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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花头绳

花头绳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这个故事是我听村子里的老人们讲的。 九十年代的时候,邻村有个叫秀芝的小媳妇,娘家是外地的,嫁过来后没多久,就生了个女儿,家里男人去了外地打工,每年能赚不少钱,秀芝一个人带着女儿虽然辛苦,但好在家里不愁吃喝,逢年过节还能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给女儿买件花裙子,所以日子过得倒也有滋有味。

第 2 / 2 部分

但他们心里不甘啊,好不容易打跑了鬼子,又熬过了内战,以为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却又摊上了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灾荒,死得太冤了,他们心里又怨又恨,整个村子怨气冲天,或许是因为怨气太大,村子里死去的人都不入轮回,仍旧居住在村子里,那个村子就这么成了鬼村。

虽说那个村子的人有怨气,又都成了鬼,但从来没害过人,相反有时还会帮助人。

李姑说,她和那村子里的老杨头熟识,有时给人看事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常去麻烦他,老杨头也是饿死的,嘴馋,所以常常会给他供上一碗白米饭,老杨头一高兴,事就应下了,这次也是,本想着让老杨头帮孩子一把,却没想到孩子身上的邪祟竟然这么厉害,反倒把老杨头给害惨了。

李姑说自己得知连老杨头都没能压住那个邪祟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碰到过,也不知道孩子身上的邪祟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这么凶。

秀芝一听心顿时就凉了半截,跪求李姑一定要救救孩子,孩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李姑思忖了一会儿,悄悄把她拉到一旁,告诉她说闺女身上的脏东西估计来头不小,无论地上的还是地下的都压不住它,看来只有天上的才行了。

秀芝听不大懂,问李姑到底应该怎么做,李姑说,得找个菩萨来压它,要用供奉了十年以上开过光的菩萨画像才行,只是这供奉了十年以上的菩萨像并不好找,能不能寻得到,就要看孩子的造化了。

找到菩萨像后,挂到孩子睡觉的屋里,不出两天,就能把孩子身上的脏东西给镇得魂飞魄散,让孩子恢复过来。

秀芝一听安了心,这事并不难办,说来也巧,她邻居家的那个婆婆就是信佛之人,吃斋念佛多年,家里也有菩萨画像。

她把这事给李姑一说,李姑也很高兴,说看来这闺女运气不错,命不该绝,事不宜迟,让她赶紧回家去借菩萨像。

秀芝领着孩子走的时候,李姑送她们出门,孩子这时却忽然回过头来,冷冷对李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就要死了。

李姑一听顿时就愣住了,手里常年拿着的佛珠陡然断开,珠子洒落了一地。秀芝望着陌生的女儿也是惊惶不已,帮李姑把佛珠捡起来后,赶紧拉着女儿走了。

回到家后,她赶紧去找邻居婆婆借来了菩萨像,挂在了睡觉的里屋,又供上香火,跪拜菩萨,祈求能够驱邪镇鬼,保佑女儿赶快痊愈。

晚上的时候,秀芝和女儿睡在一张床上,夜里也不知道几更,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闻到一股怪味儿,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烧着了,她赶忙睁眼一看,眼前的一幕让她寒毛直竖,墙上挂着的那张菩萨像,竟然自燃了起来,火光中,身坐于莲花台上的菩萨双目泣血,面露悲色,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而女儿正站在床边,望着墙上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菩萨像咯咯笑着,嘴里还低声念着什么。大晚上的,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女儿的声音依稀可闻,似乎是在念一首童谣,「鼠耗出头年,九州降大难,遍地枯骨堆,井里尸满填,只听鬼哭坟,不见神仙怜。」

女儿稚嫩的声音让人听了却有种说不出的寒意,秀芝又惊又怕,不想女儿身上的鬼东西竟然连菩萨都不怕,那谁还能压得住?她心急如焚,把女儿锁在屋里,自个又去找李姑,想要问问李姑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等走到李姑家,天已经大亮了,李姑家门前站着许多人,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秀芝上前询问,一个围观村民的话让秀芝大惊失色,李姑死了,早上的时候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上,而且李姑死得很蹊跷,脚下没有垫脚的工具,就像是被人给拉到房梁上吊死的一样。

