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暴躁奶奶不好惹

「果然，这些话都是你奶奶教你的是不是！」我妈猛地转过头，冲着我爸嚷嚷，「我早就说了，你妈那老不正经的个性根本带不了孩子，让你把她给我妈带你不听，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

我爸愣了愣，露出个苦笑：「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我蹲在地上，流着眼泪收拾被表弟摔在地上的瓶瓶罐罐。

旁边是黑压压一片大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嘀咕着我的不好。

奶奶，你怎么还不回来……

7

我只想躲在卧室里等奶奶回来，却被我妈说耍小性子，揪着头发拖到了客厅。

二姨跟那群人绘声绘色地讲着我昨天是怎么在店里偷东西，偷钱，被店主抓住又是怎么撒泼耍赖。

嘴里没一句真话，但他们听的开心。

表弟又跑进了我的卧室，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然后拎着我的内衣跑出来，战利品似的举过头顶，跑到他妈身边：「妈妈，这是什么呀？」

「哎哟去去去，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二姨掩着嘴笑，轻轻打了下他：「不是你小孩子该玩的。」

「这东西呀，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干什么的了，哈哈哈……」

大舅嘴角带着猥琐的笑，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朝着表弟伸出手：「拿来拿来，我去给你姐放回去。」

我实在忍不了这种羞辱，冲上去一把拽过内衣，跟表弟撕扯起来。

「哈哈哈大姑娘害羞了。」

大舅一笑，我妈娘家人也一齐跟着笑了起来，好像是什么很好玩的事一样。

恶心。

表弟死活不放手，我伸脚踢过去，却被二姨一把推到了地上。

「你弟弟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又要打人啊！」二姨猛地站起身，指着我骂，「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不就是不懂事才会拿出来的嘛！」

眼看着气氛又要冷下来，我爸再次当起了和事老：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抓起内衣，冲回了房间，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可没过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后院响起一阵鞭炮声。

还有猫咪的惨叫。

我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爬起身，也顾不得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飞奔向后院。

「咪咪！」

到了后院，我就看到表弟一只手死死钳住一只小黑猫，另一只手正往尾巴上绑上鞭炮。

咪咪是外婆喂的流浪猫，从我小学的时候就在后院安了窝，算起来已经快十岁了。

它年纪大了，又很亲人，所以才会被表弟轻而易举地抓住。

看到咪咪尾巴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冲上去对着正在点火的表弟就是一脚。

他的头撞在墙上，嘴一咧，哭丧似的嚎了起来。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病啊！」二姨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地上的表弟，跟着嚎起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碰上这么个丧门星，就专盯着我苦命的孩子往死里打啊……」

我妈也冲上去，细细地看了表弟头上有没有伤：「没事儿没事儿，姐你别哭……」

「你看你外甥头上这么大包，能叫没事儿吗！」二姨开始在地上撒泼。

我妈猛地转过头：「陈水星！你是不是疯了！没完了是不是！」

「你看咪咪的尾巴！被他弄成什么样了！」

「一条畜生比你弟重要吗！」

我妈吼完，随手拎起晾衣架就朝着我打过来。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我爸舔着笑过来拉她。

「算什么算，我儿子被你女儿打成这样，能算了吗！」

二姨指着我爸：「今天你不赔个十万，我儿子要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家没完！」

「好好好……你别生气别生气……」我爸掏出手机，就要去给她转账。

他一副窝囊废的模样，每次这些人来跟他借钱，都没说过一个「不」字。

明明奶奶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还有那只猫。」表弟突然出声，他指着咪咪，脸上阴恻恻的，「我听说黑猫煮了熬汤吃，对肺好。」

「我要宰了那只猫给外婆吃！」

「乖儿子，真有孝心。」二姨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转过头来就一脸凶相，「给我拿来！」

