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湍流与白玫瑰

这道题目的解题时间是两个半小时，而我，半个小时就做完了题目，并写上答案。

全场寂静。

另一名选手听见我摁答题键的声音后，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动作，很明显是认为我已经弃权。

弹幕：

「这么快？？」

「不可能的。世界记忆大师来了都不可能这么快。」

「哈哈，她不会破罐子破摔了吧？」

「很有可能胡乱写一通然后答题啦，真的好不尊重节目组和舞台。」

「我靠，亏节目组还请了影帝过来……」

「……」

我几乎是坐在那睡了一觉后，对面的人才摁了答题键。

答完了题，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见主持人公布了我俩的答案完全不一样后，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那么，两位的答案，到底谁离正确答案更近呢……」

主持人故意在这卖了个关子。

然后就是无比难熬的环节，助理推正确答案上来，而那行字需要慢慢显露。

连现场的音乐，都变得无比紧张刺激。

「来，来来，第一个数是……」

文艺委员的声音有些颤抖：「好紧张，我们不会算错了吧？」

然后是学委冷静的语调。

「文委，在我短暂的十八年人生中，从没算错过一道计算题。」

「……」

事实证明第一个数字出来后，我旁边那个人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因为我的数字对了，而他的数字错了。

他再也没有赢我的机会。

而当主持人一口气抽出答案，我的回答完全正确后，全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

他们既想看他人遭受苦难而落井下石。

又想看不可能的奇迹发生。

12

参加完那个节目之后，我能接到的通告直线飙升。

在一堆综艺台本之中，我抬起头，看着我的经纪人。

「唐姐，我想……接影视剧内容。」

我当然知道我得干什么。

成为影后，把我身上的同学放出去。

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个十八线小糊咖身上。

膝盖上放着台本，正仔细挑选的经纪人抬头，笑着看我。

「当然，当然，电影、影视剧，我知道。」

「不过小林，你是签了合同的。」

「未来你要走怎样的路，让我帮你安排，好吗？」

「……」

之后那几天，我的档期基本被排满，全都是综艺。

户外综艺、恋爱综艺、表演综艺、电竞综艺……

这一个个综艺，让连轴转的我几乎没了睡觉时间。

又因为有全班同学的帮助，每一个领域，我基本都做到了顶尖。

户外综艺时，队友吃惊我怎么这么快找到野外森林出去的路的。（事实上我们体育委员家里就是专门弄户外运动的，丛林游击战对他来说都是小 case）

恋爱综艺里，弹幕一群人夸我好厉害，鉴裱鉴渣属性点满。（开玩笑，我身体里一个海王一个海后，那俩没事还会互掐，都看不惯对方）

表演综艺，唯独一个跟我的志向沾边的节目，导师夸我台词功底很强，剧本基本过目不忘。（毕竟体内四十多个人帮我记着呢，标点符号我都清清楚楚。）

最离谱的是，我还参加过一次电竞综艺。

弹幕都在猜，我从没打过游戏，这次肯定得尝一把失败的滋味。

结果我嘎嘎乱杀。

……我们班的倒数第一，去年刚通过青训，成为一名年轻的电竞职业选手。

我负责嘎嘎，他负责乱杀。

「……」

于是，在兜兜转转了三十多天后。

我们全班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无论我做得多好，多顶尖，我在综艺里多如鱼得水。

金鸽奖最佳影后，都不可能是我的。

因为我特喵……

根本没演戏啊？？！！

13

「我觉得这时候，我们得需要一个场外援助。」

班长愁眉苦脸。

副班长在他身边。

「什么意思？」

「你没看出来吗？这经纪人就在卡我们合同啊。」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违抗她，违抗她就得付违约金！」

「天价的违约金，我们付不起，就得弄一辈子综艺。」

「她根本就不想让我们进入影坛，或者她认为，不停地参加综艺，她获利更快……」

一番话，令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法子了，都没法子了，就连古灵精怪的文艺委员都沉默了。

