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无声告白
无声告白 点到为止:浅虐人间小趴菜 我结婚了,但新郎爱的人不是我。 所有人都羡慕我捡了大便宜,成功顶替姐姐嫁入了宋家。 不过他们不知道,此刻我心中却并无喜意。 我只觉可惜。 可惜宋霆没有一起死在那场车祸中。 1 我结婚了。 但这场婚宴上,所有人都表情尴尬。 不仅是因为新郎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挂着一副『我是被逼婚』的愤恨
第 2 / 4 部分
宋霆去哪我都跟着他。
他不吃饭,我就跟着绝食;他噩梦不断,我就整宿整宿地陪着他熬。
「有人陪着你分担痛苦,起码不会那么孤单。」我哑着嗓子说。
但人毕竟不是钢铁,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陪宋霆闲聊的我缓缓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个恍神的时间,宋霆摸了摸我的脸。
之后,他起身去了浴室,手上拿着的是那把我给他削苹果的小刀。
我在他摸我脸的瞬间已经清醒。
但我没出声,只是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出神。
我很怕疼的。
以前帮人削铅笔,把手指划破我都会嚎半天。
可现在,那把水果刀被我握住,在和宋霆同样的位置划开伤口时,我却没感到有多疼。
心脏泛起的疼痛剧烈而无法压制,呼吸间连指尖都泛着痛意。
十指连心原来是真的。
眼前的视野被水汽遮住,我捂着手腕,抽泣着扯出一个笑,「宋霆,你疼不疼啊?」
你说,那个割腕自杀的人,他疼不疼?
12
宋霆自残时毫无反应,可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却露出无法忍耐的表情。
「伊伊你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傻。」
他把我拽去外面,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赶忙给我包扎。
我挡开了他的手。
「先包扎好你自己。」
让他看到我手腕上过浅的伤口,大家都得尴尬。
宋霆草率地在自己腕间裹了几道,又被我逼着打了急救电话。
在他的催促下,我这才遮掩着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我说了我会陪着你,你自残我就和你一起疼。」
我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得意洋洋道,「宋霆,你甩不掉我的。」
男人咬着牙,眼泪却流了出来。
「伊伊,我是不是太幼稚了?为了一段感情这么折磨自己,也折磨你。」
这是宋霆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我简直要笑出声来。
幸好理智拉住了我,我露出了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眼神。
「走不出来也没什么,哭出来就好受多了对不对?」
「宋霆,没人能忘掉深爱的人。」
「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回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无数的未来。」
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我都忘了这是我从哪儿看到过的鸡汤段子。
可宋霆信了。
或许他早就想摆脱这份阴霾,只缺一个拉他的人。
这个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但幸好是我啊。
13
从医院回来,宋霆开始收拾自己。
扎人的胡须被剃干净,染着血迹的衣服被扔掉,那个光鲜整洁的继承人重新站到了我面前。
「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宋霆。」
他微笑着给我递来一束紫丁香——这是我喜欢的花。
不同于玫瑰的热烈艳丽,紫丁香淡淡的香气就和我一般不起眼。
宋祁告诉他我喜欢紫丁香时,一定『忘了』告诉他,紫丁香象征着的是纯真美好的初恋。
但我高兴地接过了那捧花。
我羞涩道,「宋霆你好,我是时伊人。」
……
宋霆像是在弥补我,又像是在刻意抹去有关时月如的记忆。
他在闲暇时间开始带我去各地旅游,去的都是他和时月如未曾去过的地方。
我随口一说的话,他全都当了真,他真的开始创造和我有关的新回忆。
但他越是刻意避免,就越说明他还没放下时月如。
他喜欢我,这是很明显的,可他偶尔看到我的背影时还是会愣住。
他也许不知道,在我垂着头,用和时月如相似角度和他说话时,他的神色会不经意间黯淡些许。
相似的脸曾让我有打动他的机会,如今也成为了我彻底拿捏住他的阻力。
无论他怎么说,行为和神色是骗不了人的。
他在挣扎,这股不明显的挣扎,在冬天逼近后愈发明显——时月如就死在一年前的冬天。
而我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从今往后看到这张脸时,只会想起我时伊人。
我给宋霆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我说对不起,看到你逐渐走出来我很开心,我也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姐姐。可是每天看着爱人怀念别人太痛苦了,我很累,我知道我们不能离婚,但我需要休息。
把信放在了显眼的位置,我拎着行李箱就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
如果宋霆有心找我,我毫无遮掩的行程记录会将他带到我身边。
不过,不知道我需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敢来这里呢?
