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思恋如潮

「阿初，你还在跟我赌气。」

我鼻头一酸，强压下酸涩：

「你想多了吧，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熟，没必要说些有的别的。」

宋屿安神色一滞：「好，那我们谈谈入学问题吧。」

「……」

总算说到重点了。

「想必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否则你也不会走投无路相信黄牛还被骗钱。」

废话。

他突然冒出一句：「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嗯？？？

啥事儿？

看着宋屿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竭力回忆。

到底什么事儿？

骨节分明的手掌紧了紧后再次舒展开来：「我们结婚，入学问题就迎刃而解。」

哈？

我愤怒地拍桌而起：「宋屿安，你耍我？」

上次玩笑没开够？

「我、我就算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也不会跟你结婚！」

「……」

结果可想而知，他暴怒离去。

我给闺蜜打电话：「谈好了？

「谈个屁！带儿子回家！」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一肚子气！

临睡前，沐沐天真无邪地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宋叔叔？」

我……

「你很喜欢宋叔叔吗？」

「嗯，沐沐喜欢。」

10

血缘真是个神奇的纽带。

即便是沐沐这六年从未见过宋屿安，也没和他相处过，

这才见了几次面竟会产生依赖感。

我深深感觉到危机。

下次和闺蜜出来约会，我要提前打听好宋屿安在不在。

「瞧你那点出息，宋屿安是老虎还是猫？怎么见了他你就这么怂？难不成你还对他心存旧情？」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半晌道：「我可不想和他旧情复燃，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再说他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尖酸刻薄的话就放在嘴边，我不恨他就够好了。」

闺蜜笑了半天，意味深长来了一句：「有爱才有恨，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沐沐想，他很喜欢宋屿安的。」

我呸！

七年来对我不管不问，想当现成爹？

做梦去吧！

到底是小孩子，念叨没几天就忘了宋屿安。

人算不如天算。

在带着沐沐逛超市时，我那一向腼腆的儿子竟然冲着前方大喊：「宋叔叔！」

这一嗓子嚎得我浑身一震。

前方距离五米远，身材颀长、英俊帅气的男人正是宋屿安。

他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白色高领毛衣。

恍惚间还以为是拍韩剧的男主角。

沐沐撒腿就朝他跑去，抱着他的大腿蹭了蹭：

「宋叔叔，妈妈说你出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宋屿安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目光灼热得似乎要在我身上烧个洞。

看什么看？

我尴尬地解释：「知道你工作比较忙，那天沐沐问起我随口说了一句。」

宋屿安抱着沐沐，神色肃然：「沈云初，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心虚起来。

「再不济，你也应该打个电话问问，孩子小不懂事，你怎么能说谎骗他？」

周围有几位顾客频频注视我俩。

想息事宁人的我立即软下态度：「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当着沐沐和外人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宋屿安神色突变，脸上竟挂着浅浅的笑意：

「下次注意些。」

我「嗯」了一声，小媳妇儿似的跟在他身后。

越想越不对劲，我的孩子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凭什么轮到他教训我？

「宋屿安！」

他偏过头，手里拿的是一盒价值不菲的芝士：「这一款是沐沐常吃的吗？」

我点点头。

「要买点虾吗？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要的要的。」

他抱着沐沐来到海鲜区，选了一些虾和鱼。

看他熟练的模样，我颇有些不适：「你对小朋友吃的方面还挺在行啊！」

七年了，说不定人家已经在国外结过婚，还生了一个混血儿。

要知道我很多同学在这几年都结婚生子了。

宋屿安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徐徐道：「我在国外时带过房东的孩子，差不多跟沐沐这般大。」

「原来是这样啊，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小孩子。」

他哭笑不得地望着我：「阿初，你大约对我有太多偏见了。」

「……」

偏见？不见得吧，我还不了解你？

好的。

我摊牌了。

我就是对他有偏见！

11

买了一大堆东西，是宋屿安付的钱。

我没争过他，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他这个便宜爹对儿子的见面礼吧。

「正好顺路，送你们一程吧？」

顺路？送我们？

宋屿安会不会另有所图？

我转头看了看儿子的星星眼，无语至极。

回到小区我才发现，他并不是胡诌。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宋屿安下车为沐沐解开安全带，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家里买的房子。」

