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送我一支春风里的花
送我一支春风里的花 再次心动:陪你走到最后的温柔爱意 跟了黑道大哥六年。 他却在我生日那天带回一名女孩。 他浑身是血,俏生生的女孩就躲在他怀里。 从此,对我百般纵容的他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所有人都以为我对许昌爱而不得,难过得肝肠寸断。 我笑了笑,拨弄手腕上的表。 我是警方安插在华西最大犯罪团伙中的卧底。 潜伏在他身边
第 3 / 3 部分
手止不住地颤抖,还是将手机放回了他包里。
我重新坐回床上,一遍遍告诉自己静下心来。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在响,那通电话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拖时间。
我随手拿了个旁边的旅游册子,读上面的字让自己恢复心跳。
直到男人从浴室里出来。
他头发的尖端还在滴水,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颔骨一路划向腹肌的沟壑。
「在看什么?」
他歪着头,轻笑着看我。
「旅游宣传手册吧,骗我来玩的。」
我朝他挥了挥手中的册子。
他靠近我,将我搂在怀里,湿湿的水汽混合着男人剧烈的呼吸,让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诶,你都不吹头发的吗?」
「坐过去,我帮你吹吹。」
他很乖地坐在了前面的板凳上,我跪在他身后的床上,将吹风机插上电,然后试了试温度。
隆隆的声响有些大,这样好像就可以平复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一直以为他的头发像他这人一样是硬的,摸起来手感却意外地软。
我的手胡乱揉着他的头发,却意外在一抹乌黑中窥见了几点白。
「嘶,许昌,你有白头发了。」
他在嗡嗡的吹风机声下说。
「你也有,上次你睡着了,我就帮你摘掉了。」
「……」
我们才多大,就都有白头发了。
是被折磨的吧。
吹干了,我放下吹风机。
男人等不及似的,就将我抵在床上。
「我还没洗澡……许昌!」
他落在我颈肩的吻,有些发狠。
声音也是,哑了好多。
「洗澡……你还要洗澡吗?」
「洗完澡后又要怎么样,又要怎么拖时间呢,陈警官?」
「你不会以为我的人……」
「还没发现朝这里赶来的大批警车吧?」
一瞬间,我的脑海如同被什么炸开一般。
然后,我又释怀了。
也是,原来到最后……他还有所防备。
男人掏出枪,对着我。
那一刻,我头一次在他眼底看见了近乎哀伤的神情。
「我把我的心都给你了,你给了我什么?」
「不是要教会我爱吗?你根本就没想教我,对吧?」
「青青,到头来,我依旧是个谁都不喜欢的人。」
「……」
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做的是安抚嫌疑人的情绪。
耳边,警笛的声音无限放大,警察已经到了楼下。
「放弃挣扎吧,许昌。」
「那天你抱我时我已经收集了你呢子大衣上的附着物。」
「对比一下就能发现你纵火和使用枪械的痕迹。」
「你无处可逃了,这次,我有充足的证据抓捕你。」
「……」
他看着我,可是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红着眼问我。
「陈若青,我在你面前是不是就是条狗啊?」
「让我喜欢上你,就像让一条狗喜欢上你一样那么简单。」
「……」
我摇摇头,上前,一步一步靠近他。
可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响彻在耳边。
「不要再靠近我了,陈若青。」
「我在这栋楼里安装了十二颗炸弹,你再靠近我一步,我的人就会再按下一颗炸弹。」
「告诉警察撤队,不然我不保证这栋楼里所有民众的安全。」
他移动的路线很巧妙,狙击手瞄不上他。
他的手枪一直对着我,慢慢移动到了电梯井。
「许昌!!!」
我急了,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想清楚。」
「跨过这道门,你就是逃犯了。」
「……」
可那支枪管依旧对着我。
「许……」
我向前一步喊他的名字时,猛然,枪声响了。
手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令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跪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手臂往下冒。
我想站起来,站不动。
钻心的疼痛几乎侵蚀着我。
我眼睁睁地看他走进了电梯井。
警笛声与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我倒在地上。
一个盒子顺着他遗落在这里的包滚到我面前。
敞开,是枚瑰丽的钻戒。
大概,是他没送出手的礼物。
18
我被送去医院急救。
因为局里事先已转移走大部分民众,所以所幸那几场爆炸没有什么伤亡。
局里联合省支队连夜开会,这次事件性质非常恶劣,甚至从别的地方调来了特种部队。
许昌现在已经是逃犯了,悬赏他信息的钱甚至能付市中心一套房的首付。
我躺在床上挂水,要求参与到这次活动中。
「你先给我歇着!」
老局长把我摁在了病床上。
就差把一颗果篮里的水果塞进我嘴里。
「许昌逃不掉的。」
「现在海陆空全面封锁,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你好好养伤,等我们的好消息。」
「说不定明早一觉醒来你俩就隔着一道铁栅栏见面了,所以别操那么多心。」
吊水的瓶子晃晃悠悠,我走时,局长是个成熟稳当的中年人,而现如今,皱纹却已爬满他的眼尾。
我们等这一刻,都等了太久,太久了。
局长走后,我一个人躺倒在病床上。
侧身看着被风扬起的幕帘。
不知何时,窗外的枯木已然长上绿芽。
好像曲北市的春天,
快来了。
19
2 月 4 日,有线人在曲北市芦苇县掌握到许昌的踪影。
市局立马调人前去进行抓捕活动。
我申请一块去,被局长拒绝了。
「我说你,好好养伤,行不行?」
「我胳膊好着呢,您看,支架都去掉了。」
我在他面前挥动胳膊,他老人家吓得就差扶着我了。
「你给我好好待在医院里,我们还不需要一个缠着绷带的同事冲锋带路。」
……
局长拒绝地义正词严,我又重新躺回病床上。
想着师傅要是在就好了,师傅一定会想尽办法满足我的要求。
唉,师傅。
青山处处埋忠骨,为何好人总是活不长,而坏人却遗千年?