我抱着咪咪，想往外跑。

门口却被大舅堵住了。

「愣着干什么？拿来啊！」我妈不耐烦地冲我一伸手，「人家乐乐这么点大，就知道孝敬外婆，你这岁数是都长到猪身上去了吗？」

我几乎能想象得到，咪咪到了他们手上会是什么下场。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我爸走到我身边劝我，「一只猫而已，回头爸爸再给你买一只。」

「不行！」我喊。

「咪咪……是奶奶养的。」

话音刚落，爸爸便瞬间变了脸色。

连同妈妈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怕什么！那老东西还得过会儿才能回来呢！」二姨咬着牙，「今天这口恶气我还非得出了，我现在就摔死这畜生，她能拿我怎么着？」

「大不了我马上就走呗！」

二姨阴沉着脸朝我走来。

我想躲，却发现我被大人们围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急着走干什么？多坐会儿呗。」

奶奶回来了。

8

「哟，这么多人呐？」

奶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这么多人围着我孙女儿，怎么，欺负一个丫头片子还用得着这么多人？」

刚才叫嚣不停的众人此时突然熄了声，个个噤若寒蝉。

还是我爸先开的口：「妈，我们怎么可能欺负……」

「把嘴闭上。」奶奶一声怒斥打断了他的话，「废物东西话还不少，有话刚才不会说？」

我爸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不是说下午来么？怎么，跟我玩孙子兵法呢？」

奶奶轻飘飘地瞥了我妈一眼，她整个人一哆嗦。

我妈瞬间换了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妈，您说笑……」

「谁是你妈了？」奶奶又打断了她的话，「我怎么记得我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你是孤儿吧？」

「星星，怎么啦？他们怎么欺负的你呀？」

奶奶走到我身前，疼惜地抱了抱我，满脸怒气化作一池春水。

那一刻，我满心的委屈瞬间决堤，哭哭啼啼地讲了事情的原委。

「乖，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欺负回来……」

说完，奶奶转过头，死死盯住表弟。

全场死寂之下，也就剩个表弟还敢瞪着奶奶了。

初生瘪犊子不怕虎。

「老不死的，你瞪谁呢！」表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住了刀片，「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二姨赶紧一把将他拉住：「小祖宗哟，她不是你能招惹的……」

奶奶眼神厌恶：「真是条小畜生。」

「你给我放开！」表弟扯着喉咙吼，「外婆说了，我杀人不犯法！我宰了她！」

「乐乐！听话！」二姨也急了，上前就去夺表弟手里的刀片。

「你他妈管我！」

表弟两只眼通红，伸出爪子就朝着二姨脸上挠，趁着她回手格挡的间隙，刀片猛地向上一划。

伴随着一声惨叫，二姨脸上多了条深可见骨的裂口，血流如注。

表弟恶狠狠地回头，也不管在地上捂着脸哀嚎的亲妈，朝着奶奶扑过去。

但下一秒，他就被奶奶掐着脖子死死抵在了墙上，攥着刀片的手腕被奶奶牢牢钳住。

「你爹娘是俩畜生没教育好你，我不怪你。」

奶奶说一个字，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但你惹到我孙女，那就是你想钻回你里回炉重造，我成全你。」

这两句话说完，表弟的脸已经肿的像猪头，牙齿都有些松动。

见他这副惨相，二姨也顾不得自己的伤，满脸是血的扑到奶奶脚边，抱着她的腿哀求：

「他还是个孩子啊！大娘，您别跟他见识，放过他吧……」

「刚才你说打了你儿子，要赔多少钱来着？」奶奶厌恶地看着二姨。

「十……哦不，就，一万……」二姨刚才嚣张的气焰全没，哆嗦着回道。

「客气啥，十万就十万，我赔给你。」

奶奶话音刚落，手上骤然用力，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表弟的食指向后弯曲成了个直角。

他终于忍不住哭喊了起来。

「不赔了不赔了！大娘求求你放过乐乐吧！我给您磕头了……」

「不是老太太我心狠……六岁就敢动刀，还外婆教的，你们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畜生啊？」

