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染血的嫁衣
染血的嫁衣 点到为止:浅虐人间小趴菜 元旦这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潇潇,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是我奶奶的声音。 我冷笑一声,「潇潇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就在去年的除夕。 1 大年三十,我赶火车又转乡村大巴的,回了老家。 还是熟悉的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我嗤笑一声,卖闺女的钱还不够换个大门吗? 门口挂了红灯笼,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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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嫁衣
点到为止:浅虐人间小趴菜
元旦这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潇潇,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是我奶奶的声音。
我冷笑一声,「潇潇已经死了,你忘了吗?」
就在去年的除夕。
1
大年三十,我赶火车又转乡村大巴的,回了老家。
还是熟悉的摇摇欲坠的破旧木门,我嗤笑一声,卖闺女的钱还不够换个大门吗?
门口挂了红灯笼,墙上的对联醒目而刺眼,墙根堆着一堆炮纸,还能闻到空气中经久不散的二氧化硫的味道。
堂屋里热闹声一片,我的出现使这种热闹戛然而止。
奶奶停止了嗑瓜子,我妈停止了挑鱼刺,沈元宝停止了啃鸡腿。
我抱胸站在门口,神态自若地说:「很意外吗,不是你打电话叫我回来的吗?」
奶奶猛地起身,像防猛兽一般戒备地看着我,我妈还是那副唯我奶是从的样子。
只有沈元宝一脸兴奋,跳到我跟前,仰起头甜甜地叫我「二姐」。
奶奶拉下脸来,呵斥他最疼爱的孙子,「大宝,别乱叫,你二姐已经死了,在曹家祖坟呢。」
哟,原来您还记得呢。
我坐下来,招呼他们也坐下来。
把特意买回来的窖藏白酒拿上桌来。
「奶,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喝点酒叙叙旧?」
2
我走到主位坐下,招呼我奶和我妈别客气,可不能浪费了这一桌子的好菜。
沈元宝兴奋地看着我,想跟我说话。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大宝,给姐找两个酒杯来。」
我奶一脸防备地看着我,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喝酒啊,聊天啊。」
不然我干嘛千里迢迢地带酒回来。
我奶撇撇嘴,身子放松地往后靠在椅子上,脸上的褶子也慢慢舒展开来。
我倒了满满两杯酒,递给我奶一杯。
我妈拦了一下,怯懦地说:「你奶年纪大了,不能喝酒。」
「过年嘛,喝两杯高兴。」我没给我奶说话的机会,「奶,我记得你最喜欢喝酒了。」
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浑身抖了一哆嗦。
我勾唇一笑。
「奶可还记得去年今天?」
3
我叫沈元湘,和我姐沈元潇是双胞胎。
对我奶来说,我们俩是赔钱货、贱胚子、没用的玩意儿,是生下来就该溺死在尿桶的妮子。
这一点,在我们曾经生活在家里的十六年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咒骂从降生的那一秒,伴随至今。
好在还有我爸。
我们俩是他的宝贝,名字就是他翻烂了字典才起的。
从小我姐就比我懂事,比我聪明,比我学习好。
即使在我奶每天的咒骂之下,她也能保持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我则是相反,逃课,打架,不学无术。
初中时有男生给我姐起外号,喊她「大白汤圆」。
本来就因为身材微胖自卑的姐姐,放学后躲在房后偷偷哭。我知道以后带着一帮兄弟把那几个男生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们家长找上门来,带着锄头榔头,控诉我的恶行,要我奶赔钱给他们看病,不给就把家给拆了。
让恶人害怕的是更恶的人。
我奶骂骂咧咧地给了钱,转头把我暴打了一顿,我爸都没拦住。
这顿打让我一星期上不了学。
我姐守在我床边给我抹药,心疼得直掉泪,「阿湘,你不用为我出头的,让他们说好了,我又不少块肉。」
我咧着嘴笑:「你是我姐,他们说你就是不行。再说了,我正好不想上学呢。」
