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荆棘鸟
荆棘鸟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我资助了宋凛五年。 他用五个月联合我的对家,让我一无所有。 在我最落魄时,宋凛居高临下,踩着我废了的左手。 「林啬,养了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是你自己犯贱吗?」 可后来他跪在我的墓前,一刀又一刀,刺向自己的右手。 他笑着低语:「林啬,满意了吗?」 「满意了就滚回来。」 1. 再次见到宋凛,
第 3 / 3 部分
陈雪瑶所有的癫狂瞬间一顿。
她似乎没听懂。
于是我好脾气地给她多解释了一句:「我以为你会拦下宋凛一小段时间,好让我准备更多。」
「不过很可惜,你还是没拦得住。」
我苦恼地皱眉,抱怨了一句:「本来我还准备了另外一份大礼呢。」
「你、你是故意的?」
陈雪瑶听懂了。
她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我不敢置信。
「陈小姐,我早就说过,没有人比林啬更心狠了。」
沉默了许久的江新荣叹了口气,一副悲悯的模样:「她可是能忘恩负义夺走她养父家业的人啊。」
「好久不见了江叔叔。」
我微笑着看着江新荣。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身下的轮椅:「您的腿好些了吗?」
江新荣脸色微微一变。
当年他设计害得江栖臣差点失去双腿。
所以在赶走江新荣前,我亲自去废了他的腿。
「林啬!」
他近乎咬牙切齿:「你以为现在的林氏还是以前的林氏吗?」
我轻笑了声。
「如果不是,那江叔叔你费尽心思想要它做什么呢?」
江新荣气得发抖。
于是他把怒气都撒到了小方身上。
小方昏迷不醒,却还是疼到发出闷哼。
「林啬,我记得这人曾经也是江栖臣的手下吧?」
见我盯着小方看,江新荣得意一笑,语气嘲讽:「你会见死不救吗?」
这老东西倒是说对了。
我的确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我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想要什么?」
「你手上林氏的全部股份。」江新荣笑容狰狞,「以及你的这双腿。不过在此之前,你得跪着向我道歉,求我的原谅!」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大概是宋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我。
「她不会答应。」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宋凛。
和上次见面完全不同,如今匆匆忙忙赶来的这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瞥了眼在见到宋凛后神色陡然激动起来的陈雪瑶,弯了弯唇。
「怎么这么狼狈?」
我整理着宋凛的衣领,动作亲昵:「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宋凛也被我这动作弄得一怔,而后眼底一片灼热的烫意。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用力到似乎想要捏碎。
我笑吟吟地任由宋凛动作。
而见到宋凛后,江新荣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倒是低估了你这女人的本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有宋凛在,接下来的拉仇恨根本就不需要我亲自出面。
没有人注意到陈雪瑶。
所以当她举着刀向我捅来的时候,宋凛根本就没拦得住。
又或者说,我也不会给宋凛拦住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宋凛,你也有今天!」
在被宋凛狠狠踹开的时候,陈雪瑶不顾身上的疼痛,疯狂地笑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宋凛脸上露出的恐慌。
他眼眶发红,浑身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后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如野兽一般的低吼。
但我只是略过他,目光落在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我以为江栖臣会出现;
我以为这个人会和之前千千万次一样,一边给我收拾烂摊子,一边嘲笑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以为江栖臣躲了我六年,已经足够了。
但直到我闭眼前,我都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哪怕疼痛到眼前一片模糊,哪怕我无数次……甚至卑微地想要看到幻象也好,江栖臣依旧没有出现。
于是我只能不甘地闭上眼。
「江栖臣,我头发又乱了。」
我近乎低语地抱怨着。
但这次,再也没有一个江栖臣会帮我笨拙地扎头发了。
——我设下一个又一个的局,甚至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可江栖臣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现在,我才无比可悲而又可恨地明白了一个事实。
——原来江栖臣真的死了啊。
颜箬鱼是个好医生。
可这位好医生还是如我所愿伪造了我的死亡证明。
等我醒来后,颜箬鱼不顾我还是个病患,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她声音颤抖:「你还在等江栖臣?」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他了。可宋凛把你送过来的时候问我,江栖臣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你还在找江栖臣。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就是为了逼江栖臣出来是不是?」
「可是林啬,江栖臣已经死了!那场空难无人生还,你明明都知道——」
「不找啦。」
我笑着打断了颜箬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不找他了。」
他不属于我。
就像荆棘鸟。
它的一生都在寻找那根最长最尖的荆棘,然后消失。
所以江栖臣永远都不会属于林啬。
颜箬鱼沉默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我接下来要打算怎么办。
「江栖臣之前在瑞士银行给我存了一大笔钱。」
