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不归

我无视她那边的兵荒马乱，自顾自说话。

「赵小姐，有件事你有必要知道，结婚离婚都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你要求谭嘉铭跟我离婚娶你，这就是三个家庭的事情。」

「你是个高龄产妇，脸皮薄、害羞，我理解。」

「但怀孕这么大事，我帮你告知你父母，你怎么不懂感恩呢？」

那边爆了几句国粹。

我极为淡定地掏了下耳朵，「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让谭嘉铭净身出户？」

「你、休、想！」赵曼勃然大怒。

「我爸妈知道我的事又如何，那是我爸妈，再生气也会护着我。」

「你区区一个无业游民，没人脉没权势，我难道怕你不成！」

「本来你乖乖让出萌萌，我就可以让谭嘉铭多给你点钱，但你偏不识相。」

「既如此，就回到最初的条件吧，你，一无所有！」

怒气驱使下，赵曼气势又盛了三分。

我颇有些惋惜。

脑子不怎么好用，也不知道是怎么拿到海归文凭落户的。

听说那个学位含金量还挺高的。

「既然赵小姐这么看不起我这种无业游民，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立场坚定，「我不需要你怕我，从始至终我只有一个诉求，让谭嘉铭净身出户。」

「那我再告诉你一遍，做梦！」

赵曼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我表示遗憾。

就现在这局势，有人脉有权势才危险。

毕竟光脚的，怎么会怕穿鞋的。

既然她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她吃罚酒了。

谭嘉铭又是彻夜未归，想必是又去哄他的大金主去了。

人虽然没归，却给我发了不少「威胁」短信。

让我安守本分，不要妄想改变离婚的结局，还说闹到法庭，我也没有任何胜算……

颇有些焦头烂额、气急败坏的调调。

突然好同情他。

被赵曼捧得太高太久，CPU 都坏掉了。

孙奕倒是破天荒给我发来信息，问我还好不好。

「她又找你了？」我问。

他回了个「是」。

「给你添麻烦了。」

我想了想，回他，「拉黑就可以了，我能应付。」

他回了个「好」之后，我没再回复。

第二天一早，我重金请了个跑腿，帮我给 XK 老总送见面邀请函。

简而言之，就是约 XK 的老总喝个下午茶。

里面附了我熬夜制作的，举报赵曼利用职务便利窃取公司商业秘密的信件。

半遮半掩地透露了一些客户信息。

在举报信件末尾我含蓄表示，如果他不出现，这些资料下次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威逼」加「利诱」。

说实话，能否成功，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12

跑腿拿着 XK 老总的照片，在 XK 公司大门外蹲守了一天。

最终在晚八点，成功将邀请函投递成功。

还给我发回了 XK 老总拿着那份邀请函的侧脸照片。

我给了五星好评。

第二天下午，XK 老总准时赴约。

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挺随意的体闲服，尽管面带笑意，略显浑浊的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精光。

我将赵曼给谭嘉铭输送的客户的资料复印件，呈给了他一份。

「不就是几个小客户嘛，赵总监的业务能力在我们公司首屈一指，这些客户我们丢得起。」

看完文件，他打起了哈哈。

我弯腰拿过他手中文件，径直翻到第四页。

「据我所知，贵司与张总还有其他业务往来，不巧，我与张总曾打过交道。」

「张总可是个爆脾气，既然孙老这么瞧不上张总，我不介意代为通知一下。」

我笑眯眯地亮出手机录音。

「小丫头，出来混最忌特立独行。」他冷笑一声，意有所指。

「规则嘛，只需要跟守的人谈，跟不讲道义的人谈，就只配家破人亡。」

我适时递上了洗印出来的全家福，以及谭嘉铭和赵曼的亲密照。

「据我所知，员工作风问题也是贵司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现在我是以受害人的身份协商解决，如果孙老一味包庇，我不介意去贵司见见世面。」

