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丑女的超能力
丑女的超能力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人生,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啊,尤其当你长得还丑。 掌声与喝彩潮水般涨起时,我身上的演出裙裂开得很响亮。 准确来说,那些掌声、喝彩,还有男生的口哨,都是给小唯的。此时的她一定独占着舞台正中央的话筒,因为激动,脸颊潮红如霞飞,更显楚楚动人。 我却还在试衣间里挣扎,因为挤不进她留下来
第 2 / 3 部分
「就知道你会记得,真是一个好女孩。」身后的男人喘着粗气,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脸使劲地压过来。
胡茬的刺辣,还有中年男人抽烟喝酒的味道,并不好闻。我的身体和大脑瞬间僵直,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大声。
发生了什么?档案柜的玻璃门上,一个胖女孩惊恐地注视着我,她被吓呆了。围住她的那个男人眼睛半闭,闻嗅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
「其实你很美,很美,你知不知道?」耳边的话语黏热潮湿,是那个男人的舌头伸了进来。与此同时,环在腰上的手也向上移动。
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被他碰过的皮肤好像有虫子叮咬。我恶心想吐,想从自己的皮囊里挣脱开来。我使劲挣扎,但那铁箍似的手反而更紧了。挣扎中低下头,看到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我用尽全力把它们一根根掰开。
「操!」铁箍终于松开,王律师气急败坏甩手的时候,桌上的水杯被打翻。我下意识地去扶水杯,但感觉身后的力量又狠狠扑了上来。于是我的手放弃了那杯倒下的水,转而伸向旁边的手机。抓住了。手机解锁成功。
「滚!你再不滚我打 110 报警了!」我捏紧电话,努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和声音里的哭音。
对方愣了两秒,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神色竟异常平静:「跟你开玩笑的呢,手指差点给你掰断。」
我一语不发死死盯着他,直到他转身出门。门在阻尼的反弹下缓缓关上,只剩最后一条缝的瞬间,突然又被猛地推开,吓得我一哆嗦。是王律师想起了什么,转手又推开门,冷冷丢下一句话:「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要是为了自己好就不要乱说话。」
「至于为什么,你照照镜子就明白了。」门终于被关上了。水顺着桌面流下来,在地毯上留下丑陋的痕渍。
我维持抓着电话的姿势站了很久。之后几个小时都是一个人待在律所,一直待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学校。腾煜在宿舍楼下等我,像是要给我道歉的样子,但他只看了我的表情一眼,就吓得倒退两步,说了声对不起就跑了。我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样子应该更丑了吧?
现在也没空管他,进了宿舍楼我就冲进淋浴间。即便在热水下冲洗了很久,那种让我恶心的味道还是洗不掉。擦头发时我撞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一个悲伤的、被恐惧笼罩的丑女孩。我后悔用掉了今天的超能力份额,否则我一定会问清楚,这个男人的心底难道没有一丝害怕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刨根问底算是注意力的转移,我想证明恐惧不只属于自己,他才是应该害怕的那个。
我几乎一夜未眠,等到第一缕光线照在枕边时,我知道自己的超能力又恢复了。洗漱,吃早餐,然后向律所出发。
办公桌的水杯已经被人收拾好,地面的水渍也蒸发殆尽。王律师经过我身边时在打公务电话,目不斜视。
没过一会儿,有人叫我:「田甜,王律师喊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走进律师的独立办公室,桌子上摆着一份打印好的转正合同。
「如果你想实习期结束留在所里,昨天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说话的样子好像在做开庭陈述,眼镜反射的光遮住了眼神,「不聪明的话,你连实习证明都拿不到。」
「如果我把你做的事情说出去呢?你不害怕吗?」我捏紧了拳头,发动心里那股力量。
