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我祝儿子新年快乐，儿子祝我新年快死

问过王强后，我才发现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不想追究了，我直接把女儿拽了过来，很生气地告诉她，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能跟任何人走。

女儿很困惑地问我，跟爸爸一起走也不行吗？

我正要告诉她不行，却突然想到楼上还有个傻子正在哭呢。

我转了转眼珠，觉得继续把女儿留在身边，兴许真的会被那个家伙伤害，于是我语气缓和了一些，对王强说：「你先带孩子回家吧。」

王强很欠揍地问我：「不跟我吵架了？」

我没有好奇地说：「赶紧走，我现在贼烦你！」

将他们送走后，我才上了二楼。

这时候那家伙也许是哭够了，只是蜷缩在沙发上抽噎，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有些担心，生怕第二天中介联系我，告诉我雇主要解雇我。

可令我意外的是，第二天那家伙不仅没解雇我，还讨好似地帮我打扫了家务。

虽然他的表现真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但他毕竟不是孩子，况且我现在觉得无论我怎么打骂他，他都不会违抗我，我的行为逐渐变得恶劣起来。

从那之后，我就变得懒惰了，不仅不爱做饭，还总是使唤我的雇主干活。我们的身份完全对调后，他竟然还照常给我开工资。

我原以为这样的好日子永远不会结束，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又一次小瞧了那家伙。

距离我殴打他过了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的食欲逐渐开始减退，很多从前爱吃的东西我都吃不下了。难得遇到喜欢吃的东西，我也只能吃几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张不开嘴的感觉。

起初我只以为自己得了胃肠感冒，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我起床后照镜子，发现自己似乎比以前变好看了。

变好看了，也变得奇怪了。

至于哪里奇怪，我起初还说不上来，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的嘴变小了！

没错，这就是我吃不下去东西的原因！

我是个成年人，今年已经 26 岁了，早就不发育了，嘴巴怎么会变小呢？

这一刻，迷信的想法再一次从我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我怀疑那家伙不仅是个智障，还是个会邪术的智障！我怀疑他对我施展了某种邪术，让我发生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变异！

七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疯狂，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了。再说了，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并不是从没在我身上发生过。

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受到惊吓，然后半夜起床对着某个方向疯狂磕头，我妈妈去十字路口烧纸，我才能好一些。在东北长大的我，这种事情听得可太多了，因此我并不觉得我被诅咒的可能性为零。

为了弄清楚那家伙究竟有没有诅咒我，我决定查个究竟。

凌晨一点，我确定那家伙一定睡着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现在我要去他的房间，看一看那个房间里是否藏着类似做法用的道具一类的东西。

穿好鞋后，我像一只猫，一点点地接近他的房间，随后轻轻推开他的门。

屋子里很黑，我用手机微弱的灯光照明，首先我就看到了仰面躺在床上的他，他依旧戴着面具，在均匀的呼吸声中，夹杂着几声磨牙声。

我暗骂了一句怪胎，然后开始审视房间。

我经常来他的房间，因此知道房间内的摆设，今晚我的目的是找到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因此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物件，我根本不需要查看。

我像一个贼，鬼鬼祟祟地翻找，就在我以为自己会一无所获时，我在他摆在床下的一双旧鞋里发现了一个小娃娃。

拿出娃娃后，我惊讶地发现娃娃上写着我的名字，娃娃的嘴还被人用针线给缝了起来。

这一刻，我既生气又害怕。生气是因为他竟然在偷偷诅咒我，并且这么有心机地把娃娃藏在了旧鞋子里，害怕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没少虐待他，我担心他还有其他可怕的手段可以对付我。

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他突然醒了，他醒得毫无征兆，似乎原本就没睡，只是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假装睡觉。

当时的我有一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感觉，心虚之下，我直接把娃娃扔了。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用那种可怕的声音说：「妈妈，你发现了吗？」

我紧盯着他，发现他就要起床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他会起来打我，于是在他动手前，我率先动手，把他给他了。

