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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他目光压抑地看我,「丁沁,你知不知道男生的喉 结不能乱动?」 「动了会怎么样?」 他俯身亲我,亲到我只能抱着他腰喘气,才慢条斯理说:「会 被这样。」 1 我一开始挺讨厌余晨的。 因为他是我后妈的儿子。 我奶奶不喜欢我后妈,觉得她太漂亮,漂亮的女人心不定。 我奶奶私底下跟我说,这个女的就是想让我爸帮她养儿子而
第 2 / 4 部分
我靠。
真的好痛啊。
爸爸爸爸我会不会骨折啊?
保安立刻擒住他,另一个保安也从值班室里出来,正准备打
110。
余晨很焦急地问我:「你有没有事啊?」
我顿了一下,很镇定地说:「我没事。」
其实很有事。
6余晨看了我一会儿,像在评估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路灯投下一圈光影,将他侧脸线条照得清晰。
幽深的眼睛,长的睫毛,挺的鼻梁,抿着的唇。
就好像工笔描绘出流畅的景,每一寸施墨,都恰到好处。
我看愣了,连肩膀处剧烈的疼痛也忘了察觉。
余晨深深皱眉,忽然拿出手机,调到通话界面,按下了数字。
1,1,0。
我下意识地按住了他,手指相碰,我又飞快松开。
食指搓搓拇指,但刚才的触觉仍然挥之不去。
他手指顿住,抬睫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是在为组织语言做准备。
虽然我以前老跟余晨作对,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道德感
很强的人。
我知道,不管刚才那一酒瓶子砸到的是谁,如果真的打伤了,
他肯定会喊警察过来。
可是要把他爸爸送去派出所吗?他看上去强硬,但内心真的不会感到疲惫和失望吗?
我望着他,小声说:「我真没事,而且,咱们报警的话,肯定
得喊监护人来吧。」
我猜他大概率是不想让阿姨知道这件事的。
不然刚才就不会那么愤怒地反复质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孤长。
他终于说话,说的却是:「对不起啊。」
我仰起头看他,小声说:「没关系的。」
保安控制住了余晨爸爸,威胁他说要报警了。
他蔫了下去,跟保安说:「我来看我儿子的,刚才是闹呢。」
他又转头喊余晨:「是吧儿子!」
余晨没什么表情地看他,说:「再有下次,我一定报警。」
男人讪讪地搓手,说:「没下次了,没下次了。」
余晨没搭理他,接过我的行李箱,一手拖一个,往小区里走
了。我愣了会儿,两手空空地跟在他身后,特没出息地想,原来被
砸了还有这种待遇啊。
结果,之后的待遇更好。
我爸虽然出院了,但医生建议还是少劳累,多休息。
于是我就还跟着余晨上下学。
跟之前他被迫接受我做跟屁虫不一样,从那天之后,他每次出
门都会等我。
离开小区了,他示意我把书包取下来。
他背。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妈帮我背书包,后来她走了,背书包的人
变成我奶奶。
再后来,就都是我自己了。
我迟疑着把书包递给他,他很干脆地往肩上甩。
他左右各背一个书包的身影,明明挺滑稽,我却笑不出来。
后来我爸气急败坏地问我:「你这么小,你懂什么叫喜欢
吗?」
我想说,我懂的。比如那一刻,红绿灯转绿,车和人都向前移动,而我却鬼使神
差地站在原地。
他悠闲地往前走,蓝白校服被风鼓成一叶帆,左肩上背着一个
粉红色书包。
若干年后回头看,隔着十字路口的车流,少女望向少年,无人
知晓的视线,就是喜欢的起点。
只不过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刹那的停步,这一刹那的凝
视,究竟意味着什么。
7
我和余晨关系缓和了,我爸挺高兴,阿姨也高兴,但也许是出
于女人的敏感,她的高兴之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忧虑。
我装不知道,又刻意对余晨冷淡了起来。
奶奶喊我周六去吃饭,又添了一句,要么把余晨也喊上。
我把手机挪开,问余晨:「我奶奶喊你去吃饭,你去吗?」
余晨说:「去啊,她老人家第一次喊我,必须去。」
阿姨欲言又止。
我回了房间,下楼拿水杯的时候,听见阿姨问我爸:「妈真的
喊他俩去吃饭吗?要不要再问问?」我爸在看早间新闻,回:「有什么可问的,沁沁还会骗我们
啊?」
阿姨声音渐低:「那倒不是,只是妈没喊过晨晨一起,我奇怪
罢了。」
我爸喝茶,就笑:「她看在沁沁的面子上呗。」
阿姨不说话了。
我站在楼梯上,水杯也不要了,转身上楼。
撞见余晨从房间出来,奇怪地看我。
我冷冰冰:「看什么看?」
他嘟哝:「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啊?」
我恶狠狠地说:「看见你就来气!」
他吓一跳,头顶一簇呆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我不管他,自顾自地回房间。
……房间里没水喝。
渴死我算了!