「他这眼睛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小狼崽子，老太太我年轻时候见的多了，你猜最后都怎么样了？」

「吃枪子儿了呗。」

「这孩子，出生在你们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奶奶啧了一声，才终于放开了表弟。

二姨扑腾过来：「谢谢大娘，您的话我都记……」

奶奶一巴掌甩了过去：「我让你说话了么？」

大舅连忙过来扶起二姨：「大娘，我们现在就走……」

奶奶又是一巴掌甩过去：「屁话多。」

我爸迈着小碎步上前当和事佬：「算了算……」

奶奶又又是一巴掌甩过去：「算你妈个头啊算。」

我妈在一边紧闭着嘴瑟瑟发抖。

奶奶又又又是一巴掌甩过去：「我让你不说话。」

……

后面又因为眨眼了呼吸了提肛了种种原因，在场众人又挨了轮抽。

突然就感觉奶奶是我的超人。

「星星，解气了没？不够的话我再抽他们几个。」奶奶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嗯！就是咪咪，感觉得赶紧去宠物医院看看……」我突然看向一个地方，「咦，表弟去哪了？」

瞬间，我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老东西去死吧！」

就听见一声满是恶意的童声骤然响起。

表弟端着一盆开水朝着奶奶冲过来。

「奶奶小心！」

我转身抱住奶奶，挡在她的身前。

我闭上眼，等待着痛苦的来临。

可我听到的却是另一声惨叫。

转过头，爸爸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浑身的皮肤红的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爸爸替我们挡住了开水。

9

爸爸全身大面积烫伤，还伴随着感染并发症，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奶奶在一旁守了整整三天。

「虽然你爸爸结了婚以后，就跟脑溢屎了一样，弱智的不行，但他人还是好的啊……」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管他，谁管他呢……」

奶奶抹着眼泪，我第一次看到她是这么的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多。

而妈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四天的时候，爸爸终于脱离了危险期，醒了过来。

奶奶悲喜交加之下，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奶奶得了癌症。

晚期。

我哭着拿爸爸给我的卡去给奶奶交住院费，却被提示卡内余额不足。

「怎么可能？卡里明明还有一百多万的！」我爸难以置信地打了银行电话，却发现卡里的钱被人大前天全部提走了。

正是医生告知我们爸爸病危的那天。

爸爸打了电话给我妈，质问是怎么回事，她很快来到了医院。

「钱是你转走的？」我爸问。

「是……」我妈眼神游移。

「你为什么要转走我全部的钱？」

我在一边暗暗发笑。

我的傻爸爸，这还不够明显吗？

不过是她怕你死了，奶奶会收回她给予的一切，所以提前转走钱财以防万一罢了。

「老公你的医药费我都是提前交足了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钱转走！」

我妈沉默了一阵。

「我弟弟他你也知道，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结婚，这不是相亲对象说得买个房子么，我就……借了点钱给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总不能看他一辈子光棍，你说是不是。」

「我想着老公你那么好的人，肯定也不会放着我弟弟不管，所以就自己做了主意，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等你养好伤，我们一起去富士山吧，好久没去滑雪……」

「那我妈怎么办。」爸爸的脸色阴沉，「我现在连她的住院费都交不起！」

「你妈她……真的得癌症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我觉得，你妈现在昏迷着，肯定也很不好受，要不……」我妈斟酌着字句，「要不不治了吧？就让她少受些折磨，安安心心地走，以后我们就可以……」

「啪」

我爸红着眼，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打她。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妈说什么，爸爸就听什么，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爸爸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护士冲了进来，把我们赶了出去。

我妈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脚步沉重地回到奶奶的病房，她仍旧是那么静静地躺着。

「奶奶，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握着奶奶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恍惚间，我感觉奶奶的手，似乎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10

