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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鬼王有情

鬼王有情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是鬼王。 有个凡人让我帮他寻妻。 可后来,看着他妻子的花容月貌,我记起自己也曾用过那张脸。 1. 人间正值初春的时候,地府里来了个稀罕人物。 是个凡人,活的。 万万年来,这还是头一个活着就能进地府的凡人。 鬼侍带沈时俞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小叶紫檀木做成的宝座上欣赏才从东海掠来的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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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有情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是鬼王。

有个凡人让我帮他寻妻。

可后来,看着他妻子的花容月貌,我记起自己也曾用过那张脸。

人间正值初春的时候,地府里来了个稀罕人物。

是个凡人,活的。

万万年来,这还是头一个活着就能进地府的凡人。

鬼侍带沈时俞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小叶紫檀木做成的宝座上欣赏才从东海掠来的珍珠,好大一个,照得我这常年漆黑的地方都亮堂了不少。

他站在下首,隔着重重卷帘施施然作揖。

「姑娘。」

「在下闯入这里,是想找个人,我想见她。」

自我有记忆以来,鬼生三千年,还从未有人唤过我姑娘。

我起了些兴致,终于正眼看他。

他衣饰很华贵,浑身上下都透着名公巨卿的风流蕴骨,眉骨清傲,从容又淡定,只一眼,我便有些心驰神往。

于是我轻声笑了下,然后半掀眼帘,问他:「你要找什么人?」

这里是地府,有来无回的地方,也亏得他有这样大的口气,找人找到我这里来。

他声音略微低沉下去,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出口的两个字却掷地有声,直直往我耳里撞。

「吾妻。」

长夜很寂静,如万古洪荒,四周什么声音也听不清,只有我肆无忌惮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我笑他:「你来寻一个死人?又带不回去,活不了,何苦呢。」

他抿直了唇角,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地落下来:「能。」

我哑然。

真是个疯子。

还是个不识好歹的疯子。

诚然,他皮相不错,可我是个有操守的鬼王。

一个凡人而已,敢闯地府,又不自量力,就该得到惩处。

于是我让人把他关了起来。

他被押走的时候,还是清风落拓的模样,像是浑然不在意似的。

黑无常捧着生死簿在我旁边啧啧称奇:「这人莫不是石头缝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查不到来历呢。」

我挑了挑眉:「查不到?」

这可真是出了奇了。

沈时俞不过是肉体凡胎,我看得分明,只要是凡人,这上面就不可能没有记载。

出于好奇,我亲自去了趟关押他的地方,然后开门见山问他:

「说吧,你是什么人?」

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看着我的目光很悠长,轻轻咳了一下,口吻如常:「姑娘可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我每年都要听不少故事。

这个时候,也只是把这当作一场闲来无事的消遣,甚至让鬼侍拿了些瓜果糕点来,然后兴味盎然地看着他。

「讲吧。」

沈时俞的妻子叫燕鸾。

多羞钗上燕,真愧镜中鸾。

他们少年夫妻,日子也过得很琴瑟和鸣,情深意厚不外乎此。

一个是太傅长女,一个是当朝太子,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双,这样的情谊,让沈时俞称帝前那些明枪暗箭的日子都显得没那么晦暗。

沈时俞的目光带了怀念,一寸寸地游移,然后放到我身上来:「可我称帝三年后,她死了,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

