退,我才松了口气。

许是先前吃过我诱敌之亏,此刻裴无瀚没有冒然追赶,才能让安宁抓住机会全身而退。

直到我军船舰退入护城河,裴无瀚才骤然反应过来,我是真的要让船舰撤退。

祁军当即立刻拔锚直追而上,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宁的船舰退走。

禹州水军对上裴无瀚的水军,还是太弱了。

既然水上作战不是我们的强项,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有利于我们作战的机会。

所以,我必须将裴无瀚的军舰引入我预先设好的陷阱中。

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最后在舆图上圈出一处要塞——沂水入护城河的岸口。

裴无瀚想驱军舰直入禹州,我便命骆师叔打造机关索,将铁索穿梭于护城河两岸,隐蔽于水中。

当他的船舰进入护城河口,周遭机关立刻开启。

铁索上辍着铁刺,狠狠进扎船底,将打头的军舰困在其中。

岸口狭长,前方的军舰堵住了后方的军舰,来不及掉头的军舰簇拥在一起,进退不得。

裴无瀚接连受挫,仍旧未曾慌乱,镇定自若快速下达命令。

后方军舰掉头,祁军将士下小船,向禹州正门袭来。

我心中一凛,既然来了,就别想这么容易离开!

事先隐藏在两岸的机关就位,将装着火油的陶罐霎时抛向裴无瀚的军舰。

陶罐落在军舰之上,瞬间破裂,火油扑了满地。

后续火箭就位,飞速跨过水面,点燃军舰上的火油。

即使裴无瀚的反应再快,前方数艘军舰也已是火烧连营。

火光堵住了护城河的入口,祁军无法再通过此处攻城。

裴无瀚损失惨重,当即果断弃掉前方军舰,传令后续军舰急退。

而他率军乘小船领头杀来。

祁军的小船速度极快,须臾已进入滩涂,登岸而来。

安宁早已下船,率军在禹州城下迎战。

这些时日大大小小的仗打过数次,双方都已耗费太多的精力。

若是打成持久战,裴无瀚后方供应不足,肯定会吃不消。

对我方来说,局势会变得相当有利。

可战之过,非民之过。

继续拖下去,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可对禹州和周遭的百姓,绝对是天大的祸事。

所以既然动了真格,今日便必须得分出胜负。

好在裴无瀚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得不说,有时候我和裴无瀚的想法极为相近。

若非目标不一致,立场不同,无法握手言和,我和他应该能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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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叮嘱安宁一定要活着回来,是因为我足够了解她。

这一战她必定赌上性命,甚至可能会不惜与裴无瀚同归于尽。

安宁一手银枪势如破竹,看得城墙之上的官员极为惊叹。

连时胤的眼中,也露出几分惊艳。

我心中愈发沉重,阴霾呼之欲出,时胤见我看他,侧首冲我一笑。

城下打得火热,穿过层层人群,安宁与裴无瀚正式交上手。

一阵厮杀交错,两人似乎都打得酣畅淋漓,裴无瀚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几分兴奋。

两人打得不分彼此,周遭的将士纷纷退让。

只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将士,傻不愣登的撤退不及,差点被两人的战马踏成肉泥。

说时迟那时快,银枪与长刀交错的瞬间,安宁骤然卧倒在地,避开马蹄,一枪刺入裴无瀚胯下战马腹部。

惯性使然,战马当即开膛剖腹,鲜血喷洒一地,倒地嘶鸣。

裴无瀚从马上摔了下来,看到随自己南征北战多年的爱骑落得这般境地,立刻杀红了眼,一刀劈向地上的安宁,乍然露出背后的空门。

逮住机会的安宁,轻巧发力,空中一个回蹬,翻到裴无瀚身后。

银枪用力一挑,贯穿他的腹部。

被刺之后,裴无瀚猛然发力,将自己从安宁的银枪上拔了出来。

他的副将见此,立刻上前助他,安宁一记漂亮的回马枪,将他的副将钉死在原地。

这一幕看得城墙上的人纷纷叫好,这一枪简直太漂亮了!

裴无瀚重伤,安宁一路追赶,祁军气势一落千丈,不出片刻,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我军大胜,裴无瀚被祁军将士护着,乘上快船,准备撤离。

裴无瀚本不肯离去,可是失血过多,没了反抗的能力,直接被手下将士敲晕带走。

安宁乘胜追击心切,竟是不顾命令,冲入滩涂。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原本占尽上风的安宁,在孤军深入的这一刻,便落入下乘。

安宁连人带马陷入淤泥中,祁军将士趁机套住她的战马,将她拖入江水中,直冲护城河入口,火光冲天处。

我脸色骤变,声音都开始颤抖。

「快收回铁索!」

不知为何,竟没有人应我。

惊愕之下,我猛然回过神,禹州境内的北玄军已被安宁带出城。

此时城中皆是驻军和禹州军,他们听从的自然是时胤的命令。

我扑向前方的时胤,抓住他的衣摆,声色凄厉,一向倨傲的我,第一次低声下气祈求他:

「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

时胤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伸手拂开我散落的鬓发,眼底似乎有一丝不忍。

「阿雪,若放东祁大军离去,日后必成大患,战乱不止,民不聊生。

「这铁索不能收,祁军也不能放!」

「可阿宁怎么办,你若不收铁索,她就会被他们拖入军舰中。

「到时就算不被铁索绞死,也可能会被火烧死!

「而且,裴无瀚的军舰已毁,祁军死伤大半,此时收回铁索,他们也回天乏术!」

「可裴无瀚还在其中!」

「今日拦不住他的,东祁将士一向信奉他为战神,拼死都会护他离去。

「他今日重伤在身,日后必留暗疾,姑且放他们离去,他日我也定能拿下裴无瀚!

「你救救阿宁,救救她!」

「阿雪,我不能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