大概是心中的理想之路,太过艰辛而漫长了吧。
……
半夜十二点,我翻进了局长办公室。
那盏昏黄的光依旧燃着,明明局里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他却依旧低头奋笔疾书着。
他看见我,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笔丢出来。
「你你你,你不在医院,干什么来了?」
「我身子骨好着呢。」
「请让我参加许昌的抓捕行动!」
我站得笔直,朝他敬了个礼。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两三秒,叹气。
「你……」
「怎么跟你师父一样犟。」
「……」
提到这个名字,我俩皆是双双陷入沉默。
我低着头轻轻出声:
「我对许昌的了解最深,抓捕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我一定能派上用场。」
「而且……」
「我想将手铐亲手给他戴上,连带着……师父的份。」
「……」
黑夜万籁,月光随着晚风而拨动。
良久,局长站起,拍了拍我的肩。
「手铐肯定不能让你戴上了。」
「出任务时,记得站在后排。」
20
许昌藏身的地方很聪明,这几天正值过节。
那地方,又是个集市。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将群众遣散。
也因为这样,执行任务的环境更加艰难。
下午三点一刻时,狙击手最后在东街口发现了他露头的影子。
眼见着天色即将向晚,下一次露头,势必是抓捕开始的时候。
漫长的等待后,前方打来信号。
抓捕开始。
一方面是伪装群众的便衣包抄,另一方面是狙击手时刻报点。
热热闹闹的人声沸腾,没有人瞧见内里的暗流涌动。
许昌似乎是想买点必备用品才出门的,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我们的便衣迅速靠近他,可就在即将抓到他衣角的那一刹那。
舞狮队猛然奏起了鼓声。
许昌转身就跑。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
摊位被撞坏的,飞檐走壁的,人群推推嚷嚷。
一伙人在人堆里追着一个人。
我只能在信号车里看。
虽然有好几次都坐不住,但被身旁的局长摁下来。
好在抓捕似乎很顺利。
前方传来消息,嫌疑人被摁在了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
画面猛地放大——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许昌!
抓错人了。
我愣在原地,几秒钟后,反应过来。
抓着局长的肩膀。
「立马将群众遣散!」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场爆炸,就在东市交口发生。
轰隆的响声震天,随即窜出几米高的火花,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拉开车门,不顾身后局长的劝阻跳下了车。
人潮发了疯般往外涌,眼前的景象不输一幅地狱绘图。
我却逆着人流往里走。
左臂的伤口因被挤压而有了点隐隐的疼痛,我捂着那儿,让自己不停地思考。
跟了许昌那么久,我很了解他。
这时候,许昌会在哪儿呢。
一个既隐蔽又能望见这一番图景的地方。
而这时候的许昌,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我的目光,移向了火场的中心,那栋摇摇欲坠的茶楼。
越靠近那里氧气浓度越低,
我将一个哭泣的小男孩抱给在场的同事,让他返回。
就踏进了茶楼里。
随手拧开柜台上放着的矿泉水,倒在手帕上,我捂住口鼻,往楼上走。
茶楼营业的时间太久了,所有的一切都摇摇欲坠。
偏这时候,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旁边有巨大的残骸滚落,我下意识地贴着墙壁。
可剧烈的灼烧感差点烫下我一层皮。
躲避间,就忽地落入一个人的怀里。
低哑而熟悉的声音就贴在我的颈肩。
「好久不见。」
「……」
我转身,猛地攻击他的右腰。
其实没有多久不见,就只有十多天,我们俩,却像是隔着万重山一样。
地板在隆隆的震动着,我们望着彼此,却拳脚相加。
「阿青,原来你这么会打架啊。」
「不然怎么帮你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手下。」
我甩了甩手,虎口有些震得发疼。
我借着巧劲将男人摁在地上,他躺在地上,就这么看着我,笑。
我往自己的腰后摸手铐,却一个不注意被他掀翻了身体,又重新摁在地上。
于是再次扭打在一起。
他这人,也不知道在滥情什么。
都到这时候了,还顾及我手臂的伤。
不然,大概早把我收拾了。
「阿青,你恨我吗?」
我们都打累了,我靠在一处大理石板的台面上,怎么也支不起身子。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后退。
「我从少管所出来那年,认识了一个兄弟,我对他真是掏心窝子的好。」
「结果呢,他把我当乐子,某天半夜开车把我拖外面拖了两里地。」
「从那以后,我最恨的,就是骗我真心的人。」
「而你,将我的心掏出来放地上踩得粉碎。」
「你也知道,我啊,挺睚眦必报的。」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手枪。
据局里分析,那里面还装着最后一颗子弹。
现在,枪管对准了我。
「阿青,天堂……再见。」
扳机没有扣动,我先一步大喊出声。
「小心!!!」
头顶的楼层落下,他身下的那片地猛然碎裂。
我身体已然猛地扑过去拉住了他。