我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里突然空了很多。

很多东西被二姨他们搬走了。

一片狼藉。

「听我妈说，那个老东西有不少金银首饰呢，赶紧找找在哪儿，万一被她孙女拿走了就坏了。」

我听见他们在奶奶的卧室里说话。

「嘿，这盒子里好东西不少啊！瞧瞧这大玛瑙，啧啧，得好几十万吧？」

「说好了咱们出去平分，你可别藏私啊！」

「知道知道，我是那种人么……卧槽，你怎么在这！」

大舅和二姨从奶奶卧室走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们在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你管我们干什么？那老东西都要死了，你不会觉得我们还会怕你吧？」二姨脸上还缠着纱布，又恢复了一脸无赖相，「儿子，出来看看这是谁。」

表弟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见我，他眼神突然兴奋起来，狞笑着朝我走来。

他虽然伤了人，但因为年纪太小，没法定罪，只能让二姨接回家去严加管教。

呵呵，严加管教，管教到我家偷东西来了。

我没有露出丝毫胆怯，提起手边的开水瓶，拔出塞子，冷冷地看着他。

他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偷东西？不怕我报警吗？」

「谁……谁偷东西了？」二姨被我盯得有些发毛，语气变得慌张，「那老家伙要死了，这些东西不都得留给我妹妹？她托我过来保管罢了，不然你一个丫头片子在家里，被人偷了怎么办？」

「我奶奶的东西要给也是给我爸，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爸？就那个怂包？」大舅嗤笑起来，「你爸还不是什么都听我妹的，你管得着么？」

「那我爸的钱呢？一百多万，给你们谁了？」我没有被他们激怒，仍旧只是静静地说。

「什……什么一百多万，不知道不知道。」

他们的神色顿时慌张起来，也不再理我，径直向外走去。

「哦对了，帮我们跟那老不死的说一声……虽然他也听不见就是了哈哈哈哈。」

二姨临出门时，突然回头。

「就说她的亲家，我妈明天会去看望她。」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空荡杂乱的家，没有说话。

老狐狸精终于敢露头了么？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慢慢扬起。

11

第二天，我正在病房给奶奶擦脸，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尤其是一双高跟鞋的「噔噔」声最为明显。

人还没进门，我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

「老朋友，好久不见啊，我白铃看你来啦。」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走在前面的女人烫着波浪卷，精瘦，颧骨略高，五十左右的岁数却还化着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

我的外婆，白铃。

「哟，这是我外孙女吧，头次见面，外婆给你个红包。」她瞧见我，清清冷冷地道声好，用两根手指捏着个红包递给我。

我从出生起，确实一次也没见过她。

奶奶说，这是因为年轻时候她事事都被奶奶压一头，抢男人也抢不过，所以恼羞成怒，但凡奶奶在的地方，她都不会出现。

除非是在对方的葬礼上。

「奶奶说，不要乱碰脏东西。」我犹豫了下，还是伸出两根手指，用指甲捏着红包，轻轻放在了桌上，「但毕竟是外婆的红包，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

白铃也不恼，微微一笑：「你倒是跟她学了不少。」

然后她看向病床上的外婆，款款绕着走了一圈，粲然一笑：

「鲤夏，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不说话呀？」

「白铃，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没死呀？」

我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这些话是之前奶奶跟我说，要转告您的。」

白铃的脸冷了几分，坐在床边：「老东西，你跟我斗了一辈子，到头来，最后一面你还成了这副鬼德行。」

「丑八怪，谁跟你斗了？不一直是你跟在我屁股后面想抢我东西么？可是抢又抢不过，真可怜呜呜，气死你气死你，嘻嘻。」

我又歉意一笑：「我是奶奶的嘴替，您多担待。」

白铃不搭理我了。

「哼，不过斗到最后，还是我赢了。」白铃凑到奶奶耳边，「你当初知道你儿子喜欢的是我女儿时，想的是什么呀？哈哈哈……」

「晦气。」我说，「还闻到了狐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