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有鹤于舟
有鹤于舟 我家猫变成我男神了。 我家猫变成我男神了。 …… 在我把他抱去做绝育的前一天。 作为一名要待在出租屋居家隔离的苦逼大学生,本来我觉得,假期生活得是无聊透顶的。 直到…… 我家猫成了人。 变的还是我男神。 1 按理说,这大抵是一件尴尬之间却又带着几分恍惚的喜悦之事,如果—— 我的男神不是许鹤的话。 现在,我只剩
第 2 / 3 部分
而我只想尽快远离这个不仅阴风阵阵。
而且总感觉周围的佛像都朝着我们看的地方。
他曲起指节在青砖之上敲动,哒哒的声响,因古寺的空旷而被无限放大了似的。
直到突然敲到了块,声色不太一样的砖上。
怎么形容那声响呢,像是被塞满了密密麻麻什么东西一样。
然后,我没反应过来。
脚下石板凭空消失的前一秒,我只看见他朝我捞过来的手臂,以及听见他仓皇的声线。
「小心!!」
我还是掉下去了。
有可能说掉还不太恰当,我应该是滚下去的。
因为石板挪开后是一级一级青砖台阶,我沿着青砖滚下去,胳膊和腿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磕碰。
然后手下意识地撑了下地,厚厚灰尘的触感无比诡异。
顺便导致我没法抬手挡住在四下飞舞灰尘下的口鼻。
「没事吧?」
感到手电筒的光线,以及那个冷得掉冰碴子的声线。
闲庭信步下来的某人,好歹还是伸出好看的指节拉了我一把。
我狠狠地把手上的灰蹭在他袖子上。
我们身处一个甬道之内,手机的电筒照过去,竟然黑黑的深不见底。
「我们,还往前走啊?」
我是真有点怕了,本来无人的古寺就诡异,古寺下面竟然还有一段不见底的长长通道。
怎么想,都感觉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这栋建筑被发现其实有段时间了,而且寺庙一直到近代战乱前都有僧侣传承。」
「最近我们学校古建筑修复系和当地政府有合作,拟计划修复的就是这栋建筑,所以放心。」
「我们现在走过的地方,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走过了。」
「……」
许鹤的声线是属于那种清冷,又克制的。
在空荡荡的甬道之中回想,听起来竟然可以多出了份安心。
「你应该感到庆幸,能完整地见到这栋建筑在历史的沉淀之下还未修复的全貌。」
「……」
他甚至说着说着,轻晃了下手电筒,睨我。
…… 我却没法接他的话了。
因为,就在刚刚。
他手电筒晃过的位置,甬道的尽头,我分明看见了一道影子。
而且,不像是人或者动物的影子。
就像是一节一节的身体,却顶着个无比大的脑袋。
「许,许鹤,你看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了没……」
我的舌头跟打结了似的,连对他的称谓都直接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他轻笑了声,似乎是想照顾我的情绪。
「又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
不,不是的。
因为在许鹤说完这句话之后,前方本空荡荡的一片黑暗里,怎么也不可能有人的尽头。
开始响起有规律的咔哒声。
就像是人踩在木跷之上走路,但又是两声重合响起。
就如同什么东西…… 并着腿在跳动。
咔哒,咔哒。
……
「许,许鹤……」
我下意识地去望向身旁的人,手电筒散射的灯光映照着他脸庞的轮廓,他轻皱着眉。
然后就见他拿舌尖顶了下腮帮,下一秒,执着手电毫无顾忌地往黑暗里大步走。
「什么玩意儿。」
「……」
许鹤才是新世纪唯物主义战士。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直接跑了吗?
我朝后看了看敞开的地道入口,已过了傍晚时分,日光越来越少。
让我一个人出古庙?
