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龙之叛
白龙之叛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叫敖烈,名字已经没几个人记得。 世人只唤我作白龙马。 师徒本来一行五人,可说起取经人,从来只有四个。 他们说的对,我心有异,度不得劫难,封不得佛。 我恨他们,没来由的那种。 1 七月初七,老龟将我们掀入通天河。 我数着一路西来,劫难八十,还少一难。 可这算什么难?他不过是个老龟,
第 2 / 2 部分
万圣气力全无,喑哑着发出最后的嘶鸣:「为友纾难,义不容辞。夫君,九头仁至义尽,再不欠我们什么。夫君若记起我们,切记,不要报仇,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冷哼一声,举起那把已无宝珠镶嵌的斩龙剑。
剑身嗡鸣,再次斩向万圣龙头,可它却兀自停在半空,无论如何挥不下去。
一阵阵鸿茫,锋利如丝,争先恐后地涌入我脑中,刺得我头痛欲裂,几欲昏厥。
记忆,抽丝剥茧般在我脑海中呈现……
——龙王寿宴,万圣与两只鲤鱼精嬉闹,忘乎所以,一个踉跄冲撞到我怀里,我好奇地看着这个比我还高上半头的孩童,龟丞相一把将她推开:「顽劣水妖,撞我太子殿下,你可知罪!」
她眨着大眼睛抿嘴却问:「哪来的太子,这么娇气,本公主撞我父王的时候,他都不敢吭声……」
——万寿山,五庄观。我向镇元子讨书看,却在藏书阁逮到了一鬼鬼祟祟的黑鸟,我刚要唤那外边道童,他却先开口道:「小公子莫声张,我给你变个戏法。」
说罢,他晃了晃身子,颈上兀地多出一个头来。
「有趣,你还能变吗?」
「能。」
就这样,他晃来晃去,愣是摇出了九个脑袋。
他说:「我天生九头,却无名无姓,也从未见过与我一般样貌的妖族,听闻这里古籍最多,只想来查查,我到底是个什么妖,我的族人,都去了哪里。」
「好,我帮你!」
——蓬莱仙山,万圣击节而歌,九头舞铲助兴,我们痛饮仙酿,指月为誓:行遍九州四海,看遍六界奇观。
我傲然举杯:「无问前世,不待轮回,只盼我三人今生今世,情谊万古!」
万圣笑颜如花,九头醉眼蒙眬:「敖兄说得好,来来来,祝情谊万古!」
——「兄长可曾听说,妖王出世,抢了东海定海神针,真真将那凌霄殿捅了个窟窿!」
「你说那石猴吗?哈哈哈,好猴王,真盖世英雄也!」
——「兄长,这鹰愁涧死水一潭,寒冷彻骨,你要保重身体。对了,那猴子被如来压了五百年,终是被唐僧收服,如今,也要成那西天的走狗了。」
——「兄长,你要记得我们啊,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们都是你的好兄弟,好朋友。你要,记得我们啊……」
九头与我力敌之际,持铲横胸,说:「我们都要活着。」
原来「我们」里也包括我……
他言至此时,该是如何绝望啊。
万圣龙窟里翻起滔天巨浪,白色蛟龙张牙舞爪,晃动着巨大身体,将那九根定海石撞得粉碎。
万圣公主奄奄一息,蜷缩在我怀中喘息。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夫人,你受苦了。」
我压着滔天恨意,将九头化为灰烬的尸骸拾起,收入腹下逆鳞之中。抱着万圣公主冲天而去,直至蓬莱山,将她安放在圣泉中疗伤。
时值此刻,我终于明白对取经人那没来由的恨意究竟因何而起。
猴子嗜杀成性,毁我手足;老猪害我至亲,让她这般生不如死;秃驴孱弱,假仁假义毁了盖世妖王;沙僧无能,一路唯唯诺诺,但哪一遭降妖捉怪都是帮凶!
