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幽冥界真相大白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幽冥界也是头一遭。我找到这位苏校长时，苏校长正在寻求魂体实化的办法，倒是并没有要和这位道友抢身体的意思，只不过我生死簿上的确显示，这具身体为苏校长所有，而你……」

冥君翻开簿子，平平把那一页展示给师尊看。

「按我幽冥界记载，你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应该魂飞魄散了。」

「我这里甚至都没有你这些年的活动轨迹。」

鲲润看着初蕊，目光平静。

「你根本，现在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终于知道了，在这个世界，真正能一语致死的，不是脑回路清奇的师叔，也不是不着调的魔尊，是我旁边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冥君大大啊！

一句话，根本就不是判初蕊死刑，是直接要抹杀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啊。

不过其实这么论起来，冥君也的确没说错。

按照原著里初蕊的生存轨迹，她的确应该在五十多年前的灵宝秘境里，早早领完盒饭了。

还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得轮的那种死法儿。

如果不是那本生死簿写了我的生平，我甚至有一个大胆而不靠谱的猜想。

没准儿那本不应该叫生死簿，应该叫——

原著大纲。

除了原著，这个世界根本不会记录初蕊死在灵宝秘境里。

因为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是没有发生的事。

初蕊又是一声尖叫，叫得都破音了。

「你胡说！我明明活得好好的，这具身体是我的，我知道这具身体所发生的一切，我知道我从我上起微山之后的一切，她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她什么都不知道！」

初蕊说的是实话。

我的确不知道她从被师尊捡上起微山的种种。

原著对这段经历就用了一句话来概括。

但同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她说的是实话。

我总不能对着这群人解释，你们就是活在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纸片人吧。

那更没人信。

从我出手改变剧情开始，这个实话，注定就会变成谎言。

因为原著中的种种，在他们眼里，都没有发生。

我又能用什么来当做证据呢？

冥君的神情依然平静。

「当然，你为什么没有死，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猜测？」

我低头，我身上两条红线的颜色，远不如初蕊和小师妹之间的红线，要来得鲜艳。

甚至隐隐有消失的趋势。

冥君说的是大实话。

我也有同样的猜测。

我觉得，初蕊肯定也有。

当初一体双魂时，只有小师妹不走主线剧情的时候，我才能够得到那具身体的主动权。

而一旦小师妹回归正常剧情线，初蕊一定会出来作妖。

初蕊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我进灵宝秘境时，非得把小师妹从执法堂里放出来。

而等我从灵宝秘境里出来了，却并不能立刻回到身体里，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初蕊和小师妹正在一起掰剧情线的缘故。

虽然她们未必能够知道什么是剧情，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初蕊一定是认为，只有小师妹做出某些特定事情后，她才能够在这具身体里待得稳。

一旦小师妹被限制自由，那她就甭想有出头之日。

她只要做和我目标相反的事情，就够了。

我能想得到的，她也一定能。

初蕊盯着自己身上那几条红线，眼神决绝。

「那又如何？」

「我跟她，谁才应该消失，她心里难道不清楚？」

摸着良心说，这个问题，我是真不清楚。

我一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穿来这本书里，二不知道初蕊脱离了原剧情之后到底会是个什么结局，三不知道就我目前的处境，这具身体到底还属不属于我。

更何况，如果不是没得选，我是真对她这具剑修的身体没兴趣。

我就不是个修剑的材料。

更何况这具身体还和师尊不清不楚的，我嫌弃它。

冥君大概是见惯了鬼魂纠缠不休的大场面，对初蕊的反应毫不吃惊，并且还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她心里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我手里的生死簿，清楚得很。」

「你之所以还没消失，不就是因为你身边的那位修士吗？」

冥君甚至还伸手弹出一道鬼气，在那条红线上轻轻触了一下。

「因果线已经缠成这样了，你还装什么傻？」

师尊整个儿都听傻了。

也学着冥君的样子，伸手想要触碰因果线。

然而下一秒，师尊的手穿线而过，抓了满满一手寂寞。

冥君嗤笑一声。

「你如果还不死心，那咱们不妨试试。」

「我现在就杀了你的因，看看你这个果，到底还能不能存在呢？」

「要玩就玩把大的，既然你说她才应该是消失的那个，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才会消失。」