还不如跟着许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8
在甬道里行进了五分钟之后。
不仅那个诡异的咔哒声没消失,而且我们依旧没走到底。
许鹤终于在某一刻一言不发的行进中猛地停住。
「看样子,是来对地方了。」
…… 其实我感觉他那表情,根本就不是什么来对地方的样子。
而是,「不好意思,事情给我玩大了。」
「……」
「还记得教你们城建规划的王老师吗」
身旁的人侧身看我,在只回荡着诡异声响的长道里开始跟我唠起嗑来。
「…… 记,记得。」
「那老头,自己跟我讲平时对风水颇有研究,也认识一批什么神神道道的大师,说我俩现在这情况,就是撞魂。」
「先不论撞魂是什么意思吧,总之,他要了我的生辰八字。」
「你的八字我不太好给,不过他说不用瞒他,看你花名册就知道了,你跟我……」
面前的人恍若纠结了很久,最后一扯嘴角,不太愿意承认似的。
「前世有点纠葛。」
「……」
从唯物主义战士嘴里说出前世这个词,是有些难为他了。
「人轮回十世,生生死死,天命本就一世算一世,前世的事还能波及到今身的, 只有一种可能……」
手电筒冷白的光倒映在他瞳孔中,可他满脸不屑而无谓。
「我们俩,前世有一人的怨气极大,恨到不原谅对方的生生世世。」
「鉴于是我受制于你,很有可能,有怨气的一方是你。」
「……」
啊。
所以要真有前世这种东西,许鹤真就是我大仇人啊。
可是,我明明感觉许鹤这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他还是我男神来着。
因为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学术上又很有成就。
和他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是知道的,其实很多大学老师对学生的作业都说不上太上心了,可他对每个人的作品都认真批改和记录过。
不说别的,他作为老师,其实对自己的学生特别好。
面前的人垂着眼看我,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至于为什么非来这个古寺,我一会跟你说。」
「现在,有另外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他拿脚踢了踢墙边的砖块。
「还记得这里吗?」
「……」
我突然有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个地方,我们来过。
应该说,这个地方,明明是我摔下来的地方。
因为直接滚下来,我印象很深刻,那里有个奇形怪状的砖。
和我们面前这个一模一样。
于是我猛地回头去看,后背一瞬间就密密麻麻地铺了层冷汗。
我滚下来的青砖楼梯已经没有了,后面是……
一眼望不见边的无尽甬道。
如同深渊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9
「鬼,鬼打墙?」
我颤抖着说出那三个字。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老师一开始变成猫还好,可自从走进了这座古庙,接二连三的诡异事情简直让我脊背发凉。
「也不能说是鬼打墙,唐代机巧技术发展已经进入了成熟的阶段,精良而隐蔽性很好的机关也有可能。」
「…… 不过无论是鬼打墙还是机关,很有可能都是借助了人类视觉上的自我欺骗性。」
「其实人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只愿意见自己想见的那一面。」
「……」
他说这话,也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的,我去看他的侧脸,手电筒逐渐微弱的光下,被我抓到了一点点落寞。
「某种时候如果想要走正确的路,闭眼就好了。」
面前的人望着我,其实手机快没电了,灯光也慢慢变弱。
他睫毛很长,看人时,也能在眼睑落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冷淡,自持,又好看。
他朝我伸手。
「如果有两个人的话,『鬼打墙』破解方式之一就是,手拉着手,一起闭着眼睛往前走。」
他的手指骨节匀称,赏心悦目般漂亮。
我抬手,覆在他的掌心。
然后被他一把牵住,果然,他皮肤很凉,掌侧却有薄薄的一层茧。
「所以,闭眼,往前走吧。」
他关掉了手电,我们陷入一片黑暗之内。
我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身旁的人,好像永远都能冷静而气定神闲。
「走路的时候,为了能够确保我们握着的是『对方』的手,我会和一直和你讲话。」
「正好,就先从……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开始吧。」
黑暗的甬道里,只有两人踏步在石板上的声响。
以及许鹤的声线,不紧不慢。
这间古寺确实修建在唐朝,和许多佛塔一样,建立之初的目的只是便于僧人传经。
但有一点可能与寻常的佛塔并不一样,当地有一个传说,这座佛塔是用来镇压一只叫湿节奴节的妖怪的。
湿节奴节据说有庞然大物般的脑袋,和如同幼虫般臃肿肥胖的身子。
另外作为最显著的特点之一,就是她的面孔是倒吊着的。
也就是说她和正常人的脸,是反过来的。
嘴巴长在头顶,喜欢吃人。
湿节奴节存在的那段时期,祸害四方,她不仅长相吓人,而且喜好杀戮。
村民们拿她根本没办法,她那臃肿的身材简直刀叉不入。
最后,是一名远征归来的大将军杀死了湿节奴节。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杀死她的。
只是后来怪物的呐喊和痛苦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村庄三天三夜。
大将军被奉为英雄,而湿节奴节的身体,被压在了这座佛塔之下。
「那个大将军的名字,叫许鹤。」
身旁人清淡的声线,仿佛在描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他握着我的手依旧冰凉,好像我的温度怎么也渡不到他身上那去似的。
我怔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来到这的原因。」
「我和那个将军同名,学院因为承接了古建筑修复的项目,所以拿到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
「不过关于这个传说的真实度,还存疑。」
「……」
「那许鹤,如果说前世你真的是那个许鹤的话,那我是谁?」
总不能…… 是那只怪物吧?
