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最后的幸存者

最后的幸存者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一份问卷，我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个正常的人类。

问卷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两个问题。

1.你想保持健康不被病毒感染吗？

2.你想将时间快进到疫情结束的时候吗？

我毫不犹豫地连点了两个「是」，成了这世界最后的幸存者。

1

屋外的阳光正盛，我被母亲喊吃饭的声音吵醒。一觉醒来，还是感觉十分疲惫，我懒懒地躺着不想动，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才起来。

昨天穿的是这件吗？起身时怀疑的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多想快速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来到客厅，母亲早早准备好了饭菜。

「怎么样？昨天睡得还好吗？」母亲迎上来，「今天喷香水啦？闻起来……」

母亲话音一顿，凑得更近了，仔细嗅闻，神情里突然带上了几分痴迷，「闻起来好香。」

「香？」我低头自己闻了闻，「我没闻到什么味道啊。」

「很香，是最美味的食物的味道。」母亲离我极近，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哪有什么香味儿，妈你肯定是搞错了。」我不自在地拉远距离，同时避开了她的眼神。

一旁的墙上挂着熟悉的红白日历，我不经意瞥过的视线被牢牢钉住。

2232 年 1 月 4 日。

是在开玩笑吗？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哪里来的劣质日历……没等我为这荒谬的日期寻找更多的借口，母亲开口为我敲定了事实。

「真快啊，转眼你也都快两百二十二岁了。谁能想到呢，人的寿命居然可以这么长。」我眼中和昨天别无二致的母亲此时坦然而平静地看着我，反光的瞳孔里静静映照出我不敢置信的神情，像是在和我说：

是的，这不是恶作剧，你真的来到了 200 年后。

家里的陈设如旧，我和母亲容颜未老，就连手机除了屏幕变大也都还是熟悉的样子。

明明是长达两百年的光阴，却像是两天一样，没能留下太多岁月流逝的痕迹。

我匆匆往嘴里塞了几口饭，回到房间打开手机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历史将 2034 年称作新纪元。

这一年天外陨石降临，随后各类医学奇迹纷纷出现。胃癌晚期患者不治而愈、聋哑人恢复听力、断肢重生……相关调查和研究迅速展开。

2034 年 8 月，官方宣布发现一种特殊病毒，该病毒是导致人体变化的关键，官方将其命名为涅槃。随后不久，孙景曜院士团队发布论文，血液传播是涅槃病毒的主要传播方式。

同年 9 月，美莱德医药公司宣布，成功基于涅槃研发出了进化药剂 Super。

年迈的前世界首富马克西·雷蒙德召开发布会公开服用进化药剂 Super,恢复健康从轮椅上站起。美莱德医药公司的进化药剂 Super 也借此以 10 万美元一支的价格正式发售，在全世界掀起轩然大波。

一场全人类大进化就此拉开了序幕。

随着孙景曜医疗团队发现涅槃稳定高效的培养和提取方式，我国自主研发的进化药剂凤凰面世，大幅降低了进化门槛。

2034 年 11 月 5 日 我国率先开展全民进化计划。

……

2035 年 12 月 24 日 最后一名未进化的普通人类埃利奥特·凡勃伦在镜头前服下凤凰药剂。

至此，人类正式和疾病与衰老告别。

【惊！两百年前人人都有的此物竟拍出天价……】

弹窗突然跳出，手指来不及收势直接点开。

【新奇社消息，一袋自 2032 年储存至今的 400ml 普通人类血液今日在费城拍卖行以 2.1 亿的价格成交。据悉，这已经是该拍卖行近期拍卖的第 5 袋人血，价格呈明显下降趋势。各地血库均表示库存无缺，卖家身份和血液来源成谜……】

【天选打工人：羡慕了！当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要存点血呢，现在拿出来一夜暴富～】

【我想喝血：别想了，存了你也会忍不住喝掉的。呜呜呜，好想尝一口！听说不但味道好，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暴饮不食：那些没味道的东西真的吃吐了！疯狂怀念能吃出味道的时候，我的炸鸡烧烤佛跳墙，现在都变成嚼蜡了……】

