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如火

下一秒，手腕被拉住。

路清让开口：「我送你。」

得逞！

我虚着脚步假意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啊，我自己能行的。」

内心默念 1,2,3。

「你住哪儿？」

「还是原来的地方。」

路请让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扶住我。

然后打了一个车。

在车里我装醉靠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还是有那股好闻的薄荷水的清香。

十年如一日。

我感觉到他似乎是伸出了一只手。

正期待能落到我脸上呢。

结果只是伸手把窗户摇了上去。

然后他把我额前的碎发理了理。

就再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我却真的有点晕，直接睡了过去。

被叫醒时，已经到了。

路清让扶我下来，问：「还能走吗？」

我摇了摇头，要装索性就装到底好了。

他也没拆穿我。

到家门口后，他打开了门。

却没有要走进去的动作。

「就送到这里了吧。」

不是，临门一脚了，这是干嘛？

8）

「不行，我走不过去了。」

「江映雪，还装？」

擦，被发现了吗？

此刻路清让正斜斜地倚靠在我家门口。

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这都能看得出来，他有火眼金睛吗？

「你喝醉什么样，以为我没见过？」他开口。

「那你还来送我，什么意思？」

不拉扯了。

我现在就想要那个答案。

哪怕此后再也不见，我也不想这样装傻充愣下去了。

路清让轻笑两声。

「怕你丢人。」

「我怎么丢人了我，我就说了一句电动小马达怎么了？我那不是事实描述嘛，都是成年人了，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我还想继续狡辩。

路清让长腿一迈，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就将我拉进了屋。

反手关门。

我此刻被他压在门上。

他宽阔的肩膀将我笼罩。

两人的气息交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似乎有暗潮涌动。

不管了，我踮起脚想要吻上去。

路清让却皱眉推开了我。

……

「早点休息。」

只留下这一句，然后他就开门走了。

这算什么啊？

玩我？

我都这样主动了，他还是要推开我。

我真的觉得自己太廉价了。

鼻尖发酸，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人家都这样了，我再去纠缠好像就真的不太礼貌了。

我拉黑了他。

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照常去上班。

日子还不是要过。

我都习惯了 4 年没有他。

也曾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

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当他路清让是诈尸了一下而已。

直到闺蜜发来消息：

「挖槽，江映雪，你情敌来了！」

「？」

闺蜜马上发来了一个链接。

我点进去。

某音正在消防员直播。

大屏幕上的脸是路清让！

弹幕已经刷屏了，亲一色大着舌头的表情以及老公。

我等了 1 分钟，居然都没等到一句完整的话来。

路清让依旧是板正地严肃地在科普消防知识。

他定力真好，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到了互动环节，弹幕里依旧是不正经的问题。

「消防员叔叔，请问你在我心里燃的火怎么灭？」

「没对象可以打 119 吗？」

「叫老公可以吗？」

……

路清让估计也是没见过这世面。

好看的眉都要皱成一坨了。

我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见过路清让很多面。

有严肃的，有温柔的，有动情的，也有生气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他。

不过好在是 30 岁的男人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截了很多图。

想给他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拉黑他了。

于是我作罢。

给闺蜜回复：「现在这直播，全靠出卖男色了。」

闺蜜：「还不是因为你上次拍的那个宣传片有效果呗。」

我赶紧去搜索。

有单独把路清让剪辑出来的，居然有几十万赞。

还被官方转发了。

我顺藤摸瓜点进去。

发现热评的人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这不是上次幼儿园跟路清让一起的娃娃脸消防员么。

