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觊觎她的心

他抬起一只手捏住我的耳垂。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散在我脸上。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热从脸蔓延到耳朵，再到心尖。

像被蛊惑，我垫着脚，吻在了他的唇上。

最后，这把火从客厅到卧室，燃烧的轰轰烈烈。

25）

事情翻篇后，我们又和好了。

但总觉得似乎有一些莫名的情绪萦绕在我心中。

成年人，尤其是他们这种资本家，早就算计好了所有的利益关系。

没有必要也不会因为我，就放弃了原则。

我很懂，但是我装傻。

因为我太贪恋跟时煜城在一起的时光了。

所以自动忽视掉了很多那些可能会影响我们感情的小因素。

当做不在意。

可是 2021 年春年回来，似乎一切都变了。

露露回家相亲了一个适婚男，来办理离职后就要回老家了。

悦悦说父母老了，也买不起这儿的房子，所以她也打算撤了。

她们两拥抱我：「唐唐，你在北京要好好的啊。」

鼻尖发酸，火锅的烟熏得我直流泪，擦也擦不完。

三人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算重新离公司近的地方租个房子。

时煜城知道后，让我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我拒绝了。

看他生气的模样，我抱着他：「租金太贵，我以身相许都付不起哦。」

正好大学同学佳佳要到外地出差，让我先将就过去住几个月。

3 月，露露和悦悦分别离开，我去机场送别她们，然后哭成狗。

也是这个月，发小大厂分公司说要招新媒体负责人，问我感不感兴趣。

可能被回家的情绪影响，我同意了线上面试的邀请。

中旬的时候，lily 姐拉我到楼梯间，说她怀孕了，要离职了。

刚好是晋升窗口期，她已经把我推荐上去了。

接二连三的离别，震荡着我的内心。

Lily 姐说：「我今年都 32 岁了，算高龄产妇，其实今年还打算竞聘总监的，但是跟孩子相比，还是算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

她是我职场的第一位导师，而且对我很好，帮了我很多。

「傻可欣，人生么，就是一场又一场的送别。」

我抱着她哭红了眼。

她拍着我的背：「你做的这些事，时总都能看到的，而且你年年都是绩 A 员工，公司习惯用自己人，我对你有信心。」

晚上我跟时煜城说起这件事，他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你还不适合管理。」

我愣了愣，苦笑着问：「什么意思？」

他说：「专业上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管理和专业是两条不一样的路，你工作做的好，不代表管理上就好。」

「可是我升主管后，手下也带了个人啊，他们的绩效都不错。」

「第一，2 个人的团队跟 20 人的团队，管理模式不一样，第二，你的性格还不够硬，上去后，你吃不消。」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建议，你再多磨练几年，机会依旧很多。」

所以，时煜城觉得我不行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

「相比于管理层，或许走专家的路，会更好一点。」

可是我等不起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如果这次不行，下次是多久呢？

我在这里还有几个 5 年呢？

我说了 5 年要实现的第一个目标，即将触手可得，我不愿放弃。

我承认我急了。

趁着竞聘前，我又紧锣密鼓申请了 2 个大项目。

我把自己忙的团团转，一天也不愿意休息。

也没再去找时煜城过。

因为我想证明，我是可以的。

哪怕不通过他。

可是，我竞聘失败了。

26）

我失败后没几天，就空降了一位男性新经理。

说是从国企挖来的，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互联网公司会找一个实体行业的。

跟 lily 姐打电话的时候，她说：「公司要转型了。」

她安慰我：「可欣，你还年轻，还有机会的。」

不，我其实没有了。

这是我最后的孤注一掷。

那天我失魂落魄的去找时煜城。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安排新人来。」

「是。」他想把我拉进来。

我在门口盯着他：「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我不行对不对？」

时煜城皱着眉，叹了一口气：「唐可欣，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在一起 4 年，我一直都是听话的，服帖的。