我奶奶不止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余晨好的。她知道阿姨照顾我爸很辛苦,但又拉不下脸来直接对阿姨好,
就通过喊余晨吃饭的方式表达她的态度。
我奶奶做饭真的太好吃了,可惜她老人家近几年身体不太好,
手有时候不听使唤,会抖。
我咬一口猪蹄,立刻起身喝水。
奶奶搓一搓围裙,说:「是不是盐放多了?哎,人老了,炒菜
都没定数了。」
我连忙说:「不咸,我就是过来的时候没喝水,口渴了。」
余晨把剩下俩猪蹄夹到自己碗里,说:「不咸,很好吃。」
奶奶笑得很开心。
我悄悄瞥他一眼。
余晨不仅是个好孙子,还是个好哥哥。
其实猪蹄很咸的,不过他夹走了,我就不用忍痛吃了。
我们俩下楼之后,我回头看,果然看见奶奶在阳台的窗户里,
正目送我们。
高层建筑里,硕大的窗户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我用力挥手,又蹦又跳,她笑得眯起了眼睛。「快去吧!路上小心。」她喊。
我们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阳台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回房间,还是继续站在那里看已经走了的我
们。
我忽然有点沮丧,觉得时光走得太快,也叹息衰老与孤独会是
每个人逃不掉的宿命。
我频频回头,余晨就停下脚步等我。
我没注意,往前走的时候撞到了他。
我立刻弹开,「对不起啊对不起。」
他忽然伸手揉了一把我发顶。
我感觉被揉乱的不仅是我的发丝,还有心里那块说不清道不明
的情绪。
我揪紧了书包垂下来的带子,忽然说不出话。
没过多久,就是余晨生日,我爸送了他一辆山地自行车。
买车的时候我也去了,我爸问我生日的时候要不要也给我买一
辆。
我说:「您女儿懒成什么样了您心里没数吗?」这时候余晨问店员:「能在后面装个座儿吗?」
我诧异看他。
我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我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明明我和余晨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却莫名感到心虚。
在我略显紧张的目光的注视下,我爸恍然大悟似的,说:「好
主意啊,那我彻底不用接送你们了。」
我手指慢慢放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啊你就天天在家
喝粥养胃吧。」
结完账,我们往停车场走。
我貌似开玩笑地说:「你就不怕我和余晨早恋啊?」
我爸觉得这句话特好笑似的,笑声惊动了停车场的声控灯。
「你们俩是兄妹啊,」他说,「是吧余晨。」
余晨「嗯」了一声。
昏暗的灯光里,我抬头看他,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们是兄妹啊,余晨。可是,我们只能是兄妹吗?
余晨开始载我上下学。
没有偶像剧里那种,少女抱着少年的腰,洁白的裙摆被风吹起
一个弧度的那种画面。
第一我不可能抱余晨,第二我只能穿校服校裤。
此外,为了避嫌,我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会跳下
车,跟他分开去学校。
我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余晨问我:「你累不累啊?」
我嘴硬:「不累。」
他摇摇头,往前骑了。
我看着他的被风鼓起的校服,许久都没挪步。
你心里没鬼,当然可以大摇大摆。
但我心里有鬼,你又知道什么。
8
秋季运动会的时候,我报了三千米。
是被迫的。因为班里女生少,体委强制每人报一个项目,而那时我去办公
室交作业了,回来的时候只剩一个三千米可以报名。
我问体委,是想我死在跑道上吗?