鬼使神差，我给他发了私信过去。

可能今天都在直播？他很快就回复了。

而且还主动留了联系方式给我。

加上他后。

他马上发来：「嫂子，我终于等到你了。」

？

9）

第二天我见到了他，小孙。

也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个关于路清让完整的故事。

走之前，小孙说：

「嫂子，路哥现在手机屏保都是你，钱包里也是你们的合照。」

我再也扛不住，哭了出来。

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我颤抖着打字过去：「有空吗？」

直到中午，他才回复：「怎么了？」

「想约你吃个饭，上次宣传片奖金到了。」

「不用了。」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坚持：「要！」

「我们已经结束了。」他还想推开我。

我继续：「当年没有好好告别，现在连个机会也不给吗？」

他实在拗不过我，同意了。

我们去了第一次约会那家餐厅。

他出现时，还是像白杨树那样挺拔。

骨子里依旧是，年轻时。

「这四年，你过得好吗？」我强忍着泪眼，带着微笑问他。

他愣了愣，点了点头。

「撒谎。」

路清让抬眼，微皱着眉看向我。

我笑了笑：「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走后，我天天都在哭，一个月就瘦了 20 斤，我拼命去寻找你来过的痕迹，以为这样就不痛了。」

「雪雪。」

「等我说完。

「我骂过你，但是也爱你。

「路清让，你真的太残忍了，怎么能那样就丢下我呢。」

「对不起。」他抽出纸来想为我擦掉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

「路清让，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而是你。」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看向他：「你的肉体精神都属于国家，但你说过，你的心会永远效忠于我。

「你说过，军人一旦下了承诺，是永远不会违背的，就像你不会背叛你的祖国。」

他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依旧沉默。

吃完饭后，我提议到江边走走。

这条路，以前我跟他走了无数遍。

我总是跳在台阶上，让他在下面牵着我。

路清让总会说，很危险。

但是手却不放开。

我拉着他的手，再次走了上去。

「路清让，为什么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我说？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如果你真的打算瞒我一辈子，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为什么要在乎我的安危，要送我回家？

「你还爱我对不对？」

路清让没说话。

这个男人，依旧嘴硬。

我拉着他的手，小心地把他的袖口挽了上去。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赶紧收回。

我不给他任何的机会，紧紧拽住。

直到那条伤痕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

10）

我以为只要做好了心理建设，我就会忍住不哭。

可是，眼泪还是一滴又一滴地打在了他的手臂上，打在那条伤痕上。

我抬头：「如果我不知道，你就一辈子不告诉我，是吗？」

路清让的眉毛动了动。

深深叹了一口气。

眼眶也有点泛红。

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可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更汹涌地流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电视剧的情节会出现在我身上。

大爆炸，路清让也是去支援的一员。

目睹战友在他眼前被炸得粉碎。

他想去救人，可是大火一点情面都不给。

源源不断地吞噬了所有人。

他也重伤昏迷。

等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手和腿都是粉碎性骨折。

更重要的是，他患上了 PTSD。

那么多人，那么多活生生的战友在他面前牺牲。

他懊悔自己还活着。

懊悔他没有能力去救更多的人。

那场爆炸带走的不仅仅是那么多条生命，还有他的精神支柱。

小孙说，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肉体上慢慢恢复。

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治心理疾病。

然后又开始报复性训练，他想变得更强大，去保护身边的战友。

在家国情怀面前，我被放在了最后。

小孙看我已经涕不成声，安慰我：「你别怪路队，他只是不想连累你。如果有一天他身上的旧伤复发，他不忍心看着你伤心。」

可是，我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啊。

哪怕最最坏的结果，我都能承受。

「对不起。」

路清让眼角滑过一滴泪。

我伸手摸上去：「可是，你忘了，我跟你在一起 4 年，我已经完全做好了家属会面对的一切。」

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路清让，这次能不能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良久，我听到了他的哽咽声。

以及那声久违的「我爱你」。

而所有的思念，都化为了一个缠绵的吻。

一个快要把我吞没的吻。

熟悉的呼吸包裹住我，我跟路清让十指相扣。

想要把这么多年没见的一切情绪都通过炽热的吻传递给他。

不知多久后，路清让放开了我。

我们额头抵着额头。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所有的情绪再一次爆发，我哭得更凶了。

路清让亲吻我的眼泪，捧着我的脸带着轻哄：「别哭啊，宝贝。」

我哭着打他：「路清让，你再不告而别，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他点了点头，指着手腕上的疤：「你不害怕吗？」

