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压头伥
压头伥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我们总会在茶余饭后,听朋友们说起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比如有朋友常年受「鬼压床」所扰,有时他半梦半醒睁开眼,会看到床边站着个朦胧的虚影。 比如有老人去世后,子孙也很快离世。有说法是老人对世间仍有留恋,「带走了他最喜欢的孩子」。 比如经常听有人讲,哪里的小河,曾经淹死过小孩。说话者每
第 1 / 3 部分
压头伥
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
我们总会在茶余饭后,听朋友们说起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比如有朋友常年受「鬼压床」所扰,有时他半梦半醒睁开眼,会看到床边站着个朦胧的虚影。
比如有老人去世后,子孙也很快离世。有说法是老人对世间仍有留恋,「带走了他最喜欢的孩子」。
比如经常听有人讲,哪里的小河,曾经淹死过小孩。说话者每次都语气笃定,不容置疑,「这件事是我当年亲身经历的」。
我不信。
这些鬼话,我一概不信。
「可我当时真的看到了,」老许伸出夹着烟的手指,朝远方的河流比画出一条轨迹,「把孩子拖进水里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1
快四十岁的老许站在桥上,跟我讲他难忘的儿时经历。
那女人低垂着头,不知从哪爬过来,死死拽住孩子的胳膊,不顾他的哭喊挣扎,迅速将他拖进深水里。
几天后,河中央才浮起孩子的尸身。
老许说,在他们老家,那女人被称为「压头伥」。
人生前因为恐惧、忧烦、悔恨,会在心中积郁出深深的怨念,死后,他们的怨念却无法得到安息。
那些深重的怨念逐渐汇聚、扭曲,化为实体,化为压头伥。
压头伥被沉重的仇怨压住头颅,无论如何,都抬不起头。
传说死于虎口之人,灵魂会成为伥鬼。伥鬼本不是作恶之人,却偏偏在死后为虎作伥,变成邪恶扭曲的灵魂。
「女人重病在家时,她的孩子在河边玩耍淹死了,没过多久,她也病死了,」老许说,「她肯定死不瞑目吧,所以死后还在河边徘徊,非要找机会,再拉一个孩子下水……」
「别聊这个了,等商店开门了,就赶快去干活。」
我没让老许继续说下去。
要知道,我背了两个包,坐在大巴车上颠簸几个小时,可不是来听老许聊儿时死去的玩伴的,而是来赚钱的。
我需要钱。
一个月前,我还在小贷公司工作,突然听说老板违法被抓。
我们这些小鱼小虾逃过一劫,只不过,饭碗没了。
于是我只能跟着前同事老许,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个去县城市场推销勾兑「酱香白酒」的活。
这工作性质半哄半骗,忽悠商店老板买酒交钱就成。售后怎么坑,不归我俩管。
出门推销,人生地不熟,怕白忙活。老许跟我合计着,要不然先来他县城老家,起码人家不会怀疑说话的口音。
我俩坐了半天车,终于在傍晚赶到,住进了一间小破宾馆。
那时我满怀热忱,准备第二天到每家商店激情演讲,大展宏图。
但偏偏,当晚,就遭遇了老许提到的「压头伥」。
2
夜深,我睡得正沉,突然感到有凉风在吹,身体被激得一颤。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房间正中央,趴着一团白色的影子。把我吹醒的凉气,正是从白影的方向飘来的。
太静太静了,要不是方才的寒意,我根本觉察不到「它」的存在。
因为仔细看时,那团白色的影子,根本就是个「人」。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正趴在地上,头颅深深垂下,长发的发梢垂落地面,好像在轻轻嗅着我扔在地上的书包,在寻找什么。
可包里,明明只有我拿来做样品的几瓶酒。
我脑子发蒙,视野还没适应黑暗,一张开眼看到这团白影,吓得快要丢了魂。
幸好宾馆的床都比较高,对方还没注意到我醒了。
老许的鼾声从旁边的床传来,但那白影像是没听到,依然僵硬地趴在漆黑的房间中央。
我不敢大声喘气,只想摸出枕边的手机照一照,确认到底是不是梦。
可突然间,那白影身子一扭,掉转过头,迅速朝我爬了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伸出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只能瞪大眼睛,颤抖着下巴,硬生生把一个「操」给咽进肚子里。