「……」

真是壕无人性。

……

回到家我才反应过来，家里把房子买在这老旧小区里？

又被宋屿安摆了一道。

住得近倒是便宜了沐沐，三天两头往他家跑。

我是没脸再带着他赖在前任家里。

沐沐还厚着脸皮劝我：「妈妈，如果你和宋叔叔结婚，那我就能光明正大住在他家了，这样也不用来回跑。」

我把这事儿告诉闺蜜，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竖起大拇指夸赞沈沐沐：「干儿子，好样的，干妈挺你！」

我一听这话立即捂住了她的嘴：「你可别凑热闹了，这是什么好事？」

闺蜜歪着头问儿子：「干儿子，你妈妈和宋叔叔结婚是好事吗？」

天真无邪的儿子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了：「好事，天大的好事儿。」

无奈的我只好打消他俩这个荒唐的想法：「当事人都没说话，你们俩瞎起什么哄？」

第二天傍晚，我带着儿子在小区广场散步。

眼尖的儿子又看到下班回家的宋屿安，拔腿就跑。

一脸疲倦的他看到沐沐，脸上立即洋溢出笑容来，把人抱在怀里，亲昵地抵着额头。

旁边的邻居大姨笑着问：「阿初，这就是孩子爸吧？瞧这父子俩真是一模一样。」

我一听心道：坏了。

敷衍了两句，急忙把二人扯走。

宋屿安的脸色果然不大好，抱着沐沐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哎，不用了，就到这儿吧，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沐沐，快跟叔叔拜拜？」

沐沐搂着宋屿安的脖子依依不舍。

「沐沐，我买了新乐高，想看吗？」

沐沐高兴得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谢谢叔叔。」

这不正中臭小子下怀吗？

孩子没要回来，我只好跟在他俩身后。

原本清冷的家里，多了一些温馨的物件。

有几辆崭新的小车，是宋屿安买给沐沐的。

沙发上还有两个玩具皮球，我还看到衣架上挂着一件我落在这里的外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的家。

宋屿安和沐沐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拆乐高，似乎已经忘了我。

内心挣扎了几下，我默默地把我和沐沐的东西装在一个袋子。

一转身，猛然瞥见身侧正站着身材高大的宋屿安。

心中猛跳。

「你走路没声啊？」

我抱怨一句。

宋屿安淡淡道：「是你有心事，没注意到。」

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不知说什么好。

我是有心事，我不能再带着孩子和他牵扯太深。

他深深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慢悠悠从钥匙串上取下来一只钥匙递给我。

12

「过几天我要出差，沐沐想我的时候，就来家里看看吧。」

睹物思人？

宋屿安的想法真奇葩。

不过，这钥匙我不能要。

万一他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赖在我身上怎么办？

「这不太好吧？过几天沐沐就要上补习班了，估计也没空想你，钥匙就不留了。」

宋屿安抱着双臂，似笑非笑望着我：

「你放心，东西丢了也不会找你们母子的事儿。」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

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我终究没说出「想法」二字。

宋屿安翘起嘲讽的嘴角，问：「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

可对上他质疑的眼神儿，我差点闪到舌头：

「我……呵呵呵……这不是这些年吃过亏吗？」

宋屿安的声音低沉像酿过的醇酒：「阿初，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我咽了咽口水，借口时间很晚，抱着沐沐跟他道别。

