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金光灿烂

段修宇立刻就慌了：「许诺，我向你道歉……其实那天是我喝多了，那些不是我真正想要说话的话，我真正想要说的是……我其实……」

「把我的行为当成你炫耀的资本，让别人都羡慕你，事后归结于喝多了？」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的行为不可耻，可耻的是你。」

说完，我要离开。

但段修宇拦着我，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用力地捏着段修宇的胳膊，眼神凶狠得如同狼一般，警告道：「别来骚扰她！别碰她！她说了，不想看见你！我才是她的男朋友。」

段修宇也暴躁地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她短短几天内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她一直喜欢的是我！是我做错了，我会祈求她的原谅。」

我不希望他们打架，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宋至受伤。

我果断地对段修宇说道：「我不会原谅。他就是我男朋友。」

说完，我拉着宋至的手离开，接近一米九身高的大高个就这样被我乖乖地牵走了。

9

我一边走一边哭，其实我也不想哭的，但泪水就是忍不住。

只是这一次我不是失恋，而是为过去的我不值。

宋至低着头，弯着腰，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温柔地擦拭着我的泪水，哄着我：「许诺，乖，不哭了……」

我知道很丢人，每次都在他面前丢人。

「忍不住……」

然后宋至就带我去甜品店，请我吃好吃的。

我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哀嚎地捏着脸：「我这些天一直都在吃吃吃，完了……我真的会变胖的！」

宋至的脸上露出温柔笑容，我甚至觉得他看我的眼眸里充满了宠溺，还摸了摸我的头：「不会啊，我觉得你不胖，很漂亮，很可爱。」

说完，他又给我点了一份巧克力蛋糕。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吃。

我也喂他吃蛋糕，我不管，要胖一起胖！

他吃了一口，眯着眼眸，嘴角处漩起小小的酒窝：「很甜。」

我看到他的笑容，心里感慨着，他长得可真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至一直担心我又会被段修宇骚扰，所以只要他没课，就会来等我下课，或者送我去上学。

我的室友们没事儿就爱打趣我，男朋友又高又帅，还温柔体贴。

我要她们别误会，他就是我弟弟……

只是，我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地，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笑容。

我也渐渐地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了。

高中同学聚会，我本来不想去参加的，但是老师主动地邀请我，也是老师的生日，所以我还是去了。

然后，我就看见段修宇也来了。

段修宇的眼眸一直看我，但我假装看不见他。

同学们都在起哄，调侃我和段修宇是不是在一起了的。

我微笑地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段修宇的脸上露出难堪表情，眼眸里也充满了不甘的神色。

「就他？吃咸菜、馒头！我真不明白你为何会去扶贫，看上他那样的人。」

我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我不希望别人诋毁宋至，不想宋至被嘲笑。

我第一次看着段修宇时，心生厌恶。

我对段修宇说道：「你不配嘲笑他！别说他有钱，就算他没钱，他也比你强得多，有才有貌，性格也好，又爱学习。」

同学们听我说后，这才不敢继续调侃我和段修宇之间的关系了。

同学们吵闹着要玩小游戏，我也只好陪着玩。

然后我就抽到了要去亲吻对面的男生的指令，不然我就要喝下一瓶啤酒。

我一看对面的男生就是段修宇。

如果是以前，我抽到这个指令，我一定既害羞又期待。

然而现在我只有厌恶了。

我就算是喝死，我也不会亲吻他。

就在我打算一饮而尽时，我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许诺，我来接你回家。」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了酒瓶。

我抬眼一看，是宋至。

「我来替她喝吧，我是她男朋友，女孩子还是少喝点儿酒，可以吗？」他虽然是在询问，但温柔语气里不失坚定。

段修宇愤怒地说:「又是你！」

宋至理都不理他，仿佛当他是空气。

其他同学们看见他后都在起哄，哪里会不同意他代我喝。

我看见他喝完了整整一瓶啤酒。

我不想他为我喝这么多，我也想喝一点儿，但是他不让。

他放下酒瓶后，乖巧地坐在我身边，因为我还没有离开。

整场聚会他都非常安静，只是默默地给我剥开心果，然后将果仁放在我面前。

聚会结束后，他和我一起离开。

整场聚会中，宋至都很正常。

直到他和我一起离开了餐厅，他拉着我的手，坚定地说要背我时，我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背着我走了一段路，这才消停下来了。

他喝醉了。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个笨弟弟！

明明自己的酒量如此差，还要代我喝酒！

我的心脏暖暖的，又泛着开心。

我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嘴角处止不住地上扬。

在出租车上，他又乖乖地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然他就会继续闹腾。

我也暗自稀罕，别人发酒疯都是使劲地折腾别人，大吵大闹，丑态百出，但是宋至却不一样，宋至乖得就像是宝宝似的，不仅不会发疯，反而还不忘记要好好地照顾我。

等我们回到家后，我更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宋至一直都在抠脖子和手背。

我这才发现了他身上竟然起了一大片红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他不要抓，因为我担心他越抓严重，越难受。