女人的头低垂着,角度诡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摁着脑袋。
万一她突然抬头,我肯定会与她四目相对。
宛如时间停滞,我们俩僵持着,都没再有任何行动。
她好瘦,枯瘦,右手没有小指,像是断了,其他的指甲全部开裂,好像积年累月用手指在刮擦墙壁。
我自诩胆大,但这一刻,我好怕她抬起头。
别抬头。我想。千万不要让我看到那长发之下的……
不安与恐惧感,几乎抽干房间的全部空气。
「当。」
手机突然传来一声短信音,清脆又响亮。
我和那女人同时震颤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体如同沙堆一般,诡异地分裂、散落、坍塌,作为「人」的外形分崩离析。
我在一片漆黑与混沌之中,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一点一点,破碎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渐渐变淡……
莫名出现在房间里的白衣女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谁给你发消息了啊?」
老许带着浓重的鼻音,嘟囔着问。他真行,我吓得半死,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刚才的短信是弟弟发来的。
「哥,医院好冷,我睡不着。」
3
弟弟生了重病,住院要钱,吃药要钱,做手术的钱实在昂贵,我还在筹。
这也是失业之后,我一分钟都没敢停歇,跟着老许出来混世面的原因。
所以,即使一整宿都没睡好,我也要在天亮后,强打精神,跟老许一起出门推销勾兑酒。
老许跟人家商店老板嬉皮笑脸套近乎,我则在一旁默默看着,见生意快谈成,就赶忙找出笔和本,催促双方签个简单的书面协议。
我唱黑脸,老许唱红脸,给商店老板演戏。
笔记本是来之前老许塞给我的。因为假如用手机聊天记录销售信息,容易混淆商家,暴露每家不同的给价。而且有些回扣与走账的约定,「绝不能让对方留下电子证据」。
这些属于见不得人的经验,都是老许教我的。
老许三十七八岁,没老婆孩子,赚了钱都拿去吃喝嫖赌,有上顿没下顿,潇洒自在,和拼命想赚钱的我,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聊着的时候,商店老板突然诡笑一声,说:
「你们要是明天还在这,估计能看到热闹的事。」
「啥事这么热闹啊?」
结阴亲。
我一听这三个字,汗毛都竖起来,恨不得当即就拔腿跑路。
老板说,街前的一户人家,女儿前几天在城里出车祸死了。邻村的一听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说媒」。
新郎官是不久前病死的,生前也没结婚,两个人真是「有缘」。
「女孩的尸首,好不容易从城里拉回来的。还没下葬呢,就又要运五里地,运出去,」老板笑道,「男孩更折腾,还得挖出来。」
我听得满脸痛苦,老许也笑得尴尬。
老许递上烟,问:「还土葬?不怕有人偷尸体?」
老板摇摇头说:「不会土葬吧……你不知道吗?好多年前,这边出过事的。听说小姑娘的尸首前脚刚埋下去,后脚就给人偷了……」
老许点头道:「所以说还是葬骨灰吧,省得贼惦记……」
4
「你们这什么破地方啊,也太吓人了!咱们不能待下去了,」我朝老许摊开手掌,「我手上戴了三年的串珠,全他妈裂开了。」
为了赚钱,我已经强忍恶心与恐惧,硬撑着干了一天活。
但是,再也忍不了了。
天色已晚,我打算包个车,连夜赶回城里。
老许只是抓过我的手,皱着眉看。
我的手腕上,昨晚被压头伥握住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青色的手印。
四根手指的手印。
由于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所以压根没有觉察到手腕发疼,也是留意串珠的时候才发现。
端详许久之后,老许叹了口气。
平日嬉皮笑脸的人突然那么严肃,让我瘆得慌。
「你是不是被缠上了?」老许说。
被缠上?
那压头伥正在跟踪我?
难道说,昨晚的那个女人,还会出现?
「这不可能啊!」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遭这个罪?
老许不置可否,走到不远处打了几个电话,回来朝我撇撇嘴说:
「按照我们老家的说法,我怕你这情况,来不及求神拜佛了,现在方法只有一个……」
老许给出的建议是,跟压头伥拼个鱼死网破。
如果夜深时压头伥不出现,那再好不过,如果出现,就赌上一把,强行灭了她,总比在睡着时被掐死要好。
我只是来卖酒的,从没想过要跟这玩意儿干个你死我活!
