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思恋如潮

这顿饭我妈恨不得把她的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山珍海味一个劲儿往宋屿安碗里夹，

就好像他才是我妈亲生的。

「妈，差不多得了，他都不一定吃得完。」

宋屿安摇摇头：「阿姨做的饭好吃，我一定要吃完。」

我妈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好，你要是喜欢吃，以后经常来家里吃。」

「谢谢阿姨。」

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你干嘛？」

我妈皱着眉不满地问。

我张口结舌，低头看了看桌下。

果不其然，刚才那一脚踢在了我妈腿上。

「你再敢欺负小宋，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屿安还趁机对我微微一笑，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

吃完饭，终于把这个瘟神送走。

我妈真是一点空隙都不留给我，张口便问宋屿安的近况。

可我无论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我俩之间是清白的。

「不信你问问沐沐。」

「好，等沐沐醒了我就会问。」

我生怕我妈有一天在宋屿安面前憋不住，说出事情的真相。

再三恳求她不要宣之于口：

「妈，你想啊，这件事还是由我说的好。万一从别人口中得知沐沐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知道该有多生气。」

我妈横眉冷竖：「他敢生气？沐沐这么好的孩子，白养活这么大，他有什么气可生的？」

得，越描越黑。

这几天宋屿安来我家按时得就像是在上班。

一到点准时登门，我妈和沐沐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我愁眉苦脸。

宋屿安有些委屈地说：「貌似阿初不大欢迎我啊。」

我妈立即打圆场：「她巴不得你来呢。」

沐沐竟也不失时机开口：「是啊，妈妈整天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决定找个时间和宋屿安好好谈谈。

借着送他下楼的机会，我问：「宋屿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边闪着亮晶晶的星子，夜风凉爽。

宋屿安的声音温润低沉：「阿初，我想弥补你。」

不等他说完，我便冷冷地打断：

「呵，弥补？你不觉得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晚了吗？」

宋屿安愣了愣，神色复杂。

我心头一动，急忙别开眼去：

「你可要想清楚了，沐沐是别人的孩子。虽然继父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若是真有，我必须保证他是一心一意对我的孩子。我身体不好，生沐沐时就要了我半条命。」

越往下说，宋屿安的脸色越难看。

我的心也越沉：

「宋大律师，凡事做决定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啊。」

16

那晚和宋屿安分别后回家，我就做噩梦了。

梦里的宋屿安转头找了个年轻又漂亮的女生在一起，还不忘给我发一份请柬呢。

沐沐哭得撕心裂肺，我也有些心酸。

可又能怎么办。

亲爹不相认。

我抱着沐沐告诉他：「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妈妈、妈妈，你怎么哭了？」

耳边全是儿子奶声奶气的关切声，我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做了一夜的梦。

全是和宋屿安的纠葛，最可耻的是自己泪流满面。

「妈妈，你怎么了？」

望着儿子的小脸，我只好心虚地回答：「妈妈梦见你长大了，所以高兴得哭了。」

儿子好像感知到什么，搂着我的脖子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沐沐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好，有沐沐陪着妈妈，妈妈每天都是开心的。」

自从那晚和他挑明以后，宋屿安有几天没来了。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小宋这几天怎么不来了？你有没有打电话问问？要不你把他的微信推给我，我亲自问。」

不来才好呢，刚好能看清一个人。

其实，这七年的时间我就应该看清他了。

「妈，你怎么还不明白？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他的事情和生活，不来就不来，反正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说完这些话，我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我妈欲言又止，半天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送沐沐上学时，路过停车场没有看到他的车。

也是，话已经说到那分上。

但凡是个男人，对养别人的孩子都会心里不大舒服。

我并非故意要骗宋屿安，我就是想试探他对我和孩子的心意。

如果他真的愿意心无芥蒂接受我们母子两个，说明他是真的爱我。

闺蜜听了我的话，恨不得捶爆我的头：

「沈云初啊沈云初，我该夸你天真，还是骂你异想天开？你都多大了？孩子都有了还整天想着情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心里犯着苦涩，我自嘲地笑笑。

我也知道这么大年纪了，结婚是讲究现实和自身条件的。

现在这个情况，许多人觉得能让宋屿安对我青睐有加，这就是我最大的本事了。

可是凭什么？

难道我没有自我？

在未来里我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吗？

闺蜜沉默半晌才开口：「不是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而是选择自己喜欢的有多难求。」

我俩躺在她家的露天大阳台上喝着啤酒，心情舒畅了许多。

迷迷糊糊间，看到宋屿安打来的电话。

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楼下大门外。

宋屿安看到满地的啤酒瓶，皱着眉不满地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嚯，这人好生奇怪。

我喝酒管他什么事？

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但阿姨就不一定了。」

我妈最不喜欢我喝酒，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颤。

突然抱住闺蜜，死活不愿回去。

宋屿安怎会让我如愿，轻轻松松地拦腰抱起。

离开前，我还看到闺蜜朝他竖起的大拇指。

怎么又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

17

坐在车上，我头晕得厉害。

宋屿安像以前一样在给我系安全带。

我心尖一软，忍不住挑起他线条流畅的下巴，半眯着眼睛问：「宋屿安，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黑曜石般的眼眸像是掺了碎钻似的耀眼夺目，温柔的目光凝在我身上。