龙珠锁得住记忆,却锁不住七情六欲。
当年我亲见挚友双双惨死在取经人的棍棒钉耙下,叫我如何不恨?
我当然知道,天道不可逆,你们要渡这八十一难,不过依势而行。但为了成佛成道,真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助纣为虐?
我赤红着双目看着西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要报仇,你斗不过他们的。」万圣似听懂了我的心事,忽而开口,面容尽是担忧。
「你在龙窟备受折磨,此仇焉能不报?我要将那老猪碎尸万段!」
「妖王戴了金箍,亦是妖王;天蓬投了猪胎,也是元帅。夫君,别争了,我们的命,是九头拼死换来的,我只求你平安活下去。」
我不觉垂首,是啊,他们都是当世枭雄,我拿什么报仇?
6
我看着万圣身体一天天恢复,心中郁结也去了几分。
一连七日,我不眠不休,将这取经路上的趣事说与她听。
万圣听得入迷,兴起之处还拉着我问东问西,脸上渐渐有了生机。
只是说到我烧了经书,离了众人时,她却沉下脸来。
「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难道还回去不成?我驮着仇人走了十万八千里,做了回认贼作父的孽行,早已悔不当初。」
「夫君,你还不明白吗?你的仇人,不是取经人。」
是啊,我又何尝不知,但他们为天执剑,也有罪!
我摇头不语,万圣又道:「回去吧,檀封之后,夫君也可安身立命,我也好有个依靠。」
「唉,焚了真经,罪大恶极,回不去了,何况,我也不想回去。」
「未必,你可还记得,临走前唐长老对你说了什么?」
「嗯……他说,归去的路,不等我同行了。」
「圣僧法喻,字字珠玑。归去的路,难道不该是说与你同行么?他却说了——等。」
「你是说……」
「嗯,回去吧,他们应该还在等你。」
也罢,留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取经」是备受三界瞩目的大任,我这一走势必被人追查,到时反而会连累死里逃生的万圣公主。
若真能西天封佛,我那一身法力也将恢复如初,「报仇」之事,便有缓和之机,亦可从长计议。
至于那所谓的「等」,我只是将信将疑。
摇身化龙,我呼啸着飞往通天河。
我在云端,果然见到了那师徒四人。
猴子与秃头对坐着入定,老猪和老沙背靠着背躺在沙床上熟睡。
行李满满登登,露出几页完好无损的经书,那真经通体流着金光,竟崭新如初。
猴子突然睁开一双火眼,遥看着云后的我,口中叨念:「师父,那边有妖气。」
秃头点头:「捉了。」
电光石火间,猴子出现在我眼前,呲着牙抓耳挠腮,火眼紧盯着我胸前逆鳞:「是你啊小白,何来一身鸟腥味?」
自他与金翅大鹏斗法之后,凡遇飞禽,都说是腥的。
「走都走了,回来作甚?」
我只好扯了个谎,心口不一道:「赎罪。」
「嗤——」猴子冷哼一声,一手擒住我龙头,仿若千钧之力,扯着我落到岸边。
秃头唱了声佛号,旧事只字未提,只是双手合十,向我行礼:「阿弥陀佛,十万里归途,有劳了。」
老猪和老沙看见我,神色复杂,有气无力地拌着嘴。
老沙:「二师兄你看,我就说小白会回来吧。」
老猪:「闭嘴,散伙咋个这般难,他不走,你走!」
归路不同来时。
往日没了记忆,背上驮着秃头,纵是厌恶,却身轻如燕。
如今知是仇人,再行十万里,便如泰山压顶,重得我喘不过气。
路过假雷音寺时,我问老沙,为何经书完好如初?
老沙憨笑:「那是佛祖真经,岂是凡火可以烧之?你所见不过梦幻泡影。」
我自嘲道:「我小白龙何德何能,得你们几人如此诓骗?」
老沙支支吾吾:「师父说这是故人之约,不让说。」
我心下疑惑,再问老沙,他却装傻充愣不再答话。
路过高老庄时,我问老猪,真的不进去看看吗?