况且,我们晚上在哪里过夜,一时半会还拿不定主意。
思前想后,老许提议,要不然去他奶奶家休息,老太太家有四层楼,施展得开。
老太太的宅基地就在五里外的小村子里,我和老许从夕阳西下走到月上梢头。幸好乡间的道路都修整过,铺了水泥,在大路上行走,比田间小道要踏实得多,不用担心孤魂野鬼会突然扑出来。
当我俩走到村口时,老许甩下背包打开,翻出两瓶酒,递给我一瓶,我俩干了两口,把瓶中酒全都泼洒在地上。
「做个了断吧。」老许冷笑着说。
我笑不出来,只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到老许奶奶家里时,人家都已经休息了。
我有些尴尬地径直去了四楼客房,老许和老太太在楼下商量怎么除去压头伥。
客房里空荡阴凉,地砖都没铺,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双人床,墙角放了个漆红的大衣柜。
我满心凌乱,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给弟弟发消息,告诉他我明天就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许上楼来,递给我一把水果刀,坐在我床边。
他跟老太太合计了一下,大致确认了,想摆脱压头伥,有两个路子。
「文」的方法,是查清压头伥为何会出现,并帮它了结怨念,跟它讲明白,已经不需要再挂念人间了,让它平静消失就好。
我迟疑道:「可是我感觉,她都已经不会说人话了。」
老许点点头,说:「咱们遇到的这个压头伥,和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个拖孩子下水的女人一样,都已经丧失心智,谈不了了。」
所以……只能来「武」的。
「家里菜刀太钝了,我去找把锋利的镰刀来,」老许伸出右手大拇指,在脖子上抹了一圈,「她不是还有怨气未了吗,不给她留脑袋,不让她再想太多。」
5
夜晚来临时,我缩在被窝里,紧握水果刀。
如果压头伥真是缠上了我,那么她出现后,应该会袭击我。
昨天是手机铃打断了她,但今天,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老许按照计划躲在红漆柜子里,一旦发生危险,我就先用水果刀顶住,而他趁机从柜子里跳出来,一刀劈下去!
但是……会这么顺利吗?
我忐忑不安,假装睡了,神经依然紧紧绷着,屏息凝神,静待压头伥的出现。
但随着深夜愈深,我的知觉就会愈发难以分清,眼前那混沌的漆黑,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压头伥消失了,我手腕上的手印,也消失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沉入梦乡时,一阵凉风吹来。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的,果然躲不过去,还是追来了。
这就是老许说的「被缠上」了吧……
我瞪大眼睛,拼命看房间中央,白色虚影如月光中流淌出的泉水,逐渐汇聚,慢慢化作人形。
这就是「怨念」与「留恋」化为人形的过程。
这就是久久不散的灵魂凝聚成实体的模样。
然而如果像昨天一样,突然来了短信提示音,这压头伥是否还能维持人的外形?
我与老许都不清楚。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不给她太多反应时间,一刀解决掉她。
给她一个痛快,也给我们一个痛快。
能抓住的机会,只有一瞬。
6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那压头伥已经聚合成了人的外形。
一个身穿白衣的枯瘦女人,头颅深深低垂着,无论如何,都不抬头。
像是要完成昨夜未完的事,她毫无犹豫地转过方向,朝我爬来。
由于无法抬头的关系,压头伥爬行起来就好像坏掉的木偶,姿态丑陋又畸形。
当她靠近我伸出手,想要一把抓住我的时候,我咬牙刺出了手中的水果刀。
可是她任凭手掌被刀刃刺穿,行动却没有丝毫停滞,好像没有痛觉。
「老……老许!」
我的心脏快要炸了。
「砰」的一声,漆红衣柜的柜门被踹开了,藏在衣柜里的老许跳了出来。
他一步蹬过来,做了个擒拿的姿势,整个人跪在了趴着的压头伥背上,那可是一百七十多斤的重量!
被老许跪压的一刻,压头伥发出了低吼——
那是她第一次吼出来。无比干涩的声音,好像嗓子已经喊烂了、哭哑了。
然后,压头伥无视了老许的体重,突然掉转方向,加快了爬行的速度,直接往墙上撞!