「比起这个，我更害怕永远失去你。以后你能都听我的吗？」

他扑哧笑了出来，拥我在怀里：「在外我听国家的号令，在内我永远臣服于你。」

11）

我跟路清让复合了。

闺蜜见到本人后，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悄悄拉住我：「你想通了，你们这个那个了？」

我踢她一脚：「说什么呢，我们可是纯洁的战友关系。」

「你就给我扯吧，你们两个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其他人，下次怕是要下不了床哦。」

我想起小孙说的，他腿上还有创伤，我一直没看过。

不知道又会有多严重啊。

还在想呢，豆豆进来拉我的手：「干妈，你出来一下。」

说罢就把我和闺蜜拉出厨房。

豆豆指着路清让说：「消防员叔叔是我干爹了吗？」

大家都笑了。

路清让把豆豆抱了起来，亲了一口：「你觉得呢？」

豆豆一脸正经：「那你们也会有小宝宝吗？生了小宝宝后，还是我干爹干妈吗？」

路清让笑着望向我：「有了小宝宝，你也永远是我们的大宝宝呀。」

确实是，如果不去参加豆豆的幼儿园讲座，我们怎么可能再次相遇呢。

为了庆祝久别重逢，大家吃得很开心。

我尤其是。

好像多年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

结束后，路清让背着我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数天上有几颗星。

「路清让，你还记得有一次聚餐你来接我，我耍赖让你背我回去吗?」

「嗯，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那个时候，我们才 22 岁，你刚好大学毕业。」

「然后那晚，我们交出了彼此。」

沉默了一下，我继续说：「喂，这么多年没有女朋友，你不会憋出毛病了吧。」

「江映雪，你皮痒了是吧。」

「还不让人说啦？」

「好，你说。」

到了家门口，我直接扑了上去。

还说什么呀。

干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美好的夜晚，干柴烈火。

我却还是被路清让腿上的伤痕震惊了一下。

伸手摸过去，疤痕从大腿延伸至膝盖。

「疼吗？」

「傻瓜，都是多久的事情了，早就不疼了。」他抱住我。

「以前，很疼，是吧？」我不忍心看，想着那些日子，他自己一个人咬牙坚持下来，那是多难熬啊。

路清让不说话，细细密密地吻了过来。

我搂紧他。

他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轻声在我耳边说：「我爱你。」

我也是。

1 年后，路清让退伍转业了。

空出了很多假期给我。

于是我们开车沿着中国的边境线出发，一起见过最巍峨的高山，也见过最清澈的湖泊，见过沙漠下暴雨，也见过骤雨初歇彩虹漫天。

在雪山上高呼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也在艳阳天里不顾一切地接吻。

「前 30 年，你去过的地方太少了。我们这一次全部补齐，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你度过。」

我紧握着路清让宽大的手，像是许下了一个承诺。

等回来后，路清让跟我求婚了。

在亲友们的祝福下，我哭着答应了。

要结婚前，我陪他去看望了那些战友。

我们去得很早，清晨带着微凉的寒意。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我紧紧握住。

看向他：「我会永远着陪你。」

他看向底下，右手敬了一个礼。

而后沉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的眼圈泛红。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给他支撑。

以前他是别人的依靠，以后我会是他的依靠。

临走时，他对着大地、对着山丘说：「珍重。」

留给我们的是，山雀清脆的叫声。

后来，我们举办了婚礼。

他在结婚仪式上流着眼泪说：「右手敬礼，左手牵你。」

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不离不弃的你，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离开的时光，我依旧会告诉你，我不后悔，所有的苦让我一个人去受，这是一个军人的脊背，也是一个男人的担当，可我还是心疼你的理解和付出，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永不背叛。」

我笑着回他：「见过你后我就没想过要别人，小时候我的梦想是嫁个白马王子，现在我会很骄傲地跟所有人说，我爱的人是和平年代最伟大的英雄。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我们在家人朋友的祝福下交换戒指，然后望着对方，异口同声道：「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