老猪遥望着村头雕塑,良久:「既是故人,自当有始无终,我与翠兰情缘已了,何苦再拖累于她?我的归宿是嫦娥!倒是你……」他笑吟吟看着我,一双獠牙雪亮:「还记故人否?」
想到他锁了万圣这么多年,我咬牙切齿,脸上却恭敬温婉:「不记得了。」
老猪大笑:「也好,也好,回去的路比来时更为凶险,忘了更好,免得惦念。」
如何凶险了?这一路风调雨顺,隐有佛光护体,半个妖精都没见……
路过碧波潭,我问猴子,为何在水里斗不过鸟。
猴子乜斜着看我:「怎的恁多废话,我若真想杀他,百条命也去了,何惧区区九头?」
他忽而目露凶相,厉声问我:「说起来你不谢我也倒罢了,还敢出言讥讽?你若厌倦了这白马之身,随时可以走,师父留你,我却留不得你!」
我已记不清他这是一路上多少次赶我走了,但此时我只是讪笑一声:「不走。」
路过女儿国,我问秃头,与那国王是否真有情愫。
秃头昂首,朗声道:「我佛慈悲,欲成正果,生不得凡间情愫,伴我这么久了,你还不悟吗?」
突然想到老沙所言,便问秃头「何来故人之约」。
秃头道:「我故人颇多,你问哪个?」
我低头不语,秃头突然直视着我,头上金光隐现:「阿弥陀佛,原来你是说她。小白,你可知为师八十一难都走了一遭,你却只有碧波潭这一难?」
「不知。」我心生鄙夷,取经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何苦遭那八十一难?
「你这一路何尝不是一难接着一难?只不过都是『心难』罢了。」他笑道,「我佛慈悲,当年与故人曾约,若你一路『心难』未除,则取到真经之日,便是佛宝归去之时。到时是生是死,由你们去吧!」
心难是个什么难?我埋头吃草,只觉这秃头又在假慈悲了。
原来这取经四人,还是老样子。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虚伪的仍旧虚伪,傲慢的依旧傲慢,好色的还是好色,无为的依然无为。
我看着他们的身形,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被天道的枷锁牵引着,走向无边黑暗。
无妨,他们走他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我虽寄人篱下,孤影孑孑,但只要正果得偿,成了佛,受了封,便可与他们平起平坐。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便是拼了金身法相,也要将你们拉入泥潭死水,永世坐立难安。
受封那天,斗战胜佛褪了金箍,红衣加身,指天狂笑,声震四海。
净坛使者磨亮獠牙,挥舞着钉耙将高老庄村头石雕打得粉碎,口中叨念不停。
金身罗汉将禅杖擦了又擦,佛珠盘了又盘,剃去满脸胡须,一口接一口灌着酒。
旃檀功德佛形单影只回了西天,脸上尽是决绝。
只有我,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一头雾水,看着四人一反常态,不知何故。
杨戬牵着哮天犬跑来向我道贺,哮天犬闻见我逆鳞中气味,便跪地不起,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
杨戬持戟而立,轻抚哮天狗头,笑说:「要变天了……」
我双手合十:「不知二郎真君此言何意?」
杨戬不答反问:「人间那大唐本为盛世,缘何还要取这一遭真经?」
「这……」
「呵,时也命也!」杨戬朗声道,「金蝉子的命,是一路西去,见经归位;大圣的命,是头缚金箍,予五百年前那十万亡魂赎罪;天蓬的命,是求而不得,真情难叙;卷帘的命,是愚忠愚孝,至死不悔。」
他转而看向我,头上三眼圆睁,目露悲悯:「敖烈,你也有你的命,这一路都有人为你逆天改命,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奉天执道,本该恩威并济,如今这天道,只有威,没有恩。你们师徒五人,命时已渡。你的命,早已与他们捆绑一处,改不了了……」
7
凌霄殿,南天门。
九重天上,十万天兵林立,脸上愁容不展,如临大敌。
一如五百年前,妖王出世!