【我还年轻：真的能返老还童吗？我当年没赶上好时候，进化时都 90 了，虽然病好了，和年轻人还是没法比，跑两步就喘。】

【华佗再世：进化药剂本来就只能停止衰老、治疗疾病和修复残疾。知足吧，你这总比哪些长不大的好……】

【八卦最前线：你们说这些血哪儿来的？当年血库里的不是都被官方收拢了吗，该不会还有普通人类活着吧！】

【正义的光：拜托动动脑，能活到现在的还能是普通人类吗？】

【匿名：谁知道呢？不然为什么要开展全民强制血检，还不是为了发现漏网之鱼。】

【正义的光：杠精滚粗！都说了是为了及时发现大家的身体变化，争取早日解决繁衍问题，避免人类灭绝。】

【 ：是真的！昨天查到我们小区了，我隔壁邻居直接被带走了！采血的时候他就不配合，强制执行的，检查结果出来就直接被带走了。】

【八卦最前线：啊？真的假的，带到哪里去了？】

【 ：谁知道呢。估计是直接进实验室了吧。】

【八卦最前线：天呐！那些被拍卖的血不会都是这么来的吧！】

【正义的光：血检的都是官方组织，怎么会做这种事！而且拍卖行都说了是 2032 年的血，怎么可能呢？】

就在我想找那个网名是空格的人了解更多情况时，页面闪烁了一下，变成了 404。

评论区对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我不寒而栗。

普通人类的血液为何会被拍卖？人类怎么会濒临灭绝？原来的我是否已经做过血检？我会不会被直接抓走？

最重要的是，我怎么会突然穿越？

2

一天前。

「你愿意去未来吗？」

我恍恍惚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我。

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未来？连现在都过不好的人，谈何未来呢？不过又是一团乱麻罢了。

那声音还在孜孜不倦地劝解，拼命和我诉说着未来有多么多么美好。

哪里来的传销组织？邪教？又是什么新鲜的诈骗手段？我不耐烦地屏蔽了恼人的声音，自顾自地向前走。

我并没有发现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我的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儿，只有导师的话在不断回放。

「博格病毒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无数专家早已经证明了，它只是普通病毒而已。」

……

「我已经看过你的实验报告了，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单独个例无法成为研究结论，你读了这么多年书，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

「我知道你临近毕业急于出成果，但对博格病毒的研究已经趋于尾声，全世界的专家都给出了相近的结论，你的研究结果毫无意义。」

……

「严柯，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老师相信你绝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持，可你也必须明白什么是顺势而为。」

……

「离毕业还有时间，你现在改变研究方向完全来得及，我也会尽全力给你提供帮助，你再想想吧。」

导师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把利刃，重重地插在了我的心上。

我的毕业课题是博格病毒对于味觉的改变。我和导师的分歧点，在于博格病毒的危害性。

博格病毒被发现迄今已经两年。

如果病毒有智慧，博格病毒大概是最狡猾的那一类。

它明明来势汹汹，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但却又虎头蛇尾。

它以极高的致死率登场，在引发人们广泛关注，又采取了各种手段限制它传播后，就迅速地向无害的方向转变。转变后，它虽然感染症状变得和普通感冒无异，但传染性却变得更强。

医学界轰动了一阵儿，人们也惊慌了一会儿，相关的疫苗等研究纷纷跟上，转变后的博格病毒被定性为类似流感的病毒。

人们逐渐忘记了博格病毒初来时张牙舞爪的可怖模样，不再将它放在心上，一切回到正轨，防护上也逐渐松懈，博格病毒开始了疯狂地传播，但这次却没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开始那确实也只是个普通的课题，但随着一个异常数据的出现，一切都不同了。

数据显示，这种病毒对味觉的改变是彻底的，永久的，可遗传的。不仅如此，这种改变并非单纯的削减味觉，而是向着更令人胆寒的方向发展。

那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采样，研究对象是我的高中同学。

他是最早一批感染博格病毒的人，我们的关系很铁——这也是我会选择他作为研究对象的原因。能从那样激烈的初期感染症状中活下来，他算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了。

那已经是我的第二次登门拜访，他依旧很配合，耐心地回答我的一切问题，各种采样的工作也都很顺利。

我准备告辞的时候正接近饭点，他妻子热情地留我吃饭，我推辞不过，留下了。他英年早婚，刚进大学没多久就结了婚，去年还有了个小公主。

午餐是新鲜的高档牛肉，我要了七分熟的牛排。最后只端上来两盘牛排，另外几盘……

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豪放地徒手抓着一整块牛肉，大口大口地撕咬，鲜红的血水随着咀嚼从嘴角蜿蜒流下，又被餍足地舔去。儿童座椅上的小女孩动作和男人如出一辙，神情狂热。

那是完完全全没经过任何调味和处理的生牛肉啊！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坦然地面对眼前这一幕，可他妻子却像是习以为常，坦然自若地切开了自己面前三分熟的牛排。

我最后饿着肚子落荒而逃。

那一大一小很快消灭了牛肉，炙热又诡异的眼神紧紧盯住了我，就像是……要将我也吞吃入腹。

3

异常数据就是在那一次采集的样本中发现的。那之后我开始寻找和他一样的早期病毒感染者，但屡屡碰壁，始终没能找到。等我鼓起勇气想再次拜访他，却发现失去了联络，据邻居说是全家移民去了海外。

我重新分析了所有后期感染博格病毒的样本，再没能发现类似的情况。那抹异常数据昙花一现，就像是我的错觉。

和导师不欢而散，我独自郁郁地回了家。

桌上摆满了饭菜，我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母亲摁在了椅子上。筷子塞到手里，碗里的饭被压得很实，又迅速地堆起了高高的菜山。

饭菜有些咸，但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我低头默默将食物送进嘴里，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母亲像小时候那样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继续给我夹菜。没有人再说话，一时只剩下我的咀嚼和哽咽声。

等一顿饭吃完，我也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妈，最近还咳嗽吗？去看过了吗？」为了课题，我已经快 1 个月没有回家了。