听隔壁的婷婷姐说去南边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呢。
我想出去,我姐学习这么好,我奶肯定不会供她上大学。
没事,我供。
我姐抹了把泪,拍了拍我的头,眉头都皱起来了,认真地说:「上学才是我们两个唯一可以逃离奶的出路。」
「阿湘,我想我们一起出去。」
4
后来我们真的出去了。
离家 10 年,老家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我奶每个月都会打来几个电话,坚持不懈地喊我们回家,还拿大宝做借口。
我直接拉黑了家里的电话,我姐有时候会背着我偷偷打回去,不过也是说两句就挂了。
我是同事眼里的抠搜女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一分钱都攒起来,是我的养老钱,也是我姐的嫁妆钱。
她交了男朋友,一个高高瘦瘦、戴着眼镜、说话温吞的男生,对我姐很好,记得她的生理期,会贴心准备红糖水热水袋,在每一个节日纪念日都会送礼物。
我姐担心配不上他。
「姐,你放心大胆地谈恋爱,以后妹妹送你出嫁。」
我拍着胸脯跟我姐打包票。
她扑哧笑出来,轻轻锤了我一拳,「姐还用你送,姐心里有数。你呢,这辈子真不打算结婚了。」
她比在老家时更外向更爱笑了,这有不少姐夫的功劳。
我向后一瘫,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这些事与我无关,我已经跟福利院的屏姐说好了,每个月去他们那做义工,等退休了就去接替她的位置。」
屏姐是个成功的大商人,也是个成功的大善人。
云屏福利院是她一手创办的,收养了六十多个无家可归的儿童,养他们长大,送他们念书。
我姐跟姐夫开始了谈婚论嫁见父母,一切都在朝着好的轨迹发展。
临近腊月,我奶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电话催回,还煞有介事地告诉我:「村长的儿子曹天阳小时候喜欢过阿湘,这不,带着媒人上门提亲来了,奶已经答应人家了。这可是门好亲事,年纪轻轻的,就要接他爸的班了,你以后嫁了她,可就是村长媳妇。」
我一把夺过电话,克制不住怒火,浑身发抖,「好亲事,他小时候没把你堵到过巷子里,带着几个男生揍你。谁收了人家的礼,谁嫁。」
我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记仇呢,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
直接挂掉电话,我越想越气,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那曹天阳小时候就是个超级混蛋,就因为我们俩同一天值日,我没扫他的那部分,带着一帮小混混把我堵巷子里,辱骂殴打。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要我嫁他,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姐被吓到了,赶紧过来紧紧地抱着我,安慰道:「阿湘不气,谁也不能让你嫁人,现在不时兴父母之命了,没有人能强迫你。」
我渐渐缓过气,告诉自己天高皇帝远,她管不着自己。
5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姐有时候会看着我欲言又止,问她她又不说。
我也就没在意。
临近过年,我姐出了个短差,却没按时回来。
我和姐夫都联系不上她,公司也没她的消息。
我心底没来由的慌乱。
我想到前段时间我姐好像说过我妈病了,我奶想让我们回家看看她。
转念一想,可能是我姐又心软了,瞒着我偷偷回了老家,又不敢告诉我。
正好,明天就是除夕,趁着这个机会回去一趟,把我姐带回来。
再顺便挑战一下我奶的怒气值。
除夕晌午到家,刚到村口就听到一阵哀乐声隐约传来心猛一咯噔,不安的情绪越发强烈。
丢下行李,朝着哀乐声的地方跑去。
沿途有村民朝我指指点点,我也没心思去想。
那是村长曹旺家里。
飘着白布,散着纸钱,一个小小的灵堂,放着两张照片。
一个是曹天阳,一个是我。
我?!
我姐?!
6
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来。
顺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推开挤搡吵闹的人群,啤酒瓶砰地在地上炸开。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阴沉狠戾,但我好像又听不到我自己的声音。
此刻依然能保持头脑冷静,我十分感谢现在的温度。
我奶这时从后面踉踉跄跄的跑来,一副沉痛的模样,抱着我哭。
「潇潇啊,你妹妹她糊涂啊。」
潇潇?
