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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凰朝

凰朝 非正常人类恋爱笔记 我是太子妃。 太子的通房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倒是身怀六甲了,姐姐还没承宠吧?」 我不怒反喜,激动地告诫太医:「务必保住孩子。」 我等了三年,就等东宫有喜。 好让我去父留子,垂帘听政。 1 我从凤藻宫出来,遇到了一位众星拱月的女子。 她穿金戴玉,领着大队人马不规不矩地冲我福了福身。 「这位就是

第 4 / 5 部分

操弄权柄,谁手上干净。

很快,我就知道他对我如此冷淡的原因。

他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流水般的赏赐,送到了简家,简妃颜的手里。

简妃颜确实是个美人。

长着那样清冷的一双眼。

她看你一眼,你都忐忑你脏了她的眼睛。

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我并不意外。

原来赵欢也不过如此。

在赵欢登基后的第一个宫宴上,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托盘呈给他:「陛下,钦天监已经将半年的吉日都挑选出来了。还请陛下择日大婚。」

这句话,从前他说给我听的。

如今换我催他。

舅舅死了,他正年富力强,姑姑不能一直以太后的身份临朝承制,我也不能总是以一个小小兰台令的身份,坐在姑姑的脚边。

这样的名不副实,让我施展不开拳脚。

一身衮服的赵欢歪在龙座上:「中宫悬位,不吉。只是中宫谁来当呢?」

他看着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清冷如月的简妃颜:「朕看简家女不错,姐姐以为如何?」

我耳边轰地一声炸开。

我扶持赵欢做了皇帝。

皇后竟然不是我。

当天晚上,姑姑气疯了。

「那个小畜生,你这样帮了他,他却要娶简家的女儿?他那个榆木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夺嫡的时候,还没吃够简家的苦吗?」

我坐在一边,沉默。

「苏静言,你倒是说句话呀!」

「也不碍事的,左右不过辛苦点。」我安慰她,「不管我进不进宫,只要我在,简妃颜就做不了皇后。姑姑你尚在盛年,压他几年,等他生了孩子,一切就好说了。」

「但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能吗?」姑姑扶着我的肩,「你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死心塌地将皇位拱手奉上,他转头就爱上了别的女人,将你弃如敝履!」

我确实不甘心。

但不是这个因为这个。

「皇后若不是你,那你对不起你母亲和我的苦心经营。」姑姑训斥我。

「知道了,我去找他聊聊。」我拎起了酒壶 ,走进了承德殿。

我不知道应该跟赵欢说什么。

我对这个弟弟很陌生。

我和哥哥出生以后,从小被当做未来的帝后教养。

赵欢?

我甚至没怎么见过他。

印象中第一次与他打照面,是他在冷宫里被一个太监殴打。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皇子,喝退了太监,把他带去太医院上了药。

聊起来才知道他是弟弟。

我想舅舅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大概是他母亲身份卑微,便给他选了几个老实淳朴的仆妇,从东宫挪了笔银钱给他花销。

冷宫里的皇子就是这样。

狗都不如。

我每月的例钱分出一点点,就够他长大。

后来我在御花园又遇见过他几次,但因为临淮哥哥在身边,没能跟他说上话。

再后来,我跟着母亲去北疆,那时候赵欢已经参军了。

他做了骑兵校尉,刚经历过恶仗,手下死的死伤的伤,他也不能动弹。

我懂一点医术,照顾过他一阵。那时候我管着一整个营帐的伤兵,但因为他是弟弟,我私底下给他吃的用的,和旁人都不一样。

那段时间我很辛苦,我事后也不愿意回想。

如果临淮哥哥没有死,我跟赵欢应该是家族中关系不错的姐弟。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我提着桂花酿,跌跌撞撞闯进了他的寝宫。

赵欢也喝多了,套在衮服里,看上去比往常更英俊。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在我想着如何开腔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把我拉到了他怀里。

