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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鬼王有情

鬼王有情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是鬼王。 有个凡人让我帮他寻妻。 可后来,看着他妻子的花容月貌,我记起自己也曾用过那张脸。 1. 人间正值初春的时候,地府里来了个稀罕人物。 是个凡人,活的。 万万年来,这还是头一个活着就能进地府的凡人。 鬼侍带沈时俞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小叶紫檀木做成的宝座上欣赏才从东海掠来的珍

第 2 / 3 部分

他的法子很荒谬,要我附身在死去的燕鸾身上,只需半载,便可借着燕鸾的凡身断了我跟沈时俞魂魄上的羁绊。

不然,错过这次最好的时机,我就要一直跟着他,千年万年。

燕鸾有凤命,同我的命数有一定程度的相似,这个人选,非她不可。

我问他:「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吗?」

我私心作祟,并不想就这样跟在沈时俞身边。

他点头,只有一个字:「是。」

我掌了这么多年地府大权,最知道凡事该如何取舍,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我鬼生里最不足道的一笔,达到目的,便能毫不犹豫地抽身。

我应下了。

所以,这本就不是什么起死回生,是我在鸠占鹊巢。

沉砚假扮道士,到了沈时俞面前,在天下人面前演了一场戏。

然后,我从燕鸾的身躯中醒来,然后成了她。

沈时俞大喜过望,常常守在我身边,喂我汤药,用绢帕轻拭我的嘴角。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鬼使神差地,慢慢适应了这个角色。

只是同一张脸,性情大变,总是要让人疑心的。

千载年岁,我从未学过要如何去做另一个人,也做不来。

我醒来的第五日,发生宫变,反贼深入内宫,围住了沈时俞的宫殿,我同他一起被困其中,外面杀喊声一片,人心慌乱。

刀光剑影中,沈时俞始终护着我,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片刻也不敢松开。

我本不该那样冲动,可看他处处护我的模样,到底出了手,不过一瞬,所有人尽数倒地。

我亲手了结了这些凡人的性命,犯了身为鬼王最大的一项忌讳。

这是我头一回如此莽撞。

乃至于后来回地府,天道震怒,降下九九八十一道雷刑,我求死不能、痛入骨髓。

沈时俞转眸,轻锁眉心,看我须臾,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他说:「鸾儿受惊了。」

就这样,我同他相处了很久。

我们一同练剑,煮酒论诗,他经纶满腹,有为君者的自傲,却又带了点让人沉沦的风雅。

他有时会盯着我看得出神,然后又蜻蜓点水地吻一下我的眸。

其实我有些好奇,他跟燕鸾夫妻情深,为何再亲密些的行为从来都不曾有。

我一日日深陷其中,悖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我有些想就这样与他做上一世夫妻。

所以当沉砚再找到我,要同当初约定好的一样,带我回去的时候,我不干了。

我穿着凤袍,顶着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然后同他说:「我不回去了,他这样爱他的妻,我想再陪陪他。」

沉砚怒不可遏,砸了沈时俞才送我的一套首饰,「你疯了?他不过是个凡人,值得吗?若再等百年,耗在燕鸾这具躯体上,你的灵识受到侵染,只怕会元神大伤,还如何统御百鬼?」

我听着沈时俞从殿外往里走的脚步声,有些破釜沉舟,是说不出的执拗:「值得,我不悔。」

我愿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那时,我真的觉得我能这样陪着他,到他垂垂老矣。

可很快,沈时俞就识破了我。

他看着我,像看什么罪大莫及的恶人,一遍遍问我究竟是谁,让我还回真正的燕鸾。

可燕鸾早就投胎转世,当时种种,概因我一己私心。

到了最后,我们相对无言,他当着我的面,一把火烧了我住过的坤宁宫,火光明灭间,他说出最绝情的一句话。

「你不配住在这里。」

我沾染了属于他们的地方,他急着要毁掉这一切,包括驱赶我。

末了,他的长睫无情无绪地下敛,目光冷肃,声音也淡淡的,似乎已经累极:「姑娘,你走吧,你不是她,永远也不是。」

我的黄粱一梦,至此满地凄凉,荒唐可笑。

我跟着沉砚回了地府,雷刑加上先前未愈的伤,很快大病一场,紧接着将沈时俞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鬼王孟宜卿。