后来的几天，果然再没见过宋屿安的车出现在小区。

要不是助理催我，我都忘记每周有三场直播的任务。

「阿初姐姐，你再不直播粉丝们都要把我家门槛挠烂了。」

我撇撇嘴：「她们才不是想我，是想我儿子吧？」

助理嘿嘿地笑。

这年头各行各业都内卷得厉害，更别说大部分家长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了。

基本上对外炫耀的虎爸虎妈们身边都有一个天才儿子或女儿。

唯独我们家这位，倒也不是不聪明，只是在学习数学方面和大部分孩子一样。

大有把我气进医院的趋势。

这次开播，沐沐在镜头前的话明显多起来，还悄悄告诉网友他认识了一位很好的叔叔。

要不是他展示出和宋屿安的照片，我都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照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她们嗅到深深的八卦气息。

弹幕上全部都在问：「博主什么时候结婚？」

结个毛线婚啊！

我只好解释说，是小孩子胡乱说的，然后匆匆下播。

没几分钟，闺蜜的电话就打进来：

「沈云初，你和宋屿安都快结婚了？」

看吧，这就是谣言的厉害之处。

我和宋屿安八字都没一撇呢，她说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你拉倒吧，没影的事儿。」我矢口否认。

不过闺蜜可不在乎这些，反问：「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咯。」

我……

在宋屿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终究没有带沐沐去他家。

这天半夜，我口渴顺便去看看沐沐有没有蹬被子。

当手掌碰到他额头时，滚烫一片。

不好，又发烧了。

我想用物理降温法，但量过体温才知道他高烧 40 度。

不去医院不行。

我妈也回老家了。

我只好叫起烧得晕晕乎乎的沐沐，给他穿上羽绒服背着下楼。

可能是因为心里着急，还踩空了两个台阶。

幸好没摔到孩子，顾不上胳膊和膝盖火辣辣的疼，下了楼就跑向车库。

公寓楼门前，一辆黑色的大奔安静地停放着。

一道黑漆漆的身影靠在车身上，小小的火星忽隐忽现。

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宋屿安。

他看清楚是我后，立即掐灭手中的烟：「怎么了？」

13

大概是年纪大了，我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心酸、不安、焦灼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浮现在心头：

「沐沐发高烧，要去医院。」

他二话不说打开车门，我抱着孩子迅速坐进车内。

二十分钟后，挂上了急诊。

打上点滴，我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宋屿安突然抓住我的手朝外走去。

「你干什么？我要看着沐沐，他生病了需要人陪，有什么话不能在病房里说吗？」

他扭过头，我才发现他的脸色深沉得吓人。

「有护士看着不会有事，倒是你，不打算处理伤口？」

他不说我还没感觉，手肘和膝盖渗出殷红的血迹来。

宋屿安带着我处理完伤口：「谢谢你，阿嚏——」

楼道里暖气不足，我出来得急只穿了单薄的卫衣。

宋屿安脱掉大衣披在我身上：「先睡一会儿吧，我替你看着。」

望着沐沐烧得通红的小脸，我摇摇头：

「我睡不着，你先休息吧，对了，真的谢谢你。」

宋屿安自嘲地笑问：「我们之间就这么生分了吗？」

我点点头，并不避讳：

「是啊，你是钻石王老五，而我是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这要是传出点什么，对你我都不好，还是注意些的好。」

半晌，坐在一旁僵硬的宋屿安点点头：

「是啊，看来你对孩子的父亲念念不忘。」

我心头一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站在二楼的病房内，我看到窗外院子里他又在抽烟。

我记得，宋屿安从前最讨厌抽烟的。

现在，他竟然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照他这样抽下去，肺该抽坏了。

拜托护士照看一下沐沐，我下楼快步来到他面前。

夺下烟不解气，还在地上狠狠踩了几下：

「宋屿安，从一见面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明明都是成功人士了，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有我惨吗？孩子的父亲……」

说到这里，我有些心虚，不安地看了看他：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孩子也很不容易的，但每天不还是要开开心心的吗？