燕鸾是得过大师批命的天生凤命。

这说辞很老套,可信的人却很多,世人把这句话当成金科玉律一样地崇拜着她,把她当九重天上的神女一样。

她被养得温婉又端庄,对着沈时俞也是一口一个沈郎,可一场大病,她就变得骄傲放纵,浑身上下都带了锋芒,再也没叫过他沈郎。

我有些疑惑,拧眉看着沈时俞。

「死而复生?」

这人的经历简直闻所未闻。

他们这一对夫妻,都透着不对劲。

沈时俞沉沉嗯了一声,叹道:「对。」

那年,大雪连下三日,燕鸾身故,沈时俞罢朝多日,守在坤宁宫连水都不曾饮过一口。

直到有道士寻来,说可为皇后引魂。

法事做了整整一日,燕鸾转醒,举国欢庆。

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我缓了好半晌,正欲再问,就被一道声音止住思绪。

有人迈步进来,声音狂妄得不像话:「倾倾,你怎么跑这来了,让我好找,我……」

他兴致勃勃的声音在看到沈时俞时戛然而止。

我微侧过头看向来人,这人穿一身墨色衣裳,身姿挺拔,模样很俊朗,带着邪肆轻狂,看着沈时俞的眼神并不友好。

我眉心微蹙:「你怎么来了?」

好好的仙君不当,整日在地府里乱窜,数来数去,沉砚大概是这三界里最爱往地府里跑的神仙。

沉砚听到我开口,眯眼笑了一声,收回落在沈时俞身上的目光,看向我:「你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盟约犹在,可不带这么玩的啊,这是在……」

他慢悠悠看了眼灰扑扑的牢房,硬是咽下了前头金屋两个字:「藏娇?」

我站起身子,瞥他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若说有,大约只有两分被扰了兴致的不悦,「别在这跟我扯什么婚约,我不认。」

多少年前的一句酒后戏言,也就只有他,真切地挂在嘴上。

再说了,纵然我确实对沈时俞有些见色起意,他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娇客,犯不着让我藏。

沉砚扯了扯唇,又挑了下眉梢,不由自主地低下身段,讨我的好,「那成,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就在正殿。」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显得很是无动于衷,「知道了,外面等我。」

沉砚眨了下眸,却没走,直直地看着沈时俞,神情莫名,显得有些肃穆,单手负在身后,恍惚间,让我想起来第一次见他,半大的模样,却目光冷厉,挥手间,就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比起我这个鬼王,他倒更无情些,这些年围在我身旁,也不知究竟又用了多少分的真心。

用凡间话本子里头的话来说,颇有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可大概只是沉砚单方面这样想。

毕竟,沈时俞跋涉而来,淌过忘川,是为寻他的妻。

就在这时,沈时俞出乎意料地开了口,这个昔日的人间帝王,如今不知为何在生死簿上无名的人,哪怕受了沉砚刻意施下的威压,也半分声色不动,竟然有些慵懒疏离,淡淡地提醒沉砚:「她让你出去。」

沉砚活到这么大,大概还是头一次这么被除我以外的人驳了面子。

可他却并没动怒,反而嗤笑了一声,这才移开目光,然后迈着步子离开。

走到门边时,又刻意回了头,看着我,三分玩味:「倾倾,你堂堂鬼王,可别被一个凡人勾了魂。」

我不欲再理他,轻抬了下手,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这黑暗幽闭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了我和沈时俞。

我思索片刻,问他:「你可知,这世间,从没有任何人可以引魂,就算你那道士本事通天,也是不能的。」

凡人的生死,说白了,除了天定,其他所有,皆在我一念之间。

旁人都不行。

沈时俞看着我,眸中波澜微起,忽而,又轻轻笑了下,看不出多在乎我这句话,甚至是我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不知。」

我看着他,又皱了眉:「你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可知?」

他紧紧地盯着我的眸,却又是只有那两个字:「不知。」

我险些被气死,也没了和他再接着往下说的意思,冷了面色,就要离开,却不想,他在身后又轻声问我一句:「在下也有一问,姑娘和方才那个,是未婚夫妻?」

我悠悠转眸,心口处有些控制不住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看向他。

沈时俞的目光克制又清冷,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也并不是刻意想窥探我这个被他称作姑娘之人的私事,见我不答,眸中划过几乎捕捉不到的阴翳,又启唇:「是吗?」

他似乎很执着想要从我嘴里寻一个答案。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掩住片刻的心慌,答他:「不是。」

这两个字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听到一声轻笑,拂过耳侧时,有些痒得厉害。

沉砚这次为我寻来的东西,是一件蹙金云锦的红色宫装,上面是天宫云缎织成的双绣鹤,还未上身,已经足够窥见其华贵无匹。

他隐隐得意,看着我:「卿卿,我第一眼看到这衣服,就知道,只有你才配得上。」

用黑白无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沉砚从未将天帝当成过至尊,在他心里,我才是这世上绝无其二的王。