对方的身子一颤之后,陷入了狂笑。然后他说:「笑话。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说出去谁会信你?就是相信咱俩有事,也都会以为是你勾引我。」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了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他的妻子鹅蛋脸,唇红齿白,发如乌云,明眸似皓石,看得我出了神。很美,确实很美。美得就像商店卖相框时,内嵌自带照片里的模特。
爱美是人类的天性,即使如我这样的丑女,看到真正的美女也总移不开目光。
不过一周后见到真人时我才发现,现实中的她和照片里大不一样。
5
我像一只初学捕猎的猫科动物,焦躁不安地蛰伏在律所角落,等待着发动超能力的复仇机会。必须在关键场合提出关键问题,但他从不带我出庭或拜访客户,我对他所知甚少。此外,提问的角度也很重要,相比一个开放式的问题,「是」或者「不是」的回答设定更能一击致命。提问的时机也同样重要,最好不要给对方留下圆话的时间。开部门会议的时候,他来大办公室调取卷宗的时候,访客来谈判接待的时候,都不是好时机。笔记本上的纸张一角被我揉了又揉,水笔握笔部分的塑料被我的指甲掐出一道道印子。
这一周我常常会做恶梦,食欲减退,甚至开始成把地掉头发。阳光美少女和性格阴郁的丑女都不是天生的。前者因为好看被处处温柔以待,性格就容易阳光开朗;而后者如我,在一遍遍被羞辱和捶打以后,复仇是唯一的解脱之路。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我的超能力,但那个男人说得没错,谁又会相信我呢?
机会终于来了。周五中午我刚吃完盒饭,正要拿去洗,突然听到隔壁的年轻律师们在窃窃私语:「王律师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是谁呀?」「王律师的妻子啊,叫周虹。」我的身子轻微抖了一下,忙抬头看去。玻璃门里的访客靠背椅上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她苗条的身段和浓密的秀发。
我把饭盒一推,随手抓起一本卷宗冲向办公室。敲门三下,没等里面应答就推门而入。
「小田?」王律师看到我突然出现,吃惊得鼻孔大吸了一口气,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还迅速朝椅子那里偷瞄一眼。
椅背缓缓转过来。王律师的妻子,照片里的那个美人紧抿嘴唇看向我。
这下惊讶的是我了。
不能说和照片上的美女不是一个人,那双眼睛的轮廓和神采还在,但是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袋,脸比起照片上胖了一圈。
最让我惊讶的,是她脸上的疤痕。一个连一个红褐色的斑点,像是小时候甩钢笔溅出的一串红墨水,从左边额发开始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占了全脸的三分之一。有一些大的红斑还凹了进去,皮肤有明显的坑洼。
我一时乱了阵脚,竟然忘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呆站在原地。
「卷宗就放着吧,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王律师在一旁下逐客令我才回过神来。
「我有事必须得说。」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王律师,请问你为什么要在周末的办公室里骚扰我?」
力量出拳,攥紧对方。剥去谎言的话就无处可逃。
「看你这丑样子,也不会有男朋友。」对方的反馈字字清晰,声音大小足够让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片寂静。我和王律师都第一时间看向他的妻子,看她有什么反应,然而后者端坐在椅子里,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王律师瞳孔的焦距又回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边笑边说:「还学会告状了?年轻人,趁着没有男朋友谈恋爱耽误时间,就要多学点业务。怎么,周末给你派点活做就是骚扰你吗?」
一句话轻松化解。语气自然,表情自在,表演一气呵成,真不愧是律师。不,做律师可惜了,应该去做演员。
我上前一步还想继续揭发他,椅子上的人突然站起身来。
「小田是吧?」她声音悦耳,语调客气却不容置疑,「请你先出去,我们正有要紧的事情商量,不好意思。」
她看我的眼神略带愠色,我于是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我的。就算是在外面偷腥,也不会找你这种丑女的吧?或许她正在心里如此嘲笑着我。
我只好悻悻退出,在座位上远远观察这两个人。貌似丝毫没有受到这场小风波的影响,王律师的妻子看起来心情不错,她打开了包,拿出一盒盒饭递给自己的丈夫,还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两人笑着说话。
复仇失败了,律师果然狡猾。