「你既然这么理直气壮，想必不会不敢吧。」

这回，尖叫的人换成了小师妹。

「凭什么！」

「凭什么师姐要证明自己，就要用我的命来换？」

欧，塑料姐妹情大型翻车现场。

冥君锲而不舍，煽风点火。

「你至今留着你这位小师妹，并且坚持跟她同进同出，原因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我在心里给冥君大大点了一万个赞。

干得漂亮。

要么说人是冥君呢。

就是大气。

我还只是想想怎么把小师妹关起来不要捣乱，人直接就给她判了个死刑。

冥君继续给初蕊插刀，极尽挑拨之能事。

「虽然你这位小师妹本来命挺长，但你跟她的纠缠因果实在太深，她还能活多久，现在可就说不好了。」

我觉得，她们俩的塑料姐妹情，可能彻底好不了了。

这下就连师叔都插不上话了，连上师尊一起，我们围观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姐妹互撕大型翻船现场。

初蕊说小师妹黏在师尊身边，死不肯走，还妄图勾引师尊，简直无耻之尤。

小师妹说大师姐凭借身份打压她修为，不给她好资源，让她至今修为难进寸步，居心十分叵测。

俩人吵着吵着，突然齐齐一愣。

然后同时扭头，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既然都有因果线，为什么不能是她消失，来试试我们的命？」

冥君也很大方，直接问我。

「你愿意回这具身体？」

我斩钉截铁地摇头。

「嫌脏。」

我和初蕊之间原本颜色就淡的因果线，崩的一下，断了一根。

冥君看着初蕊。

「行了，她跟你也没因果了。」

初蕊：……

小师妹抹了把眼泪，表情一秒切换，又成了一朵娇怯怯的白莲花。

「敢问冥君，我与大师姐的因果线，也能这样断吗？」

冥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因果线很好断？」

小师妹瞟着我。

那潜台词很明显。

不好断她的怎么就断了。

冥君压根就懒得解释了，直接给小师妹上结果。

「她跟你的因果基本已经没了，就算她没了，也不影响你和你那位大师姐互相拖累。」

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但我没敢问。

我和她们俩的因果线好解释，但有一点不好解释。

如果我和这具身体再无瓜葛的话，那么，我和这个世界的因果线，到底还有多少。

冥君那本生死簿上，有关于我的描述，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到底是个异世来的孤魂野鬼，还是已经被它所接纳？

除了我是个生魂这一条之外，冥君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个，有关于我的信息。

小师妹拖我下水失败，继续把矛头对准了初蕊。

如果不是师尊还在边上戳着，这俩没准能直接打起来。

蔺泽远在旁边偷摸问我，如果真掐起来了，我觉得谁能赢。

我想了想，押了小师妹。

别的不论，就冲小师妹活着，初蕊就能活着这一条，她就不敢对小师妹下死手。

而小师妹要做的，只要把初蕊干掉，没准能够恢复自己原本的气运。

一个不敢杀，一个必须杀。

就算她们之间境界差得不是一点，也不妨碍这种初始目的就不公平的开局。

更何况，初蕊一定不敢把小师妹活捉之后囚禁。

而她也不敢放任小师妹提升实力。

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秃的死局。

师叔同样投票小师妹。

蔺泽远露出一个无趣的表情，宣布赌局失败。

因为他也看好小师妹。

冥君一打二，完胜。

师尊终于在俩人拔剑动手的前一秒，回过神来。

「同门之间禁止自相残杀，你们莫不是都忘了？」

我：……

说得好像她们遵守过这个规矩似的。

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互相利用。

一个修为压制，一个憋着劲儿抢男人上位。

冥君抢在师尊开口前，把他堵了回去。

「掌教不要说这是你上阳峰的私事，若是上阳峰私事，我也不至于亲自从幽冥界跑这一趟。说句不好听的，除非你一次飞升，否则就算是掌教亲临，也得守我幽冥界的规矩，守天道的规矩。」

