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余生向你
余生向你 被狗咬了,打狂犬,还碰见了前男友。 被狗咬了,打狂犬,还碰见了前男友。 大腿内侧的地方,不仅有齿痕,还纹了他的名字。 他嗤笑。 「还没洗掉?」 「我的名字,就这么让你难忘啊?」 1 喝多了酒,非拉着路边的狗跳舞。 结果狗咬了我一口。 现在,我坐在动物致伤科的诊室里。 和曾经被我绿了的前男友大眼瞪小眼。 2 我
第 2 / 3 部分
我常常不经过脑子就说一些话,话刚出口时,难免难堪。
就如现在,他默了好一会。
他清清冷冷地喊我名字,终于直起身,夹杂少许戏谑的嗤笑。
「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没分寸感这种东西?」
「我们的关系,有熟到这种程度吗?」
14
……
「俞阳我……」
我想拉他的手腕,他任由我拽着,垂眸,可我却半天说不上话来。
到底是多深的夜,话语全堵塞进我的喉咙。
他忽然轻笑了声,弯腰,将我的发丝勾在了耳后。
「我就这么像…… 你的狗吗?」
漆黑的眼眸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我,我看见那里面自己无措的影子。
我承认,那么一刹那,我还是颤了下。
他干脆拽着我的手,把我扔沙发里,质量上乘的材质摔上去也并不痛,直到他覆身压上我。
攥着我手腕,很疼。
「所以你想要我过来我就得过来,想把我踹开我就得配合你滚远点?」
「现在你朝我招手,我是不是得再跟你汪汪叫两声?」
「嗯?」
男人的手故意不安分似的。
我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事,没法很快适应起来,所以在他身下挣扎,他眯着眼瞧我。
下巴忽然被人抬起。
「看看你,现在还不是讨厌我吗?」
他的指骨,硌着我下巴难受。
我拼命地摇头。
其实我很想跟他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把他当我的狗,我也不讨厌他。
可我张了张口,溢出嗓子里的只剩呜咽。
该死的是,躁狂症这时候又一点点消磨我的情绪。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狼狈样。
可他喊我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慢慢咬着念一样。
「当初是你先抛弃我的,当初是你说分手的。」
「你在这委屈什么?」
「……」
掉下来的眼泪被他胡乱地抹掉,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粗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身后那盏暖光的落地灯看。
思绪,又偏偏不止地落进那团记忆的漩涡里。
……
和俞阳在一起后,好像听见最大的流语,就是:
医学院那个俞阳怎么看上我的。
我交不上什么朋友,和舍友也不太熟,一方面因为我这人本就孤僻惯了,另一方面还拜一个人所赐。
我的妹妹,安子乐。
不是亲妹妹,因为我是被领养的。
早年养母在医院里诊断出不能生育,于是在孤儿院抱回了我。
起初他们对我很好,直到某天养母兴高采烈地自医院回来。
我那时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说她怀上孩子了。
后来,妹妹出生,我的一切都被抢走了。
安子乐是亲生的,父母当然对她会比我要好很多。
又因为是梦寐以求的孩子,养父母给了她数不清的溺爱。
于是,我就一直被安子乐踩在头上。
她看不起我,嫉妒我,做错事总是把祸往我身上推,号召着她的朋友去孤立我。
我本就是…… 不太开朗的性格,而她却被人说成暖洋洋的小太阳。