如今兜兜转转,我竟又记了起来。

堂堂鬼王,为了个男人,没了自尊,说出来也算是贻笑大方。

我同沉砚一道回了地府,一路上,他恳切地同我说了很多。

「这些记忆,本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想着,既忘了,那不再记起也是好的。」

「都过了两千年了,你我也不知道沈时俞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此番前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寻他的妻子吗?」

「倾倾,你这个位子,觊觎者不在少数,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知道你从前待他……」

这话一句句响在我耳边,我听着听着,只觉喉头腥甜,迈入宫殿大门的一刹那,一口血呕出来,神魂都好似被撕扯着,整个人如坠烈火。

短短一日,我便发了两回病,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沉砚神色大变,看着我,动作间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我熬过这一阵以后,愣怔了许久,才突兀地笑了下,清了清嗓子,眼睫扑闪,我对沉砚说:「沉砚,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他这样行事毫无顾忌的人,到了这时候,竟开始温言同我说话,像在哄孩子:「怎么会,你是鬼王,要坐镇地府万万载,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他言辞重复,不知道究竟是在安慰谁。

黑无常来禀我,说沈时俞请求在地府再待些时日,他要陪陪燕鸾,然后看着她投胎转世,再去人间找她。

这桩情爱,果真感天动地,竟千年不断。

我点头默许,没多说什么。

说到底,也算我欠了燕鸾一回,如今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将这些事忘过一回,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睁只眼闭只眼就算过去了。

只是,我还是有些好奇。

倘若沈时俞知道,我就是他之前厌恶至极的那个人,又该作何感想。

地府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进来些有趣的鬼,这两日,来了个会唱曲的,听说在凡间的时候就有很多达官贵人竞相追逐,很是名噪一时,这里的鬼寂寞惯了,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新鲜,个个都凑过去瞧,沉砚听说以后,非拉着我过去。

我这些日子身子大不如前,他是怕我寂寞。

到了以后,我在外头遥望片刻,看到那戏子一张娇艳的脸,分明是个男儿,却比女子还美。

沧海桑田,水袖一挥,台下终是梨园客。

无端地,我想起之前同沈时俞一起时的日子。

我们曾一起出过一次宫。

他有事在身,却还是耐心地陪着我逛了一趟,路过棠梨轩时,我听到里头传来的曲子,不由脱口而出:「这就是你们人间爱听的曲?」

他低头看我,目光清冽冽的,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颔首道是,又挑眉笑问:「你喜欢听?」

「对,我喜欢热闹。」

梦真梦假梦前尘。

我同他并肩站在台下听了一曲《梦前尘》。

好巧,今日唱的也是这首。

说起来也是好笑,我记性其实不算好,可到了如今,竟连个戏馆的名字都还记得。

这念头刚起,我转眸,看到沈时俞。

他今日竟没陪燕鸾,像是独自散步到了此处,而后起了兴致听了一曲。

看到我和沉砚,他抬步走过来,目光深湛:「好巧。」

沉砚见了他从来没有好脸色,还不待我说话便轻嗤一声,冷然开口:「已经这么多日了,你还不走吗?地府可不是让你随意久待的地方。」

沈时俞嘴角的笑意沉下来,眼眸渊深如晦,却没搭理他,转而看向我:「姑娘也是这个意思吗?」

他在问我,是不是要赶他走。

我昂头,神色澹然自若,启唇:「嗯。」

这个时候,我心中真切地生出些快意来,我承认,我睚眦必报,记仇至极,不是个性子温雅端庄的好鬼,到了此刻,也还记得他当年让我离开时候的决绝。

燕鸾投胎的前一日,他们夫妻二人又一同来见我,沈时俞牵着燕鸾的手,站在台下,再次向我道了一遍谢。

我怏怏地坐着,头有些昏沉,看着沈时俞的脸,一时语塞,深觉也没什么好说的,随意挥手:「去吧。」

话落,语调微顿,又补了一句:「祝你们长相厮守。」

不知为何,我这话落下,沈时俞却显得没那么高兴,他嗓音淡淡,有些沉默:「多谢。」

说完,便转身欲走,看着他们的背影,我下意识起身,却又在一瞬间脑中钝痛,然后跌落在王座上,没了意识。

可我只是不想再看他的背影而已。

「卿卿。」

我一睁眼,就听到一道沙哑至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是沉砚在唤我。

他的发丝垂乱,就这么死死地盯着我看,见我醒来,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你醒了。」