「许鹤。」
「许鹤?」
我摇了摇身旁人的手,可没有人回我。
而且为什么他的手这么冰呢?为什么…… 有点黏湿湿的呢。
咔哒咔哒。
诡异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就好像,响在了耳边一样。
猛地睁开眼。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朝前方晃荡了两下。
还好,什么也没有,前方大概依旧是空荡荡的甬道。
可我的右手边,也应该什么都没有。
那我摸得是什么东西?
咔哒,咔哒。
那个声响,还在我的耳边响着。
我撞着胆子又喊了几声许鹤的名字,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应我的,只有,咔哒咔哒。
我发现我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在抖,往口袋里摸去,手机还在。
猛地按下电源键,手机亮屏,微弱的光下,能看到我大抵依旧处在那个甬道。
可许鹤呢?
他……
有什么,滴在了我的脸上。
我缓缓地抬头,向上望去。
我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和许鹤走了那么久,都没找打咔哒声的来源了。
她在我们的头顶。
倒吊面孔的臃肿怪物,咔哒咔哒地咬着牙齿。
白面积的眼白和只剩一点的瞳孔,
安静地望着我。
11
我好像身处一个茅草房之中。
荒凉的大风在窗外刮着,我为什么说我自己是身处呢,因为我动不了。
我好像被囚禁在这个躯体里了,就像是只有灵魂而无法控制躯体一样。
我这身体自己在动。
抱着膝盖,一直在抖。
从我这视角看去,自己的袖子是非常宽大的麻布,坐在茅草垫着的席子之上。
室内的装饰嘛…… 我反正是没见着一件现代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开了,裹挟着门外的大风。
来人穿的比我还薄,那件黑色的中衣不知道顶得了多少风,我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我还看不清他的长相。
直到他走过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
「夫人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
好嘛,这声线,可不就是许鹤嘛。
那个冷得掉冰碴子的人,原来还能拿这么温柔,能腻死人的语气说话啊。
我这身体还一直低着头呢,也不吭声。
直到我看见什么东西落下弄湿了衣服的麻布。
原来是我在哭。
许鹤叹了口气(虽然说他和许鹤长得一模一样并且声线也一模一样,但他大概不是真的许鹤,不过我姑且就叫他许鹤吧。)
然后把我搂进了怀里。
抬手蹭掉我的眼泪。
他这一蹭,把我半个魂差点给蹭没了。
因为他蹭的地方是我下巴上面呀。
也就是说,我的眼睛,在我的下巴上面。
也就是说,我,的,脸,是倒着的。
我立马想到了湿节奴节那个传说。
可传说里,怪物不是长着臃肿的身子吗。
我现在这身材可苗条了。
不过无论我在心里怎么呐喊吐槽,依旧控制不了这副身体。
还被许鹤紧紧地抱着呢。
话说许鹤也真下得去手,我这长相,明明诡异地要命吧。
「夫人,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征了,途径齐天崖,我听说那里有药草,可治你们族染上的怪病。」
「其实我不嫌弃你的长相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只是我不想他们总是议论你。」
「你别哭了,我心悦你,就一直心悦,无论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得要命。」
「……」
许鹤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拜托真的很割裂诶。
……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被关到这具身体里的。