「妈没事，之前应该是感染博格病毒了，现在好了。倒是你，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脸色还那么差。」

「博格病毒？」这四个字挑动了我敏感的神经，「你不是平日最小心了吗？怎么会感染博格病毒？」

母亲是个再谨慎不过的人，很少出门，就算出去也是口罩面罩酒精手套一应俱全，回家更是第一时间全面消毒换衣服。我一直觉得如果身边只有一个人没被感染，那一定会是她。

是了，我今天回家，母亲什么消毒措施都没做，就直接拉着我坐下吃饭了。我浑浑噩噩地，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不对。

「你放心，我算过日子，肯定过了传染期，家里也都充分消过毒，不会传给你的。」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我始终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研究结果，博格病毒对人的潜在危险巨大。我都没被感染，妈妈她怎么能被感染了呢？

「好了好了，妈知道你什么意思。瞧你那脸色差的，快去洗个澡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母亲截断了我的话，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猝不及防从头顶淋下，恰似导师的话，让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也许他是对的，目前大家迫切需要的是让生活快点恢复平静和日常。我手中缺乏切实有力的证据，根本无法服众。随着感染时间的增长，一切自会慢慢显现。

可就算最后证明了我是对的，一切也都已经晚了！博格病毒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改变，到时候是对是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纵使我心中有万般的不甘，依旧没有什么更多是我能做的了。

导师说得对，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面对这一切。我不能钻牛角尖，缺乏证据就贸贸然地去宣扬博格病毒的危害性。

我拖着昏沉沉的头脑将自己摔倒在床上，内心充满了难言的苦涩。我现在唯一能抗争的，大概就是尽力保护自己不被感染，等待真相浮现的那一刻吧。

睡吧，明天醒来，好好想想该换个什么样的课题。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翻来覆去还是迟迟没能睡着。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我下意识点开。

又是哪里转来的问卷……

不被病毒感染？疫情结束？

无聊的问题。我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连点两个「是」。

放下手机，累积的困意席卷而来，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听见了有人在问我什么，而我同样回答了「是」。

4

没想到就这么一觉醒来，我来到了 200 年后。

我按捺下内心的彷徨，继续查找相关资料。

人类的进化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2036 年，副作用开始逐渐爆发。

最开始是味觉的退化，只有动物血液制品能尝出味道，再后来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知何时起，人们发现了未进化普通人类血液的香甜，血库存储的血液被不择手段地哄抢和交易。

最终在官方坐镇和各方势力的介入下，骚乱平息，残存的血液被统一地保管和分配。

紧接着，人类惊恐地发现孩子们停止了生长，所有人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没有新生不代表没有死亡。

受到过重的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自愈的速度跟不上破坏的速度……除了疾病和衰老，能导致死亡的方式依旧很多。

人口在不断减少，解决繁衍的问题越来越刻不容缓。全民血检也是由此才应运而生的举措。

看完这段资料，有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没能抓住。

血检是分区域分批次专人上门采集，检测后发放专属凭证，检测结束前禁止出行。

很不幸，我恰好处在最后一批进行检测的区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拿上必需品，用床头的香水喷满全身来遮掩气味，全副武装出门。

这世界的科技发展并没有想象中的快速，似乎有了悠长的生命后，一切都不再那么紧迫，人类的惰性和守旧被无限放大。

马路上人来车往，大部分都是熟悉的样子。区域划分后以字母加数字的形式命名，我所在的是 Z12 区。

打开导航，仍未检测的 Z8～Z12 区域划分清晰，被用红线圈起，除此以外的地方一片灰暗。

我尝试着将一个已检测区域设为目的地，警告弹窗迅速跳出：【目的地为已检测区域，前往后无法返回。请确认您已完成检测并具备相关凭证。】

无视弹窗，我确认好路线，准备亲自试一试。

公交来得很快，令我意外的是上车时完全没有人来检查。大概是时间点的问题，车上的人并不太多，我挑了个周围人最少的座位坐了下来。

侧前方的位置上是一对夫妻，女人整个人近乎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护着鼓胀的肚子，双眼红肿，怔怔地看着前方。

一旁揽着她的男人也是胡子拉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两人与众不同的神态十分显眼，我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下一站中心医院，请下车的乘客……】

听到播报，男人扶起女人准备下车。女人机器人似的维持原来的姿势被带起来走了几步，突然反抗挣扎了起来。

「不，不要，你放开我，我不去！这是我的孩子！她还活着，她还有心跳！我要把她生下来，我不去！」女人笨拙地挣动着身体摔在地上，神经质地哭喊着。

男人几次想扶她起来都在她的反抗中失败。

我下意识地上前想帮忙，靠近了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特殊，在我踟蹰的时候，女人突然扑腾着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脚腕，抬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你说呢？我应该留下她的对不对！你说啊，你说啊！」

女人用上了十足的力气，我一时竟挣脱不开。四周的人也渐渐围了上来，离我越来越近。即将暴露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就在我狠下心时，啪的一声脆响。

5

男人像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扬手狠狠给了女人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