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凰朝
凰朝 非正常人类恋爱笔记 我是太子妃。 太子的通房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倒是身怀六甲了,姐姐还没承宠吧?」 我不怒反喜,激动地告诫太医:「务必保住孩子。」 我等了三年,就等东宫有喜。 好让我去父留子,垂帘听政。 1 我从凤藻宫出来,遇到了一位众星拱月的女子。 她穿金戴玉,领着大队人马不规不矩地冲我福了福身。 「这位就是
第 5 / 5 部分
「这也不是很难。」简文定喃喃,「男尊女卑最早是董仲舒建言给汉武帝,用来约束后族的——你想当皇帝?」
「我就是皇帝。」我叹了口气,「我是这天下的主人,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们必须叫我皇后。
「我要坐朝,必得靠着我的丈夫。
「因为经书里写着女人不能当皇帝。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确实可笑。」简文定郑重地点点头。
她与我是一样的。
我睥睨天下不能当天子。
她凌驾文坛不能当状元。
甚至我们都不配拥有我们自己的名字。
她懂我。
「当皇帝是世上最好的事了。」我眺望昭阳殿,「你看,所有的男人都会去争,去夺,但他们叫女人想都不许想。要是女人连皇帝都轮不到当,这世上别的好事,又怎会轮得到女人头上。
「我要改这帝统,你帮我改这经书。
「不是董仲舒一家之言。」
「是经书的每一个字里行间。」
「这也不是很难。」简文定淡然地重复了一遍。
「那就多谢了。」我把文渊阁的钥匙交给她,「一百位五经博士,已经等在那里了。」
高傲的简文定冲我行了大拜之礼。
随即一身素衣,飘然而去。
半月后的赏花宴上,简文定坐在我身边。
「娘娘在宫中一切安好?」简公问。
「我很好。谢父亲关心。」她笑看了我一眼。
简公很诧异。
但她的笑发自真心,他也没法说什么了。
因为简文定从中斡旋,六妹妹被迎回了简家, 生了个女儿。
「你的肚子可真争气。」我逗弄着白白胖胖的小外甥女,「我让你姐夫封她做个郡主,等大一些,送进宫来教养。」
一个女孩子,我若喜欢她,她就是凤凰。
没有我的青睐,她恐怕或多或少,要挨些冷眼。
简文定动手很快,没一年就先把四书五经修订完成。
「做的很好。」我拉她坐下,「进宫都清减了,我记得你爱吃桂花糕,特意给你做了一份。」
简文定倚马千言,人却安静。
看书闲端上桂花糕。
琥珀色的眼睛转过来:「你从哪里得知的。」
「你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帝都那么多交游,我还是见过你几次的。」我摇着团扇。
简文定在我身边坐下,静静地吃起了桂花糕。
「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我没什么想要的。」简文定抽出一张小像递给我。「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
是我倚着美人靠,闲闲地喂锦鲤。
我心里轻轻一震:「画得真好。」
「偶尔路过。」简文定还是淡淡的,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多谢。」我冲她笑笑,「我收过许多你的画,现在想来却是花了很多冤枉钱。」
「贵妃倒是有闲,有事没事总往皇后宫里跑。」指尖的画被抽了去。
赵欢不知什么时候立在花窗外。
九琉御冕,一领黑衣。
威仪中带着冷意。
简文定不理睬他。
我打圆场:「贵妃新修订了四书五经,皇上看看?」
「朕可不像贵妃那样喜欢看书,皇后不知道?」赵欢进门来,拽起了我的手,「来了也好,总在冷宫住着,也学学怎么伺候人啊。」
赵欢说完就拽着我进了寝殿,丢到了床上。
「赵欢,你疯了吗?大白天的……啊!」
赵欢狠狠咬了一口我的耳垂,不由分说拉下了帘笼。
那天他疯得很厉害。
我嗓子都喊哑。
幸好简文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性情高傲,也受不得这种屈辱。
「看什么?舍不得?」他扣着我的脖颈捉回来摁在锦绣堆里,「送走那批男宠也就罢了,你竟还有女人!」
我跟文定之间,确实有惺惺相惜之情。
就像我和柳情。
甚至静旻。
我对她们的情愫离情欲很远。
我可以肖想男人,但不敢肖想她们,特别是文定。
文定不是拿来亵玩的。
不过赵欢可以。
我缠住他的胳膊,亲了亲他的唇角:「不要瞎想,嗯?我只宠你,好不好?」
赵欢从暴怒变得温柔。
他很好懂。
我驾驭他越来越顺手。
事毕,我让书闲给我端来避子汤。
