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荆棘鸟
荆棘鸟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资助了宋凛五年。 他用五个月联合我的对家,让我一无所有。 在我最落魄时,宋凛居高临下,踩着我废了的左手。 「林啬,养了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是你自己犯贱吗?」 可后来他跪在我的墓前,一刀又一刀,刺向自己的右手。 他笑着低语:「林啬,满意了吗?」 「满意了就滚回来。」 1. 再次见到宋凛,
第 2 / 3 部分
我的语气不咸不淡。
林中别墅是先前宋凛住的地方。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他,扣着我腰的手加大了力道。
「林啬,激怒一条疯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宋凛警告。
我没理他:「既然女主角有事没来,那我这个参谋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怎么会没有女主角呢?」
宋凛轻嗤。
包间内的灯「啪」地一下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刺眼光亮让我下意识眯眼,却在下一秒顿住。
——眼前一排排的婚纱,各色各样。
「既然她没来,那就只能麻烦林总帮忙试一下了。」
宋凛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逐渐肆无忌惮。
他笑道:「我看林总的身材和我未婚妻的也差不多。不如林总就委屈一下,当一回她的替身?」
宋凛的确很了解我,也知道用什么法子才能更碾碎我的自尊。
至少在来之前,我曾想过千百种他会侮辱我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让我当陈雪瑶的替身替她试穿婚纱。
「林总不同意?」
见我迟迟没有吭声,宋凛眼底的恶意愈来愈浓。
他语带嘲弄:「那看来,林总也没有外人所说的那么在乎林氏企业啊。」
「宋凛。」我抬头注视着他,用着最为平静的语气,「我带你出了大山,亲自教导你,在我允许范围内给你最大的自由——」
「我自觉没有任何亏待你的地方。」
「宋凛,我不欠你什么。」
「不欠我什么?」
宋凛笑了起来,语气夸张:「我以为林总会说,宋凛,是你欠了我的。」
我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我应该说什么?」
我微微叹气,如同从前一般包容着他的坏脾气:「宋凛,你想听我说什么?」
宋凛被我这话噎了噎。
「林啬!」
他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你现在应该一鼓作气搞垮林氏,搞垮我。」
我突然向前一步,打断了宋凛的话。
「我教过你的,宋凛。」我抬起左手抵在他胸口:「我们认识了五年,我手把手去教你,没有人比你更懂我的弱点是什么。」
「你要知道,现在这点程度根本伤不了我。」
我抬眸看着他,目光逐渐挑衅:「但是宋凛,你敢继续下去吗?」
宋凛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我。
「算了。」
看着他这模样,我瞬间失去了兴趣。
我后退几步,转身朝着婚纱走去:「你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林啬,」宋凛眸光沉沉地叫住我,「你是故意装出心软的样子收下了那个人。」
「你是故意在陈雪瑶面前装出一副深情爱我的样子。」
「你在故意激怒我。」
他语气很肯定。
我自顾自地挑选着婚纱,没有理他。
宋凛自觉了解我。
可实际上,他也不过只说对了前两个故意而已。
这里的婚纱都很合身,包括鞋子的尺码。
因为左手不方便,所以我请了导购来帮忙。
「这婚纱简直就是为小姐您量身打造的!」
导购不断赞美着我:「您和您身边的这位先生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以为是我和宋凛过来试婚纱的。
所以当我笑着说出「我只是替他未婚妻试」的时候,导购小姐直接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尺寸不对。」
宋凛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
他阴沉着脸在这件于我而言很合身的婚纱上挑着错。
「这边的尺寸改大点。」
「这里的尺寸小一些。」
……
他最后「啧」了声,直接按住我,朝着导购微微扬起下巴:「直接过来改!」
导购都吓傻了。
她斟酌着语句:「要不先生您把具体的尺码告诉我们,然后等这位小姐换下,我们再……」
「真麻烦。」
宋凛嗤笑了声。
他直接拿过茶几上的剪刀,动作快速地在婚纱的腰处开了个口子。
导购瞬间惊呼:「这位先生——」
「你先出去吧。」我朝着她笑了笑,「麻烦带上门。」
导购有些犹豫,最后是被宋凛的一句「滚出去」给吓走了。
「宋凛,」我微微拧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斥责,「我以前教过你的绅士礼仪呢?」
