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迟到的五年

我觉得这个房东好怪，为什么要问我这么多问题。

想到就在楼上的迟方禹，我回他：「不回来了。」

关门走了。

然后就在楼下遇到了上次 KTV 给我打过伞的江辞岁。

9）

「需要帮忙吗？」

他走了过来。

想到他是迟方禹的朋友，我摇了摇头。

但又觉得上次人家陪我打车又给我买药的，我还是对他道了道谢。

「你，不跟迟方禹说一声吗？」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我要跟他说一声？」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似乎是你很重要的人。」

我回头看了看楼上。

迟方禹现在正在和他最重要的人好好在家耳鬓厮磨呢。

可现在想起来，我却没有那么心痛了。

以前得知他有了女朋友，我都会彻夜难眠，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可是他的女朋友太多了。

慢慢我就不哭了。

现在居然，都变得不在乎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每场离别都必须要说再见的。」

「谢谢你上次的药，已经好了。」

身理以及心理。

回去后，我陪外公外婆一起去买菜，又给他们一起做饭。

外婆高兴地一直在桌上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

我突然觉得，我以前想要从迟方禹身上所获得的那些温暖。

其实一直都在我身边。

日子恢复平常。

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收到迟方禹的消息。

直到那天下班。

下着很大的雨，他打着伞在楼下等我。

雨水跟连线的珍珠一样，把他的面容也勾勒的模糊。

或许是又分手了吧，才想起我来。

我撑着伞在门口望着他。

中间隔了几米的距离。

来来往往的人不断从我们中间走过。

我没有任何表情，转身走了。

这次他追了上来。

在我旁边走着，却又不说话，不知道究竟要干嘛。

走过拐角处的时候，他喊住我，语气里似乎透露着伤悲。

「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哦。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被拉黑，所以前来质问是吗。

我只是觉得好笑：「我有权利拉黑一切人，包括你。」

迟方禹有些错愕，张了张嘴，语气放软下来。

「南南，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可怜兮兮的表情，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印象中的他，可以有小聪明后得意的表情。

可以有亲吻女朋友时缠绵的表情。

也可以有上次 KTV 我给他带蜂蜜水冷眼旁观的表情。

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示弱的姿态。

但这明晃晃的试探，我一眼就看穿了。

「迟方禹，我们不要再见了吧。」

他愣在原地，似乎有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装傻：「你说什么？」

我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影出打着白伞的我。

这个女生喜欢了这双眼睛 5 年，现在她就藏在了里面。

我说：「迟方禹，我不喜欢你了。」

10）

那天后，我频繁收到迟方禹的骚扰。

知道自己被拉黑后，他换着手机给我联系。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静静听着他的发疯。

第一天，他说：「顾南禾，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我了？我同意了吗？」

第二天，他说：「顾南禾，可以来接我吗？他们都有人来接，我没有。」

第三天，他说：「南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回来好吗？」

第四天，他说：「南南，我根本不喜欢李晰，那天她是来缠着我，说要给我讲 1 个关于你的秘密的，后来她说要给你做饭道歉，我才答应她留下的，我跟她没有做过。」

……

后来他说：「顾南禾，我爱你，我爱你，可不可以，不要抛弃我。」

语带哭腔，声音里满是委屈。

他好幼稚啊。

委屈的人到底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可我现在不屑于去做回忆，我也没法在现在这一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否认以前的自己。

毕竟，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那些都是我的心甘情愿，与他无关。

某天公司聚餐的时候，我又遇到了江辞岁。

他坐在我旁边，给我碰酒杯。

「迟方禹，好像挺惨的。」

我转头看他：「你也是被他派来求和的？」

江辞岁噗嗤一笑：「他活该，辜负别人真心的人都不配得到原谅。」

我惊讶。

他继续说：「那天我被朋友拉去组局，然后中途聊到谈了几个女朋友的问题，大家挨着在说自己几个，只要迟方禹 1 个人说，谈了几个不重要，你们有这样死皮赖脸任劳任怨跟在你屁股后面 5 年的人吗，还是个雏儿？」

我面色一冷，握着酒杯的手缩紧。

可能是察觉到我表情的变化，江辞岁连忙跟我说对不起。

「没事儿，其实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有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对我的评价，还是觉得有些搞笑。」