一向乖巧的他就像是大狗狗似的，眼巴巴又委屈地看着我：「痒。」

不过他还真的听话，没有抓一下。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安抚他说道：「忍一下，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吹吹。」他撒娇地说道。

我既心疼又愧疚，真的给他吹吹。

到了医院后，医生检查说是酒精过敏引发的荨麻疹，给他吊水、吃药。

我听说是酒精过敏后，立刻就想到了他是代我喝酒才会这样的。

我看着乖乖地躺在床上的宋至，心里无比愧疚。

宋至不会不知道他酒精过敏，但他还是为我喝了整整一瓶酒。

他被我哄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容貌，我的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的心脏再次跳动得很快，我知道……我已经不将他当成弟弟来看待了。

只是，宋至呢？

宋至对我这样好，是因为把我当姐姐吧，因为我妈妈和他妈妈交好……

一想到这里，我就苦恼。

我不会又是暗恋的命吧！

10

自从那天后，我看宋至时的心情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每次我只要一看到宋至就会害羞又紧张。

宋至对我依旧很温柔，对我多加照顾。

只是我真的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姐弟之情，还是暧昧的男女之情啊！

宋至可知道我对他「包藏祸心」吗？

我想着要不要真告白啊？

或者我试探试探他？

我故意穿着漂亮的裙子，画着精致妆容，在他面前晃悠，故意问他：「我今天好不好看？」

他红着耳朵，眼眸闪烁，甚至都不敢再多看我一眼：「好看。」

我看他的反应，心里就又多了几分猜测，宋至对我是有点儿意思的。

好吧，既然我是「姐姐」，那我就使劲儿地撩他好了，我就不信，凭我「姐姐」的魅力还拿不下这个弟弟！

每天我变着花样打扮，穿着各种美哒哒的裙子。

而且只要我稍微撩他一下，他就会脸红，但奈何他怎么就是不开口告白啊？

难道他真的想要和我一直当姐弟！

明明我能感受到他有时候都会偷偷地看我啊！

这天我去找宋至，他快要下课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我面前，当我惊喜地抬眼，发现来人面容时，心情顿时就不爽。

段修宇眼眸里露出惊艳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许诺，你穿得很漂亮。」

但我真的不想理他，打算离开。

「你等等，许诺，我这一次找你真的有事。我是来好心劝你还是你要和他来往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一听段修宇的话就火冒三丈，我瞪着段修宇，严厉地警告道：「段修宇，不要再诋毁或者嘲讽宋至，不然的话，我对你不客气！」

段修宇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我，气愤地说道：「许诺，他真的不适合你！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

但就在这时，我也看到了宋至的身影。

刹那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向淡定的宋至脸色惨败，眼眸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悲伤。

他看着我，目光充满了苦涩和害怕。

段修宇却不管不顾地说道：「我替你打听过他了，他那里的人都知道他！他妈杀了他爸！许诺，你很单纯，你应该要远离这种人……」

而我没有再听段修宇说的话，因为我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宋至眼眸里的悲伤和绝以及自我厌恶目光。

宋至转身离开。

我甚至都没有多想，一下子就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宋至，别听他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说完，我朝着段修宇怒斥道：「段修宇，这是宋至自己的隐私，你有什么资格管他！我知道他有多好！你有什么资格来攻击他？你再胡说八道，我报警了！我还要告诉老师！不然我誓不罢休！」

宋至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段修宇气愤地说道：「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啊！不信你问他！」

我能感受到宋至的手在微微颤抖：「许诺，我……我……」

11

我毫不犹豫，又大声地说道：「我知道他有多好！一个人真正珍贵的地方是在于他的内心，品格和不断上进的心！你又凭什么来羞辱他？他好不好，我说的算，法律说的算，老师和其他同学们都看得见！」

说完，我拉着宋至的手就离开。

我不想让宋至听到那些让他露出伤心表情的话语。

在一栋教学楼树下，宋至停了下来。

我看着宋至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去图书馆，你先回去吧。」宋至转身要离开。

但我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他背对着我，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轻声地说道：「许诺，他没有骗你，他说的是真的。我妈妈失手杀了我的继父。」

我拉着他的手，不肯放过。

「宋至，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我轻轻地抱着他，「你现在很好，你有努力地生活，现在的你很优秀。」

「你不怕我吗？」

「我不怕啊……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苦涩地说道：「我妈妈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进监狱。」

我能感受到宋至的情绪在崩溃边缘，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如此脆弱一面。

我想要安慰他：「宋至，一个人可以有许多身份，你不仅仅是你妈妈的儿子，你还是宋至。我听我妈说过了，你学习成绩一直很棒，你从来都不打架生事。我和你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很善良，你对我很温柔。我知道被打上这个标签，有些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你，但我们也可以做其他很多事情，让生活和这个社会更有意义，不要真的屈服于命运，不要真的永远只能是这个标签。我知道我说得再多，都好像有些冠冕堂皇，但我喜欢你，就真的只是因为你是你，你是最独一无二，最好的宋至。」