我配得起一切最庄重瑰丽的东西,不消说只是一件衣服,便是我今日开口要天帝冠上的珠子,他只怕也要为我寻来。

我伸出纤纤皓腕,玉手抚上他的脸,轻轻点了两下,带了点轻佻:「还算合心意。」

只这几个字,他便笑得风华潋滟,看着有些找不着北。

沈时俞身上有太多的谜团,我送走沉砚以后,又再次打开生死簿。

然后很轻易地寻到了燕鸾的名字。

可所窥见的内容让我的动作不由一滞,脑子里有一根弦在刹那间断掉。

两千年。

燕鸾此人,已死了两千年了。

他心心念念的妻,已经不知道又投了多少次的胎,早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不过倒也巧,大约半月以后,燕鸾此生的寿命便会走向尽头,然后来地府同沈时俞夫妻团聚。

可她当初为何会死而复生,沈时俞又究竟是如何以凡胎肉体活了两千年。

我始终不明白。

我作为鬼王,见过世间众生相,也遇到过许多奇事,只这一桩,毫无头绪。

我转眸,看向此刻身处的宫殿,庄严华丽,却显得有些凄清深冷,哪怕烛台上那颗不久前还让我有些高兴的东海明珠光辉不减。

我百岁便击败上一任鬼王,然后掌鬼王印,号令地府,看人间百态,却又享无边孤寂。

到了此刻,摸着手边的生死簿,却平白生出些寂寥来。

我以前分明从来不觉得的。

我是王,我什么都有,也不用经人间千百般苦,我纵情恣意,高高地坐在王位上,然后睥睨世间。

我有些乏了。

我晾了沈时俞好几日,直到心头那抹怪异的感觉消失,这才让人把他又带到了我面前。

有的人,无论再见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宛如初见。

惊鸿一瞥。

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纤浓的眼睫移到凝睇无情的飞凤眸上,流连一番,才开口:「姑娘,几日不见,可还好?」

我轻轻攥了下自己的拳。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不像个掌生杀大权的帝王,倒像钟鸣鼎食之族养出来的相卿之流,风骨天生。

我轻抿了下唇,然后饮了口茶:「尚可。」

我告诉他,他可以见到他的妻了。

沈时俞始终泰然不变的神色终于崩裂。

我又问他:「你已活了很久了,你之前所讲,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如今的你,不死不灭,我也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你有这两千年的记忆吗?」

他摇头:「没有,我只知道,我要来此处寻她。」

在等燕鸾的这几天,他日日都同我在一处,我试探多回,终于确定,我确实没看错,他只是个凡人,是个不死不灭的凡人,也不归我管。

彼岸花开得荼蘼,我带着沈时俞到了忘川河畔,然后看向他:「至多一刻,你便能见到她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了想,开口:「你左右也不受地府管辖,又非妖非怪,算是个正经的凡人,也不必执着让她复生,这次待她重新投胎,便可跟她一起,生生世世。」

毕竟姻缘又不归我管,他爱怎么折腾,是他的事。

我话音落定,沈时俞却没回我,他怔怔的,视线快要挪不开了,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看到燕鸾。

人一死,未喝孟婆汤,便会有生生世世的记忆。

燕鸾身形单薄,看向沈时俞的方向,只一瞬间,便泫然欲泣,轻咬着唇瓣,颇有些我见犹怜。

是个绝顶的美人。

可看着她,不知为何,我呼吸滞了片刻,觉得很是熟悉。

沈时俞这样的男人,哪怕她转生多回,想来也忘不了。

我看着燕鸾一步步走到沈时俞的面前,看到沈时俞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腰,然后燕鸾启唇,声音低低如诉:「沈郎。」

我饶有兴致看了片刻,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凝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的病又犯了。

我生来为鬼,从来没有过任何不适,可不知为何,从两千年前起,便会时不时心口绞痛,冷汗淋漓。

这偌大的宫殿,看不尽的无边暗色分明已经够冷,却都抵不过我所受的。

我偎在王座上,眸子一点点阖住,唇已经有些干裂,混沌之间,好像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来,然后传到我耳边。

「你不是她,你是谁?」

我是孟宜卿,是坐镇地府的鬼王,我还能是谁!