就算是飞升成功，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不死。

只不过死法不归幽冥界管了而已。

因为已经再也没有入轮回的机会了。

师尊的脸色就很难看。

冥君不紧不慢地给两位塑料姐妹花出主意。

「二位在上阳峰吵也没什么意思，不如随我去一趟幽冥界，两位在幽冥界，有的是时间。」

初蕊突然发难，剑气冲冥君疾驰而去。

我下意识喊了声小心。

然后就看到那道剑气，直直穿过冥君身体，在空中炸出了朵烟花。

师叔：……

我：……

蔺泽远：……

忘了，这货不是人。

初蕊反应也挺快，当场一缕神魂出来，就像前两次揍我一样，直奔冥君而去。

我默默捂住了眼睛。

没眼看。

跟幽冥界的玩神魂脱壳正面刚。

这姑娘是在上阳峰修剑修成了个傻子吗？

冥君连武器都没掏，直接伸手一抓，就着初蕊那道神魂，直接把她从身体里拎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刺激师尊的缘故，丫甚至还往初蕊神魂上拍了一道显形符。

跟小孩儿手臂一样粗的铁链把初蕊五花大绑，捆成了个粽子。

冥君看向小师妹。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动手？」

小师妹泪眼盈盈，看向师尊。

我在旁边阴阳怪气。

「好歹也是师姐妹一场，虽然她压制你修为，但至少没害你性命，反而是处处维护你在起微山的地位。你若还念你师姐一点好处，念起微峰同门互相匡扶的门规，就不应该让师尊现在为难。」

小师妹看我的眼神就十分仇恨。

或许仇恨里还带了些恶毒。

「是你对不对，我两次进执法堂，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我反手就是一个嘤嘤嘤。

「你第一次进执法堂，是因为私闯禁地；第二次进执法堂，是因为你要挑拨若虚峰和上阳峰的关系，硬说阵修是不务正业。这两件事，总不是我绑着你做，逼着你说的，你怎么能把你自己的错栽在我的头上？」

「难道你仗着你是师尊的弟子，所以犯了错就可以不必追究，若是有人追究，就是故意针对你，要与你为敌？」

「你把起微山的规矩当成什么了？」

论占据道德制高点这种事情，小师妹和初蕊捆在一起都不是个儿。

冥君补刀。

「起微山或许可以让你不守规矩，幽冥界可不会。」

「除非你这位师尊愿意舍了自己一身修为，堕轮回进鬼道，陪着你们俩一起疯。」

「但我也不能保证他堕轮回之后还能碰到你们，毕竟那时候你们还在不在的……」

冥君顿了顿，表情就非常微妙。

「我也说不准。」

师尊脸色就更黑了。

不仅黑，还打算给他的两位弟子继续求情。

「但她们毕竟是我起微山弟子，冥君说带走就带走，这是要置我起微山于何地？」

冥君反问。

「所以我这不是来跟你说了嘛。」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冥君就又问了小师妹一遍。

然而师尊干脆挡小师妹身前了。

不仅挡住了小师妹，还把初蕊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看那意思，是有点想把神魂也给抢回来。

师叔在旁边抄着手，冷不丁冲着师尊开了口。

「师兄一直说对初蕊情深一片，不顾天下劝阻，与之结为道侣。当初我不在起微山上，各中内情并不知晓，所以这里我也想替初蕊问一句师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的心？」

「毕竟在苏泽叶的神魂进初蕊身体之前，师兄对她和对其他弟子，好像一直是一视同仁的吧。」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师叔这话，简直就是把师尊架在火上烤。