我有些糊涂了。
扫视了一圈围观人群,婷婷姐朝我眨了眨眼,我会意。
跟着她走到屋后竹林,寒风肆虐,入眼的万物显得落寞而萧条。
婷婷姐咳嗽了几声,嘴巴张张合合,开口也是叫我「潇潇。」
我索性不反驳,听她讲。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从「我」回来,到「我」死。
「我」回来看我妈,被我奶锁在家里。
婷婷姐听到我奶对「我」的威胁。
「你要是不同意,我让曹天阳直接让你单位把你绑回来结婚。」
我姐为了我,选择了屈服。
怕我姐反抗,我奶给我姐的水里放了安眠药,被人抬着与曹天阳举办了婚礼。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村长发现叫不醒他们,破门进去才发现,一具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具则是体态诡异地蜷在窗台下。
叫了村医来,他查看了,说我姐是吞食了大量安眠药,曹天阳则是哮喘发作没有及时用药。
曹家有遗传性的哮喘。
我这个傻姐姐,曹家要闹就来闹,我不怕。
她喝了溶有安眠药的水,又吞了自己准备的大量药,保全了自己的清白。
她一个连打针都怕疼的人,为了保护我这个妹妹,甘愿选择死亡。
这种事也应该告诉我的,我自己解决。她有那么光明的前路,何必为了我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沈元湘向来睚呲必报,更何况是生死仇。
7
我攥紧了拳头,现在这个情况,除了我奶,其他人都把和曹天阳结婚的人当成了我,而我是沈元潇。
没关系,沈元湘可以破烂不堪,沈元潇永远光明热忱。
我返回曹家,气得脸色发紫,颤抖着双手,砸了这个腐朽的灵堂。
没领证,却还要给我和曹天阳办冥婚。
我搂着我自己的照片,面沉如铁,往外走时,没人敢拦我。
叫人把我姐的棺材抬回来,不顾我奶的强烈反对,把她葬在了我爸旁边。
从此,我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所有人都当我是沈元潇,都来劝慰我:「潇潇,别气了,你奶本意是好的,那村长家又有钱又有面的。」
我怎么能不气,那可是我姐,我保护了 27 年的姐,就因为我奶的谎话和私心,为了护着我,陨落了。
村长到底还是来我们家闹了一通,要我奶归还彩礼。
昨天婚礼,今天葬礼。
虽然最后与曹天阳合葬的是沈元湘的衣冠冢。
村长说,儿媳妇没捞到,儿子也死了,这钱不能再赔了。
不过这事不归我管。
我阴沉沉地看着我奶,眼中是蓄满的滔天恨意,阴沉沉地说:「奶,你就不怕吗?」
她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耸着肩,满不在乎地说:「怕是啥?」
一边逗着怀里的大宝,一边指使我妈给她热菜。
是了,这个春节还没结束呢。
8
我挑了一口烧鸡,一饮而尽杯中酒。
真辣呀。
我奶也是好喝酒的,小时候经常打些散酒,不过也只有年节的才喝。
这瓶酒是我特意托朋友寄给我的,味道不是那些散酒可比的。
我奶嘬了一小口,难得夸我一次,「潇潇这次带的酒可真好,奶就没喝过这么好的。」
我呵呵一笑,「好喝你就多喝点。」
「奶,这几年没见,这瓶酒是我特意带回来孝敬你的。」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转头看了我妈一眼,她像只鹌鹑似的窝在那里,埋头数着碗里的米粒,从我进门她就说了一句话。
还真像她这么多年的作风。
从我奶第一次叫着嚷着要把我们姐俩溺进尿桶里,到撕碎我们的中考准考证,我妈从来只是懦懦地跟在我奶奶身后,一言不发,像是她的影子,又像是她的附属物。
沈元宝跑进了院子里,拍着手看天上的烟花,回头叫我一起出去看。
我笑着说:「奶,你看大宝,多好多开心。」
我奶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几声,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9
中考前挨的那顿打,我记忆深刻。
第二天我姐照常上学去了。
我奶带着我妈下地干活,我爸进来我的房间,一脸愧疚地说:「阿湘,爸对不起你和潇潇,爸没本事,保护不了你们。」
一米八的汉子对抗不了蛮横无知的母亲,背着行囊选择去了远方。
我爸临走前,把我跟我姐叫出来,偷偷塞给我们一沓票票,都是小额的,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他抱着我们,红着眼眶,跟我们保证,「潇潇,阿湘,爸跟你们保证,只有爸还能挣钱,就一定会供你们上学,去远远的地方上学,离开这儿。」
我看着我爸离开的方向,紧紧握着我姐的手。
「姐,爸是爱我们的,也只有爸。」
我姐低着头,闷哼着「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的理想,她想去北京,想上大学,想当老师。