我想了想,套用了网上之前流行的一个梗:「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
我守着林氏,只是为了等江栖臣回来。
但现在我似乎也没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颜箬鱼说「好」。
只是在离开前,她神色复杂地丢下一句话:
「所有人都只是你的棋子。」
「我以前还在骂宋凛是条白眼狼,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得离谱。林啬,你有时候冷血到我都害怕。」
「我早该猜到的,宋凛和你一模一样……不,你比宋凛还要更狠。」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你就和你的名字一样。」
林啬,吝啬。
我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江栖臣希望我不败。
于是我也如他所愿,变成了他想要的人。
我从来都是一个无比自私的人。
宋凛一开始并不相信我死了。
就像我当初不肯相信江栖臣死了一样。
可后来他不得不信。
他囚禁了陈雪瑶,让她日夜不得安生。
林氏没有改回江氏,陈家的企业也并入了林氏,小方成了宋凛的得力助手。
颜箬鱼后来发给我一段视频。
视频上的宋凛跪在我的墓前,一刀又一刀,刺向自己的右手。
他笑着低语:「林啬,满意了吗?」
「满意了就滚回来。」
他的右手鲜血淋漓。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并不惊讶。
或者说,如果宋凛没有这样做,那我反倒会惊讶。
我到底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并且斤斤计较。
哪怕这一切都是我的设计,宋凛不过是按照我的计划走,而在我腻了之前,我还是摆了宋凛一道。
毕竟我可没教宋凛如何左右手同时使用。
但没过多久,宋凛就找到了我。
当初的狼崽子如今可怜兮兮就真同狗崽子一般。
「林啬。」
他哑声,却不敢靠近我半分。最后只能闭上眼,语气无奈而又压抑:「我永远都做不到像你这样心狠。」
「其实你做到了。」
我笑吟吟地抚摸着宋凛的脸。
「我把你教得很好,你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
宋凛爱上我是必然的结果。
其实他的外貌和江栖臣一点都不像。
可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却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像。
于是我把他培养成第二个江栖臣。
宋凛爱上我是必然的结果,就像我必然会爱上江栖臣。
但宋凛身上也有我的那一面。
所以我故意让他知道我对江栖臣挣扎而又不变的爱意后,宋凛才会疯狂地想要毁掉江栖臣留给我的一切。
我放下手,朝着宋凛轻笑:「那次进山,也不过是因为我听到了江栖臣可能会在那的消息。」
「我想着,如果平常的办法没有找到江栖臣的可能,那我就试着走他的路,逼他出来。」
「宋凛,从我答应带你出深山开始,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
我冷静而又残酷地揭穿了这一切的事实。
「为什么是我?」
宋凛声音嘶哑。他死死地盯着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有一点错了。」
我朝着宋凛歉意地笑了笑:「其实你不像江栖臣,你更像我。」
「我如果只是简单把自己陷入僵局,江栖臣非但不会出来,说不定还会躲哪个角落嘲笑我无用。」
「于是我干脆把你打磨成一把刀,然后刀尖对准了我自己。」
「我们真的很像——」
「宋凛,我收养一条白眼狼是我活该。但是爱上我,难道不是你自己活该吗?」
我吃吃笑了起来,拿着宋凛的话堵着他。
但后来又觉得太没意思了,于是叹了口气。
「你废了我的左手,我把林氏留给你。宋凛,这下我们才是两不相欠了。」
直到现在,我依旧在算计着宋凛。
林氏是我从江栖臣那得来的,那原本是江栖臣的东西。
我不打算等江栖臣了,但林氏还得继续存在。
「至于之后到底叫林氏还是宋氏,那就随你心愿了。」
宋凛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是那种隐忍到极致的颤抖,连牙齿都打着颤。
最后一字一句像是泣了血:
「如果我也死了,是不是就有资格和江栖臣争一争了?」
「不会。」
我笑着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我会等江栖臣六年。」
但我只会陪宋凛成长五年。
宋凛听懂了。
所以他离开了。
我没有回去,而是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个世界上乱走。
直到走累了,我就在意大利一个小镇上定居了。
小镇充满着艺术气息。
在这里,我见到了江栖臣的墓。
他墓前干干净净,只放着两根兔子样式的发圈。
颜箬鱼在听到我定居的消息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说你放弃了吗?」
我耸了耸肩,开着玩笑:「一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最后却埋骨在艺术之都。颜医生你说,江栖臣这是多讨厌我啊,连死了都不肯让我猜到他在哪。」
颜箬鱼沉默了好久。
她告诉我,江栖臣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与我有关。
他说:「我终于有机会当小林啬的模特了。」
——我曾经和江栖臣说过,我只会画死人。
——江栖臣死了。
我突然很想笑,却怎么也扯不起嘴角。
明明我之前很会假笑。
见我沉默了下来,颜箬鱼问我:「林啬,你在哭吗?」
「我不会哭。」
我长吐了口气,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大鱼,其实那天在飞机上的原本应该是我。」
那天原本应该是我飞去国外签署那份合同的。
「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日子能活着了。」颜箬鱼告诉我:「林啬,这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
颜箬鱼岔开了话题,和我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最后说等她忙完了就来找我。
我说好。
后来我又去见了江栖臣,还带着画。
「江栖臣,我快要记不住你长什么模样了。」
在他的墓前,我烧掉了那幅画,开着玩笑:「所以如果画得不像的话,你就来梦里骂我吧。」
「还是算了。」我顿了顿,认真思考后开口,「我怕我会让你再死一次。」
回应我的只有飒飒的风声。
离开的时候突然下了小雨,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
「江栖臣,这次我真的不会再等你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