可这个问题好像问得我很难过。

难过到恨不得站起来挑了剑去同沉砚比试一场。

这次好像比以往都要难受得多。

说不清究竟过了多久,等再恢复意识,沈时俞就站在我面前,身侧是燕鸾,他们的手紧握着,看着就像是一对璧人。

沈时俞看了我片刻,也没问我为何会不适,而是嗓音沉沉地开口:「我们此番能够夫妻得见,鸾儿非要同我一道过来跟你道谢。」

燕鸾微低了下身子,然后对着我说话。

我看着她,却越发觉得熟悉,蓦然间,脑海里那道刚刚出现过的声音仿佛又更清冽了几分,他大概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你不是她,你能把她还给我吗?」

我眼睫微颤,这道声音和沈时俞的对上。

他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心神巨震,说不出一句话,然后看着这对璧人相携着离开我面前,背影成双。

这个时候,我有些恨自己的耳力太好。

「你说坤宁宫?没了,早没了,鸾儿,是我放火烧掉的,你会怪我吗?」

「为何?」

沈时俞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是我的疏忽,让别人住了半载,索性就烧了。」

我忍不住痴痴笑起来。

是了。

那个别人是我。

我想起来了。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见沈时俞,总会悸动,为何我会觉得燕鸾眼熟。

我这顽疾,又究竟是哪里来的。

三千年来,我头一次主动去寻沉砚。

彼时的他正在人间的首饰铺里混迹,喊出天价要拿下铺子的镇店之宝,一支点翠镶料珠七风纹步摇。

看到我时,眼中是止不住地诧异,挑了下眉:「卿卿?」

「你来得正好,过来,看这支步摇,我找了好几日,才……」

我声音含霜,看着他:「不用。」

「你出来,我有事同你说。」

他叹了口气,可还是甩下银子拿下了那支步摇。

他对这里极熟,又是同我一道,不用片刻,就带我去了个相当雅致的地方。

我与他相对而坐,他看着我:「你这是又发病了?」

我笑了一声,带着讥讽。

病?

我这哪里是什么病。

也只有他,仗着在我身边千年,会这么瞒我欺我。

我看着他,轻启唇瓣,眸中有些痛色:「你早识得沈时俞,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沉砚的面色一瞬间沉下来,我微低下头,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险些捏碎名贵的琉璃盏。

我幽幽地看着他,又毫不犹豫地落下一记重锤:「那半载间的种种,我已全部记起了,你还要瞒我吗?」

沉砚的眉间拢着散不开的愁绪,他已经有些不敢看我了,良久,才轻笑一声:「是因着见了他,才记起来的吗?」

只这一句话,我的心便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有些难以言明的酸涩,这更像是在提醒我,沈时俞挂念的,从始至终,只有真正的燕鸾。

而我,不过是个被无情戳穿的冒牌货。

他见明灯万盏,峻傲疏冷,风清月白一样的人,身处凡尘,独独不会为我折腰。

那年细雨簌簌,我闭关时,被叛逃的几只大鬼趁机联手打出一身重伤,根基大伤,神魂险些消散,跌落在一片泥泞竹林中,鲜红的血染红薄纱,是我此生少见的狼狈落魄。

那时我还在想,上任鬼王死在我手下时,似乎也是这样的情状。

沈时俞就在这时踏马而来。

他孤身一人,亲上玉溪山,欲寻传说中的不死草,要救重病在床的燕鸾。

他看不见我。

可冥冥中,我消散的神魂与他相依,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奇迹般地恢复了些生机,就这样,我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去往玉溪山,又回朱墙黄瓦。

我的伤一天好过一天,神魂慢慢愈合,却不能离开他半步。

我看着他空手而归,然后为燕鸾的死寸断肝肠,看着他不上金銮殿,要做有情郎,要去死,去寻他的妻。

就在这时,沉砚寻到了我。

他大概奔波不停,眸中悔恨交加,眼角猩红,头一次冲我嘶吼出声:「地府大乱,我平定以后,寻你不见,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知道,他是看到了沈时俞,觉得我受皮相所惑,要长留人间,不做鬼王。

可他错了。

我不是沈时俞,我没有这样为情为爱孤注一掷的决心,我只是离不开他。

我受他的气息滋养,已与他有剪不断的牵连。

我如实相告,沉砚焦躁、恍然,然后微眯着眸看了阵沈时俞,这才开口安抚我:「你别急,我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