她知道,这是那邪祟在报复啊!报复李姑多管闲事,这下不仅女儿没能救下,反倒把李姑给害了,她心里愧疚,又惦记着女儿的安危,一时间心乱如麻,跌跌撞撞跑了出去,一边哭一边往回走,哭哭啼啼的,也没怎么看道,走着走着,忽然与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见是个老道士,这个道士她也认识,是附近一座荒山小庙里的道士,经常下山给人做法事,过去村子里有过几次白事请过这道士,秀芝一寻思,道士不就是降妖除魔,给人消灾祛难的吗?绝处逢生,秀芝一把拉住了他,跪下就给他磕了几个头,请求老道士帮帮自己。

老道士很随和,把她拉起来问出了什么事情,秀芝就把自己女儿中邪的事从头到尾讲了出来,当老道士听到连菩萨都压不住那邪祟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这个邪祟凶成这样,看来确实非同小可,他要亲自去看看。

秀芝就带着老道士回了家,推开房门,道士一见到秀芝的女儿,顿时脸色大变,把秀芝拉到一旁,他告诉秀芝,怪不得连菩萨都降不住,闺女身上的这位可不是一般的邪祟,而是鬼煞。

「俗话说,夜行千万鬼,鬼煞走第一,这煞啊,可以说是鬼王了,身上怨气冲天,凶得很,而且这鬼煞是有怨的人死后化成的,往往死得比较冤,身上有因果,就连菩萨也不敢轻易沾染,所以才没能压住它,但这鬼煞凶归凶,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降服,只要找出它的怨念所在,化解了它的怨气,消泯了它的执念,鬼煞自然也就消散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知道这鬼煞的来历,才能对症下药。」

关于这鬼煞的来历,秀芝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肯定与那口井有关,于是便带着老道士来到邻居婆婆家,把来意一讲,邻居婆婆也知道这事人命关天,叹了口气,没有隐瞒,将那口井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事情还是要从子鼠年的那场大灾荒说起,当时旱灾严重,天上滴雨不下,河渠干涸,不仅地里的庄稼被旱死,甚至连人都没有水喝,大槐树下的那口井打得很深,开始还有水,可慢慢井水越来越少,水位越来越低,打上来的水都是些黄泥汤,根本没法喝,这口井是村子里最后的水源,井一枯,那整个村子的人都得渴死。

当时村民愚昧,也不知道是谁传谣,说这井之所以要干涸了,是因为井龙王降灾,要想平息井龙王的怒火,就得献祭,要往井里扔童男童女才行。

开始村民们也都不信,谁家的娃谁心疼,谁舍得扔井里,但后来井里的水越来越少,连黄泥汤子都打不出来了,村民们就寻思,这样下去早晚也是个死,倒不如试试,于是就劝村里的一个寡妇,让她把五六岁的小女儿献祭给井龙王,作为补偿,村里人凑出一瓢米来给她。

这寡妇家有两个孩子要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那会家家户户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寡妇男人死得早,家里本来就贫困,更是早已无米下炊,一家人天天就啃树皮吃麸糠过活,吃得两个孩子面黄肌瘦路都走不稳,而一瓢米可以撑十多天,寡妇就动了心,毕竟再熬下去两个孩子都活不了,倒不如拿小女儿的命来保全儿子,也能给自己过世的男人留个后。

寡妇就骗小女儿,说要领着她去买花头绳,把她带到了井边,寡妇心里也难受,来的时候一路上哭得肝肠寸断,走走停停,几分钟走到的路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等来到井边,寡妇又死活下不去手,然后让女儿在井边等着,说去给她买花头绳去,又跑远了大哭一场,这才回来趁着女儿不注意把她推到井里。

说来也怪,此后没过多久井里就涌出了水来,村民们都很高兴,以为这下子村子有救了,但好景不长,没过几天井里的水又干涸了,这时又有人说是因为献祭的人不够,还得继续献祭才行。

村民们愚昧,听信了谣言,虽然不舍,但为了活命,只好把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扔,但扔到井里的却都是女孩,没有一个男童,短短数日,村子里竟再也找不出一个女娃来,然而井里的水却一直没有再涨上来,村民们这才知道被谣言所骗,后悔不迭。

万幸的是,没过多久下了一场雨,缓解了旱情,村民们这才得救了。

后来灾荒过去,村子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但那口井却成了全村人的忌讳,没人愿意提起,而且经常有人看到那口井边站着个扎着俩小辫的女孩,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人的样子,有人说,那个女孩像是寡妇的小女儿,在等她妈妈给她买花头绳呢!