没有任何为难过他的时候。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拍开。

他冷着脸说：「这是公司的决定，新领导会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他会比我更了解公司吗？」

「这不是比谁在位久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我问他：「所以，你给我的评级是 C，对不对？」

时煜城没有说话。

28）

我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可能是上天看我比较惨吧，老家公司给了我 offer。

而且薪资不错。

我动摇了。

正巧学姐来出差。

我提了提，没想到学姐也说，她也打算回成都了。

「卷不动了，我当年怀揣着大志向，以为会在上海拼出一番事业来。」

「最后才发现，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有时候，承认自己的平庸，没我想象的难。」

「我也是，学姐，我在这里 9 年了，现在的钱，只够首付一个套一。」

学姐给我碰杯：「唐唐，回家见。」

我应了下来。

刚入职的经理，我听部门同事说，已经在谋划着带以前团队的人来了。

所以，看到我提离职，都没让我交接什么，很快就批完了流程。

时煜城正好出差。

我们都没有主动跟对方联系。

我开始收拾行李。

纪琛估计从学姐哪儿知道我要走，来悦悦的小区找我。

我们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

很久他才开口：「我们认识 8 年了。」

「如果可以，唐唐，我们还可以继续吗？」

「纪琛，我们都不是 18 岁了。」

他说：「你也可以继续留在北京。」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幼稚。」

他低头，声音微弱：「我只是不想失去了你。」

「可是，我们早就走散了。纪琛，你是在等这句话吗？那我告诉你，我爱过你，18 岁到 21 岁，都是你。可是我今年 27 岁了，你懂吗？」

「可是，北京是你的梦。」

「是我的梦，我努力过，现在打道回府，这不丢人。」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了，纪琛，我要回家了，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起身给了他一个拥抱：「别在回忆过去了，我祝你幸福。」

我抬头看了看五月的天。

微风拂过。

好像在说，我的青春再见。

29）

想起当初说的目标。

当上负责人，我没实现。

买一套房子，我也没挣够钱。

去新疆，疫情来了不敢了。

我突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坐上飞机的时候，拍了一张窗外的景色。

配文：你好，不见。

然后我把时煜城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回来后，我换了号码。

休整了一个月，初夏的时候入职了新公司。

又像是一个起点。

而我跟时煜城，再也没有联系。

他应该会有家里安排新的人，然后结婚生子。

我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么多年，我在他身上学习到了很多。

从胆小怯弱，到自信知性。

得益于近朱者赤，在眼界格局上，都有提升。

我是感激他的，我想。

我是可以释怀的，我对自己有自信，毕竟不是第一次分手。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忘掉一个人不太容易。

有时候一碗饭，一件衣服，一条信息。

都会无端牵出一些回忆。

更难过的是，午夜梦回，时不时失眠到天亮。

我终于明白且承认，时煜城留在我心中的伤痕太大。

我也清楚，只要交给时间，总会抹平。

日子过的很快，国庆后纪琛来出差，我跟学姐接待了他。

我们两个，自那次见面后，也都释怀了。

我带他在我家附近逛了逛，初秋的晚霞洒下来，美极了。

路过上次时煜城住的酒店时，我不自觉地停下看了看。

似乎看到有一个背影跟他很像的人进去。

一定是眼花了吧？

30）

又是一年春节到。

有朋友开车去了三亚，朋友圈里说真好玩。

我不自觉地翻了翻相册。

意外看到一张我在海边给时煜城拍的照片。

想了想，我还是没有按下删除键。

草长莺飞的三月，我迎来了两位老朋友。

顾方池和江江。

他说要来成都探一探市场，准备开一家分店。

我高兴的手舞足蹈：「我举双脚同意！我太想吃你做的菜了。」

聊到后半场，顾方池才开口问：「你跟时煜城，没可能了吗？」

有时候自己想想没事。

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心一揪。

「你看，我跟他，差了几千公里，我可不想异地恋哦。」我假装不在意。

「如果说，他愿意为你舍弃一切呢？」

心脏漏了一拍，我自嘲地笑了笑：「成年人，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的一切都在哪里。为一个人特意放弃一切，本身就不是明智的。」