我站在他和时月如最后一次旅行的目的地,笑到流泪。
巴哈马天堂岛,时月如就是死在从这里回家的路上。
14
除了逼迫宋霆做出选择,来这里也有我的一点私心。
我也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天堂岛和我梦中的永无岛是否一样?
可结果令我大失所望。
海景很美,沙子很细软,亚特兰蒂斯的景观再现也让人叹为观止。
可这里没有我的彼得潘。
它再美也不是我的永无岛。
我在这边住下了,每天我都会去海边走一走,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迄今为止,计划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如今这一场赌博,是整个计划中我唯一无法预测结果的地方。
毕竟没人能预测人心。
如果宋霆愿意彻底从时月如三个字走出,来这里找我,那我的计划将再无阻碍。
可如果他不来,自己灰溜溜地回国后,我很难再从这段关系中掌握主动权。
他会来吗?
我闭上眼,安静地躺在金色的沙滩上,任由自己和这座祥和的天堂岛融为一体。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美丽的小岛几乎没什么人。
过于安静的世界,让我怀疑自己已经死在了天堂。
好累啊,好想就这样一觉睡去。
……
被宋霆慌张地从沙滩叫醒时,海水已经没过我的脚面。
宋霆担忧的指责还未出口,就被我鲁莽的拥抱打断了。
我紧紧抱着他,像是落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你终于来了。」你终于选择了我。
他回抱住我,如同我曾对他做的那般,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
「伊伊,不用怕,我来了。」
他抱起我,往酒店的方向走,一路上絮絮叨叨,怪我不好好照顾自己。
而我嘴上迎合着,眼睛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暗色的海面。
「时月如,愿你在天有灵。」
「愿你在天有灵,睁大眼看好你们的报应。」
15
宋霆给我煮着驱寒的姜茶,诚实地跟我说他在来的飞机上还是感到了恐惧。
「但见到你的瞬间,除了担心你,我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眨眨眼,「你是在告白吗?」
宋霆的脸突然变红,他举着装姜茶的杯子,僵硬地走到床边。
我也没追问他的回答,毕竟答案在他到达天堂岛的时候已经明了。
喝着姜茶,我刚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就看到他立在我床边不动弹。
「是,我是在告白。时伊人,我喜欢你。」
啊这。
我捧着姜茶,倒是没想到他真的会开口表白。
出于理智,我知道此刻如何回答才能让他开心;可我偏偏顺从了那一瞬间,发自内心的抗拒。
我转移了话题。
「那你明天陪我去海边转转吧,追人就要拿出追人的态度。」
宋霆欣然应允。
翌日,我拉着他的手,像刚陷入热恋的小姑娘一样让他跟在我身后。
「你要沿着我的脚印走哦,不可以走错。」我挥着拳头威胁他。
宋霆笑着说好。
那天我们沿着海边走了很久,直到离开时,我仍有些不舍。
这片海真的很美,可惜我不能安睡在这里。
「如果喜欢,以后我们还可以来。」宋霆拍了拍我的头。
我惊讶地看着他。
「我今天突然觉得,巴哈马的天空依旧湛蓝,错的从来不是天堂岛。」宋霆低声说。
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话,看来他是真的走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有关天堂岛,你要记住的是巴哈马的蓝天,」我指了指头顶,「亚特兰蒂斯的碎片倒影,还有。」
「还有走在前方为你开路的我。」
我朝宋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不要害怕,还记得吗?我会保护你。」
宋霆弹了我额头一下,「都是丈夫保护妻子,哪有反过来的。」
嘴上这么说,可他眼里的幸福却快要溢出来了。
真好,真想让时月如看看啊。
16
回到国内,宋霆无可避免地再次将车开到了那条失事的公路。
他握住方向盘的双手青筋迸出,额间布满了冷汗。
看了眼手机后,我温声提议由我来开车。
「你休息一会儿吧。」
一会儿有你难受的时候。
宋霆也没有逞强,他状态不好,强行开车反而容易出事。
交换位置后,宋霆尴尬解释,「我不是还想着……她,只是这段路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
我冲宋霆一笑,系好了身上的安全带。