他的唇贴上来,迫不及待,像是等了很久。

「为什么我扶你当了皇帝,你却讨厌我?」在遽急的吻中,我问他。

「你没有选我,只是他不听话。」

「那你听话不就好了?」我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为什么要叫我难受?」

我身上的赵欢僵了一下。

「是啊,反正你现在……也只有我了。」我听见一声苦笑。

随后就是疯狂到要把我吞没的快感,彻夜不息。

那天过后,赵欢再也没有提迎立简妃颜的事。

我们的婚礼被提上了日程。

然而他很快又给我闹出了个幺蛾子。

钦天监呈上的吉日他不选,他要选临淮哥哥的忌日。

大臣们的折子雪片一样飞上了朝堂。

这实在太过荒唐。

我姑姑差点把坤宁宫的屋顶给掀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他今日得意了,就堂而皇之要把我淮儿踩到脚下!」姑姑痛不欲生,然后把矛头对准了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不想再生事端。」

赵欢的心思莫名其妙。

你不顺着他,他不按常理出牌。

「他现在是皇帝,以后我们多有用得上他的时候。」

「你连这都可以纵着他?!」姑姑冷眼端详我一番,「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姑姑,你累了。」我放下茶盏起身,「好好休息吧。」

我走到料峭的春风里。

这宫里哪有什么男欢女爱。

不过就是刚流过血,我与赵欢方才媾和,我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罢了。

大婚的日子一眨眼就到了。

筹备婚礼颇花了我一点功夫。

把原本的六十万两雪花银砍到了二十万两。

婚礼庄重古朴。

我坐着格车从朱雀门驶进深宫,春风得意马蹄疾。

我没有戴喜帕,我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我的脸。

看清楚我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跟他并肩站在最高处。

从此昭阳殿里有两把高悬于世的宝座。

龙座与凤椅。

平起平坐,俯览百官。

我与赵欢商量此事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平静:「哦,你喜欢就这么干吧。」

甚至很奇怪我竟然想跟他一道上朝。

他自己都不想上朝。

就因为他这句「你喜欢就好」, 我没有与他计较今天是临淮哥哥的祭日。

比起我不用再坐在黄金帘笼后面,姑姑的脚下,可以堂堂正正地面见百官,什么都是小事。

帝后的婚礼繁琐。

洞房之内闲杂人等退下已是深夜,我们眉宇之间都是疲累。

我与他喝了合卺酒:「睡吧。」

「睡了?」赵欢挑了挑眉。

「明日还要祭祀祖庙,四更天就要起。」

「那就别睡。」赵欢把我摁倒在龙榻上,扒掉了我的喜服。

底下露出来一席素衣。

赵欢眼眸幽深:「你穿丧衣。」

红烛静静地燃烧,他的眼神阴寒。

仪式太多,所以我本来就没算上洞房。

我与他讲道理:「毕竟是哥哥的祭日,太后也伤心了好久。」

她甚至因此没有出席大婚。

赵欢不理。

他咬着牙关要把我的丧服给扒了。

我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耳光。

「赵欢,临淮已经死了!你的皇位是他的,这张龙榻是他的,我也是他的!但现在他在地底,你在这里,和我一起。」我拎起了他的领子,「你还有什么不满?你让他的妻子和母亲连一点念想都留不得!」

「妻子?你是谁的妻子?!」赵欢质问我。「你只记得今天是他的忌日,你记不记得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

「本来不应该是一天的。是你自己非要选在一天。这件丧服是你亲手给我穿上的!」

赵欢沉默了。

他向来吵不过我。

只是他的眼睛就变得湿漉漉的。

他五官英俊而锋利,眼神也总是阴厉凶悍的,但一旦泛起水淋淋的光,便莫名有些可怜。

我耐着性子伸手抚掉了他的眼泪:「快睡了,好不好?明天还要早起。」

赵欢打掉了我的手。

我不再陪他无理取闹,套上外袍离开了长乐殿。

爱哭不哭,我要睡觉。

大婚过后,我以皇帝年轻不能主政为由,临朝称制。

大臣们见惯不惯了。

毕竟我在那道黄金帘笼后面,已经坐了三年。

他们只是没有听见过我的声音,因为兰台令不配说话。她只是一个坐在太后脚边、记录朝堂辩论的小官。

但他们全都知道太后的话从哪里来。

现在我依旧说得很少。

不过如果有什么论辩,我开腔时,就代表着结束。

赵欢对我不满,一开始还总喜欢跟我唱反调,后来发现自己只是在闹笑话,便不再忙着卖蠢。只是越发不喜欢上朝,要我每天早上去他的寝宫把他给踹起来。

我收到了杨度的首级,柳情特意用生石灰腌着,派人从陇西送到了帝都。

陇西的情况糟糕,但还没有糟糕到要打仗的地步。她可以摆平。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大婚礼物。