体委都快哭了,那么高大粗壮的一个汉子,小心翼翼站在我面
前,说:「丁沁啊真对不住,要么下学期我帮你打开水。」
哎,忽然就凶不起来了。
我跑三千,基本就是奔着倒一去的。
但实际上真跑了之后,你不会满足于跑在最后一名的。
毕竟看台上,那么多人喊你名字不是。
毕竟同一片区域里,你暗恋的那个男孩子正在跳高不是。
我提了点力气,连超了三个人。
体委带着那一帮姐们儿疯了一样开始高呼我名字。
比喊亲妈还亲切哪。
我想说别喊了,再喊我也没力气了。
到第七圈还是第八圈的时候,我已经目光涣散了,气若游丝地
问在终点线记圈数的人,「我第几圈了啊?」
他同情地看我:「第五圈。」救命啊。
然后我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
有人在内圈,跑在我旁边,「丁沁,还行吗?」
我一看,许骁。
「暂时还不会死。」我答。
他笑了起来,说:「慢慢来,哥陪你散步啊。」
我快被他逗笑了,脚步加快了点。
总算到终点了,胸口火烧火燎地疼,我直接瘫在了地上,谁喊
也没用。
许骁要背我起来,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他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幽深,转身就走,过了两分钟他又回来
了,扯着余晨。
余晨好像才知道我在跑三千似的,蹲下来诧异地说:「你没事
吧?要不要带你去医务室?」
许骁就笑:「是啊,让余晨抱你去医务室呗。」
我抬脚踹他。
余晨也听见了,意外地看了一眼许骁。然后他冲我伸出手,「走吗?」
许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像是能吃了我。
还好体委从看台上冲了下来,既没顾许骁和余晨的对视,也没
顾我的抗议,一把捞起了我。
「给你备了脉动,等会儿多喝几口!」
我几乎是被他夹在了手臂底下,被拖走的。
这样也好,可以不用理会许骁的言外之意,和余晨悬在空中的
那只手。
再不久我们学生会就换届了。
学生会主席的候选人是老师们挑的,文理各一个,就是我和余
晨。
怎么说呢,我喜欢人的方式好像跟很多女孩子不一样。
不管我们最后能不能在一起,我都希望他记忆里的我是耀眼
的,光芒璀璨的。
又或者什么都不用,哪怕抢走他的荣誉他的成绩,能让他记住
我就好了。
所以部长团投票结果没出来的时候,我还挺忐忑的。
我真的好想赢。都有点儿病态了。
部长团七个人,投我的四个,投余晨的三个。
我特得意,在自行车后座上晃着腿,假惺惺地跟余晨说:「哎
呀不好意思呢,比你多了一票。」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那一票我投的。」
我因为太震惊,直接攥住了他的衣服,「你说什么?」
他刹车,转头看我,笑:「你不是很想做主席吗?」
想,可是,也是为你才想的啊。
那天是周五,夕阳将落未落,淡红的霞光照在他侧脸。
身边有车呼啸而过,也有炸鸡和冰淇淋的香味。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脸被太阳照得很烫。
「谢谢你啊。」我说。
「小事。」他继续骑车,校服被风鼓成一叶帆。
在阳光底下,他的脑袋看上去毛茸茸的。
手感很好的样子。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然后迅速收了回来。我做贼一样四下看看,刚好被一个吃甜筒的小奶娃捉住。
她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的脸忽然更烫了。
9
步入高三后,时间走得好快,日子好像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无非是埋头学习,题册垒成了山,笔芯三天就能写完一支。
偶尔透过窗子看一眼晚霞,我会想,那天夕阳下的少女心事,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高三了,住校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力得过分。
我跟余晨的联系也变少,他在一楼,我在四楼,不回家的时
候,打个照面都难。
但就是这样紧锣密鼓的日子里,回忆顺每一个缝隙涌入,叫我
琢磨,叫我辗转反侧。
他曾在我痛得快抽过去的时候给我捎一盒布洛芬,曾在雨天拿
走我手里的伞说哥罩你,他曾问我第一志愿准备填什么。
这些是什么?