这时候，我悄悄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倒是有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

我把手机打开，给他们看。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他的。」

通讯录的末尾，赫然留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傅顷舟。

……

这就是我和面前的男人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原因。

男人身段颀长，黑衣服黑墨镜黑帽子，撑着优越的下颔，一派悠然。

高级咖啡厅中，他盯着我，而我盯着面前苦得发黑的咖啡。

「所以，林舟舟小姐，你是想让我帮你付违约金？」

这要求未免也太突兀，我更是没脸提第二遍。

而班里那群人，此时个个闭嘴，寂静无声。

「……」

于是我只能艰难地，点点头。

他朝我笑了两声。

傅顷舟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悦耳，不过我此时却如坐针毡。

「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那么林小姐打算拿什么……跟我换呢？」

「……」

此话一出，脑海中终于有了动静。

班长：「我靠，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啥正经人士！」

「他一定是觊觎我的身体！」

副班长：「什么觊觎你的身体，是觊觎林舟舟的身体吧，觊觎你也太怪了！」

文艺委员：「什么觊觎不觊觎的，人家说了要身体了吗？！自己龌龊不要把影帝想这么龌龊好不好？」

学习委员：「恋爱脑。」

眼见着文艺委员要和学习委员打起来，语文课代表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好了，别吵了，我有一计。」

「……」

于是回到现实中。

我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影帝。

「额，我可以……」

「嗯？」

他一直都在很耐心地等我，轻轻扬了下眉。

「我可以倒着给你背一遍《刘姥姥进大观园》。」

他明显被我这个提议弄愣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开口：

「你背？」

「毕吃人三，来箸碗上添们子婆，了下坐便鸯鸳……」

结果我刚开始背，男人就笑了，还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有可能是为了笑得更方便，他干脆摘掉了墨镜。

我这才注意到，他瞳孔颜色挺浅的，所以总让人觉得他很温柔。

该说不说，这男人的皮囊真是该死的好。

不过我也知道，我肯定没戏了。

语文课代表出什么馊主意！

他笑够了，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不闹了。」

「你可以来我家吗？」

「我有事拜托你，想给你看个东西。」

……

「你看你看！我说吧！他不是好东西！」

班长极其激动。

「呵，有什么关系，他要是敢对我们动手，直接踹他胯骨。」

体委不屑。

文艺委员：「我还是觉得，影帝不是坏人……」

副班长：「去看看吧去看看吧，我们这么多人呢，到时候人多力量大，我真不信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最后还是以少数服从多数，以及体委的包票结束。

我看着对面认真等我的男人。

轻轻点了点头。

14

影帝住的小区就是不一样。

不仅大，而且幽深，保密系统做得更是严格。

住在这样的小区，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传不出绯闻了。

「影帝说不定玩得比谁都花，私下里一晚上带几个嫩模上去嗨。」

班长的槽还没吐完，好像就被文艺委员踹了一脚。

刷卡进电梯，直达他家。

在此之前，我想过无数遍影帝的家里会是什么样，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

满墙，满壁，满地上，所有能写字的地方，全部都是物理公式，数字，数学。

这还没完，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类水族馆式玻璃缸。

我本来想着有钱人在写满公式的房子里放个鱼缸，养点几百万的金龙鱼，也未尝不是可能的事。

直到傅顷舟摁了墙上的按钮。

玻璃缸中开始倾泻绿色的光体。

开始如缓缓流动的小溪。

室内一片昏暗，我们就盯着那变幻莫测的光体，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当到达一定数量时它开始抽动，然后如同有了生命般舞蹈。