7

赵欢和我闹了不愉快,便闹着广开后宫。

世家们也忙着把女人塞进他的后宫,一时之间有许多卷轴送到了我的案桌上。

六妹妹看着这堆叠如山的卷轴,摇了摇头。

——因为在夺嫡之争中向我通风报信,她被休弃回家。

我做了中宫皇后,她跟着我住进了凤藻宫,安心养胎。

我这六妹妹也确实有几分手段。

她这个孩子怀的时机十分巧。

巧到她一封信废了一个怀王,简公看着她显怀的肚子,都不敢家法伺候。

回家的时候风风光光坐着格车,我那可怜的妹夫还要躲着父亲的棍棒,时常翻墙来看她和孩子。

「你以为皇后那么好当吗?当家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天家。」我笑笑。

「姐姐本来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至少在这件事上。」六妹妹抱着狸猫逗弄。「皇上根本就不想要这么多嫔妃。」

「哦?」

「姐姐看不出来吗?皇上是在故意气姐姐。」她眼中透出一丝古灵精怪。

我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他喜欢气我。不让我好过,他心里就舒坦了。」

「姐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

「大概是,气我在夺嫡时没有旗帜分明地站在他那一边吧。」

六妹妹恨铁不成钢:「如果皇上跟姐姐之间只有利益,那你们现在已经是最可靠的盟友,他为何还这样待你呢?」

「老实说,我也很想知道。」

「他喜欢你。」六妹妹看我的眼神有一丝促狭。

什么?

「皇上对姐姐有情。」六妹妹嘴角的笑容扩大了,「真正的,不含杂质的,男女之情。」

我执笔的手一顿。

笔尖的墨水氤氲在纸上。

脑海里关于赵欢的迷雾一下子拨云见日。

竟然是喜欢吗?

怪不得。

怪不得……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他总想用别的女人惹我生气。

又会在我跟别的男人调情时火冒三丈。

他与怀王夺嫡,也是因为我说了那句「我的丈夫是皇帝不是太子」以后。

所以我帮他坐稳了江山他还恨我。

他要的不是江山,是我,他恨我没有选他。

他也恨临淮哥哥,恨到骨子里。

「你只想着今天是他的忌日,你没有想过今天是你我大婚之日!」

言犹在耳,我有些微的恍惚。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对,对,赵欢单纯,他出生就是一枚卑微的弃子,他不在尔虞我诈中长大,不像我们。他不计较利益,但他对我有情。

我遇到的男男女女,无不是对我筹谋算计,我已经习惯了,我便这样看赵欢。

所以我总也看不透他。

但他原来只是一封摊开的红笺啊……

宫外有人传颂,是赵欢来了。

他一身黑衣,九琉御冕。

见到我便嘴角微微一压,有许多不喜。

这还是婚后他第一次来我的凤藻宫。

六妹妹跟我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默默告退。

大殿中只剩下我们二人。

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便想试他一试。

「后宫,你不可以多收。」

赵欢的眼神飘过来:「哦?」

「养着费钱又无用。」

赵欢冷笑一声:「你只在乎钱。」

我伸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他脸上的冷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我试探地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

他扭过头去,俊脸上浮现出一抹红:「……随你。」

我不由得心旌动荡。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我六妹妹真是聪慧至极!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到我身边。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他坐过来,但浑身绷起刺。

「我能有什么阴谋,只是为陛下娶妇。」

赵欢把脸一沉。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我待他还不够温柔吗?