就跟被迫拿第一视角看了场电影一样。
这几天里,「我」都和许鹤待在一块,有一说一,这么粘人的许鹤我真的一秒都没见过。
早上起来要抱,中午烧柴的时候也会忽然从身后搂住我,对我说话声音耐心温柔到了极致,真见不到「许阎王」哪怕一点的影子。
当然不可言说之事两人也没少做。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被锁在这具身体里的这几天,慢慢整理出来一些线索。
首先,「我」其实是一个特殊的种族。
这种种族常患一个特殊的怪病,也就是倒吊着的脸孔。
但与此同时,据说我们这族的眼珠有着使「将军百战百胜」的能力。
第二,现在我所处的时间点,应该是那个传说发生之前。
假设「我」真的是害人妖怪的话,有一个传说尚未提及的密料就是,那个最后斩妖除魔的大将军许鹤,其实和湿节奴节认识,甚至,他很有可能是她夫君一样的存在。
第三,许鹤确实是领兵作战的将军,但此时他们却经常败仗,并且国内民不聊生。
第四,许鹤之所以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
第五,我因为长相,成了周边邻居避之不及的存在,而许鹤的脸简直是说媒的门槛都得踩烂的程度。所以,「我」经常很自卑。
许鹤又得领兵打仗去了,这是他走前的前一夜。
「我」自己偷偷一人起了身,站在屋外。
然后干了件我魂快被自己吓飞出来的事儿。
「我」挖出来自己的眼睛。
场面应该极度血腥,但我是看不到了。
因为我的眼睛被挖出来了嘛,所以我的「电影」暂且黑屏。
刚刚说过,我们这一族的眼睛,据说有一个神奇的作用。
将军拿了百战百胜。
所以,你懂,我大概是跌跌撞撞地去找许鹤,把自己的眼睛给他了。
许鹤被我弄醒,嗯,其实我大概能想象那种场面。
你老婆半夜把你摇醒,说我把我眼珠给你,然后有可能一路走来血流成河,恐不恐怖。
但许鹤大概愣了一两秒,然后猛地搂住我。
就是抱着特别特别紧的那种。
不停喊我傻子。
我怀疑他得把我摁死在他怀里了,我又感觉这大男人好像哭了,总之乱糟糟的,而且这时候,我已经慢慢能感触到这具身躯的感情了。
悲伤,又夹杂着甜蜜的苦涩。
总之就是仗还是要打,第二天许鹤还是要走。
最后「我」立在门槛之上,等待我心目中少年郎的归来。
…… 不过,还记得那个传说吗。
「威名远扬的将军,最后杀死了丑陋的妖魔。」
12
「我」等许鹤,等了很久很久。
花开花落,穿林打叶。
一个瞎子的生活当然不会很便利,况且我这副样子得受到多少村民的歧视。
而许鹤一别,此去经年,我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早已战死在了沙场之上。
而我再听见许鹤的名字。
是新王登基,百废待兴。
特将最小的公主许配给护国大将军,许鹤。
听见这一消息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这一身躯,颤了颤。
跟怎么也不相信似的,身子里猛地蹿出好几股撕心裂肺的悲伤。
不过换我我也得难过,你说你都把眼睛给人家,人家转头功成名就就娶了公主,这搁谁那谁不急。
但我总觉自己是被这情绪给影响到了。
弄得我也觉得许鹤这人不得好死,或许…… 真的吧,这妖怪说不定还真是我的前世。
后面的事儿,就和传说里一样了。
「我」的怨念愈加旺盛,有一天忽然就变了,想要报复所有人,想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于是我每吃下一个人,我的身材就会臃肿一点。
到最后,成了刀枪不入的怪物。
然后便是那个英勇的大将军上场,因为他有我的眼珠,我怎么也打不过他。
我是被他活生生折磨死的。
他还抱着新婚妻子,娇滴滴的公主,羞辱我。
可昏暗的地下室里,「我」死的最后一刻,喊的,依旧是他的名字。
「许鹤。」
13
我感觉有什么在拍我脸。
毛茸茸的,爪子?
我猛地睁开眼睛,见到了我阔别已久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小可爱。
我的黑猫,起飞。
它见我醒了就猛往前跑,我只得起身追着它,连带着差点忽视了周边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