对，只是觉得很搞笑。

我大致能拼凑出那天的完整剧情了。

因为炫耀，所以有人起哄我是不是真的如迟方禹说的那么舔。

然后就有了那条消息。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发了消息，我回复马上来后。

他把聊天界面给到他们一起看。

然后他们盯着我的头像发出大笑的样子。

可能有些好事者还会拿着他的手机往上翻我跟他的聊天记录。

然后发现，每次聊天都是以我结尾。

发现，我跟个田螺姑娘一样，问迟方禹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家里都打扫干净了。

他们可能会说：「你特么从哪儿搞到的女生，给我也介绍介绍？」

也有的男生会说：「你们猜她是不是长得很丑啊，这都让你下不去嘴？」

甚至有人会说：「都是雏儿了，你怎么不拿她一血啊？」

当那些私密的，蕴含少女心思的、被酝酿、斟酌过多次的话语，被摊在台面上后。

其实，一切就写好了结局。

只是没想到，我又看到了他。

11）

他站在路灯下，一把拥我入怀。

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静静站着。

没有任何情绪。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南南，这次换我来追你好吗？」

我笑着对他说：「迟方禹，你听过一句话吗？」

他猩红的双眼里透露着疑惑以及小心翼翼。

「不被你重视的每一秒我都在撤回我的好，热情耗尽我就会礼貌退场，迟方禹，我们都该体面一些的。」

他却像发疯一样，死死握住我的肩膀。

「南南，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迟方禹，我对你，从来没有玩笑过。」

他笑了，但是比哭还难看。

「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还是喜欢我的，就跟以前一样，你只是离开一小会，就会回来的，对不对？」

看，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男生。

我们都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觉得我是在跟他开玩笑。

迟方禹真的喜欢我吗？

不，他只是喜欢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我。

是哪个以他为主，眼里除了他谁都放不下的我。

他爱的，是他自己。

从来不是我。

我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把他的手掰开。

他不放手，反而捧着我的脸，俯身下来。

我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偏向一边。

曾经那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满是憔颓。

失去了以往所有的光芒。

他没有动，像是在等待我的一个审判。

我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迟方禹，我们就走到这一步了，再纠缠就不礼貌了。」

12）

我收到了来自江辞岁的示好。

他经常给我点下午茶，出差给我带小礼物。

还会亲自做饭带到公司给我吃。

不过我都拒绝了。

他哭丧着脸：「我愿意等，你可以先考察我。」

我笑了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现在只想赚钱。」

我想赚更多的钱，给外公外婆一个好的生活。

而且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上班到家两点一线，空闲的时候还可以带外公外婆出去旅游一下。

把我妈来不及孝敬的时间都补给了他们。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有一天我回家，路灯恰好坏了，我害怕极了。

然后突然被一双手拉进了一个拐角处，我害怕的大叫。

那人捂住我的嘴：「是我，南南。」

是迟方禹的声音。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但我听到了他低声的呜咽。

「我错了，南南，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听你的话，不敢打扰你，只好在后面送你回家。可是我受不了了，听不到你的消息，看不到你的动态，我快要疯了。」

压抑的，沉闷的话，仿佛是从他胸腔中传来。

「我让你等了这么久，伤了你的心，这次换你来伤我好不好。」

迟方禹握着我的手朝他的心脏处放。

低沉着嗓音带着微微的哭腔：「你可以惩罚我，打我骂我，怎么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说着拿着我的手去打他的脸。

我用力抽回来，无力道：「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这么重要，我辜负了你 5 年，是我混蛋，你让我怎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心，但是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要我开心吗？」

仿佛是溺水的人得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机会。

迟方禹马上承诺：「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那么，就永远不要来找我了。」

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了片刻，迟方禹抱住我。

「这样对我，真的太残忍了。」

我感受到有一些温热掉进我的脖颈里。

呼吸声在耳边。

我以前幻想过，要是有一天迟方禹跟我在一起，我会和他做那些事情。

甚至还收藏了很多情侣间必做 100 件小事，情侣拍照姿势，情侣要去的地方。

可是都在收藏夹里吃了灰。

后来账号没用，我就忘了。

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我以为，要是没有迟方禹，我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但这段时间里，生活里没有了他，我反而更开心了。

所以，我不想再被拉进那泥沼里了。

「迟方禹，我没有恨你，也不是故意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只是突然觉得，不喜欢你了。」

「我喜欢就够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

「迟方禹，你凭什么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会一直在呢。」

我挣脱他的拥抱。

轻轻的说：「感谢你，在我曾经最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这 5 年，我都还给你了，我们互不相欠，也不必再联系了。」

很久后。

他哑着声音颤抖着问：「做朋友，都不可以了吗？」

「我不缺朋友。」

后来，他失魂落魄的走了。

13）

是在一个初春的日子，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里面有很多的照片。

都是迟方禹。

这些照片，似乎旁边故意留着一个位置。

像是在等待着谁。

有一封信。

我没看完，只看了最后。

他说，顾南禾，我会一直等你。

我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迟来的醒悟，又有什么意义。

有一天，外婆跟我说，别人要给我介绍对象。

她一直推脱不了，问我要不要去加了对方联系方式了解一下。

我知道外婆已经尽力了。

对方把微信推送过来。

一看，才发现是原来是我之前租房的房东。

因为是线上签约，彼此也没见过面。

他发来消息：「其实，我还有一个身份。」

我：「？」

「我是江辞岁。」

「所以，这是你故意设计的吗？」

「没有，是我奶奶跟你外婆天天一起跳舞认识了，她见过你，说喜欢你，所以其实我也是被逼的，你相信吗？」

「你觉得呢？」

「所以，我还是没有机会吗？」

想了一会，我还是给他发了消息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还是很谢谢你，但我不喜欢搞暧昧，所以也不想给你希望，还有很多好女孩值得你去爱的。」