直到到了一个临界值。

一个个小漩涡出现，流线不再清晰可辨。

物理课代表在我脑海中，出声：

「湍流。」

是的，就是我之前参加《脑力竞赛王》决赛所考的那个湍流。

怎么会有人在鱼缸里面放湍流啊！还是在家里？！！在满壁的物理公式里？？！！

不过这是一个层流变湍流的过程。

知名影帝家中，有一个巨大的物理试验器械模拟湍流，还有一整墙的公式。

傅顷舟插着口袋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着这样的场面。

半晌，他笑着看我开口。

「违约金我可以帮你付。」

「你要是想拍片，知名导演我也能帮你联系。」

「代价是……」

「需要你建出湍流具体模型。」

「……」

这就像跟我讲，你去拿个诺贝尔物理学奖，我就给你付违约金一样。

我盯着不断变动的光线，然后回身看他。

「摸清湍流运动的算法，本质上就是将微观粒子的相关运动建立在宏观之上。」

「如果这都能解决，那就能摸清布朗运动。如果摸清布朗运动，那也许连预知未来都能做到。」

「……」

身旁的人依旧笑着看我。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

我是不是就不该跟文科生讲这些。

但是我咬咬牙，转念一想，也许我得先把眼前的事给答应了。

让他把我违约金付了先。

这样我才能打开成为影后的第一步。

等我真成了影后的时候，他跟我的关系也真不大了。

毕竟到那时候，我们所有人，估计都已经穿回去了……

他是谁？不认识。他拜托过我什么事？不知道。

于是我还真点点头，答应了他。

他真的很喜欢笑，而且一派平易近人的样子，站我身边，似乎想抬手摸摸我的头。

但他顿住了。

拿拳头抵着唇边咳了一声，看着我说：

「你想演电影是吗，我可以帮你联系导演。」

「至于能不能拿到角色，就看你本事了。」

……

男人往厨房那里走，我盯着他劲窄的腰身。

半晌，他从写满公式的冰箱那边回头看我。

「哦，对了。」

「你想吃布朗尼蛋糕吗？我今天才做的。」

「……」

脑海里，有文艺委员和语文课代表的对话。

文艺委员：「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布朗尼？」

语文课代表：「可我还是觉得他好可怕。」

15

傅顷舟能联系到的导演，就是不一样。

应该算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了，不少成名作和代表作放到国际上也有不小的影响。

就是，听说他脾气有些古怪。

如约帮我解掉现在的经纪人后，傅顷舟新帮我找的经纪人，也咋看咋不靠谱。

我看着在我身旁狂翻剧本，矮矮胖胖的男人，问他：

「你第一次当经纪人啊？」

他推了推眼镜，朝我和善地笑笑。

「谁都有第一次，你难道不是第一次当人吗？」

「……」

不瞒你说，其实是第二次了。

现场除了我在试角外，还有二三个女明星。

我们试的是这部电影里女二的角色，女主已经定下，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

听说这部剧拍摄成本耗资巨大，女二也吸引了不少流量明星来试镜。

比如……之前在《脑力竞赛王》里跟我结下梁子的白婉溪。

我在那次节目上可以说是踩了她一头，之后那么多铺天盖地骂我的水军，估计也有她出的那份力。

到了片场，我俩更是相看两厌。

「她怎么跟影帝凑那么近？」

还是文艺委员眼尖，我在片场的东角背剧本，都能看见西角那两人的亲密身影。

额……也不算亲密，单纯是白婉溪往傅顷舟那靠。

这部剧好像傅顷舟并不参演，我倒没想到他会来。

角落里，白婉溪背着手，活泼地凑到男人面前。

我有些出于八卦的心理，一直往那边看他俩准备做些什么。

然后傅顷舟就转过头，看到了我。

白婉溪也跟着他，转头看到了我。

我的偷窥暴露了。

「……」

好在尴尬没持续多久，导演说过五分钟就来试镜。

还剩两分钟时，白婉溪突然蹦蹦跳跳来到我身前。

「你背完了吗？」

她指的应该是剧本，我点点头，开玩笑，我背剧本那可是快得一……

「啊，那好可惜，你应该背错啦。」

她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摇了摇手中的剧本。

「我们背的可都是这本哦。」

我定睛一看，她们是第二十四场，而我是第……十四场。

「你换我剧……」

导演就在那边喊了我的名字，我还是第一个试镜的。

面前的女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大概是觉得，这场戏无论如何我都得垮掉。