那天临走前,杨戬留了一句话——以后的命,是你们自己的了。世人皆知天道不公,可真能拼了仙位豁出性命重振天道的,除了取经人,谁敢?
主将李靖派人去搬救兵,却闻二郎真君游历三界去了,传令兵遍寻不得。
西天那边不知怎地,虽答应施以援手,解天庭之危,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未见佛光西来。
南天门外,猴子稳稳坐在七彩祥云之上,擎着碗口粗的大棒,闭目诵着往生咒。
身边,是他结义兄弟,妖界六圣的棺椁。
老猪和老沙列立两旁,我终于听清老猪叨念的是什么了。
他说:「妖怪大道终不需我这猪妖守护了,翠兰,你可以安心了。」
老猪斜着眼看向我,哼唧道:「你来添什么乱?」
我笑说:「当年你锁了万圣,让她生不如死,我要亲眼看你怎么死。」
事已至此,一切我当已了然于胸,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说那小母龙啊?」他转头擦着钉耙,忽地朝李靖方向努了努嘴,「这事你得问他。我既然放了她,便不会难为她。但李将军奉旨降天劫,那时候俺老猪可拦不住。」
「还有啊……」老猪突然神神秘秘,伏在我耳边低语,「我早劝大家散伙,没人听呀,如今倒好,我们这些人,以后怕都只会成为别人的念想喽!」
果然如此!看着老猪豁出去的豪气,我竟心生敬佩。
转而又问老沙,缘何也在此?
他依然唯唯诺诺,话语含混不清:「师父和大师兄要做什么,我就帮他们做什么,我知道,他们做的都是对的!」
呵,好一个帮凶,好一个愚忠愚孝,我的好沙哥。
猴子诵完了经,仗身而立,眼中金光大盛,气冲凌霄。
他终于看见了我,悠悠道:「你来作甚?」
「我来求个答案。」我拔出斩龙剑,与他并肩而立。
「那日我焚了经书,走时你对师父捶胸顿足,说了什么?」
大圣想了想:「我叫师父别等你,让你莫蹚这趟浑水。」
「哈,哈哈哈!大师兄,你果然还是五百年前不世而出的神猴,万妖归心的妖王!我敖烈八十一难都陪你们熬过来了,这浑水如何趟不得。大师兄,莫不是太偏心了吧?」
大圣听完,朗声大笑:「好小子,你有多少年未曾唤我作大师兄了?既如此,今日你我兄弟齐心,一起把这天再捅个窟窿出来!」
说罢,他轻提金箍棒点指我手中斩龙剑,浑厚的妖力顺着剑尖涌入我四肢百骸,我周身瞬间被金光包裹。
气流翻涌,我不禁发出一声龙吟,摇身化龙,已是金龙之身。
这声龙吟,仿若发兵前的战鼓。
「天道不公,我便重正这天道!」
凌霄殿支离破碎,天兵伤亡殆尽。
老猪和老沙已没了气息,我趴伏在他们尸首边,看向斗志昂扬的大师兄。
那是一身金盔金甲,气焰万丈的英雄,他回望我时,还在狂笑。
眼前金芒让我恍惚,似梦幻泡影。
我要死了吗?
远远地,我看向西方,一人身披火红袈裟,手持五色禅杖,口念佛号。
他说:「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不御仙凡,自成正果!」
而他独自面对的,竟是漫天佛陀。
8
蓬莱山云雾流转,光阴在四季变换中无声流淌。
我将九头遗骸葬在了山巅苍松翠柏中。
身侧龙妃凄声道:「六界久未逢此盛世,九头,我们代你看了。」
我默然看向九重天,师父,大师兄,老猪,老沙,与你们同行一场,我敖烈,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