「林啬,你就这么喜欢当老师吗?」
宋凛嗤笑。
冰凉逐渐上移到胸口。
我瞥了眼,轻笑:「你曾经是一个好学生,可惜现在学坏了。」
领口上多了一条口子。
锋锐的尖刃勾破了一点皮肤,血珠滚落在伤口处。
「林总的身材可要比我那未婚妻好多了。」
宋凛假装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扔了剪刀,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包括这张脸。」
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希望这话陈小姐听了不会生气。」我依旧是好脾气地说着。
宋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松开了手。
就在我有些诧异他怎么不继续发神经后,这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林啬,我是第一个看到你穿婚纱的男人。」
「这次,我比江栖臣早。」
江栖臣。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我一时有些愣神。
这是我在宋凛面前第一次沉默那么久,落了下乘。
于是宋凛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按在我脖颈的伤口处,发着狠:「你把你的嫁妆都给了林氏,那我赔你一份嫁妆好不好?」
「我废了你的左手,我还一只手好不好?」
我回过神来,朝着宋凛笑了笑。
「不好。」
大概是很久没有听到那个名字。
所以在被宋凛提起后,当晚我就梦到了江栖臣。
梦很长,几乎是我和江栖臣认识的全部。
他把我从孤儿院领了出来,然后手把手教会了我全部。
从一开始,江栖臣就很明确地告诉过我,他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对他的感恩戴德,把我培养成他手上最为锋锐的那把刺刀。
而我也很明确地告诉江栖臣,除了他以外再也不会有人会要我。
「亲生父亲是强奸犯,亲生母亲是小三,也没有人会要一个从小就是小偷的孩子。」
我说这话的时候,江栖臣正咬着正咬着两根兔子样式的发圈,费力地帮我扎着马尾。
闻言也只是「嗯」了声。
「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嘶,江栖臣,你弄疼我了!」
「抱歉抱歉。」
这人嘴上说着「抱歉」,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不见一丝愧疚。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江栖臣动作加快了几分,最后好脾气地拍着我的脑袋,把镜子怼到我脸前。
「看看我的手艺!」
语气里满是骄傲自豪。
我沉默着看着江栖臣白皙指尖的几根发丝,语气郑重:「江栖臣,如果我秃了怎么办?」
「那我会给你买最好的假发。」
江栖臣想也不想开口回答。
他总是这样。
从孤儿院领我回来后,这个人总是把最好的送给我。
可明明他只是想要利用我而已。
当时的我嗤笑了声:「那我会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江栖臣也没生气,耐心地跟我解释,「你现在人都没我高,连枪都握不动。刀子就别想了,我怕你会先伤到自己。」
「不过看你的天赋,应该过几年就可以了。」
说着说着,江栖臣真的在认真思考着我需要用几年才能杀了他。
最后他朝我无奈地摊手:「但是很可惜,我刚刚算了一下,哪怕你不眠不休一直训练学习,也得等你成年后才有机会。」
我冷着脸看着他。
「别这么气馁嘛,小林啬。」江栖臣伸手捏着我的脸,「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做什么?」
「江栖臣。」我打断了他,「你为什么给我取名林啬?」
「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江栖臣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当然不相信。
可等我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江栖臣的家庭医生到了。
他该例行检查了。
「那么明天见了,小林啬。」
江栖臣朝我挥了挥手,笑容逐渐隐没在那扇关上的木门后。
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要独自撑起一个庞大的家族。
在我之前,江栖臣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他只有一身的病,以及一堆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我站在那儿很久,直到管家过来领着我回卧室。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江栖臣就又找别的事情让我做。
那个被打断的话题谁都没有主动提起。
我闻着他身上一天比一天浓重的药味,也没再开口。
