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迟思量
不迟思量 男朋友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是谁。 我提着果篮去看他,可他说见我的第一眼,就觉得烦。 一星期前的那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他醒来的时候,就不记得我了。 1 我趴在他床边哭,他叫我去外面吵。 我说我们俩快结婚了,他说别结了,正好。 …… 苏迟说,他的失忆,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让他远离我这个他第一眼就
第 1 / 4 部分
不迟思量
男朋友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是谁。
我提着果篮去看他,可他说见我的第一眼,就觉得烦。
一星期前的那场车祸,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他醒来的时候,就不记得我了。
1
我趴在他床边哭,他叫我去外面吵。
我说我们俩快结婚了,他说别结了,正好。
……
苏迟说,他的失忆,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让他远离我这个他第一眼就不喜欢的女人,不必再步入爱情的坟墓。
2
「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橘子,苏迟。」
我试图,活跃下气氛。
他皱着眉看我。
「我不喜欢吃橘子。」
我剥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了下来。
以前都是苏迟给我剥橘子,我问他喜欢什么水果,他就搂着我亲我的嘴角。
「嫣嫣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
「苏迟,你为什么就不愿意了解了解我呢?」
我想让自己笑起来,可只是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不定了解了,你就会喜欢……」
「有那个必要吗?」
他嗤笑了一声,勾起的嘴角满是讽刺。
是,苏迟他对外人,一向绝情。
3
苏迟的朋友也来看过他。
我不大受苏迟的朋友喜欢。
我和苏迟,其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总说我高攀,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才追到苏迟的。
其实是苏迟追的我,他把我堵在墙角,俯下身子说,嫣嫣,你愿不愿意把下半辈子交给我?
苏迟的发小来看他了,他俩在病房里说话,我站着有些尴尬,最后只好退出了病房。
「嫂子,午饭吃了吗?」
他发小出来的时候带上了门,挠着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
「嫂子也得记得吃饭啊,那天你给苏哥献了四百毫升吧?」
「买点补血的,猪肝啊之类的……」
我嗯了声,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白炽灯冷冰冰地倒映着墙上的影子,过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嫂子,你有没有想过,苏哥要是真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苏迟向我求婚时送我的,他把戒指放在了我的生日蛋糕里,差点就被我吃掉。
好像又想起那个明明暗暗的夜晚,他抵着我,说他喜欢我喜欢得快疯掉了。
现在,又叫我离他远点。
「嫂子,我……没说你不好的意思,可你也知道,你和苏哥本来就不合适。」
「唉……你要不还是……」
「不可能!」
我站起来反驳他,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大抵是红了眼眶,他被我吓一跳。
「为什么偏要缠着他不放呢?」
发小没什么所谓的眼眸平平白白,像是可怜,又像是看不起挣扎的我。
4
我给苏迟熬了鱼汤送过去。
「你来干什么?」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被他凶,他那双寒潭般的双眸也会这么看着我。
「我给你熬了鱼……」
「林嫣嫣,是吗?」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我好久没听他喊我全名了,他总是嫣嫣,嫣嫣地叫着,捱着又粘稠又暧昧的声线,满是情欲。
「你要多少钱,才愿意离开我?」
我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别这样,苏迟。」
我牵了牵嘴角,想对他笑,可又笑不出来。
「你别生气,别赶我走……」
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有些话如鲠在喉。
可他却只是眉头紧皱。
「林嫣嫣,我不需要你来看我。」
「……」
我把熬的鱼汤放在他桌上,心想,是不是我长得太有攻击性,所以才让他对我的第一印象那么差。
可这几天我尽量朝他笑了,我以前都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苏迟,我熬了好久的,你趁热喝。」
……
