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无声告白

他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我布置那间工作室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不确定如今以这种方式告白，对他会不会是一种打击。

再等等吧，我想。等我和导师搞定这个项目，拿到奖金我就趁着假期带他出国一躺。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他的手未必就治不好。

他也许只是需要换换心情。

于是我又一次错过了拉起他的机会。

我明明可以在那个时候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会一直陪着他，他对我而言无比重要。

可我没有，我任由他在痛苦与自卑中挣扎，任由他觉得自己是我们的拖累。

而我竟然可笑地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

我明明知道他是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有颗看似坚强实则敏感的心。

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放任他一个人。

叶桦自杀了。

在那个冬天，他割开自己的手腕，睡在了一场不会再醒来的梦里。

梦里是天堂，是永无岛。

他将在那里无坚不摧，成为温蒂的英雄，温蒂也永远不会离开他。

32

叶妈妈在叶桦去世后大病一场，无论我怎样哀求，她的身体都迅速地衰败了下去。

最后，她也死在了医院。

她的后事由我料理。

那天后，我在这世上就真的一个亲人也不剩了。

为什么只有我被留下？

因为我也是罪人。

罪人就该和罪人彼此折磨。

就当我研究着如何将这场冬眠送给时月如和宋霆时，时家找到了我。

宋祁发现了我和时月如相似的长相，而我优秀的成绩也值得时家专门跑这一趟。

这是命运开的玩笑，也是命运赠送的礼物。

我成为了时家的私生女，成为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每一天，每一天。

我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和我同样痛苦。

可太难了，时月如玩够了，她答应了宋霆的追求。

他们要修成正果了，他们要如愿以偿了。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于是在他们最后的一场旅行前，我用小刀偷偷割开了宋霆的刹车。

不被注意的影子，干这种事简直毫无阻碍。

我没想着不被发现，用我一条命换他们两个死无全尸，值了。

只可惜我高估了宋霆对时月如的爱。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女神毁掉叶桦，却不愿意与她一同赴死。

他让时月如挡在了自己面前，用惭愧掩盖了他的苟且偷生。

幸好天不亡我。

雪地路滑，加上对面司机酒驾，竟然被我侥幸逃过一劫——没人发现我做的手脚。

再后来的事，顺利得让我窃喜。

时家其他旁支的女儿，都没有我长得像时月如，为了讨好宋霆，我成了唯一的新娘人选。

嫁给他，让他爱上我，然后彻底毁了他。

在婚礼上，我看着面前憔悴的男人，一个笼统的计划诞生了。

再往后的日子里，这个计划被不断完善，直至今日。

我终于划掉了这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

33

我把股份转给了宋祁。

宋家的东西，握在手里我都嫌脏。

宋祁感叹道，「这可不像当初心狠手辣的你，以前模拟时，你可『视财如命』啊。」

我淡笑着在转让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你还没察觉生命中总有比钱重要的东西。」

宋祁不置可否。他是个天生的商人，他才不觉得有什么比钱更重要。

拒绝了宋祁的特邀 offer 后，无事一身轻的我去了山间的疗养院。

大雪将世间银装素裹，而我换上了一身红裙。

宋霆被喂了太多的药，大脑已经不清醒。

他呆滞地看着我，像一个可笑的傻子。

「宋霆，你认识我吗？」我问他。

他浑浊的眼珠听到声音转了转，缓缓地将视线投向了我。

「伊伊，你是伊伊。伊伊来保护我了。」他朝我咧开了一个憨傻的笑。

我凑近他，压低了声音。

「不，我是时月如啊。」

「宋霆，我来找你了。还记得你是怎么害死我的吗？」

宋霆惊恐地扭曲了脸，他挣扎着喊道，「你滚开！你这个贱人！滚开！」

「伊伊会保护我！你滚啊！」

我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被束缚在床上的，无比虚弱的男人。

如今的他，是否也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宋霆，你还记得叶桦吗？」我轻声问。

但宋霆已经听不进去我在说什么了。

他瞪着我的红裙子，双脚拼命地在床上蹬来蹬去。

他拼命尖叫着，声音很快招来了拿着镇定剂的护士。

镇定剂被打入，他重新安静了下来。

趁他双眼还未阖上时，我和他温声道别。

「你这种垃圾，就在这里受尽折磨吧，别下去打扰他休息了。」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我会亲眼看着你，不得善终。」

34

我和宋霆离了婚。

宋祁以宋霆的名义给了我一大笔『分手费』。

如今我钱包鼓鼓，终于可以实现操盘华尔街的梦想，可我却搬回了叶家的老房子。

在叶桦的画室，我照着自己的回忆，开始描绘各种姿势的叶桦。

那些画被我按照原计划挂在了那间工作室——那里如今已经被我买下。

我始终欠叶桦一场告白。

理性的人也开始做无用功，所谓的爱情原来真的可以刻骨铭心地改变一个人。

冬去春来，紫丁香开了又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间工作室终于被我铺天盖地贴满了叶桦的画像。

某天正午，我趁着阳光正好的时候，穿着自己的白裙子，捧着一束紫丁香站在了房间中央。

在无数个『叶桦』的注视下，我伸出了捧花的手。

「小飞侠你好，我是温蒂。」

「这么多年承蒙关照。」

「虽然我如今已经长大，可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留在永无岛，陪我进行这场不会结束的冒险吗？」

风从窗户的缝隙溜进，吹动着墙上的纸张。

叶桦的画像飘动着，像是一句无声的『我愿意』。

我微笑起来。

阳光正好。

而我闭上眼，看到了朝我走来的他。

全文完

作者：经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