我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在他唇瓣上浅啄一下：

「我满足你。」

那晚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只觉得宋屿安的脸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天醒来，望着镜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抱着头苦苦思索。

眼影晕染了整个眼圈，最奇怪的是口红都蔓延在脸上、下巴上。

我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我捂着心口：「妈，咱走路能出点声吗？」

我妈突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来：「口红挺好看啊。」

「是吧，潇潇送我的，说是斩男色。」

我妈的脸一下子垮了一下：「什么时候小宋能送你口红才好。」

他送我口红？

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等我妈走后，脑海中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

柔软湿润的唇瓣，清洌的薄荷气息，还有那双灼热的大掌在腰间留下深深的印记。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醉酒后，我迷迷糊糊被宋屿安强吻了。

这个大色狼！

我正打算找他的麻烦，突然听到我妈在客厅热情的声音响起：「小宋啊，这几天不见去哪里了？」

「阿姨，不好意思，回老家得急没告诉您一声。」

他怎么阴魂不散？

就在要冲出卫生间的那一刻，我生生刹住脚步，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才迈出步子：

「宋屿安，你还有脸来？」

我妈虎躯一震，果断挡在宋屿安面前，叉着腰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你说什么？人家小宋这段时间帮了你多少？」

我指着他的鼻尖：「妈，你知道他昨晚对我干了什么吗？」

话音一落，我妈那高深莫测的神色就又浮现了。

宋屿安清了清嗓子：「阿姨，看来阿初对我有些误会，要不，我们俩出去谈谈？」

不等我回答，我妈就抢先答应了：

「好呀好呀，你们今晚回来不？不回来也不要紧，沐沐有我带着绝不耽误你俩。」

这都哪儿跟哪儿。

我妈都快成宋屿安的亲妈了。

出门后，宋屿安想要替我拿包，被我夺回来：

「你脑子有泡？别以为有我妈给你撑腰，我就不会找你麻烦，昨晚的事情……」

宋屿安勾起唇角：「我发誓，不是我主动的。」

我……

好吧，就算是我主动的。

但、但他也不能不经我同意就强吻我啊。

他英挺的剑眉高扬，一副耍无赖的架势：

「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嚯，这是不打算承认了吗？

我准备反击时，看到不远处一位身材窈窕、打扮时尚的年轻女人满面笑意地朝宋屿安走去。

「屿安！真的是你啊。」

哟，大街上也能遇到熟人。

看来宋屿安的桃花运果然旺啊。

一上来就自来熟地挽上宋屿安的胳膊，亲昵地一口一个「屿安」叫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情侣呢。

18

「既然你有事，我们下次再聊。」

我这个人，最识时务。

绝不会留在这里当电灯泡。

年轻的女子依旧搂着宋屿安不放：「屿安，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头也不回头离开，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别走，待会儿我们要带孩子一起去游乐场呢。」

强劲有力的手掌抓住我的手腕，宋屿安推开那名女子，保持距离。

「刘妍，还没跟你介绍，这位是我喜欢的人。」

宋屿安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了我。

面前叫刘妍的女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屿安，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姐姐跟我说，你是单身的，而且上次见面你也没有明说。」

宋屿安抱歉地笑着道：「对不起，前段时间跟她闹别扭，所以……」

刘妍的眼圈都红了，指着他十分失望：

「宋屿安，你混蛋！」

哦吼！

和宋屿安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被人骂。

优秀如他，竟也有被骂渣男的一天。

我笑得花枝乱颤，宋屿安皱着眉问：「笑够了没？」

「没有，渣男。」

宋屿安突然扑过来抱住了我：「还不是因为你。」

这也能怪我？

如果他不拿我做借口，人家也不会气急败坏了。

「宋屿安，你可不能倒打一耙，明明是你……」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股清洌的气息便萦绕在唇角：

「阿初，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一把推开宋屿安，擦了擦嘴：「你别想再占我便宜，宋屿安，你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感情还吻上瘾了？

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阿初，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我盯着他讥诮的笑：「想通了？宋屿安，你要明白我可不是年轻青春的小仙女，我可是带着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宋屿安满眼都是心疼，他的声音低哑暗沉：

「阿初，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是你这个人，至于孩子，只要是你的，我就会把他当成自己亲生的。」

自从认识沐沐以来，从初相识的震惊和尴尬，宋屿安的确对沐沐如亲生孩子般疼爱。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阿初，七年前我已经错过了你，七年后我不想再错过，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心跳如雷，多年来沉寂的心再次悸动。

七年过去了，宋屿安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了解他这个人，但并不相信他会坚持到最后。