说完就退出了病房,晃晃悠悠的过道里没什么人。
我慢慢蹲下身。
脑袋有点晕,献血的时候医生其实提醒过我,我的体质不应该献那么多血。
可那时候苏迟被推进急救室,我顾及不了。
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刻,我还能记起,他曾经对我有多好。
好到,连我打一个喷嚏,他都会慌忙把我塞进被子里。
而这个人,现在却连眼神,都不愿意给我。
5
苏迟出院的那天,我还是去接他了。
门微敞着没有关,传来他和他发小的说话声。
「你出院,不通知下林嫣嫣吗?」
「我为什么通知她?」
「你失忆前一直跟她同居,同居有一年了吧。你现在回去,肯定也得回那个家呀。」
「……」
好半晌,他都没回话。
「诶,这怎么还有个保温盒?是你的吗,怎么这么重。」
「……」
「咦,里面的鱼汤都馊了。」
我给他熬的鱼汤,他连打开都没打开过。
「是林嫣嫣给你熬的吧?你以前可喜欢她熬的鱼汤了,每次都要在我们兄弟面前夸耀一番。」
「是吗,那我以前大概病得不清。」
他嫌恶的话语我听得好清晰,太清晰了。
我推开门,与房间里站着的两人对视。
发小明显有些尴尬,可苏迟依旧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不爽地盯着我看,一副你怎么来了的样子。
「苏迟,你感觉好点了没?」
我抿了抿唇,上前问他。
算了,他失忆了,我怎么能跟个病人一般计较。
他嗤笑了一声,从我的身边擦肩而过。
6
「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苏迟?」
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我拉住他的衣摆。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他皱着眉看我。
「医生说,你的感知有些混乱,你是不是把对别人的印象安在了我身上?」
「随你怎么想。」
衣摆从我手中抽走了,我在开门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以前总说苏迟性子冷,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总会拿高挺的鼻梁蹭我的颈窝,一遍遍地念我的名字。
现在,我才知道,他对不感兴趣的人,一向冷到了骨子里。
「苏迟,你看我们的家,你有印象了没?」
我希冀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
「林嫣嫣,你别装了。」
装?我装什么了?
「我们本来就没恩爱过吧?我听说,我们之前在别人面前恩爱的假象,都是你伪造出来的。」
我们的恩爱是我的伪造?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听谁说的?」
他垂下了眼眸,单单无视了我这句话。
「你别听别人瞎说,苏迟,我们以前,真的很……」
似是门开了太久,风一股脑地灌了过来,我抖了下,从来没觉得我们家这么冷过。
「我已经在找房子了,这几天暂住这里,我不打扰你,希望你也别打扰我。」
可他的话更冷。
7
我已经很久没一个人睡过了。
我怕黑,所以总喜欢在床头留一个小夜灯,以前苏迟陪我睡,我才不怕的。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抱着膝盖,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我这几天都没睡好,总在做梦,梦见的全是他丢弃不要我,可现实,好像也和梦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苏迟是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
也不是突然,听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他和他发小在我家旁边的那家福利院里长大的。
我对小时候的他没印象,可对长大的他印象很深刻。
夏天高高的人俯下身子,错落的影子在他身上晃晃悠悠。
他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一所小学的音乐老师。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为他实际上做的事打掩护的职业,他从不跟我说他真正在做什么,虽然其实……我也能猜到一点。
有一天我见到他全身是伤地回来。
我拉开门的时候他几乎站不稳,衣服上全是血,挟裹着夜风和铁锈的腥,到最后,却怕身上的血沾上我。
我支着他,慌张到六神无主。
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想去碰那种红黑色的液体是否是真实存在,却触到露出肉的伤口。
那是我从没见过的世界,一辈子也不可能踏入的地方。
我想打 120,被他拽住了手腕,他有些无所谓地笑着,问我晚上吃的什么。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阿迟你再忍一会……」
我想拉他,可怎么也拉不动,男人的重量压在我身上,我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没事儿,嫣嫣,你怕我吗?」
那种时候,他还是笑着的。
「你怕我满身是血吗?」