我忽然夺过她手里的剧本，火速翻了下。

她被我这举动弄得轻笑了下声，带着戏谑。

「二十四页剧本，这你能记得住？」

……

数学课代表：「前五页，记住了。」

学习委员：「下面十页，记住了。」

语文课代表：「再下面五页，记住了。」

班长：「最后四页，记住了。」

文艺委员：「没得事，冲！」

16

其实之前除开参加综艺，我最常干的事，就是偷偷练演技。

而且不是我自己演，是全班同学都在帮着我。

只要找个镜子，然后我对着镜子演，大家就可以对着镜子给出建议，比如我有哪些地方不太好。

物理课代表：「不不不，这笑得不对，我觉得应该有三分讥笑。」

数学课代表：「你以为三分讥笑，七分凉薄？那是霸道总裁！」

虽然多数时候都在这种欢闹的气氛中度过了……

我这场试镜的戏，演的是个不知亡国恨的戏子。

台词倒问题不大，但毕竟是赶鸭子上架，角色的心理我还没揣摩透，到底演得怎样，我完全拿不定。

偏导演还板着张脸看完了所有演员的试镜。

到结束，他才站起来，告诉我们他只留两个人，剩下的人都可以走了。

那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白婉溪。

白婉溪的演技确实在流量小花中也算有实力，导演把我们留下，估计是就在我们俩中选了。

其他人都走了，现场变得空荡许多，只剩下摄像、导演、杂务，还有些我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导演摸着下巴，凝视了我们俩良久。

然后，他转身招呼身后的人。

「你们两个我确实有些拿不定。」

「邱大哥，你觉得谁演的更好呢？」

他喊的邱大哥，应该是这部片的投资人。

听到邱大哥的名字，我能感受到身旁的白婉溪立马松了口气。

然后朝着邱大哥抛媚眼。

我脑海中的班长惊呼：「我擦，他俩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他俩好像真是那种关系。

邱大哥笑得满脸恶心。

「那当然是我们婉溪演得好，旁边那位演的什么东西。」

还顺便拉踩一下我。

之后，导演又问了另外两个人。

场务说白婉溪演得比较好，摄影说我演得比较好。

现在 2:1.

然后，导演的目光，就落到了在场最后一个人身上。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傅顷舟。

……

「傅总，你觉得呢？」

我总算明白傅顷舟为什么出现在这了。

他应该也是这部剧的投资人。

男人插着口袋，视线在我身上流连，就没转到旁边去过。

就在文艺委员笃定地说：「稳了，他肯定帮咱们。」时。

男人轻笑。

「舟舟是我介绍过来的，我不好评判。」

「我给个平票吧。」

「……」

那么，还是 2：1.

场上也没人了。

导演点点头，随后看向我。

「你可以走了。」

……

于是，这场试镜的最后。

我拼尽一切寻找的机会。

还是留给了小花白婉溪。

17

我走在大马路上。

「诶，没事，失败乃成功他妈，对不对？」

班长试图给大家打气。

「可你还能找到第二次机会吗？」

「难不成再求一遍傅顷舟？」

文艺委员有些气馁。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呗，反正换了个经纪人，也能拍戏了……」

是啊，从头开始。

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到底多久，大家才能出去呢？

「你们知不知道一句诗啊。」

语文课代表在这时候开口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

「得了，现在就别灌你那古诗文鸡汤了。」

物理课代表打断了她的话，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候，我的手机铃突然响了。

陌生的号码，我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特有的考究声线。

「是林舟舟小姐吧，我问你个事儿。」

我才反应过来，打我电话的，就是刚才那导演。

一瞬间，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有部新电影，也在找合适的演员。」

「你愿不愿意参演？」

「我……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