不成想赵欢想起小像还落在我这里,特意回来撕碎,杀了个回马枪。
看我喝药,他大为光火,又是一番吵闹。
我按住眼圈红红的帝君:「阿欢,我现在不能要孩子。」
「为什么?!我们有个孩子不好吗?」
「你只知道有个孩子好,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会死。」
赵欢一下子懵了。
我冲他肃然道:「我真的有可能会死。」
不管多么强健的女人,都有可能因为生孩子死掉。
我还有大事要做,如果我死,没有人替的上我。
赵欢不可以。
姑姑更不可以。
「我不劝你去其他人宫里,因为我也觉得,孩子是我们俩的,最好。」我捧起了他的双手,「但是你得等我几年,好吗?」
赵欢亲了亲我的手腕:「我只想跟你有孩子。你别送我别的女人。」
「我知道,我也只想和你有孩子。」
以前我的那些男宠,都用了特制的香料。
他们一辈子不会有孩子。
如果换做旁人,我不会委屈自己喝药。
我轻轻将他的鬓发拨到耳后:「你还想要吗。 反正药也喝了。」
赵欢用行动告诉我求之不得。
赵欢在床笫之间是很不错的情人。
我迷恋他的身体。
8
虽然我计划得很好。
但是仅仅四年之后,我还是怀上了孩子。
那年我二十六岁。
不算早也不算晚。
我下了很久的决心,准备搏一把。
临产之前,我把柳情和静旻都叫回了帝都,文定、六妹也宣进了宫。
我在祖庙中焚香祷告,她们陪在我身边。
「最好的情况是,我生下一个女孩儿,母女平安。」
「如果是男孩儿,他出生,就会夭折。」我嘱咐文定。
六妹妹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不像其他几个,久居闺阁,她没有那么狠的心。
「好歹也是姐姐的亲骨肉,姐姐难道没有舐犊之情吗?」
「养了也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样,养了还徒增伤心——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文定猛地抬起了头:「还有更糟糕的?」
「万一我死了,那就真的完了。」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到时候静旻,你就进宫接我的位置。」
静旻睁大了眼睛:「我?」
「这两年川渝的税银,比往年增了七成。你把王氏满门抄斩,也震住了各大世家。不管是苏家家主,还是皇后的位置,你来坐,都比别人强。但你的路,也会比旁人辛苦——你知道你要走去哪里吗?」
静旻伏地大拜:「静旻一定全心全意扶立女主!」
「不错。」
我的母亲是公主。
我是皇后。
而我的女儿,她得是皇帝。
「若我没有留下女儿……那你就自取吧。」
「不会有那种事的。」柳情安慰我,「我看你身体壮实得很,要是在我治下,我都会把你算作健妇打发去修城墙。不要说丧气话。」
她一插科打诨,大家都笑了。
但盘旋在头顶的阴云还是如此浓重。
她们走后,我一个人跪在祖庙里。
「如果老天成全我,就给我一个女儿。」
我们等待一个女帝,已经整整三代人了。
这是我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时候了。
天下的女学如雨后春笋般建立。
女子头一次走出家门登科取士,入朝为官。
她们不必以扇遮面,可以算丁口,为农商。
所有的经书上都抹掉了男尊女卑。
如果连这种时候都出不了一个女帝,以名正言顺的帝统继承绝对的权力,这些昙花一现,永远都不会变成习以为常。
我焚香祝祷了一整夜。
直到腹中传来阵阵剧痛。
我的身体其实算不上好。
公务繁忙,带走了我很大一部分精力。
生产不顺利,疼了一天一夜。
赵欢闯进我产房三次,跪在我床边哭着说他后悔了。
「后悔也没有用了。」我握着他的手,「我只求你一件事……」
赵欢的表情是那么温柔又悲哀:「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拉到跟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随即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很热闹,有好多喝彩。
我看到赵欢手里捉着弓,怀里搂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这么多人的声音,都掩盖不了那声嘹亮的啼哭。
「你醒了。」文定掀开帘帐坐了过来。
「我晕过去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原来才半个时辰。
我还以为我死了。
「皇上在做什么?」