「喜欢？」他难以置信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似的。

我也什么都不管了，我看着他，只想说出我的心里话。

「是，我喜欢你，宋至！你真的很好，让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上你呢？」

宋至突然转过身来，用力地抱住我：「闭上眼睛，不要看我，好吗？」

我点点头，答应他道：「好。」

几分钟后，我能感受到我的脖子上有几滴温热的水。

他……在哭吗？

12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摸摸他的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声地对我说出他的事情。

我也明白，这时他终于肯向我敞开心扉。

「我父亲去世几年后，我妈妈认识了当时的那个男人，后来带着我改嫁了。一开始他对我们还不错，但是没过多久，他染上了赌博、喝酒的毛病，输的钱越来越多，输钱就去喝酒，回来就对我们发酒疯，尤其是对我……拳打脚踢。

「我妈妈一直保护我，几次想要带我离开，但是那个男人威胁要是我们敢跑，就敢拿刀砍死我妈妈全家，一旦我们被他抓到了，他也会砍死我们。」

我听到他的话语，心疼得厉害，对于旁观者来说这仅仅只是故事，但是对他来说，却是他的真实经历，没有人能真正地体会到他和妈妈当时的绝望和痛苦。

「那年我十岁，他不允许我去读书，我妈妈坚持要我读书，这是她的底线。她希望我走出去我们那里的大山，到县城、到更大的城市去读书。那年我才初二，因为成绩不错，就跳了几级。有天，他又喝得醉醺醺的，从厨房里拿刀要砍断我的两只手，不允许我去读书，他觉得我读书是花他的钱，其实……我读书的钱都是我妈妈赚的，还有我拿的奖学金，没用他一分钱。

「我妈妈为了保护我，和他搏斗，那时的我被打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他已经死了，我妈妈失手杀了他。后来我妈妈进了监狱。

「因为我妈妈进了监狱，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后来你妈妈就来看我，说要收养我，我知道这一定是我妈妈拜托的。我不肯离开，因为监狱距离我的学校不远，我想距离我妈妈更近一点……而且那时的我内心充满了痛苦，我不想靠近任何人，排斥任何人，也讨厌别人看我的异样目光。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你妈带你来学校看我。」

「我……我好像有点儿印象，那时我妈说带我去旅游。」只是我记得不清楚，我只记得那时我好像十二岁吧，我只记得我妈带我去了一所县城学校，有一个小男孩，个子很矮，头发却很长，一直低着头，我都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他穿着校服，鞋子很旧、很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妈给他带了许多衣服，还要给他交学费，他都拒绝。

那时的我都不知道这个小个子男孩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妈有点事去找老师，让我和他一起玩。

我怎么记得那时无论我怎么说话，他始终都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沉默得就像是木头似的。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怎么记得了。

宋至温柔地说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粉色的裙子，好看得就像是公主一样。你一直叽叽喳喳地对我说话，哄我开心，虽然我一句话都不说。你从背包里拿出了许多东西，有玩具、糖果、零食、图书，全部都送给我。我扔在地上，你也不生气。

「其实……那时……你是第一个……和我玩的，会对我亲近的小朋友。那件事以后，学校里所有的同学都不会和我说一句话，只要看见我，都会离我远远的。回到村子里，所有的人也都会避开我，视我为瘟神。

「也只有你不知道真相，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地靠近我，逗我开心。」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那时的他很孤独吧。

「临走前，你硬塞了我一个娃娃，你说这个娃娃很漂亮，你很喜欢，就一定要送给我，然后就和你妈妈离开了。」

我这才想起来了，那个娃娃是我从东北买的，穿金戴银，还穿貂皮！虽然金和银，还有貂皮都是假的。

原来竟然是我那时的特殊审美影响到了宋至的审美，以至于宋至到现在都觉得金最好看、最富贵。

「我一直在我的家乡读书，从初中、高中到本科，直到我妈妈……因病去世了，她再次将我托付给你妈，并且要我离开那个地方。其实她知道的，我也知道，她想要我重新开始，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然后我就考到了你的城市。」

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宋至，你能成长得如此优秀，真的很棒，很了不起，如果换作是我，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你妈妈很爱你，她一直都在保护你，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时，你太小了，只有十岁，那不是你的错，很多事情也不能用对错来判断。宋至别怕，只要你努力发光，黑暗也无法掩盖你的光芒，总有人会看到你真正的自我，不会因为别的标签而轻易地定义你。别人可以看不起你，但是你不要看不起你自己，真正爱你的人不会伤害你。」

宋至这才移开了一直遮挡我眼睛的手掌，我这才看到了宋至早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是不哭，他只是从来都不想别人看到他哭，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但是从他十岁到十九岁，一直都是一个人。

法律没有判他有罪，但是有些人判他有罪，用无声的目光将他隔绝起来。

他自己也判自己有罪，所以一直低着头，也将自己和周围人隔开，不敢让其他人靠近自己，也不敢去靠近别人。

「诺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