我敛眸微笑，「毕竟原配手撕狐狸精的戏码，想想就刺激。」

他终于动容，表示会给予赵曼公正合理的处罚，力求让我满意。

等 XK 老总的消息时，我给萌萌请了长假。

然后推掉所有兼职，安心在家给萌萌辅导功课。

我深知狗急跳墙的道理。

在这个紧要关头，我绝不能让谭嘉铭截走萌萌肘掣我。

恰巧爸妈将老家收拾妥当来到我身边，成为我最大的底气。

特别是我爸，一米八的大高个，还当过七年兵。

单手就能吊打谭嘉铭那弱鸡。

XK 老总没让我失望，我收到了一份辞退函照片。

解除赵曼 XK 销售总监职位，勒令她赔偿公司损失的书面文件。

里面还重点声明，同样问题若她今后再犯，公司将依法提起上诉。

我确实满意。

因为这份档案会伴她终生，成为她抹不去的污点。

此后再与大厂无缘，甚至再也做不了销售工作。

赵曼和谭嘉铭撕打着冲进我家。

「一致对外」的同时还不忘内斗，吓得萌萌直接躲进我身后。

看到他们衣衫凌乱、恼羞成怒的模样，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赵曼可能大概，之前并没有把我查他们的事告诉谭嘉铭。

如果谭嘉铭知道把柄同样落到了我手上，不可能不回来找我说软话……

有些话并不适合在家说。

我拿上了一大沓资料，让爸妈在家陪萌萌，将谭嘉铭他们约了出去。

我爸不放心，坚持陪我一起。

我将他们带到小区后面的空地。

那里有一张石桌四个石凳，适合签署重大文件。

「你个贱人！」

还没站定，赵曼就歇斯底里冲上来撕我。

13

「喂，当我死的？」

我爸往我面前一站，一把钳制住赵曼的胳膊就要往边上甩。

「爸，别——」

我惊得一把扯住他，连连提醒，「人家是孕妇，孕妇！」

我爸看了眼她肚子，愤愤不平收手。

收手的同时，他横眉一竖，瞪了赵曼和谭嘉铭一眼。

脸上分明写着：有老子在，休想动俺闺女！

赵曼被我爸的气势惊到，老实了。

谭嘉铭一如既往，没吱声。

「同意条件置换了吗？」我问谭嘉铭。

「我……」他瞟了赵曼一眼，迟迟不敢开口。

这一刻，我无比鄙夷他的软骨头。

「那就——」我瞥向赵曼，「我们谈？」

她却突然笑了，「韩思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你舍不得动谭嘉铭，因为你们相爱十年，因为他是你闺女的爹。」

「你舍不得动他，你怕他背上案底，影响你女儿一世前途！」

「你手上掌握证据又如何，你不敢用。」

赵曼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但你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句句都是「舍不得。」

应了当初在包厢，她问我有没有查到刺激内容时我的猜想。

「舍不得？」我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磨了磨，玩味地笑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你都不介意鱼死网破，难道以为我介意？」

「你……就算你不顾念你们十年感情，总该顾念萌萌的前途吧？」

赵曼明显心神不宁起来。

「男人嘛，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是他先弃了这十年感情，先不顾念萌萌的前途，凭什么要求我顾念？」

「怎么，跟我玩道德绑架，柿子专挑软的捏？」

我晃悠着手中文件袋，「还有，除了让你们蹲铁窗，我还可以让你们社死啊。」

「社死？」赵曼笑得更猖狂，「空口无凭，拿证据啊！」

我很听话地拿出了一大沓她和谭嘉铭的亲密照，洋洋洒洒朝她兜头扔下。

「谭、嘉、铭！」

我爸看到照片内容，二话不说抡起袖子就招呼谭嘉铭。

我没拦。

「你……你怎么会有——」

赵曼话说到一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小姐难道失忆了？」

我笑得不怀好意，「是你亲手把手机递给我的呀。」

「韩思蕊你……你……」

她面色狰狞，手指哆嗦。

我知道，被气得。

「我……我要告你侵犯我隐私！」她色厉内荏地吼。

「我一没偷，二没抢，这些照片也不是合成，你凭什么告我？」我凛然无惧。

「你个疯子，疯子！」她咬紧牙关瞪我。

「对，我是个疯子，跟你学的。」

「你说你好好一个大小姐，有钱有颜有学历地位，却拿软饭男当个宝。」

我摇头惋惜，「跟你比疯，我还差了一大大截呢！」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爱谭嘉铭，我不能没有他……」