「没关系,我来把你安全带回家。」
车子再次启动,我脸上漫不经心,心中却比宋霆还要紧张。
如果消息没有差错,那个在时月如死去的那个路段,一辆相似的卡车在等着我们。
这是我最后的收网。
可即使确认了手下这辆车经过了改装,安全系数很高,我还是忍不住紧张。
厌世是一回事,知道自己即将遭遇车祸又是另一回事。
求生本能使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要逃跑,可我的双手仍紧紧握住眼前的方向盘。
那一瞬间,我仿佛一只扑向烛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粉身碎骨,却依然奋不顾身。
在下一个拐弯到来前,我轻轻眨了下眼。
一辆高大的,速度极快的卡车如同怪兽般向我们冲来。
宋霆那一瞬间几乎在尖叫。
他嘶吼着,嗓子喊得破了音,大喊着让我快躲开。
可我们都知道来不及了。
那辆车的司机很明显是蓄意谋杀,庞大的卡车目的明确,以这个速度,我们不可能来得及避开。
我深吸一口气,在最后一刻压下了自己的本能,将方向盘猛打到宋霆那边。
天旋地转。
剧烈的震荡中,我无比庆幸国家的防弹玻璃做得如此好——直到此刻我的意识都是清醒的。
我听见在宋霆在另一侧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我眼里,眼前被血色笼罩。
我咳了一声,血沫顺着这声咳嗽接二连三往外涌。
「宋霆,别害怕。」我皱着眉头,忍着剧痛还不忘说台词。
「伊伊你别睡着,我们来说话。」他往我这边摸索着,扭曲的钢铁中探来了男人的手。
「伊伊,你拉着我的手。」
我看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一瞬间心里想了数十个办法在这里废掉这只手。
可我要他的手做什么,他欠我的岂止一只手。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我没去拉他的手,声音也逐渐低弱了下去。
与其跟他在这里废话,还不如安心睡一觉等待救援。
「我还要保护你呢,咱们不会有事的。」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我的双眼也彻底阖上。
双耳再也听不清来自宋霆的噪音。
我沉沉睡去。
17
也许是失血过多,这一觉我睡得格外沉——当然医生更愿意管这叫昏迷。
梦境中是一片漆黑。
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我见到了很多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时月如歇斯底里,宋霆悲痛欲绝。
一幕幕戏如走马灯般在我面前上演。
而我无聊地拨弄着这些画面。
清醒时看见这群人渣已经够烦了,昏迷时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这些东西?
时光不停倒流着,在这场走马灯的尽头,我看到了一个背影。
戏谑的表情僵硬在脸上,托腮的手缓缓放下。
我看着那个背影,却不敢张口叫他。
低头看看自己,满手鲜血,竟然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时月如的。
肮脏又狼狈,现在的我,怎么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我怎么敢弄脏他。
18
叶桦是我青梅竹马长大的邻家哥哥。
作为私生女,我并不是在时家长大。确切来说,直到接触真相前,我都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单亲家庭。
我母亲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漂亮且不可一世,尽管她只是个陪酒小姐。
她不爱我,但她从不亏待我。
即便家里没什么钱,该我的学习用品她一样没短过我。
她有的时候会抽着烟看我,「好好学习,将来别变得像我一样。」
母亲在我的记忆中,就是这样一个被烟雾笼罩的模糊人影。
在我过去的人生中,更为清晰身影的反而是邻居叶桦。
叶桦的妈妈是个善良的中年女人。她丈夫早逝,自己一个人拉扯大了叶桦。
听说叶桦小时候高烧没钱买药,是我妈借钱给她,所以叶桦的妈妈从小就对我特别好。
比起我妈,我和叶桦母子反而更像一家人。
在我六七岁懂事后,我不再祈求得到妈妈的爱。
我开始缠着叶桦。
相比那个会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朦胧雾影,什么都会修的叶桦就像一个奇迹。
分家的文具盒他能修好,划破的校服裤子他也会帮我缝好。