「倒是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屿安的脸色惨白，扯了扯嘴角。

「阿初，你很好，我……」

我一时受不了这温情的场面，胡乱摆摆手：「算了不用谢，开导人而已，天快亮了，你真的不去休息会儿？」

宋屿安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想吃什么？我出去买点。」

……

早餐是包子豆浆，最高兴的就是沐沐了。

一睁眼就看到宋屿安，这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只是他看沐沐的眼神儿依旧很复杂。

别人不明白，我可是明白的。

宋屿安内心对沐沐有好感，却又介意他是我和别人的孩子。

就让他纠结吧，谁让他当初那么狠心。

狠心抛弃我们母子两个。

沐沐病好出院，彻底黏上宋屿安了。

就连闺蜜来看，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我干儿子吗？阿初啊，你这儿子可是个白眼狼，就要被宋屿安拐走了。」

14

我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唯恐天下不乱的闺蜜还悄声给我说：「这宋屿安可是个抢手货，你不知道他刚来公司就被好几个小姑娘看上了，那叫一个上赶着献殷勤啊！」

她一边说还一边观察我的脸色：「哎，你真的一点醋都不吃？」

我撇撇嘴：「我还喝酱油呢！我吃哪门子醋，男人是什么玩意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没有更好。」

「哟哟哟，真的假的？我看你就是有恃无恐。」

聊了半天，话题就又岔开了。

我忍不住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后续呢？」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后续？」

「算了，不问了。」

「哎哎哎，我说还不行吗？后续就是我把沐沐带到公司，宋屿安他俩有特殊的缘分，当然劝退了别的小姑娘啊！」

事情终于明朗了，我说那段时间沐沐在闺蜜那儿都快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沐沐和他格外亲近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非议。

闺蜜的公司都在传，宋屿安喜欢有夫之妇。

淦！

我送闺蜜离开时，她还不忘记游说我：

「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宋屿安这么低三下四的，是想和你和好，你别告诉我你感觉不出来。」

沐沐现在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需要人帮我。

我掏掏耳朵，有些心烦：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跟他和好。」

「那你还让沐沐这么亲近他？」

我也很无可奈何，苦着一张脸：

「谁让我儿子喜欢他呢，我不排斥儿子跟父亲亲近，但这不代表我和宋屿安就可以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闺蜜叹了口气：「你就嘴硬吧。」

从医院回家，沐沐睡着了。

下车前我有点犯愁，起码要跑两趟才能把东西带完。

不料宋屿安一言不发已经抱着沐沐下车朝楼内走去。

这人怎么不打招呼。

「谢谢你啊。」

电梯内，宋屿安淡淡看了我一眼：「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十次。」

我正准备解释，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

「阿初啊，沐沐怎么样？一接到电话……」

当我妈看清楚抱着沐沐的人是宋屿安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不是、这不是小宋吗？」

真难为我妈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他。

宋屿安面露笑意，微微躬身：「阿姨好。」

我妈急忙开门，欢喜得像吃了蜜：

「快进来快进来。」

宋屿安人还没坐下，就被我妈问住了：

「小宋啊，你和阿初什么时候又在一起了？」

我和他根本没在一起好嘛！

我立即把沐沐塞进我妈的怀里，推搡着让她把孩子送回卧室。

客厅静了下来，我不想太过尴尬，于是下起了逐客令：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宋屿安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地坐下来了：

「你不是要谢我吗？在家里吃顿饭，不过分吧？」

我？？？

脸呢？

「小宋啊，就家里吃饭吧。」

我妈突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一脸姨母笑。

我有点慌：「妈，宋屿安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显然，我妈不信我。

转头就问他：「小宋，忙不忙？」

15

宋屿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是不想忙的，但阿初……」

好家伙，甩锅第一名。

我妈立即蹿出来，不由分说地把宋屿安按坐在沙发上：

「有阿姨在，就有你一口饭吃。」

我妈还冲我挤挤眼：「阿初啊，妈妈去买点菜，你好好招待小宋。」

临走前还不忘威胁我：「你要是敢把人给我挤兑走，我就敢把事情抖落出来。」

姜还是老的辣。

我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