江江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劝你啊，小开心，你是第一个，跟时煜城在一起这么久的女生，你们年龄也不小了，何必折磨彼此呢？」

我笑了笑：「我们差距比较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有合适的相亲对象了吗？」

顾方池和江江相视一眼：「没听过啊？」

我缓缓喝了一杯水，想起那条消息：「之前说有一个陈家女儿」

他们两恍然大悟，江江说：「你说陈清啊，人家去年就结婚了。跟我们一块长大的，嫁了一个外国的，已经移民过去了。」

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

顾方池看着我：「时煜城其实，经常周末过来。」

我突然想起去年 10 月在酒店看到的那一幕。

难道，那个真的是他吗？

31）

再次见到他，是顾方池决定投资开店的时候。

约我去帮忙看地址。

推门而进的时候，时煜城就站在哪里。

风姿阔绰，仿佛岁月都对他偏爱一些，34 岁的人了，没有看出痕迹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躲。

心揪成一团。

顾方池过来推我：「来，看看这里如何？我打算复刻北京的布局。」

我点了点头，却心不在焉。

时煜城看着我，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

快一年没见了。

昔日恋人，却不知道如何相处。

晚上吃饭时，他坐在我对面。

顾方池吃到一半就开溜了，留下我不知所措。

「你还好吗？」他问我。

似乎每一对分手情侣再见面的第一句都是这个。

我笑了笑：「还好。」

又是良久的沉默。

「集团打算在这里开分公司了。」

我点了点头：「挺好。」

「唐可欣，你愿意回来吗？」

端水杯的手抖了抖。

「不了，我现在很好。」我用喝水掩饰跳动不安的心跳声。

他却开始解释：「后面新招的经理，已经辞退了，涉嫌受贿。」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言，毕竟我不在意了。

只是偶尔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依旧有点心痛而已。

哪怕时煜城当时上前一步抱着我安慰，可能我都没有那么难受。

后来我想，当时的我，也有点冲动。

他站得高，比我看的远，那些道理我都懂。

可是我错误的把公司里的他，和作为男朋友的他混为了一谈。

妄图他能夹着私念来对我。

「不重要了，时煜城，今天见到你很高兴，上次没有当面道别。这次可以了。」

余光中，我看到他眼眶发红。

「我给你打的是最高分。」他手上拽着水杯，青筋暴起。

我当做没看到，起身：「再见了，时总。」

32）

他要送我。

我没拦。

走过落满银杏叶的街道。

我突然想起当年在顾方池哪里吃完饭，在胡同闲逛时笑弯腰的我。

仿佛时光有模样，我看到那个女孩笑着望向身边的男人，眼里都是他。

时煜城的手悄悄拉上了我的风衣袖口：「唐可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上一次听这句话还是 1 年前，纪琛说的。

我们并排走着，时煜城的声音压抑着：「那四年，我也掏出了真心。」

心里刺痛了一下。

「认真的你，不认输的你，一腔热血的你，时刻保持战斗的你。都在我的眼里。我看得到，从欣赏到爱上，步步为营。」

他放低姿态：「我也是第一次认真恋爱，可能有做的不好的让你失望了，可以等等我，教教我吗？」

鼻尖发酸，一滴泪悄然落下。

5 年了，我等这句告白太久了。

他拥我入怀，熟悉的木质香味包裹着我。

在这深秋时节，人来人往的街头。

还有片片银杏叶落下。

如果不知道的，确实认为我们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可是，只有我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

等把情绪酿好后，我推开了他。

他的表情里充满了痛苦。

一向骄傲的，高高在上的他。

此刻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帮他整理了一下拥抱后的，身上的褶皱。

轻轻的，用最温柔的语气对他说。

「有的人，注定只能是错过。」

……..