在挣扎中，我终于扯掉了他的兔子面具。

借着手机的光，我发现他的脸似乎不太对劲。当时我的脑袋一热，直接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我也看清了他的脸。他哪里是个 15 岁左右的少年啊！那张脸又老又丑，起码有 40 岁了！活脱脱像个坟地爆炸才被崩出来的厉害东西！

一想到我叫了他很久宝贝，我头皮发麻，直接跑了出去。

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想着逃，连随身物品都没带。我在县里躲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就坐客车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王强和婆婆也发现了我的变化，从前我的嘴虽然也不大，但起码还算正常。可现在我的嘴和眼睛一样大，如果不在涂口红时故意多涂一圈，看上去根本不像人的嘴巴。

王强什么都不懂，还嘲讽我挣了钱就去做整容，只是整容失败了。这一次我没有跟他吵架，因为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家里闷了一个月后，我的情况非但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了。原本有眼睛大小的嘴巴，现在已经变得只有黄豆大小了。

为了维持生命，我只能用吸管吃一些流食，短短一个月，我就瘦了二十多斤。

王强再直男，也能看出我的异变，他终于不再说我整容了，而是认真地要带我去医院。

我拒绝了王强，并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听了我的话后，王强直呼邪门。他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得罪了雇主，所以才会被诅咒，要想活命，还得去求饶。

我觉得王强说得有道理，几天后，我们挎了一篮子土鸡蛋，又把曾经拿到的工资全部带在了身上。

我戴着口罩，王强带着我和鸡蛋，我们再次上了去县里的客车。

八

自从我发生变异后，就没有出过门，但在农村，是没有秘密可以瞒得住的，因此和我一起上客车的村里人都在偷偷议论。

我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我能猜到个大概。

这些天我已经通过婆婆知道了村里人的流言蜚语，他们说我在城里干了不干净的事，所以得了病，才会暴瘦了几十斤。

婆婆几次解释说我暴瘦是因为不能吃饭，他们都不信，后来婆婆觉得丢脸，也不解释了，更不敢出门了。

我硬着头皮坐在客车上，度过了这段折磨人的时间，终于到了县里后，我立刻在王强的搀扶下下了车。

我们来到雇主家的自建楼外，然后我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按响了门铃。

我有气无力地走进屋，然后大声说：「我……我来道歉。」

二楼传来哈哈的笑声，以及动画片的吵闹声，并没有人回应我。

我扭头看了一眼王强，继续大声喊：「我错了，我真的不该打你。我把工资都带回来了，现在全都还给你，我们还带了家里的土鸡蛋给你赔罪。」

动画片的声音消失了，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随后我看见了一双大脚从楼上走下来。那一刻，我紧张得双腿发抖，紧紧拉着王强的胳膊不敢松手。

这回那家伙没有戴面具，因此是以那张老脸示人，即使是大白天，也挺吓人的。

王强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然后我像之前商量好的一样，直接跪下来，对着他磕头，求他原谅我。

不知道磕了多久，我听到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每年都会有一天诅咒会失去效力，你的嘴巴会变正常。嗯……就选在除夕夜吧，我只能在那天放过你。」

他说完，也不管我再怎么求饶，他都不理我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跟着王强离开，再想其他办法。

回到家后，我的情况持续恶化，原本已经变得像黄豆大小的嘴越来越小，最终变得像针孔一样大。

为了活命，王强决定带我去医院做手术，但我怕自己上新闻，所以写字要求他到小医院，并且不能对任何人声张。

可手术虽然成功了，我的嘴，不，准确地说是刀口，很快就阖上了。

为了活命，我们只能选择在喉咙上挖了个洞，下了导食管。虽然解决了吃饭问题，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为了彻底让我恢复正常，王强没少忙前忙后，帮我打听会道术的能人异士。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其实王强对我还算不错，他没有拒绝婆婆领养王健康，也是因为他真的可怜那孩子。

现在我看着这个为我跑前跑后的男人，十分后悔自己曾经对他进行了恶意的猜测，也有些后悔自己总是打骂王健康。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强除了被骗子骗钱，并没有解决我的难题。