叶妈妈要出去摆摊挣钱,写完作业的叶桦就会陪着我到天黑——如果我妈回家,他就告辞;如果我妈不回来,他就高兴地把我带到他家住。
即便父母的形象缺席了我的童年,叶桦却没让我的过去落下半点色彩。
我不是公主。属于我的睡前故事,自然也不是嫁给王子就万事大吉的洗脑童话。
叶桦给我讲小飞侠,讲永无岛。
他讲孩子们勇斗海盗,他讲不会随岁月老去的神话。
「小飞侠无所不能,叶桦就是我的小飞侠。」七岁的我老气横秋地拍着叶桦的肩膀。
叶桦笑得不行,他问,「小飞侠是我的话,那你是什么,你总不能是海盗船长啊。」
我翻了他一个白眼,觉得他真傻。
「我当然是温蒂啦,温蒂和小飞侠永远不分开。」
「对,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记忆太过久远,我忘记早已知道《小飞侠》结局的叶桦那天是什么表情。
也许九岁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复杂的心情。
我只记得最后他帮我盖上被子,轻声哄我睡觉。
直到上了大学,重温这本书的我才知道——叶桦擅自更改了故事的结局,温蒂和小飞侠没有一直在一起。
原来故事的最后,温蒂还是回到自己的家,嫁给了另一个人。
温蒂永远地失去了小飞侠。
19
和温柔善良,永远追求浪漫的叶桦不同,我是个极端冷静又理智的人。
叶妈妈经常笑我们两个互补。
叶桦过于理想主义,在他眼里,世间的一切都是暖色调的,连大学选专业他都选择了别人不看好的美术专业。
而我过于理智,我总觉得一切都可以用价值衡量。
叶桦对我而言是拉住我的一段缰绳,他提醒我作为人该有的人性不能丧失。
我是叶桦的度量尺,叶妈妈说幸亏有我,叶桦才没被人骗走卖掉。
叶桦总是追求完美,他经常会回忆起过去的某件事并感到后悔。感叹如果自己做了另一个选择,也许结局会更完美。
而我走出的每一步都经过缜密计划,我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
除了那次告白——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盛夏的阳光把沥青马路烤得黏脚,我随意拎着我的录取通知书,想给我妈一个惊喜。
虽然她一直对我很冷漠,但我知道我考第一时她是开心的。
但反而是她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打开家门,人去楼空。
桌上放着三万块钱,是她留给我的大学学费。
我成年了,她也终于可以甩下我这个包袱。
也许她嫁人了,也许她去了另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重新开始。
只有我被我唯一的亲人抛弃了。
我拿着所有人都艳羡的通知书,却站在自己家门口泣不成声。
叶桦是在那个时候敲响我家大门的,他手里拿着一大捧紫丁香。
一门之隔,他捧着鲜花面色羞红;我捏着录取通知书泪如雨下。
我不知道他原本准备的告白台词是什么。
叶桦一向文艺又浪漫。
一个艺术家的告白,原本不该只是那一句干巴巴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在那天那种情况,好像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
我拒绝了那束花。
也许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料,我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
我甚至有余力去想些别的。
我想几十年后,如果叶桦回想起当初的告白,发现自己做的这么不完美一定会耿耿于怀。
我不愿意他留下任何遗憾。
结果这反而成了我的遗憾。
从不后悔自己任何决定的我,在往后的数年中,每一次想起今天,都无比后悔这次拒绝。
因为直到叶桦长眠于冬季,我们的关系也只停留在了青梅竹马四个字。
我再没有机会说出那句。
「我愿意。」
20
从医院醒来时,我仍有些恍惚。
似乎上一秒钟我还停留在那个十八岁的盛夏,这一刻我却要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宋霆眼下青黑一片,看着像是许久未睡。
要不是他嘴上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他又犯病自残了。
见我醒来,宋霆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疲惫地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凶手已经被我送进监狱,是宋家旁系的一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