我点头,思绪有些混乱,他忙手忙脚地,又递了碗药给我:「快喝了,能好点。」

我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折磨了我近两千年的痛楚似乎荡然无存。

沉砚察觉到我的疑惑,不自然地启唇:「我偶然寻到了药,已经给你服下,从今往后,你再不会有任何不适。」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谢谢。」

他待我如此,已经算得上极好,我这声谢谢,出自真心。

沉砚已在地府守了我很久,我醒来没多久,他便又离开,听说是天宫出了事。

他刚走,我便听到一阵哀切的嘶鸣,是从天宫传来,一声比一声悠长。

我问白无常:「这是怎么回事?」

他叹口气:「听说是天帝的长孙仙逝了,沉砚仙君离开,也是为了此事。」

我回忆了好一番,才想起来这位天帝的长孙。

他出生在两千年前,当日有万年难见的瑞象,百鸟朝鸣,云霞出海曙,天宫整整热闹了许多日。

有资历的神仙说,这将会是天帝一脉最出色的一位继承人。

也因此,他不过百岁便开始下凡历劫,知苍生苦,担三界重担。

可是很奇怪,从那以后,我便没听到过他的消息,更别提见他,没想到,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是死讯。

好好的一个天帝长孙,死得未免太过突然。

黑无常补充说:「所有人都说,他是历劫失败了。」

这样的天之骄子,原来也会历劫失败。

也算是个奇闻。

以后再过千年,得闲的时候,我说不准还能将这怪事讲给我的子子孙孙来听。

不过这说到底同我也没多大的关系,我想了想,又问:「沈……沈时俞呢?」

「他的夫人昨日转生投胎,他大概已经跟着去往人间了吧。」

我茫然地眨眨眼。

哦,走了啊。

也好,往后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可以一直快活下去了。

又过了百年,我渐渐忘了沈时俞。

他算什么?

我鬼生这么长,往后可以见千千万万的人,儒雅端方的书生,意气风发的将军,想来,都比他这个深沉冷冽的帝王要讨人喜欢。

他和燕鸾离开地府以后,我从未特意探听过他们的一切,只因为这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的大度到此结束,总不见得要在背后看他们恩爱长久。

可有些事总会辗转落到我耳边。

猝不及防又仿佛天意如此。

进地府的路上有处鬼谷,里面空荡险峻,古往今来,踏进里面的人,从没有人能够活着出来,就连魂魄也要魂飞魄散。

可不知为何,近几日总有声音从那边传出来,凄然恐怖,一路传到忘川,再入我的鬼王宫,搅得我总也睡不好觉。

我不豫了几日,心里却好像总有一道声音告诉我,去一趟鬼谷,就去一趟。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让我看看,那鬼谷究竟有些什么?

我施了法,到鬼谷只用了半刻。

这里同我想象的一样,仿佛有无边浓墨飘散在天空中,血色的月光透青,洒在死寂的山野中,我见过那样多可怖的地方,都有些毛骨悚然。

我一步步往里走,越走越深,可想象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我抿了抿唇,下一秒,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你的气息,好熟悉。」

这声音很陌生,我紧了紧心神,然后转过身看过去。

出声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看起来很是单纯无辜,看向我的眼神带了点向往,甚至有些迫切,他问我:「你认识时俞哥哥吗?」

我心神一凛,蹲下身看他:「你说沈时俞?」

我实在不敢想象,眼前的孩子和沈时俞有什么关联。

这孩子身上的气息很强,像是集天地怨气所生,若是鼎盛时期的我跟他对上,只怕也打不过他。

世上竟有这样的存在。

他眯眼,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你是卿卿?」

我大惊,再也维持不了镇定,「你怎么知道?」

他哦了一声:「时俞哥哥告诉我的。」

「他说过的,他跟卿卿,神魂相依,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你难道不是卿卿吗?」

说着,他的目光变凶狠:「倘若不是,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他觉得,我跟沈时俞关系匪浅,所以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我。

想来,从前进鬼谷没了命的人,大概都是因为这孩子。

我咬唇:「我是。」

他语气有些怨恨,可又像在撒娇:「时俞哥哥等了你两千年,他都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我一时间无言,心头百转千回,质疑自己的听力或许出了问题。

沈时俞爱的,要等的,要寻的,从来都是燕鸾,有我什么事?