我们也逐渐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现在，我们只能等着过年，我的诅咒暂时解除了。

除夕夜的那一天，我们全家都在等待着。

随着电视上《难忘今宵》的旋律响起，我的嘴巴真的突然恢复了正常。

这一刻，我根本不顾上跟他们说话，而是直接跑到了餐桌前，将已经凉透的饺子塞进嘴里。

一个又一个饺子被我塞进嘴里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一个字，爽啊！

可是很快，我就遭遇了新的难题。

由于长期食用流食，我的胃已经缩小了，突然吃了这么多饺子，我的胃实在受不了，直接撑炸了。

在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我哀嚎不止，同时想起了一年前的一件事。

一年前的除夕夜，我对王健康说新年快乐，还说今天不会打他，他想吃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可我是个心胸狭隘的养母，当晚王健康吃了很多很多饺子，我翻脸不认人，很生气地踢了他的肚子一脚，直接把他的胃给踢炸了。

王健康被送到医院时，哀嚎不止，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这一刻，我突然怀疑，我可能是遭了报应。

当时王健康那孩子听到我祝他新年快乐，却突然变脸，他在医院时一定在祝我新年快死吧？

九

在住院期间，我始终思考我的雇主究竟是什么人，其实我隐约有了一个猜想，只是那个猜想太疯狂，需要验证一下。

出院的时候，我的嘴巴又变得很小了，我用手机打字，告诉王强，我想去看一看雇主。

王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你还想求他吗？我觉得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其实，我想过报警，但是我不敢。」

我继续打字，告诉王强，我一定要再去见他一面。

我没说原因，王强也不继续问了，而是点头答应了我。

几天后，王强借了一辆车，拉着我去了县里。我们再次走上去往雇主家的那条路时，我突然觉得这条路很特别。

当时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就发现这里没有什么人，现在天有些黑了，我们跟随者车的灯光在这里穿梭，竟然有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

我们再次来到那栋自建房外时，我还像当初那样按了一下门铃，门依旧直接开了。

走进屋里后，并没有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

王强搀扶着我来到了二楼，我们转了转，发现二楼并没有人。

王强问我，还要不要等他？还是明天再来。

我用食指向上指了指，意思是要去三楼。

之所以要去三楼，是因为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些话。

我在王强的搀扶下，拖着瘦弱的身躯，走上了三楼。

我们来到冰柜前，我指着冰柜，示意王强把盖子打开。

王强也没多想，嘱咐我站稳后，直接打开了冰柜的盖子。然而下一秒，他就直接被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王强之所以被吓到，是因为冰柜里装了两具尸体，是的，他当初说过，他把爷爷奶奶的尸体放进冰柜里了。

但王强之所以受到惊吓，完全是因为那两具尸体并不普通——他们正式我的公公和婆婆！

没错，我的公公婆婆就在冰柜里，只不过他们的模样看上去要比现在衰老很多。

虽然王强很惊讶，但我却很冷静。因为这个结果我在医院的时候就猜到了。

我的雇主一直管我叫妈妈，正是因为我的确是他的妈妈。他就是王健康，是几十年后的王健康……

他应该来自未来，在他的时间线，我早就带着女儿离开了广东，王强也会在工地上出意外死去，再然后我的公公婆婆会老死，并被他亲手放在冰柜里。

两个时间线被联系到了一起，所以来到这里的那段路才那么像一条时光隧道。

几十年后的王健康来到了这里，通过中介，再次给了我做他妈妈的机会。可是我面对他给的机会，依旧选择了打他、骂他、虐待他。

就在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时，我发现冰箱里还有一个相框。我将相框拿出来，用手融掉了上面的一层冰霜。才看清了里面的相片。

那是王健康被收养之前，我们一家拍的全家福。照片上本来是没有王健康的，但在我的旁边，却被人用水彩笔画了一个小男孩。

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崩溃了。这个孩子，一直都想融入这个家，可我却因为几个饺子，踢炸了他的胃。

我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恶有恶报，这一刻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救了。

（全文完）

□ 薛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