反正我问了,这人也老是不会回答。
因为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再被送走,所以留在江家的那段日子里,我如同海绵一样不断汲取着所有可用的知识。
江栖臣一开始还会说我。
可次数多了,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于是就变成了我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
江栖臣近乎完美,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
唯一要说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厌恶情绪的,大概也只有在绘画上。
——因为江栖臣不会画画。
更具体一些,他这人艺术细胞严重匮乏。
「无用的东西而已。」
江栖臣对那些艺术家不屑一顾:「随便画几条线都能卖出几个亿的?这分明是诈骗!」
我没理他,埋头继续完成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其实和江栖臣一样,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
可只要一想到画画是江栖臣唯一不会的东西,被打压了很久的胜负欲又腾地冒了出来。
所以我的绘画技术很好。
后来江栖臣听着老师对我的夸赞,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的作品,半晌后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夸了一声「看上去的确有点东西」。
其实他这人向来不吝啬对我的夸赞。
哪怕我第一次打枪脱靶,这人都能把我夸得跟朵花一样。
我听出了江栖臣的怨气,忍着笑意。
结果他自己后来反倒消化得挺好。
唯一要说不满的,大概就是我是个左撇子。
我习惯用左手画画。
江栖臣强迫我改掉这个习惯。
他说:「小林啬,你不能让别人抓住任何一个有可能是你弱点的地方。」
于是我开始不断训练右手,直到我左右手能同时做事。
那天江栖臣看到了我用右手画的画。
「小林啬,我听你老师说你画人像很厉害?」
他捏着我的画过来找我,兴致勃勃:「我给你当模特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江栖臣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他捂住心口:「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养父了吗?」
「只比我大七岁的养父?」我反问,然后低头收拾东西,「除了练习外,我不画人。」
「为什么?」
江栖臣还不死心。
「我只画死人。」
东西收拾好后,我直接递给江栖臣拿着:「不过你要是被我杀了,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画一张。」
江栖臣拎着我的东西,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最后惋惜告诉我:「那你可能还得多等几年。」
多等几年。
不是十几年,也不是几十年。
当时的我没大在意,以为这不过只是江栖臣的又一个玩笑。
反正这人在我面前老爱开玩笑。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相信江栖臣真的死了。
江栖臣用了十五年把我打磨成他手上最锋利的刀。
而我靠着江栖臣的势力,一步一步走上最靠近他的那个位置。
他说得对,我们之间就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江栖臣从一开始就定位得很明确。
可我依旧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江栖臣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感受不到我的情感呢?
所以六年前,我见了他最后一面。
「你不是一直害怕自己在这个家呆不久吗?」
他笑吟吟地把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
「小林啬,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你可以选择离开,」他注视着我,一字一句,「或者让整个江家从此改姓林。」
我想也不想选择了后者。
「你果然学得很好。」
见此,江栖臣眼中的笑意更甚。
「如果整个江家都是我的了,那么你呢?」
我抬头看着江栖臣。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而在此之前,我一直伪装得很好。
江栖臣愣了下,半晌后苦笑:「小林啬……」
他顿了顿,最后向后仰去,神色陡然变得慵懒而又危险。
这也是江栖臣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示出他最危险的一面。
「或许是我曾经不经意间引诱过你……但我也曾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能爱你。」