可她私底下曾千百遍地说过让我去死。
……
躁狂症的病因是查不清的,为此,我高三的时候还花过养父母不少钱去医院治病。
上了大学后,他们就更不想管我了。
我的妹妹,总是在学校的各种论坛上编造些关于我的言论,说我是疯子,说我精神不正常。
我不懂她哪来的毅力持续抹黑我,问她的时候她语气活泼而顽皮:
「我闲得无聊呗~姐,你别想过得好。」
「……」
后来,就让她知道我和俞阳在一起了。
她当然大发雷霆,想不通俞阳是怎么看上我的,不停地跟我打电话,要我和俞阳分手。
…… 我当然不会管她。
可持续的语音轰炸总让我精神衰弱,她不停地贬低着我,说我配不上俞阳,又在学校里广泛地散播些我高中时和小混混混在一起的假消息。
养父母家里有点钱,任凭着她这样为所欲为。
俞阳听到那些风言流语了吗?我不知道。
可我却越来越下意识地躲着俞阳,渐渐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不给他发消息,也不再深夜骚扰他。
俞阳感觉到了,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不理我?」
天知道那段日子里,我一听见他清散的声线有多想哭。
我跟他说,我没事。
他默了好一会,轻哼了声。
「论坛里面造谣你的事也太假了,别以为我会信。」
……
他总是这样,拐弯抹角,又恰到好处。
所以俞阳他太好了。
我不懂我到底有什么配得上他的,他到底有什么好喜欢我的,这段恋情为什么能被我们保持得这么完美。
可那段日子,他却真的是晃晃悠悠支撑着我的唯一稻草了。
直到养父母打电话过来。
直截了当,要我跟俞阳分手。
…… 我不懂,他们怎么把手伸到已然不怎么管的养女身上来了。
才知道,安子乐一直在家里闹。
养母轻轻柔柔地喊我的名字,行间里却不容拒绝。
「你妹妹心情特别不好,你就受点委屈,啊。」
「我和你爸呢,养你也不容易,你是不是该听我们的话了?」
「和你男友分手吧,我听说他学医的,家里条件也不错,不是你高攀得上的,放手吧。」
「我和你爸一致商量,觉得你们不合适……」
是啊,我不配,我不配。
所有人都在跟我说,我配不上俞阳。
我怕在宿舍里哭吵到舍友,抱着腿在楼道里,俞阳给我打了五六个电话,我吸了好久鼻子才接起。
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分手吧。」
…… 他默了一两秒,回我。
「你是不是有病?」
「……」
是,俞阳就是俞阳,他肆意又张扬。
他很优秀,他有可能只是弯腰看见野花里的我有点好看,就把我弯腰捡了回去。
他还不知道我家里那一堆破事,他能做什么都是他想做的。
他甚至以为我跟他说分手,是在跟他开玩笑。
……
偶尔翻过书的时候,看见上面说,胆小鬼连幸福都会惧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极度自卑的人,没法接受太完美的东西。
原来真的,会下意识地去破坏自己,自己让自己有所解脱和缺陷。
俞阳不愿跟我分手,于是我就做了我人生里大概做过最后悔的选择。
我出轨了。
当着俞阳的面。
其实只是借位和学弟接吻给他看,其实真要借了我已经后悔。
最后是学弟拉了把我的腰,唇堪堪擦过我的耳畔。
……
反正,俞阳是崩溃了。
一天发几十条消息给我,全是他不相信,他不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他说我告诉他我是演的他就回头,他说没什么他可以拯救我。
可我还是,跟他说,我不要他了。
记得他跟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嗓音嘶哑。
他话语里的情绪,好浓烈啊。
于是他一说话,我就哭了。
他说,真有你的。
他说,这是你的选择,是你不要我了,你给我记好了,是你的错。
可大概是他喝了酒,他说着说着,鼻音就浓了。
他说求你,你回来吧。算我求你,行吗?