赵曼捂着脸喃喃。

「你爱他，所以你还要继续跟我杠？」我扭头看向一边。

谭嘉铭被打瘫在地上。

抱着头求饶，一身脏污，狼狈至极。

14

「赵曼，这个男人你想要我愿放。」

「我说过，我的诉求很简单，让他净身出户。」

「你不同意，无非是觉得自己付出那么多，就光得个人，亏；二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婚内德行有亏，进而影响到你的声誉。」

「但你们不该做的都做了，就不要假惺惺装清纯要面子了，又当又立的，怪让人恶心的。」

「毕竟我一日不配合放人，你付出再多也只是笑话罢了。」

「现在无非就是耗嘛。」我斜了一眼她肚子，「就怕我拖得起，你的肚子等不起。」

赵曼低头看了眼隆起的腹部，终于败下阵来。

「韩思蕊，你赢了。」她一脸灰败。

「想通了？那就坐下谈。」

我裹紧了大衣，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石凳。

赵曼不情不愿往那边移步。

我爸放过了谭嘉铭，他扶着腰，一瘸一拐挪了过去。

拿出离婚协议前，我给赵曼和谭嘉铭出示了一大堆文件。

我向法院提交的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谭嘉铭和赵曼的暧昧聊天记录，赵曼向谭嘉铭输送客户的信息，以及谭嘉铭进行各种职务犯罪的书面证据。

拿这些东西不过是想增加点谈判筹码，让赵曼一次性放弃抵抗。

毕竟总跟他们牵牵扯扯不清，也怪让人头秃的。

翻完文件，谭嘉铭这才知道我早就拿到了他手机，抓了他一手的把柄。

脊椎骨又弯了三分。

见他们都安分了，我才拿出我贴心准备的两种协议方案。

一种是谭嘉铭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干干净净」走人，此后按法律规定支付赡养费。

一种是现有车房归他，萌萌归我，他一次性拿出 800 万现金买断。

800 万这个数字，是我对谭嘉铭「身家」的综合评估。

他们给得起，但得伤筋动骨。

两份协议都有一个前提，未经我允许不得私下接触萌萌，任何场合都不得对萌萌进行思想荼毒。

「韩思蕊，你这条款是不是太过分了！」

赵曼看完协议后暴起。

「再说一遍谁过分？」我爸重重拍了下石桌，横眉冷对。

谭嘉铭扯着赵曼的袖子，忍气吞声把她拖了回去。

他们看了半天依旧拿不定主意，让我多给他们几天时间。

「抓紧签字，明天好去办手续。」

我仰头看了看天，没让步。

「韩思蕊，是不是签了这个你就会既往不咎？」

赵曼咬着牙问我。

「赵小姐你要搞清楚，你要人我要钱，把你们搞进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敲了敲文件，嚣张又跋扈，「别废话，赶紧签字。」

他俩挣扎半天，最后选了第二种。

和我预想的一样。

毕竟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缠斗，他们大概以后再也不想跟我打交道了。

我和谭嘉铭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蕊蕊，一开始我只是想利用她，没想到最终会走到今天这局面，对——」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谭嘉铭小声跟我道歉。

「别，打住，憋回去！」

目的达成，我看他也顺眼了三分。

「知道什么叫『错过』吗？既然错了就过了，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记得打钱，我卡号没变。」