如果说是我来之后，师尊才对初蕊动心，那么，他动心的对象就压根不是初蕊。

如果说是我来之前，师尊就已经对初蕊东西，那么，他这个师尊带初蕊回来的动机就不纯。

师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初蕊神魂灼灼的目光注视之下，终究是退缩了半步。

「……我也不知道。」

哦豁，这就好看了。

连我都没想到，师尊最后给出的答案，竟然是不知道。

有的时候，没有否认，就等于肯定。

在这种关键问题上犹豫，简直就是找死。

初蕊的表情精彩极了。

师叔倒是似乎完全不意外这个回答，问完之后功成身退，继续当一个合格的透明人。

而蔺泽远给我的评价是。

人缘不错。

神特么人缘不错。

这跟人缘有个屁关系哦。

原本还只是生存问题，现在活活上升到了精神生活的层面。

这让人还怎么愉快的玩耍下去？

别说初蕊，就是小师妹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复杂。

看着我的目光里，甚至还掺杂了三分敬佩。

毕竟我在起微山上就待了不到一年，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混在若虚峰上，小半时间待在灵宝秘境，剩下还有点时间忙于改良阵法。

就这样的工作频率，居然还能抽时间勾到师尊的心。

这得是什么样高深的功力啊。

初蕊定定看着师尊，半晌，才猛然一指我。

「既然我与她一体双魂，那么为什么只抓我不住她？」

这回不用冥君开口率，我自己就能怼。

「谁说不抓我？就是先抓的我，才牵出来你啊。」

当然了，我这情况，基本可以属于投案自首。

冥君就又提了个折中方案。

「既然掌教不放心，觉得到了我幽冥界，我会以权谋私对你两位高徒不利，那么不如掌教也跟我走一趟？」

于是，最后回幽冥界的队伍。

就变成了我和蔺泽远师叔组队，小师妹初蕊和师尊组队，冥君打开幽冥界大门，直接一步到位，进了幽冥大殿。

师尊同样拿到了块令牌，终于看清楚了幽冥界的模样。

冥君穿着官袍，往殿上一坐，还很有那么点官方威仪的意思。

所有的因果线，在冥君提笔的那一瞬间，全部显现。

在我身上的挺少，小师妹和初蕊简直就是互相把对方缠成了个粽子。

然而，两个人，都和师尊，毫无瓜葛。

想一想也是，毕竟原著的男主是蔺泽远，师尊就是个十八线失败男配，连工具人都算不上，小师妹根本不可能跟他有太多因果。

至于初蕊，十章之内领盒饭，因果早就该断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到幽冥界才能解决这个事儿，但来都来了，过场还是得走一走的。

估计小师妹和初蕊这种情况，万年也难得一见，所以冥君把幽冥界里所有叫得上号的鬼差，都喊来了。

美其名曰，疑难投胎案例研讨分析并解决讨论会。

一屋子魂儿，连上我，满打满算三个鬼犯，剩下的，都是官差。

哦，还有三个凑热闹的。

一个蔺泽远，一个师叔，还有一个师尊。

一干判官献计献策，有说直接一棍子打死魂飞魄散的，也有说这属于鬼魂妄图瞒天过海罪大恶极的，建议先油炸再抽打，最好放到刀山上去滚一滚。

更有甚者，说看在起微的面子上，给个轮回的机会，就意思意思投个猪胎好了，反正众生平等，猪也有机会成精。

小师妹脸都绿了。

而初蕊，从始至终，就只问了师尊一个问题。

「你是真的不知道？」

师尊犹豫半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几乎就在师尊点头的那一瞬间，初蕊神魂猛地淡了三分。

和小师妹身上纠缠的因果线，一根接着一根崩断，继而消失。

初蕊看着师尊，眼神平静而绝望。

「我努力了这么久，只盼你能忘了那个就在你身边待了不到一年的人，只盼你眼里看到的我，和她毫无瓜葛，只盼你不要觉得，当初选了我，是有遗憾。」

「我伪装了这么久，甚至不惜放弃我的道心，就为了骗我自己一句你知道。」

「终归是我有负师尊教诲，不能直面自己，也不能直面我不想要的答案。」

初蕊每说一句，神魂的影子就淡一点儿，和小师妹之间的因果线就多断几根。

等到最后几句话说完，她基本上也就淡得看不到了。

小师妹突然一声惊叫。

「那我怎么办？」

「我和你因果纠缠如此深，你说声放下就放下，说声消失就消失？」

「你阻我修为，断我前程，坏我姻缘。你是我师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然后我才注意到，随着初蕊和小师妹之间的因果线崩断，小师妹的神魂也越来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