……
我挂了电话。
至此。
名叫俞阳的人,再没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15
腰上陌生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来,清晰指骨的触感逐渐往内里探去。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俞阳,等……」
男人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漆黑的眼眸紧盯着我看。
「胆子真大啊,这时候走神。」
「……」
我忽地卸了力,不挣扎,任由他得寸进尺。
他偏偏还停住了。
「嘁,躺平了?」
我躺在沙发里,仰头看他。
他好看的手终于从我衣服里拿了出来,因为做主刀医生,他的指甲剪得光滑平整。
睡裙上头的领口被他慢条斯理地扣好。
「你这算什么?分点甜头给你的小狗吃?」
男人轻勾了下我的下巴,他言语里的凉薄让我颤栗。
「算了吧,你的小狗觉得你……」
他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我。
「恶心。」
16
快到夏天了,也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波降温,春末的雨下得格外的冷。
我坐在医院长廊的靠椅,手摁着棉球。
狂犬打完了倒数第二针,还真和俞阳说的一样,我再也没在医院看见过他。
其实,明明是邻居,我俩也不太常见。
就算偶尔倒垃圾见到了,他冷冷一瞥,我也不敢怎么样。
我有些害怕。
曾经那么好的俞阳现如今对我避之不及,我怕我再近一步,他就直接搬家离我而去了。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离开他的,可再见他,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黏着他。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而这情况也只会加深我日益繁重的焦躁。
连着的大雨天,愁绪一股脑打人心上一样。
……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高跟鞋。
我之前听说安子乐过了十八岁生日,她一向喜欢打扮,所以成年了就穿上心心念念的高跟鞋也不奇怪。
我抬头和她对视,也没想到在医院也可以遇到她。
运气也太不好了。
「姐,你怎么还带着这么土的水杯呀?」
她视线移到我手里握着的玻璃杯上,双层带内胆的玻璃杯,我不觉得哪里土了,她总是想方设法挑我刺。
「怎么没有人送你新杯子呢?」
娇俏的女孩弯眼笑起来,冲我挑衅。
「哦,原来是你没有妈妈呀~」
这嘴是真欠。
我实在懒得理这种无聊的激怒,而且我最近情绪还挺不稳定的,医院里,我不太想对着她怎么样。
于是我站起身,准备不理她直接走了。
可她明显不太想放我离开。
「我刚刚看到咯,你不会追到医院来特意找俞阳的吧?」
女孩依旧在我身后叭叭个不停。
「怎么了,姐姐,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他吗?」
「人医生现在说不定都嫌你烦,没办法,你这种人不就是不讨人喜欢的疯子吗?」
「孤儿的心理大多是有缺陷,我要是俞医生,啧啧啧,我自己都怕……」
「……」
我吸了口气,我果然还是不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妈不该担心一下自己这傻 X 脑子今年能不能考上大学吗?」
是不是和俞阳在一起的后遗症,我一骂人怎么也喜欢带脏字了。
或者是我,怒气终于积攒到一个点了?
安子乐明显被我骂蒙,好半晌没动作。
我瞧她这傻样本不再准备理她,谁知道她一巴掌下来,甩在我脸上。
于是后面的场景,我就有些不受控了。
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心跳一下子蹦得老快,什么都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冲上去,别管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人的打架,无非是拿指甲刮脸,扯对方的头发。
我听见她骂我疯子的叫喊声,周围人反应过来的劝架,回过神的时候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头发好像被她拽掉一簇,头皮生疼。
我没哭,可怜我也不想装。
所以周围的人全在安慰她,是医院里,护士到场得贼快。
安子乐狠狠地盯着我,在给她妈打电话。
说,她受我欺负了。
接下来,安子乐开了免提。
于是我听到我的养母,对我穷尽一切词汇的恶毒咒骂。
说不该养我,说我白眼狼,叫我给安子乐道歉,跟我说永远也别再喊她妈。
我麻木地听着,围观的人群探头探脑,最后又被驱赶。
我脸上大概有不少她亮片美甲的抓痕吧,所以我看起来更贴切一个狼狈的疯子。
我才发现我的玻璃杯在我们打架的时候被摔碎了,水流一地,玻璃渣亮地晃眼。
有护士上前来问我们到底什么情况,警告我们不要大声喧哗,这里是医院,不是什么给人闹的地方。
电话里,养母大概在安慰着安子乐,帮着她一起骂我。
我有些不敢抬头看,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鞋。
很奇怪,无论是看见俞阳的什么东西,我都能认出来是他。
原来他今天在医院啊。
他插着大褂的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看我的表情,也有可能是口罩遮住大半的面目,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张了张口,喊他的名字。