他从卷轴中跳出简妃颜:「我要她。」

我看着卷轴上清冷高远的女子,难得地陷入了纠结。

赵欢缠上来:「你不愿意?」

「不要也得要。」

简家的嫡女,贵妃的外甥女。

我若不要她进宫,恐怕简公会闹翻天。

他们不一定喜欢赵欢,但势必想要一个姓赵的外孙。

到时候万一当了皇帝,那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后宫的意义就在于此。

给世家大族分一杯羹的机会。

「哪有这么多瞻前顾后。」赵欢的手落在我腰上。「只要你开口,我可以不要。」

「纳吧。」我拍板,把必须入宫的世家女挑选了出来。「我把各宫位份定下送去你宫里。」

赵欢又变成了阴影里龇牙咧嘴的野兽:「你就这么喜欢给我纳小?」

「她们不是小,特别是简妃颜,尊之重之。」我提醒他。

他愈发烦躁。

我想起六妹妹的话。

对了,对付赵欢是不能跟他讲道理的。

「我也不喜欢这样。」我攥紧了他的领子,「但这是我的工作。」

赵欢默默地扬起眼,墨色一样的眼里终于雨后初霁。

那天晚上赵欢宿在我宫里。

第二天我们差点没赶上早朝。

简妃颜入宫是在秋天。

为了以示对她的尊重,甫一进宫,我便封了她贵妃。

赵欢不肯去她宫里。

简妃颜也不理睬他。

我没有介入他们之间的事。只要娶进了宫,我就尽到了我的责任,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每天都有很多折子要批。

我求的也不多,面子上让我过得去,那就够了。

但我没想到,这对曾经搅得满城风雨、差点坏了我大事的旧人,竟然能如此水火不容。

起因是简家听说赵欢没有临幸简妃颜,在他的酒里灌了春药,把他强塞到简妃颜宫里。

简妃颜梦中醒来床上有人,抬手就给了他两耳光。

这下赵欢也不乐意了,还了两个耳光。

我刚睡下,听说关雎宫里皇帝和贵妃打起来了,头发都来不及梳,赶紧赶过去。

关雎宫里满地狼藉。

「她凭什么打我?!」赵欢龙颜大怒,「要不是简家的人动手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抱着他给他顺气:「好了好了……」

赵欢提剑:「我今天非治她个大不敬罪!」

「好了!」我抬高了调门,夺下了他的剑。

药性没过,赵欢手指发软,喘着粗气倒在了我怀里。

「姐姐在这里,姐姐在这里了……」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赵欢醉得神志不清,竟然埋在我胸前落泪:「我是天子!我要砍了她的头!我要把她打入冷宫!」

「这件事交给我,好不好?姐姐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赵欢终于搂着我的脖颈安静下来。

我抱着皇帝,对贵妃道:「你先下去吧。」

简妃颜一身素衣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对着这场闹剧,全程都恍若一尊没有魂魄的神像。

此时听见我说话,看都没看我俩,转身就走。

我辛辛苦苦伺候了赵欢一整晚。

他妈的简公给他下的药是真烈啊。

第二天差点又赶不上早朝。

赵欢睚眦必报,下朝就要把简妃颜打入冷宫。

我到的时候,简妃颜已经收拾好了。

依旧是一身素衣,清冷如神妃仙子。

「你真的打算去冷宫吗?」我在她院子中坐下。

她不理睬我。

世人只知道简妃颜会进宫当妃子,会做我一生的对手,就像上一位皇后与贵妃。

但不知道她一身傲骨。

「少年倜傥廊庙才,壮志未酬事堪哀。」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最近我新收的墨宝,文定先生的亲笔手书。

「简文定,你进了冷宫,又能做什么呢?」

梨花树下,我和简文定对坐饮酒。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头一次拿正眼打量我。

「一开始是猜的。」我亲自给她斟酒。

文定的诗词文章第一次在帝都流传,我十五岁。

人常说见字如面。

「我一看你的文章,就无端想起你。女人的直感,是很可怕的。」

「确实可怕。」简文定眼里有了些微的笑意,像是千年冰雪消融,「除了我的贴身丫鬟,天底下没有人知道,你是第一个。」

「你本来应该是今科状元。我与先帝都定了你。」

「我知道。」简文定无悲无喜。

她有这个资本蔑视任何读书人。

甚至对结果,都不加任何悬念。

「可你没来殿试。」

「我不能来,我会死。」简文定茫茫然地看着杯子里的梨花白,「我一出生就是妃子,考得再好,也做不成状元。」

「状元不过七品县官。而我,能给你整个文渊阁。」

一瓣梨花落在酒里,泛起点点涟漪。

「文定,我要你重新编纂古往今来的所有经史子集,编纂出一本前所未有的百科全书。」

「这部书会以你的名字命名。」

「你批注的经书会成为我朝所有士人科举的官方经典。」

简文定的手发抖:「你有什么要求?」

「你的版本里,要去掉所有男尊女卑,一个字不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