那口井里本来就死过那么多女娃,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让村子里人心惶惶,没过多久,那口井就被村人用大石头给压上了。井附近随之也成了村子里的凶地,没有人敢轻易踏足,村民们宁愿绕道走,也不愿打井边过。

老道士听完叹了口气,说寡妇的小女儿被她亲娘推到了井里,本来怨气就大,再加上后来井里又死了这么多的女娃,井里怨气冲天,成了养煞之地,才把她给养成了鬼煞,这怨魂啊,一旦成了煞,被怨气侵蚀,就丧失了自己本来的心智,变成只知嗜血吃人、伤人害命的邪祟,但这女娃虽成了煞,心中却仍留有执念,记得临终之事,保留了一丝神识,在井边等待她娘回来,实属难得。

道士望着秀芝又说道:「只是这一等便是多年,她或许是等不来她娘,才想要从井里出来,抑或是见到你与女儿在一起,触景生情,觉得你像她娘,才附了孩子的身。但想来她应该是没有恶意,否则以这鬼煞的能耐,你们又怎能活到现在呢?」

秀芝一心想着女儿的安危,便问道士应该怎么办。

老道士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鬼煞的来历,明白了她的怨念所在,那就好办了,只要找到她娘,让她娘拿着花头绳把她给接走,她怨念不复,执念不存,自然也就消散了。」

这时邻居家的婆婆却说道,你们想要去找那寡妇帮忙,这事却是不大好办,当年的那场大灾荒,她虽然拿女儿的命换来一瓢米,但又能够吃几天呢?大灾荒还没过去,她儿子就被饿死了,她虽然活了下来,却因为儿子的死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被邻村的一个亲戚接走照顾,现在应该还在世。

老道士想了想,说只要她还活着,自己就有办法,然后向邻居婆婆要了寡妇亲戚家的住址,和秀芝一起赶了过去。

找到寡妇后,秀芝见她果然痴痴癫癫的,头发已变得花白,满脸的凄苦,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枕头,煞有其事地轻晃着,做出哄孩子睡觉的动作,嘴里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她亲戚说,自打她儿子死后,她就疯了,现在整天拿着枕头当儿子,哄「儿子」睡觉,喂「儿子」吃饭,连睡觉都不肯放手,说要让儿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等以后还要给儿子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秀芝忽然觉得有些心酸,湿了双目,不是被眼前寡妇的思子之情所感动,而是因为她明明还死了一个女儿啊!

老道士在征得寡妇亲戚的同意后,从寡妇手指上取了几滴血,回去之后扎了一个纸人,将血滴到纸人上,道士说,这纸人沾了寡妇的血,可以骗鬼。然后让秀芝去买了很多花花绿绿的花头绳,放到纸人的手上。

晌午的时候,老道士让秀芝把女儿用麻绳绑在一棵大树上,他做了一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纸人这时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一般,竟自己站了起来,缓缓向着秀芝的女儿走去。

秀芝的女儿看到纸人,忽地双目圆睁,怔怔地望着纸人,眼中满是委屈,她张开小嘴,似乎想要喊妈妈,然却声若蚊蝇,这两个字,她始终没有喊出口。

她挣扎着,想要向纸人扑过去,却一直被绳子束缚,忽地,一个模糊的身影自秀芝女儿的身上跃出,那个身影笼罩在一层烟雾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依稀可见扎着两个小辫儿,踉跄着向纸人跑去。

她一手接过纸人手里的花头绳,一手紧紧拉住纸人的手,纸人带着她向日光下走去,乍一碰到日光,她顿时浑身冒出一股烟气来,滋滋作响,她只是一怔,却并没有松开纸人的手,任凭纸人领着她在日光里前行,她身上笼罩着的烟雾渐渐被日光刺破,面容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

然秀芝却注意到,那灿烂的笑容下,小女孩的眼角却有眼泪流下来,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走着走着,在日光的照射下,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淡,很难受的样子,但她却始终没有放开纸人的手,反而越抓越紧,直至纸人的手被抓成纸片,直至她消失不见,随风消散。

道士说,她被抛弃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就为能等到她娘,让她娘领她回去,怎么可能还会撒手呢?能等到她娘来,她已经得偿所愿,没了怨气,被日光一晒,自然也就魂飞魄散了。

道士叹了口气,似乎心有不忍,摇头离去。

秀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鬼煞虽恶,却终究不过是个孩子,心心念念的,不过是等她妈妈从那个阴暗漆黑的井里将她接回去罢了,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是让人怜悯。

她望着地上散落着的花头绳,不禁一阵感慨。回过头来,给女儿解开了绳子,女儿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喊着妈妈,秀芝抱起她往家走去,一路上抱得很紧很紧。

(完)

□ 蓬莱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