那天后，时煜城又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甚至我们公司跟他们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合作。

他还亲自过来监工，部门大家都在说，这总经理又帅又有气质，像是韩剧男主角一样。

然后一起吃饭，陪顾方池装修。

从初秋到新年，时煜城像是住在了这座城市。

我们基本每周会见很多次，但我还是避免跟他单独共处，保持着社交礼仪，礼貌又疏离。

直到除夕那天，他问我：「可以去你家过年吗？」

33）

我本来打断拒绝的，但江江打来电话：「我跟顾方池快结婚了，所以只剩下时煜城一个孤寡老人了。」

「他爸妈呢？」

我其实一直都想问。

「去旅游了。以前我们三过，现在只有他了。」

我想起我们哪一年去三亚的时候，他大年初一就到了。

原来真的是因为孤单啊。

「他们家？」

「他们家啊，一直都这样，大家都比较淡漠。家庭关系一般。」

所以这也是他不带我见面的理由吗？怕我看到不幸福的一家？

突然就觉得他有些可怜。

我心软了，答应了他的请求。

毕竟只是多了一双筷子而已。

除夕的下午，他提着大包小包来，头发也特意打理过，穿的比去参加酒会还隆重。我妈悄悄拉我进厨房：「追你的？」

我摇了摇头：「以前的大领导，要在成都开分公司，就驻扎在这里了。」

我妈八卦起来：「那肯定是喜欢你吧？不然谁家大过年的跑我们家来啊。」

「不是……」

「29 岁了，你害羞啥，也老大不小了，有人追挺好，他多大了？」

「35 岁了吧。」

我妈惊讶的嘴巴哦成了一个鸡蛋：「这岁数是挺大了。」

我端菜出去，时煜城正在跟我爸下棋。

给他们倒了 2 杯茶，我听到我爸说：「刚放错了，我重新放行不？」

时煜城点头笑了笑：「我没看到，您随意放。」

我点了点我爸：「你跟谁下棋都这样，怪不得人家都不跟你玩儿。」

我爸端起茶喝了一口：「这不就有了嘛。」

时煜城依旧微笑。

我转身去厨房帮我妈。

今年家里多了一个时煜城。

我爸妈在饭桌上把时煜城的户口都扒完了，他依旧好言好语回答各种刁钻的问题。

直到我妈提了一句：「35 岁，生孩子得有点恼火了吧。」

我在底下踢了我妈一脚，结果不小心踢到了时煜城腿上。

他放下筷子慢慢解释：「这个不用担心的，阿姨，你看我其实不说年龄别人都觉得我二十七八，而且我有健身习惯，身体素质蛮好。」

习惯性的给他把鱼肉上的葱挑出来。

我瞪他：是让你说这个嘛。

他却会错了意：「我比较担心的是可欣，不爱运动，喜欢躺着，以后可能会遭罪一点，不过我会安排最好的月子中心的。」

我都不想跟他说话了，在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

又被他双脚缠住我的腿，让我不得动弹。

我脸都涨红了，只好默默扒饭。

饭后，我爸妈照例的娱乐活动，就是去打麻将。

家里只剩下我跟时煜城。

他从沙发另一端坐到我身旁。

突然凑近我。

34）

我惊讶的向后仰着。

他拍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拿遥控器：「看看晚会吧。」

我嗯了一声，又离他远了一点。

其实我根本不想看，假意起身。

时煜城突然开口：「要不，出去散散步？」

我同意了。

逛到那个酒店门口的时候，时煜城开口：「其实，你走后，我后面几周都会来一次，就住在这里。」

我没有说话，那个身影确实是他没错了，他是看到我跟纪琛所以才转身离开的吗？

那后来又来干什么？

「一直住在那个房间，现在这个房间基本算是我包下来了。要上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