「可我怕我现在不来见你,就再也见不了你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他发小带他去了私人诊所,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满身是血地来见我的。
他明白,他再怎么瞒,最后也瞒不住他干的是什么事,干脆给我打预防针呢,隐隐约约地告诉我:
我的男朋友,有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我想或许他本来就是个坏人,只不过曾经在我面前收起的利爪,如今张开了。
8
我给他做了早餐,他下楼的时候,让我恍然地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失去记忆,他还爱着我。
可我的苏迟不会无视我。
「早上还是要吃点东西。」
见他拉开门就要走,我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林嫣嫣。」
他轻轻勾起嘴角,笑起来依旧风华霁月,逆着光看我的时候,我好像还是能找见曾经他温柔的影子。
如若不是他满眼讥讽的话。
「你还真是执着。」
「……」
是啊,什么时候,我就成这样了呢。
不愿意放他走,不愿意承认他已经忘掉我的事实,心里那个小人叫嚣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你说过你喜欢我。
我不信,你睁开眼就会讨厌我。
泛白的指节被他一个个掰开,他曾经送我的戒指在我的指间闪烁了下,像无人在意的尘埃。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沙发上有一个玩偶,长条型的不知名生物,是我和他去游乐场的时候我抓的。
花了不知道几倍的钱才抓到的,人一上头大抵是这样,我摇起来没个完,他就在我旁边默默地塞游戏币。
到最后呢,抓出来的结果也不太近人意。
其实我预感到我花了很多钱,但他没告诉我具体的数目,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玩偶,嘲笑它丑死了。
长,而且还占地方,后来甩在了沙发上,做某些事的时候就被他拿来垫在我的腰下。
我大概从来没了解过苏迟这个人吧,亦或者他在我面前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太好了。
苏迟对我,总是毫无条件地纵容。
有的时候我都能发现他太宠我,他没对我生过气,也没凶过我。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太喜欢他了。
其实我爸走后,对我来说,我的世界就只有他了。
有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发信息问他在哪里,他就给了我个 KTV 的地址。
我承认,这种地方,我第一眼看到就生气了。
几乎是立即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打车去了目的地。
司机还以为我去捉小三了。
有没有小三我不知道,可苏迟他就在 KTV 门口等我。
霓虹斑斓的灯牌照亮漆黑的夜,喧嚣的歌声吵吵嚷嚷,我看见他的那一秒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上前牵我的手,说什么你还真来了。
他明明就知道我会杀过来。
「嫣嫣,我猜猜,你睡不着吗?」
「……」
我沉默地盯着他下颔那道线,想我大概是被他映着夜光璀璨的双眸给迷住了。
连明明喧嚣的漆黑,也寂静起来。
就是那天,他从林嫣嫣,改为喊我嫣嫣的。
我想,我是忘不掉,回忆太浓重,太过深刻地划在我的心上。
世间要是有什么忘记前尘的水,给我来一杯就好了。
不要只给他,给我来一杯就好了。
9
我妹给我打电话了。
她是我妈和继父生的孩子,虽然我们也算有血缘,可我和她的关系,大抵是恨不得今生都见不到对方的程度。
「姐,我听说,你被你男朋友甩了?」
听筒里她气焰嚣张。
「跟你有关系吗?」
我皱着眉。
「没有啊,我问候问候姐姐嘛,你又一个人了,是不是?」
「没有人护着你了吧,嘻嘻。」
「……」
我妹从小到大都看不惯我好,只要和我有关的东西,她全要抢走。
苏迟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大概让她吃了几次瘪,她一直都记恨到现在。
「对啦,姐姐,我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哦,我成人礼下周就要举办啦。」
「不过,你大概没什么脸参加吧?」
……
我妈嫁给别的男人后,就彻底与我断绝了关系。
可我不懂,为什么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对我的敌意就这么大。
明明她从小到大住最好的别墅,上国际学校,我和我爸坐在桌前合计饭钱的时候,他们一家大概坐在旋转餐厅里享用晚餐。
我十八岁那年,我爸从门口的糕点店给我带了蛋糕;而她的十八岁,有一个豪华的成人礼。
我总觉得,她这通电话有些不怀好意。
她以前就以我妹妹的名义约过苏迟,被苏迟皱着眉拒绝了。
所以后来,当我看到她下午给我发的那张照片,心还是凉了下。
是一场饭局的照片,苏迟和她都在其中,她笑得乖甜,而苏迟的眼眸依旧冰冷。
是今天中午的事吗?他们一起吃饭了。
……
我知道我妹,对苏迟一直很有兴趣。
可苏迟明面上是个音乐老师,他们是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场饭局里的?