好像要把老许从身上甩飞。
我快要疯,边骂边吼。
说时迟那时快,老许一只手揪住压头伥的长发,一只手挥起手中的镰刀,朝着压头伥的脖子,直直地劈了下去!
……但偏偏,没砍断。
没砍断!
而且没有血,哪怕锋利的镰刀已经劈出了那么深的口子,伤口处却一滴血都没流。
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混着冷风吹来。
受了伤的压头伥拖着老许,在屋里来回爬着往墙上撞,但明显速度慢了下来。
看来那一镰刀,是有作用的。
压头伥没有像昨天一样消失,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刺激让她的怨念更深。
那今晚要么是她彻底被干掉,要么,就该是我们消失了。
按理说,只要再一刀,就能结束眼前的一切。
可老许却愣住了。
由于刚才那歪斜的一刀,压头伥的脖颈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因此,她的头颅,已经无法再深深垂下了。
老许一只手本来正揪着压头伥的长发,因此也自然而然地,将她的脸给朝上提了起来。
他看到了压头伥的脸。
可他偏偏愣住了!
「操你妈,砍啊!砍啊!」我在一旁急得狂跳。
「我……我……」
老许像是蒙了一样,语无伦次。
我连滚带爬冲过去,没想那压头伥一个歪斜,甩掉老许,夺命一般朝我扑了过来,抱着我的双腿,似乎又想拖住我。
顾不上扑面而来的腐败气息,我弯身夺过老许手中的镰刀,闭上眼,用力一挥!
……
……
压头伥消失了,留下满屋淡淡的腥气。
空寂幽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老许两个人,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我站着,老许坐在地上,我俩面面相觑,都说不出第一句话。
但我非常确定,那一刀,结结实实地割下去了。
「吱——呀——」
忽然间,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谁?!」
我仿佛血管里过了一道电,举起镰刀,朝门口喊。
是老许的奶奶,老人家被我一声吼,给吓得一哆嗦。
看来,是我们太大声了。
7
一切就好像做梦一般。
我和老许一整夜都没睡,我们都怀疑,压头伥真的消失了吗?还是说……
不过至少,我必须搞清楚,压头伥为何会缠上我。
大清早,我听老许打起了呼噜,就一个人翻下床,跑去了前两天住下的宾馆。
我在那里遭遇了压头伥,又被压头伥缠上,宾馆里,一定还藏着秘密。
我大步闯进宾馆,揪起宾馆老板的领子,作势要打。
「你们家宾馆之前死过人吧?你知道我遇到什么了吗?!」
我把这两天的遭遇半真半假地全都告诉了老板,他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老板慌慌张张地给我倒水递烟,慢吞吞地告诉了我全部的故事。
在大约十年前的时候,有人在宾馆里自杀了。
就在我和老许住下的那个房间。
死者是个二三十岁的姑娘,因为欠了高利贷割腕自杀。死后一个礼拜,屋子里还满是血腥气。
「但其实,后来一直没出过什么事,」老板吞吞吐吐地说,「可是前一段时间,有人说,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的地上趴着个人,好像在找什么……这一联想,就……」
说明,还是有事啊。
「那你还把死人闹鬼的房间给我们住?!」
老板委屈道:「我以为是同行故意捣乱,编的……」
说到底,还是看我们身份证不是本地人,所以抱了侥幸心理吧。
找老板要了一些死去女孩的零散信息,我忧愁地走出了宾馆。因为事发久远,所以有用的信息很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事情,真的就到此结束了?
实际上,有件事,我没告诉老许,也没告诉宾馆老板。
今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盖里,长出了一根人的头发。
一根黑色的细线,长在指甲之下的肉里,直直向上延伸,又从指甲盖的缝隙中,露出一点点发丝,好像个线头。
并不是蜷曲的毛发,几乎可以确定是人的头发。
我当时没在意,下意识用力一拽,结果那线头一样的发丝,竟然从我的指甲缝里,又扯出一大截。
而且,还没扯掉。
我慌张地又拽了两下,结果那根头发,还是没有被扯出指甲。
我急了,不停地拽,而那根头发好像是没有另一端,越拽越长,越拽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