可她太善良了,我怕她一个人出去会有人欺负她。
我要跟她一起出去,我要保护她。
我姐夜夜挑灯夜读,身形瘦得很快。
她学习的时候,我在一旁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恶补。
一遍又一遍学习,复习。
哭着学到崩溃的时候,是我姐摸摸我的头,一遍又一遍把我拉起来。
成绩排名从倒数第一进步到班级前二十的时候,我姐比我更高兴。
她哭着对我说:「阿湘,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很聪明的,连我也不及你的。」
我和我姐次次考试年级前十,带回来的奖状都被我奶烧了引火。
我奶说掏这么多钱上学就带回来这几张破纸,趁早去外地打工挣钱养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刚从银行取回我爸汇来的工资。
村里唯一的路灯在队部门口,我和我姐搬着小板凳坐在路灯下,从冬到夏。
和我姐一起离开,就是支撑着我唯一的信念。
秋收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一趟,匆匆赶来匆匆把玉米晒了卖了匆匆又离开。
和上次一样,偷偷给我们姐俩一沓钱,不过这次都是崭新的红票票。
两个月后,我妈怀孕了,孕吐得厉害,我奶拍着大腿,嗷嗷喊着,这一定是个皮小子,她老沈家有后了。
不过一个小时时间,前村后院的都知道我奶心心念念的大孙子来了。
我和我姐更加不受我奶待见了,天天指着我们的鼻子骂,说我们晦气,要不是我们压着沈家的门楣,他大孙子早就来了。
我姐心里憋屈,又不会吵架。我却忍不了,站出来跟我奶对着吵。
我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我提着板凳,冷眼看着她,对她说:「你再骂我姐一句,我会用这个凳子了结你的大孙子。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在我妈肚子里。」
骂我可以,骂我姐不行。
我红着眼,凶悍地看着她,像只暴怒的狼。
我妈在后面哆嗦地拉着我奶,不知道是怕我还是怕我奶。
我奶气得浑身发抖,也是真的怕我手里的凳子,第一次退让了。
10
高三开学的前一个星期,我妈生了。
如我奶所愿,是个男孩子。
剖腹产后,我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脸的满意自得。
我奶时不时揭开裹着的包被,看几眼他大孙子的标志物,嘿嘿地笑。
看到我跟我姐站在门口,她一脸不屑地说:「要你们有什么用,浪费钱的玩意儿。以后老太太我可指着我大孙子享福了。」
我「呸」了一口,冷笑着,「头那么大,说不定是个傻子呢。」
竟不知道我奶这么看重孙子,比对自己亲儿子还看重。
我姐拍了一下我的手,示意我不要乱讲话,毕竟是我俩的亲弟弟。
谁能想到呢,我竟然一语成谶。
住校的一个月后,我爸打来电话,语气沉痛地告诉我们,小弟整日看着痴痴的,眼神也不精灵,去医院做了检查,人家说是先天性智障。
当年我奶为了好拿捏未来儿媳妇,也为了省钱,把自家大哥的闺女说给了我爸。换句话说,我爸和我妈是表兄妹结婚。
我奶不识几个大字,可不知道什么叫近亲结婚。
我现在万分庆幸,我和我姐幸运地逃过了隐性遗传的携带。
我姐安慰了几句,忧心忡忡的。
挂掉电话,我拉着我姐去操场跑了几圈,最后累瘫在地上,我仰天哈哈大笑,「报应,这就是咱奶的报应。」
「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孙子,他来了。」
我发疯似的说狠话,我姐沉默不语,心思神游,我知道她在为这个小弟的未来担忧。
我掰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我,「姐,我们现在该忧心的可不是那个啥也不知道的奶娃,而是我们的高考。我们要出去的,不再回来的。」
「我知道,我没忘。」
我姐比以往更加努力了,十分的劲恨不得使十二分出来。
这次回来,我爸给我姐留了一张银行卡,说是提前给我们的大学学费,先攒出了一部分,以后挣得多了再往里存。
他已经不年轻了,背弯得更驼了,在我奶掌握他每一分工资的情况下,他还能抠出钱,生活一定是节俭再节俭。
11
最后一次见我爸,他已经变成一个小盒子了。
来报信的人说,我爸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去捡垃圾卖废品,精神支撑不住,在铁架上摔下来了,头插进了钢筋,当场没了呼吸。
他原先没这么拼命,自从知道了弟弟是先天性智障,就总想着能多挣一分是一分,毕竟家里有个无底洞。
我觉得天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