可是,我哪有那么大力气啊。
狠狠地抱住石墩,我抓着他的手腕。
他就被我抓着,悬在了半空中。
连带着我一起,慢慢地向下滑。
「你在做什么???!」
「你不要命了??」
「你快松手!!!」
这是我头一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见不可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你快松手,好不好?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我刚才要杀了你啊!为什么要救我?」
我紧拽着他,用尽了这副身体所有的力气。
大概是伤口裂了,汨汨的血就从我的袖管流出,交汇在他的手臂上。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了哀求。
「求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青青。」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大概是,就只有救人时,才能忆起自己的身份是警察。
大概是,就只有挽回他人生命时,才能忘掉那片血海。
「给我活着……活着面对你的错误啊……」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将他拉上来,可是我失败了。
我身下的那片结构也不稳,土崩瓦解般的砖块碎裂。
我随着他一同掉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我开始恢复意识。
好像没死,楼下的床铺和沙发堆一起为我们做了缓冲。
可我四肢哪里都动不了,倒是身旁的男人,他能慢慢起身。
……为什么坏人,就这么耐揍啊……
他抹了一把血水,然后探向我的腰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我完全都动不了,大脑能思考都是奇迹,只能拿眼睛瞪着他。
然后我就看见他摸出了我的手铐。
将我的手,和他的手拷在了一起。
拖着我,往外面走。
他明显也伤得不清,连一撅一拐都算不上了。
大火依旧在烧,他就这么拖着我,往外爬。
我意识开始不清,可到最后,我还是坚持张口问他。
「许昌……」
「你会认罪吗?」
「……」
「嗯,会。」
这就是他的回答,我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却感受到他握着我的手,似要将我手上的血迹擦干。
可我知道,怎么也擦不净了。
他好像哭了。
「青青,你的手上,要是没有沾上血就好了。」
「……」
感受不到炽烈的温度了。
也说不出任何话了。
所幸,我听见了远方的警笛声。
警笛声,总是这么令人感到安心。
21
「陈队,一个月进两趟医院。」
「全算上工伤了吧?」
身旁的人撞了撞我的肩膀,朝我打趣。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我结束了持续三个月零四天的病床生涯。
毕竟做了好几个大手术,医生都说我很大可能救不回来了。
然后,今天也是……
许昌宣判的日子。
同事来接我,就是去旁听席的。
我不知道我等这样一天等了多久,高堂之下,法官宣读对他的判决。
「陈队,你白头发变多了啊。」
「才三十几,怎么就这么多白发……」
大抵是不想让我紧张,同事在我身旁总是岔开话题。
我手插在口袋里,吸了口气,望向被告席上的人。
好远啊,看不太清。
其实,看不清也好。
证据无比充足,许昌全交代了,再加上我这几年收集的资料。
不止许昌。
他背后的黑色产业也连根拔起。
这些年他和他的爪牙在曲北市横行霸道。
这次直接把一锅端了,市民们皆是欢欣鼓舞。
到最后,法官宣判了那则判决书。
「被告人许昌,其行为严重破坏了曲北市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等相关规定,现在,判决如下:
「被告人许昌,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犯故意杀罪人、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放火罪、寻衅滋事罪、非法经营罪,决定……」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那几个字说下来时,我好像在某一刻还是会有所恍惚。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呼出来。
死死地抓着栏杆。
可下面,许昌要被人带下去了。
就在即将走完台阶的那一刻,男人却猛地转头。
「青青。」
他喊我,站在那不动。
那是良久的对视,他的眼神太复杂,复杂到我不想去触碰。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我。
「青青,你有没有哪怕那么一刻……」
「爱过我?」
「许昌,你看这是什么?这是警徽。」
「警徽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我是警察。」
「我的爱人,是这个国家。」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扯了扯嘴角,这是我这辈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我转身,朝着屋外走。
朝着光亮的地方走。
身后依旧有人喊我。
也许是他在喊,也许是其他人。
但我没有回头。
一直没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