他又擦了擦泪,看样子还要再哭。

我算是明白了。

这两日听到的,应当是他的哭声。

我问:「你为何说他在等我?又为何……说他死了?」

他啧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一截染血的衣袍:「前两日,这个神仙跑来说的,我太难过了,就把他打死了。」

可神仙为何会有沈时俞的消息。

「哦,时俞哥哥是天帝长孙,他告诉过我的,我一直都记得。」

我不可置信地抬眸,想起我醒来那日听到的消息,一瞬间肝心若裂。

怎会如此?

我出鬼谷已经是一日以后。

我独自在王座上坐了不知道多久,连动都不会动了,直到沉砚找来,我才看着他,然后在一瞬间痛哭出声。

我扯着沉砚,几乎是滔天的悔意。

「你也知道是不是?沈时俞不是为了燕鸾,他是为我而来,是为我而来啊。」

他知道我不是人,知道我叫卿卿。

那个集天地怨气而生的家伙告诉我,沈时俞身为天帝长孙,他投胎,其实是可以看到鬼的。

他从一开始,就能看到我。

他同燕鸾,不过是合作关系,少年登基的帝王根基不稳,于是便找了个人同他一起演戏。

野心勃勃的异姓王将一把看不见的刀时刻悬在他的头上,不知道哪个才睡醒的清晨就要落下。

他娶燕鸾,又装作沉溺在她身上,就连后来为她的死难过都是假的。

所为的,不过是麻痹旁人,甚至于那场宫变,就算没有我的插手,他也能完美地抽身。

燕鸾病重,他帮她安置家人,生前身后的荣华也给到了极致,一切都已经圆满,他本该一展宏图,创下属于他的清平盛世,只是没想到会有我这个异数。

他在寻药的路上看到了我。

那孩子说,沈时俞告诉他的时候,说他的卿卿是个漂亮到了极致的姑娘,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想救我。

他是天帝一脉,上古神龙,若甘愿与人结契,便可让这人与自己起死回生。

真正起死回生的,原来是我。

他这样的想法太过强烈,强烈到哪怕没有身为神仙的记忆,也不自觉地用了这个法子,然后我活下来了。

怪不得,寻药的一路上,他会偶尔对着我这个方向说几句话。

「这花有那么好看吗?」

「这路有些陡。」

「明日便回宫,那里的东西也很好玩。」

再后来,沉砚来了,他说的话被沈时俞听到。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我是被困在他身边,走不了。

所以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在天下人面前待一个道士如座上宾。

彼时的他或许只是想给我自由。

后来半载一到,沉砚劝我回,沈时俞知道时候到了,也对我转了态度,他不想让我有一丝损伤。

后来,我从燕鸾身上离开,走得太急,他连句解释都没能说出来,再想找我,却再也找不到了。

他想找我,他走了很久很久,可却没能到地府,反而误入鬼谷。

他是开天地以来最尊贵的一条龙,那怨气奈何不了他,时日一长,竟也有了些情谊。

沈时俞受执念所困,与那里的怨气相缠,竟也走不掉,就这样,他在那里一待两千年,渐渐超脱三界,不在五行,就连天帝也找不到他。

他只有这一世了,再也做不成神仙了,回不了仙班了。

可沉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当初以为只需要那半载,我便可彻底与沈时俞断了联系。

可那是神龙之血,我承受不起,两千年,已算得上久了。

所以我身体每况愈下之时,沈时俞受到牵引,竟恢复了做神仙时的记忆。

所以他假借寻燕鸾的名义来找了我。

他要救我。

用他的命。

一命换一命,我便能承受起他的神血,然后活上千万年。

沈时俞从来没想过让我知道这些,就连那怨气,也是缠了他千年,才一点点从他的嘴里把这些撬出来。

沈时俞倒是把一切算计得刚刚好。

这百年来,我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把他快忘得干净,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