我还没有想好下一次的复仇,人力资源的行政就通知我去办公室,告诉我实习结果出来了,我的评价是 D:「很遗憾,因为有律师投诉你弄丢了他的卷宗,还有上班怠工等问题,我们不能给你出实习证明。你的实习到本周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6
我遇到了七岁以来最震撼的事情。
周五下班时间还不到,我就被催促着收拾私人物品滚蛋。没有人来送我,大家都忙碌在自己的工作里。上次一个美女实习生要离开时,有男律师追着问她要微信,还特意为她举办了一个欢送宴。而格格不入的我只能再次接受一个人的孤独离场。抱着纸箱走过帅哥美女注视下的律政照片墙,出门时天下雨了。
我有点浑浑噩噩,雨水打湿眼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从律所离开,意味着我再也没有复仇的机会了。
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穿着湿衣服的我往床上一躺,就像死人躺进了他的坟墓。从小到大那些努力想忘记的时刻,犹如电影胶卷般一幕幕在我眼前轮放。
「谁放屁了?好臭!」「一定是田甜,只有那么丑的她才放得出这么臭的屁!」幼儿园里的我在角落哭泣。
「你们谁再违反纪律,我就把谁调去跟田甜坐。」小学时的一个老师总是以此威胁不听话的男生,我在哄笑中小心陪着他们一起笑,努力憋住泪。
「田甜报了舞蹈社?这年头猪也会跳舞了?」高中时的我假装没有听到社团其他人的议论。
「不想跟这种丑八怪扯上关系…」
「你长这样,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你勾引我…」
我冷漠地看着这些画面,就像在看别人的人生,直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睡眠将我解救。
睡梦中有手机铃声在响,睁开眼头疼欲裂,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我仔细看了眼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以为是广告营销号,就随手掐灭了。
但铃声又固执地再次响起,我只得坐起身,接听电话。
「田甜吗?」话筒里传来一个柔和又坚定的女声,「你现在方不方便出门?」
「出门?」我还有些迷糊,昨晚的雨直到现在还在继续落下。黑色雨帘从不透一丝缝隙的乌云里悬挂下来。虽然是白天,外面的世界却仿佛泡在一个幽暗潮湿的浴室里。
「我在你家楼下。」对方说。
我就像宿醉的人被浇了一盆凉水,完全清醒了。冲到窗前俯看,雨幕中一把黑色的伞下站着一个人,露出的皮鞋颜色跟我昨天在律所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来了。」我回答。
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我有点头晕气喘,一股不安悄然从心里钻出来。周虹。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她来做什么?到达一楼时我才发现自己连伞都忘了拿,湿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一个寒噤。而对方的身影被雨伞遮住表情。来者不善。我捏紧了拳头,决定对她使用超能力。
「你好。」她对我打招呼。我点点头算是招呼,紧接着发动技能,召唤那股力量:「你来做什么?」
「我知道你昨天说的骚扰是真的,来找你商量复仇。」语气格外平静。答案穿过雨帘,有那么一瞬间雨水好像静止了。
是她把雨伞举到了我的头顶,另一只手轻柔地帮我掸去肩膀上的雨水,然后一个问题像雨滴滴在伞面的布料上,细微但是清晰。
「你是个超能力女孩,对不对?」
一股外来力量不由分说地冲进了我的心,好像鸟的翅膀在胸口扑动,七岁那年,镜子前,我惊恐地与自己对视。
「是的。超能力。七岁时候发现的。」我听到自己的嘴唇说出了画面的答案。
雨滴落在伞面,粉身碎骨。我瞪大眼睛注视着伞下的这个女人。从她淋湿的衣服来看,已经在楼下站立了很久。阴影里她脸上的疤痕更加触目惊心,犹如一个个红墨水画出的惊叹号。
「别害怕,」她向前一步,伞下我们几乎是依偎在一起,「超能力这种东西,我也有。」
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罩在我们身上的雨气一点点蒸发散开。周虹的背影吸引了好几位路人,但扭过头发现期待的面容与想象中大不一样时,那些人都带着诧异的表情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从哪里说起呢?」她俨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差别,也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如就从脸上这些东西说起吧。如你所见,我跟照片上过去的自己差得太多。上天给过我美貌,接着把它收回去了。」