「俞阳,我额头是不是破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依赖俞阳,无非是他在我空洞的二十年里给了我爱而已。
现如今爱是他的东西,他收回也轻而易举。
所以我仰头看他。
他站我身前,眼里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处理伤口去挂个号,找护士。」
「……」
我呆愣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
「我只是顺路拿药。」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本就不想管我的。
别找他,也别让他给我处理伤口。
是啊,他不是跟我说过的,他觉得我恶心。
我确实活该,本就是我抛弃他的。
我到底在渴求什么再让他回来爱我。
我猛地低下头,脚底下的玻璃碎片亮晶晶的,我本想着是我自己的水杯,就算要保洁人员打扫,我还是先把它们归一归比较好。
可是手碰到那些玻璃碎片,我却忽然将它们抓进了手心里。
然后握紧拳头。
先是拉扯人神经的疼痛,我怔愣地盯着血液一滴一滴自我的掌心流出,溅在地板上,混进细碎的玻璃堆。
摊开手,细小的玻璃碎全扎进伤口。
好疼。
可我还没仔细看,手腕就猛地被人抓紧,泛白的指骨捏着我手在抖。
我很少见俞阳失措的样子,鲜红的血顺着我的手也淌上他的皮肤。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喊我名字。
连尾音都在颤。
17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懂我的卑劣性,所以我坐在病床上,垂眼看他低着头,一点一点拿镊子夹走我伤口里的玻璃碎。
心情居然会上扬一点。
俞阳,你还是没法不管我。
生理盐水冲过伤口时会有些疼,我下意识地缩了下掌心,又被他牢牢固定住。
他一直,一直都没再讲一句话。
眼睫垂下时,轻轻扬扬地在他的眼睑落下一片阴影,掩住了他的神色。
感觉,是有点生气了。
我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终于在我第三次不安分地挣扎时,他抬头看我。
漆黑的双眼,总给人冰冰冷冷的印象。
「乱动什么?」
「嫌扎的玻璃还不够?」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拿手抓玻璃?」
我呆愣地看他,他俊朗的面上少有地覆上怒气。
真的好凶啊。
我低头,瞧着诊室里一旁立起的遮帘,有光悄悄地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
「俞阳,我又发病了。」
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巴,这里也被挠了,一碰就烧了一样地疼。
「这几年。还是没控制多少,焦躁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吓到人。刚刚也是,我明知道我不该打这个架的。」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有的时候半夜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明明困得要死了还是睡不着觉,好在没人管我。」
「你出现我就…… 控制不住地想找你,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讨厌我,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博取你的注意。」
「所以你…… 体谅一下。」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还下意识地对着他嘴硬。
他抬我的下巴,冰凉的棉球蹭进伤口。
「体谅?你挺烦的,说实话,」
又到了熟悉的俞医生暴躁清创时间,他话语清醒冷静,我的心情被他猛然拉下谷底。
「胡思乱想,多愁善感,你的小毛病还真没多少人能受得了。」
纱布一圈圈地缠上手心,我被他说地抖了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既然丢下我,就别后悔吗?」
「分手是你说的吧?现在又回来找我,是不是太廉价了?」
「……」
廉价。
这人有时候,说话真的又寡情又直接。
我感觉我头低得快看不见了,被他一股脑拉扯着心绪,他说得对,所以我觉得煎熬又…… 羞耻。
面前的人站起了身,白色大褂的边在我眼眸里晃了晃。
「走了,哦,有件事忘和你说。」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准备搬家,换个离工作近的房子。」
「……」
就像是,心情被人带着往下坠一样。
感觉自己身体不断发着冷汗,漫天盖地的失落朝自己袭来,同时眼前的事物有些恍惚,鼻腔忍不住就酸了。
他离开的步子可没一点不舍得。
我忽地不开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站起身猛地追上他,拉他的手腕,仰头看他。
俞医生被我抵到门板上。
他瞧人时总带着漫不经心的劲儿。
说实话,挺欠的。
于是我拎着他衣领子就吻了上去。
边想着,干脆全疯了吧,摆烂吧,我有什么办法,人真的控制得住自己怎么喜欢另一个人吗。
闭眼了,不敢看他什么表情。
胡乱仓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弄些什么,直到反应过来,羞耻而尴尬又松了力。
然后后脑勺就被他摁住了。
他根本没想放过我似的,应该说差点想把我吃了。
明明挺清散的人,吻却那么攻城略地。
我真的,被他亲得脚有些软,快跌倒的时候还被他捞了一把。
他伏在我颈肩喘息,笑。
「这次吻我,是你自己的想法吗,嗯?」
才发现,他根本是没生气,没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