「我知道这是好人卡，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吧，好让人伤心哦，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敞开心扉的话，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

「谢谢你，江辞岁。」

无关爱情。

我跟外婆说了后，她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也没强求我什么。

周末，我带着外公外婆去做体检。

结果却在医院里遇到了李晰。

她脸色苍白，虚弱的坐在妇科诊室的门口。

我本来想当做没看到的。

结果倒是她先叫住了我。

「我怀孕了。」

我愣了愣，但没说什么。

「是迟方禹的。」

「所以呢？」

我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你不在乎了吗？」

停住脚步。

我听到她继续说：「就是上次在他家那一次，我们做了，然后我怀了。」

上一次，似乎是 5,6 个月前了吧。

「我不显怀而已。」

「挺好，恭喜你们，结婚的时候请不要邀请我，我眼睛里见不得脏东西。」

14）

可是某天我却从我爸嘴里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说李晰出差的时候，被自己的隔级领导占了便宜。

然后被人老婆追到公司里打了一顿。

公司待不下去走了，回去又发现自己怀孕了。

被他妈骂死了。

带去医院把孩子做了。

我爸在电话里嘱咐我：「小禾，女生还是要自爱一点，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嗯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

他叫住我：「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你永远都是我的亲女儿，爸爸是爱你的。」

这是不善言辞的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我表达爱意。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你放心，爸爸挣的钱，以后都会留给你的。」

我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什么，他有重新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也知道，我不可能要求他永远不背叛我妈，孑然一身到老。

只是，我永远记得 18 岁夏天见到他对着另一个女人笑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和我爸永远无法和解了。

起风的时候，我恍惚想起同样的夏天，那个会给我递纸巾哄我笑。

会逆风站在山顶的少年。

他有着一颗滚烫的心，炽热的眼。

那么年轻朝气。

他声音清朗对我说：「顾南禾，我以后愿意听你倾诉。」

我在心里回：「迟方禹，我也愿意一直陪着你。」

可是那个少年，经过 5 年的时间，早已不复从前的模样。

而我也被失望抹平棱角。

我们都没有遵守当初的承诺。

但也挺好，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才会看见到处是阳光。

而总有一天纵他阅人何其多，也会发现再无一人恰似我。

【完结】

迟方禹番外

1）

那天在 ktv 门口看到顾南禾的时候。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因为她那副表情，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

淡漠到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孤零零地站在哪里看着我。

似乎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个解释或者答案。

可是，我没有给她。

她转身走了，我却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瘦弱的她提着保温杯的样子。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要把我看穿。

又像是，对一切都不在乎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有点慌，于是马上给她发去了消息。

不过，她没有回复我。

她对我，从来都是秒回。

等了很久，我冒着雨出去。

看着公交车站胖浑身湿透的他，像只可怜的流浪猫。

有一瞬间，我想起了那次电影院里泪流成河的她。

也是这么可怜。

但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突然想给她一个拥抱。

又觉得，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

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男生，是今天朋友叫来的，我记不得叫什么。

但是看到他为顾南禾撑着伞，我突然觉得心里很烦闷。

她抬眼冷冷看着我，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我甚至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于是干巴巴问了一句，你不会生气了吧？

可顾南禾没有回复我，车来了后就把旁边的男生一起拉走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她从来没有这么晾着我过。

赶紧打了车回去。

比她先回来。

她似乎很虚弱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还好没等多久她就回来了。

可是仍旧是对我冷眼观望。

我追着她进去，才发现她的手好像流血了。

闪过一丝心疼。

我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狼来了的故事真的好愚蠢。

怎么会想到用故意消遣她来给别人炫耀呢。

给她擦药的时候，她静静坐在那里。

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一样。

脸煞白，抿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紧紧抱住她，对她说声对不起，可我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

她关门的时候。

我想起明天是她妈妈的忌日，以往每年我都会陪她。

她应该是因为想起妈妈了才这么难过吧。

走之前我说明天跟她一起去。

可是半夜一大早李晰就来了。

我很早就拉黑了她，自从知道她跟顾南禾是那种关系后。

可是每次她都有各种借口和理由来重新复联。

无非都是打着知道顾南禾现状，秘密之类的。

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她，一开始说要追她也只是无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