我微微一笑，与他漠然擦肩。

15

冷静期间，我跟父母彻夜长谈。

分析完利弊，最终决定回老家发展。

大城市固然热闹，但人情淡薄，需要考量的东西也太多。

再说圈子就那么大，我怕谭嘉铭和赵曼的事情传到萌萌耳朵里，对她成长不利。

小城市固然有小城市的不足，但有「家」。

等到我攒足本钱，就可以带萌萌出国……

打包行李期间公婆来家里闹过，被我爸妈赶了出去。

他们电话骚扰，都被我无情拉黑。

我变卖了不少物品，包括谭嘉铭的 LV 腰带和 COACH 包等奢侈品。

有我爸妈在家里守着，他回不了家，自然拿我没办法。

拿到「赔偿」后，我遵守约定去民政局换了本。

谭嘉铭刚拿到离婚证，转头就卑躬屈膝如履薄冰地跟在赵曼身后跟她领了结婚证，引来一堆人侧目。

我捏着红本本，怡然自得地看了一场戏。

此后他们再与我无关。

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前，我换了新发型，买了几身新衣服。

离开前天，我匿名向谭嘉铭公司投递了份文件。

他利用职务之便，和赵曼联手进行各种非法勾当的证据。

离开那天，父母在楼下等车，我在楼上拿 502 堵门孔。

萌萌跑回来看到了，问我在干嘛。

我红着脸跟她说以后不住这里了，怕贼惦记屋里东西，做个标记。

她信以为真。

飞机落地，我刚开机就接到了赵曼的电话。

我觉得很好笑。

明明谭嘉铭才是当事人，出头的居然还是她。

瞧来某人是真打算窝窝囊囊一辈子了。

我避开家人接了电话。

「韩思蕊，你要不要脸！」

赵曼一开口就骂，声音尖锐嘶哑。

「赵小姐，是你们先违背公序良俗礼义廉耻，哪里来的脸批判我？」

我脸不红心不跳。

「韩思蕊，你已经害我丢了工作，为什么连谭嘉铭都不放过！」

「钱我们都一分不少给你了，你既然已经达成目的，为什么还要出尔反尔！」

她暴跳如雷。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天真无邪呢，我有答应过不举报吗？」

我心情很愉悦，「再说了，你不是说我舍不得吗，我只是在跟你们证明我舍得啊。」

「韩思蕊，好歹六年夫妻，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吗？」

隔着无线电，我都能感受到赵曼的暴躁。

「赵曼你知道吗，我得过躁郁症，对，症状就跟你现在一样。」

我苦口婆心地劝诫，「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多保重，千万别步我后尘。」

「现在重要的不是什么躁郁症，是谭嘉铭要进去了！」

赵曼都要抓狂了。

「赵小姐你要明白一件事，谭嘉铭进不进去不是我说的算，是他们公司说了算，法律条文说了算。」

「有一句话说得好，有情饮水饱，你们虽然丢了工作却赢得了真正的爱情啊。」

「如果不幸进去了那就好好改造呗，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我都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了我说什么了吗，咱们大不了都重头再来呗……」

我呶呶不休地堵住赵曼的话。

成功气得她挂了电话。

一切收拾妥当后，孙奕给我打来电话。

「孙老师是在我身边装监控了吗？」我接起电话就调侃。

「小丫头，是我。」那边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 XK 老总。

我后知后觉想到他和孙奕一模一样的姓氏。

看来诸事顺当的背后，少不了某人的「推波助澜」。

「孙老好。」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丫头，你让我损失了一个干将，现在 XK 准备在海城开设分公司，有没有兴趣把自己赔给我啊？」孙老问。

「我可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孙老就不担心我一个不满翻你家底？」我反问。

他爽朗大笑，「家底还算厚实，尽管造。」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

我唇角勾起弧度，「我若再拒绝是不是就忒不识好歹了？」

「孺子可教。」孙老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

寒暄了几句，他把手机还给了孙奕。

孙奕跟我说赵曼和谭嘉铭都进去了，刑期三七开。

我好心情地和他聊了几句，对他的鼎力相助表示不胜感激。

他告诉我人生路还长，让我好好干。

我啼笑皆非。

收了手机，我抬头往远处望去。

天地纵横辽阔，远处的朝霞交织成瑰丽锦缎，将一切染上绮丽金辉，美不胜收。

我洒然一笑。

一场动乱耗我心神。

就算再来一场风雨飘摇，我依旧有向日而行的勇气与力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