「我会考虑考虑。」

挣脱开他温暖的手掌，我独自一人乘车回家。

大病初愈的沐沐脸色发黄，精神头挺好。

「沐沐，你想要一个爸爸吗？」

沐沐怔了怔，迅速作答：「妈妈，我想让宋叔叔当我的爸爸，好吗？」

他看我沉默不语，十分懂事：

「妈妈，我只是说说。如果他要当我的爸爸，就会和妈妈结婚。」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什么都懂。

他怕我不喜欢宋屿安，所以不想我为难。

儿子真的太懂事了。

我抱着他狠狠亲了一口：「说说看，为什么喜欢宋叔叔？」

19

儿子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数算宋屿安的好处：

「宋叔叔力气大，一只手就可以抱动我。

「宋叔叔还很厉害，抓娃娃一抓一个准。

「还有啊妈妈，宋叔叔还很聪明，他会讲算术题。」

好吧，在宋屿安这个学霸面前，学渣的我只能自愧不如。

沐沐也是，老师讲的题都听不明白，

偏偏就认准了宋屿安。

我望着儿子认真地问：「沐沐，你希望妈妈嫁给宋叔叔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有些诧异，排除那些他喜欢宋屿安的因素，我倒是很想听听儿子会怎么说。

「宋叔叔很喜欢妈妈呢。」

「叔叔见到妈妈后，眼睛会发光，他一直盯着你笑呢。」

是吗？

想不到这些小细节连儿子都发现了，我却一无所知。

难道，真如宋屿安所说，我对他有偏见？

沐沐升小学不仅需要入学名额，还需要通过升学考试。

别看他年纪小，自尊心强着呢。

这不，明白自己的算术不好，

便央求宋屿安给自己补习。

我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在宋屿安下班之后准时把人请到家里。

谁让我妈每天晚上还做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他来吃呢。

不过最近她要回老家有点事儿，便把我和沐沐推给宋屿安。

「妈，我都是多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吗？」

我妈指着沐沐说：「多一个人来疼沐沐，沐沐会高兴的对不对？」

我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我和宋屿安没机会，我妈也要给我俩创造些机会出来。

架不住宋屿安的坚持，我带着沐沐在他家里等着他下班。

五点半，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纪和我妈差不多的中年女人，面上带着优雅的笑意。

在看到我以及身后的沐沐后，当场石化在原地：

「你、你是沈云初？」

看着眼前和宋屿安有五六分像，我便猜到了她是谁。

「阿姨好，快进来吧。」

她手里拎着一些日用品，狐疑的目光在我和沐沐身上转来转去：

「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猜到了。

我点点头。

当初我和宋屿安谈恋爱后就见过家长，她对我说不上冷淡，但绝算不上亲热。

我也不傻，明白她心里觉得我是配不上她儿子的。

才寒暄了几句，宋屿安就回来了。

不过他的反应很奇怪，像是怕他妈对我说些什么，想要急匆匆送走母亲。

「屿安，我想和沈小姐单独谈几句，你应该不介意吧？」

宋屿安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下意识把我拉在他的身后：

「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他这样藏着掖着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阿姨，我愿意听。」

宋屿安怔在原地，艰难地叫了声妈。

宋母含笑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无言转身离去。

沐沐有宋屿安陪着，我很放心。

昏黄的灯光下，把宋母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小姐，你大概不知道，这些年屿安一直想着念着你。」

这话让我很意外。

意外的是从她口中说出来。

20

「屿安这孩子最是重情义，当年他出国留学，是我逼他的。」

宋母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落寂和悔意。

「其实当初我并不赞同他和你在一起，我们家是书香门第，他又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孩子。不光是我，是我们大家都希望他能成才，当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时，我极力反对过，不过他不愿意分开。」

「他还说，如果不让他和你在一起，他就宁死不肯出国。」

「沈小姐，在这里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说罢，宋母朝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伸了伸手，终究没去扶她。

「阿姨现在跟我说这些，不会是想让我和宋屿安破镜重圆吧？」

宋母点点头，脸色讪讪的：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请求很无理，但我不得不说，屿安是真的爱你，在国外这些年他固执地不跟我们打电话，其实心里就是在怨我们，我知道。

「说实在的，我和他爸爸都催过他，可是他不愿意，这么多年别说女朋友就连相亲都没有，他啊从小就认死理。认准了谁，绝不会改变。阿姨老了，也看明白了。

「既然你是屿安喜欢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才会让他喜欢。阿姨和叔叔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这番话说得我心里堵得慌。

难道我和宋屿安相不相爱还要经过她的同意？

「阿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并非宋屿安不嫁。」

送走宋母，进了屋宋屿安迫不及待地拉着我问她究竟给我说了些什么。

我淡淡一笑：「没什么，说了些以前的事。」

宋屿安的眼底藏着悲伤，眼圈微微泛红：

「阿初，不管别人说些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以前的事，是我逼得你太紧了，所以才会让你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切事情都可以解释得清了。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宋屿安已经尽其所能地保护我，小心翼翼地维护我的尊严。

其实，他已经够好了。

「宋屿安，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好好考虑清楚，你也一样。」

「唔——」

密集的吻铺盖下来，我浑身酥软，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沐沐，我这才惊醒。

猛地推开宋屿安，急忙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