文定看着窗外,眼中难得有了喜色:「在陪着公主射天地四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流下了眼泪。
从古至今,天子生了嫡长子,就带他射天地四方。
若是女孩儿,就捡块帕子把她扔在地上,因为她以后,是别人家的人。
尊贵如我的母亲,也是这样降生的。
但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她一呱呱坠地,她的父亲,就带着她征服天地。
告诉所有人,率土之滨,她是新的主人。
我想起来,这是我昏过去之前,对赵欢最后的嘱托。
他没有辜负我。
赵欢从不负我。
尾声
赵高阳出生以后,姑姑便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暗里让我除掉赵欢。
我告诉她,现在不是好时候。
公主年幼,需要父亲。
她要继位,也需要赵欢平稳地把帝位交接给她。
我不要她名不正言不顺。
她必得是她父亲的女儿,东宫的皇太女,然后才堂堂正正做上一国之君。
原本就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就不要再在任何一环上出差池,多人话柄。
但是姑姑不肯歇手,特别当宫中开始兴起一句流言。
说是「太子杀了太子」。
临淮哥哥死得蹊跷。他死在我们春巡的路上。死的时候,身上有刀伤。当时赵欢刚凯旋归来,军队驻扎在附近。
我杖毙了几个多嘴多舌的宫人,可是姑姑听进去了。
自从赵欢选择在临淮哥哥的忌日与我大婚,姑姑就恨他入骨。
她只是在忍。
现在高阳已经会叫奶奶了,眼看这个帝宫越来越好,赵欢一天比一天更像帝君,她也一天比一天更痛苦。
这一切本该是她儿子的。
在我出宫送别柳情的那天,姑姑带人把赵欢困在承德殿里,锁上了门窗,放了一把火。
我回来的时候火浪滔天。
「静言,你还记得临淮吗?」姑姑的眼神充满怀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在我和大长公主膝下牙牙学语,青梅竹马,谁要把你们分开都不能够——你忘记他了吗?」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火:「没有。」
我心里一直有他。
姑姑的眉眼扬起一丝希冀:「好……好!你没忘就好。赵欢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就杀了他!」
我抚摸着赵欢心爱的弓。
原本今天想带着高阳去骑马射箭的。
在我张弓搭箭的那一刻,我姑姑还难以置信,一如当年的赵昕。
但我动手向来又快又准。
箭矢穿透了她的胸口。
她跌倒在地,身下一汪殷红的血。
眼中的癫狂也随之消失。
我听着众人破开承德殿的声音,走到她面前,对这个抚育我们长大、对我来说仿佛第二个母亲的女人轻声说:「姑姑。」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把她抱到了怀里:「我知道你为什么耿耿于怀。」
因为临淮哥哥,与我母亲,有七八分像。
我们又从小被养在她们身边。
她觉得临淮是她与母亲的孩子。
「我会把你葬在母亲身边。」我阖上了她的眼睛,看着皇袍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赵欢从里头灰头土脸地出来。
「你自己逃不出来吗?」我问。
「我想你接我。」赵欢很坦率。
他最近很惶惶不安,总是有事无事向我投来视线。
我拉着他坐下。
「我知道是你杀了临淮哥哥。一直都知道。」
赵欢的脸色称得上震惊。
赵欢动手的那个雨夜,我在帐外。
我亲眼看见他将长剑刺入了临淮哥哥的胸口,我进去的时候他还活着。
我没有叫太医。
我只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等着他的血慢慢流尽,在我怀里一寸一寸变冷。
我很爱他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代明君。
会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可只要他在,我永远永远都只能是皇后。
他会把皇位传给我们的儿子,我们儿子的儿子,儿子的儿子的儿子……
而我们的女儿会被锁在闺阁之中。
和从古至今所有的女儿一样。
赵欢不一样。
赵欢他什么都能给我,什么都不计较。
他会纵着我,把梦变成现实。
「你是我选的……」我吻上了他的唇。
在我们面前,东天破晓。
新的太阳升起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