还有,失去记忆的苏迟,真的知道他一直在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
10
我给苏迟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他把我给拉黑了。
那晚,他也没回来。
我只得给他发小打。
「嫂子?怎么啦?」
他发小倒没把我拉黑。
似乎有些嘈杂,他发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大概是苏迟最相信的副手。
「苏迟把我拉黑了。」
「诶,嫂子,你别这么难过嘛,我早就跟你说过吧,快放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喊我嫂子?」
「是啊,为什么呢?」
他好像走到了空旷的地方,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清晰而悦动。
「林嫣嫣,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就是感情。」
「苏迟把你当什么了,你怎么还上赶着舔他呢?」
他的话有些露骨,还有些刺耳。
「嫂子,你想见苏迟是吗?行啊,你来。」
他给我报了串地址,是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坐出租车到了目的地,才懂我为什么不知道。
那是一处废弃的工地。
11
周围响起不知道哪来的野狗的吠声,今天的月亮好亮。
黑色的车停在烂尾楼的门口,雪白的车灯像照着旷野。
辉腾,他发小的车。
苏迟逆着光站在车头,他对我笑了吗,我看不清,灯太亮,以至于见到他的身影眼睛就刺痛了。
他对我勾了勾手指。
……原来,真的在笑啊。
「林嫣嫣。」
他喊我的名字,说不上多情深,戏谑得我全身寒凉。
「你要是能爬上这座烂尾楼的楼顶,我就回到你身边,怎么样?」
……
我怕黑,怕得要死。
那栋烂尾楼没有灯,即使今天的月光那么那么的亮,可黑洞洞的楼道像是什么怪物的深喉。
「怕了?」
他俯着身,身后雪白的车灯映在他的眼眸里,辨不明晰。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证明给我看啊?」
「……」
踏入深幽的楼道时我在想,我会不会死在里边呢?
他明明就是在戏弄我吧,我为什么还是往前走了呢。
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楼梯连扶手都没有,手机的灯光煞白,地上全是废木料。
好像照见了什么蹿过的黑影,我吓得握不住手机,又感觉脚腕被冰凉的人手碰过,才发现那是废弃的塑料袋。
夜风一股脑地灌进没封窗的楼道,往下望去的时候,空洞洞的地像是无尽的深渊。
这里太安静,安静到踩在木头或者是塑料纸上,脚步声居然能无限地放大。
废弃的楼梯连栏杆也没有,我只能贴着墙走。
快到楼顶的时候,月光也越来越亮。
一片寂白,我朝下望,果然已经看不见那辆黑色辉腾的影子。
被骗了啊。
……
我以为,他对我的捉弄到此为止了。
直到我听见有人声传来。
似乎是在打电话,那人的嗓门很大,踏步走上楼梯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刺穿我的耳膜。
「苏哥啊,我到楼顶了,没见着人啊?」
「你不是说有给我的奖励吗,跑哪去了?」
似乎是太过寂静,他话筒里漫不经心的声线我听得心颤。
「躲起来了吧,她可喜欢我了,肯定会上到顶楼来的。」
是苏迟的声音。
我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嘿嘿,那我可能吓着她啦,别躲啦大妹子。」
「苏哥说,你今晚是我的啦。」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拼命地控制自己不住发抖的身体,脑袋空白一片。
就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苏迟他讨厌我,他真的讨厌我,他不是以前那个对着我百依百顺的苏迟了,他不是。
我究竟做了什么,他要对我这样。
我没忍住抖了一下,男人走了一圈,贴过我藏身的柜子,没有找到我。
「真的没人诶,苏哥。」
「没人?你找找柜子呢?」
「柜子?那么小的柜子哪塞得进去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