是爱的证明吗?时光里总有些闪着亮的、甜滋滋的东西,就好像带甜味的玻璃渣,你捧着它,觉得太璀璨太晶莹,但你握紧了,就会被扎得出血。
被数学题淹没的日子里,早五晚十一的日子里,那些绮念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淹没了我聚精会神之外的每一寸注意力。
我得了余晨过敏症。
跑操的时候,打饭的时候,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我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
哪怕只是一个后脑勺,只是一个不算清楚的背影,又或者,是老师偶然提到的一句「今年余晨能拿国一吧」。
我的排名开始往下掉。
我觉得这样不行。
我给自己写了点东西,我写,丁沁啊,你今年十八,再过三个月就要高考了,就要走向自由了。到大学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追求什么就追求什么,但是现在不行。不管是余晨,还是爱情本身,都不可以成为你的绊脚石。
我写完了,通体舒泰。
我买了一个带锁的笔记本,又买了个带锁的小箱子,把信放在笔记本里,把笔记本放在箱子里,又把箱子放在了书架的顶层落灰。我,郑重地收殓了不合时宜的暗恋。
信息联赛的成绩出来了,余晨不负众望地拿了国一。
国一是什么概念呢,清华降四十分录取的意思。
按余晨的水平,清华的专业基本可以随便挑了。
我爸非要请我们吃饭,硬生生把我从题山题海里拖了出来。
等我收拾完书包去门口的时候,余晨已经在了。
他一见我先笑了:「这才两个礼拜没见,你怎么这么憔悴
啊?」
我见到他其实还蛮开心的,但嘴巴就阴阳怪气:「跟清华学霸
没法比,只能努努力勉强考个重本这样子了。」
「你勉强考重本,那我们年级文科人均二本了。」他替我拎书
包,钻进后座。
我坐在副驾驶打瞌睡,等我醒了的时候,车已经停在饭店外面
了。
是我喜欢的川菜馆。
我爸说:「那你肯定去清华吧。」
余晨说:「能考上的话,肯定去。」我爸又问我:「沁沁呢?」
我没好气道:「我考哈尔滨佛学院。」
余晨笑出一对梨涡。
阿姨说:「你少问,孩子自己心里有数,是不是沁沁?」
我不拂她面子,说是是是,阿姨你说得对。
我爸就闭麦了,不停让我吃菜喝饮料。
「你都瘦了。」他如是说。
我十分怀疑:「真的吗?」
明显胖了,不止五斤。
过劳肥,害死人。
余晨说:「胖点好,胖点喜庆,像抱鲤鱼的年画娃娃。」
我攥紧了筷子,没好气地怼他:「你瘦,瘦得像尉迟恭,往门
口一站就辟邪。」
他很自然地说:「我哪能做尉迟恭呢,我也抱鲤鱼,跟你一
对。」
阿姨给我倒饮料的手僵住了,椰奶溢了出来。10
余晨去了清华,专业任他选。
我走自招去了人大,读一个偏门专业。
好处是,我们的距离很近,公交只用坐七站。
我把百度地图打开给他们看,我爸说:「哟,挺好啊,余晨你
多照应着点沁沁。」
余晨就笑,说那当然了。
我爸高兴了,满意了,继续看新闻联播了。
阿姨把余晨拉到房间,说了些什么,我不知道。
反正开学后的三四个月里,七站公交的距离,我们只见过一
次。
还是偶遇。
许骁挺厉害的,走的自招上了清华。
刚军训完没多久,他就喊我和刘兆去清华玩儿。
我们四个人的群里,消息叮咚叮咚响,直到时间地点敲定,余
晨也没上来说过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单独发微信问他。他隔了好半天才回消息,说,我没事儿啊,你别瞎想。
你别瞎想。
我失去了关心他的理由,也失去了再找他的借口。
好几次,我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打出了字,又逐字删掉。
到后来,我强迫症似的点开他头像,却只是翻着他寥寥几条朋
友圈,和我们从前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
我像做语文阅读题似的,把那些简单的语句反复拆开重读,想
寻找与我的感觉相印证的暗示。
可是没有啊。
每一句都是平常,都是正常同学间会发生的对话。
存在于我记忆里的那些他也喜欢我的证明,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了。
他爱我吗?
他不爱我吗?
我仿佛站在了辩论场上,正反双方都是我。
可是,我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句:他从来没说过喜欢你啊,一
切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争执不休的辩论局立刻偃旗息鼓,我呆呆地坐着,心里想,是
啊,他从来没说过。
可为什么我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想象里,再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