「只是不能而已。」
我打断他的话,轻笑:「更何况,我并不需要你的爱。」
「我只想要『你是我的』这个事实而已。」
江栖臣噎了噎,一瞬间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他小声嘟囔:「小林啬真是越大越不可爱啊。」
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如果你能找到我的话,」江栖臣把他房间的钥匙给了我,眉眼弯弯,「那么我将永远都属于你。」
我并不相信江栖臣的话。
所以在他离开前夜,我在他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那一夜抵死缠绵。
但第二天,江栖臣还是离开了。
于是我找了他六年。
梦很长,但最终还是有结束的时候。
我坐在床上,半晌后起身去了二楼江栖臣的房间。
钥匙我一直都带在身上,宋凛也知道。
房间里的东西都落满了灰尘。
我安静地坐在他的床上,盯着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
江栖臣不喜欢拍照,这张照片还是被我威胁着拍下来的。
我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到我快要忘记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再等等,江栖臣。」
「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
宋凛和陈雪瑶的订婚宴并没有如期展开。
那天的事情似乎刺激到了宋凛,这让他的行事更加疯狂了起来。
颜箬鱼告诉我,陈雪瑶这蠢女人以为宋凛深爱她,还蠢而不自知地把自己手上的股份都给了宋凛。
据说宋凛现在手上掌握的股份都能和陈康相抗衡了。
「狼崽子不愧是狼崽子,」她啧了声,「无论到哪里都改不了那凶性。还好你没蠢到把自己手上的股份给他。」
说完,颜箬鱼扭头盯着我,一脸戒备:「林啬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还喜欢那狗东西!我跟你说,他都被陈雪瑶用过了,不干净的男人就是烂白菜!」
「你要真喜欢,我觉得陈雪瑶送来的那个倒也不错。你要是嫌弃那人是陈雪瑶送过来的,那我去帮你找。」
看来我恋爱脑的消息是彻底把颜医生给逼急了。
她也不知道从哪儿看了什么书,絮絮叨叨反复提醒,就像一个老妈子。
「我当然不会把林氏的股份给她。」
毕竟这可是江栖臣的东西啊。
后半句我没有说出来。
我只是等到颜箬鱼絮叨结束后,笑着和她保证:「你放心,陈家可能会改姓宋,但林氏绝对不会。」
得到我的保证,颜箬鱼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而我看着电脑上的合同,忍不住啧了声。
城西那块地还是被宋凛抢了过去。
看来这狗崽子专心对付陈家的时候,还不忘记我这边。
我轻叩着桌面,笑了起来。
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都没和宋凛有多少交集。
陈家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距离改姓也不远了。
听说陈康还被气到中风住院,在医院里大骂宋凛是「白眼狼」。
宋凛掌握了陈家大部分的权力。
但他还没坐稳那个位置,就发了疯似的攻击林氏。
有好几次,我甚至都要着了他的道。
这般大动荡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然而这狗崽子虽然狠,行事却从来都没有如此鲁莽过。
我想着他最近的动作,忍不住拧眉,心中更是泛起了少见的不安。
我担心宋凛会破坏我的计划。
但还好,有人送枕头来了。
是陈雪瑶。
可还没等我细想,陈雪瑶那边又在作乱。
她发来了一张小方被绑架的照片。
「这是你的人?」
陈雪瑶的笑容近乎疯癫:「林总,我有笔生意想要和你谈谈。」
一个两个,都想和我谈生意。
我叹了口气,但还是答应了。
我赴约那天天气阴沉。
就和江栖臣离开的那天一样。
在场的除了陈雪瑶以外,还有一个我的老熟人——
江新荣,江栖臣的叔叔。
「林总倒是守时。」
陈雪瑶看了眼时间,笑容古怪。
「想谈什么生意?」
「林总别急啊,」她让人带上小方,笑道,「林总不如先猜猜,那天下午我为什么没能过去?」
我知道她说的是试婚纱的那天。
于是我也笑着开口,假装没有听懂她语气里的愤懑:「小情侣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情侣?」
陈雪瑶突然大笑了起来:「我们怎么会是小情侣呢?直到现在,宋凛心心念念的还只有林总你一个人啊!」
「我那天回去告诉了宋凛你对他还念念不忘。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他把我关了起来,然后单独去见你!」
「林啬你很得意是不是?那条白眼狼,到现在都对你忠心耿耿,就跟一条狗似的!」
「我们所有人都被他欺骗了!他还是你的狗!」
说到最后,陈雪瑶神情疯癫了起来。
我微微拧眉,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