回到十年前,她是班花级别的颜值,即使在女生众多的法学院,也有一簇追求者。当时的王同学,也就是后来的王律师,是其中开展攻势最猛烈的一位。因为好看的脸,生活也对她展开笑脸,无论是论文答辩、找工作,哪怕是问路,都会受到额外的优待。「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但我更爱你年老时被岁月摧残的脸。」因为王律师的这句真心告白,他们在一起了。
美好的生活在怀孕那年戛然而止。周虹怀孕时,正赶上王律师的事业进入上升期,项目数爆涨。她挺着大肚子,一边照顾家里一边继续工作,如此日日操劳,突然有一天,脸上闪过一道闪电般的疼痛。
接着疼痛就驻扎下来,刀割样、闪电样、电击样的疼痛,二十四小时折磨着她。和疼痛一起爆发、绵延不绝的,还有脸上一个个凸起的红色水疹。
「因为过于劳累,免疫力低下引起的带状疱疹。」医生诊断说。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用激素、消炎,哪怕是止痛药,硬熬了半个月,疱疹破了,面部神经留下了神经痛的后遗症,也留下了难以去掉的疤痕。
出完长差回来的王律师看到她的脸,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失望。「老婆你辛苦了,我更爱你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在孩子出生以后却依然没有替她分担任何育儿工作和家务。一次争吵中,她无意间触发了技能,得到了对方的心里话:「看你是美女我才花大价钱娶回家,现在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带得出去?太丢我的脸了。」
和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触发技能一样,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震惊的成分更大。最开始她把技能的磨炼都用在自己丈夫身上,试验得越多就越是剥开残酷真相。
原来在她怀孕期间,丈夫就已经出轨,太多的觥筹交错中他渐渐忘记了原本的承诺。原来学生时代对她的爱情是真实的,但现在对她的嫌弃也是真实的,这两种真实都并存在一个人身上。
家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产假一结束,她就第一时间回去工作。在那里,她的超能力显然更能派上用场。从人力资源做到重大项目谈判,神奇的战绩最后帮她走向了谈判专家的位置。
律政精英加商业精英,再加上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外人眼中这是一个完美的家庭,但其实内里早已千疮百孔。为了孩子,她曾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离婚再重新开始。直到有一天,她在发动技能时听到了一位朋友的真心话:「人生短暂,要做自己在离开前不后悔的事情。」
「如果明天我就会死,我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委曲求全?答案是是。那现在的我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呢?」
「要我做什么?」我问。
「一旦提离婚,他必然会和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身为婚姻法律师,他太懂得怎么对自己有利了。」她慢慢喝了一口咖啡,「要有一个打击,这也算是我们的复仇。」
「他很狡猾。」
「是的,所以一个超能力的发动打不倒他。但是我们俩联合在一起,就可以。」
7
小时候看电视直播,我总会忍不住为电视画面里的人捏一把汗:万一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怎么办?在知道自己有超能力以后,我也曾试着对电视里讨厌的几个明星发动超能力,结果都没有成功。心里的力量无法穿越电波和屏幕,只有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感受到呼吸时,这种力量才能影响到对方。超能力的发动距离,准确地说是五米以内。
这个周五的晚上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唯一的不同是,王律师将被邀请上当地的电视台做普法宣传,之后他会接受场内观众提问,整个过程将被实况网上转播。
我和她,会去到现场。
摄影棚里的灯光亮过白昼,不知道是灯光还是现场观众热量的缘故,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我,后背已经微微出汗。周虹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套装得体,正和法律界的人士交换名片。观众席里坐着节目组招募的群众演员,这些演员由自愿报名的热心大爷大妈和闲来无事的法学生志愿者组成——其中我竟然看到了腾煜。他一脸雀跃地打量周围,然后站起身朝我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