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玉海棠
玉海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八岁,我的父母听了后不仅不伤心,还笑着把我抛弃了。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但我的亲生父母却对另一个女孩疼爱有加。 我嫉妒,甚至仇视那个女孩。 但后来啊,她却成了我的良药。 1 我原本叫温棠,后来被亲生父母认回去后改了个名字,叫李海棠。 我从小就被查出有心脏病,医生
第 1 / 4 部分
玉海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八岁,我的父母听了后不仅不伤心,还笑着把我抛弃了。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但我的亲生父母却对另一个女孩疼爱有加。
我嫉妒,甚至仇视那个女孩。
但后来啊,她却成了我的良药。
1
我原本叫温棠,后来被亲生父母认回去后改了个名字,叫李海棠。
我从小就被查出有心脏病,医生断言,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我活不过十八岁。
之前的养父母重男轻女,极度不喜欢我。
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个药罐子、赔钱货。
在不知道我不是温家的孩子之前,我每天都在想,究竟天底下有哪一对父母会恶狠狠地对自己的孩子说:「你怎么不一出生就咽气了呢?」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你个赔钱货!」
说实话,温家不穷,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不值钱」的药罐子女儿一直供着医药费,简直就是恶心他们了。
但实际上,他们巴不得我立刻就去死。
不过,很快他们就解放了。
因为一次意外,他们得知了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他们就找到了跟他们抱错孩子的家庭。
李家。
李家有一个女儿,叫李玉亭,亭亭玉立的玉亭,名字很好听,长得也很好看。
笑起来有虎牙,高高瘦瘦的,看起来特别健康。
一家欢喜一家愁,欢喜的是温家父母。
愁的是李家父母,他们因为失去了优秀的女儿而伤心。
即使李家不情不愿,李玉亭还是回了温家,而我,也回了李家。
现在,她叫温玉亭。
而我,从原来的温棠变成了李海棠。
在收拾行李离开的那一天,温母来找我,嘲讽道:「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你之前十五年花我们温家的钱我就不追回了,就当是感谢你亲生父母把亭亭养得那么优秀的报答吧。
「你说说你,我要是你啊,我就一头撞死得了。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也浪费土地。
「算了,反正李家人也没说啥,我说那么多干吗,他们家条件还是能养你到十八岁的。
「李家可亏大发了,养了那么好的女儿现在是别人家的了,认回去的女儿是个赔钱又不能回本的短命鬼。」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受温家人喜欢,又总是被他们 pua,骨子里透露着自卑与软弱。
自懂事以来到现在,我都一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无论温母怎么说,我都只默默地低头收拾。
温母讨了个没趣,有点恼怒:「你看你个死样子,最讨厌你这样了,看着就来气,赶紧收拾给我滚蛋!」
2018 年 6 月 30 日,我离开了温家,我的地狱。
可我的新家,并不是天堂。
2
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李玉树。
玉树临风,亭亭玉立。
多好听的名字啊。
李玉树比我和温玉亭大两岁,李玉树和李玉亭的关系从小就很好。
在我回到李家的第一天,李家人看不出有多大的情绪。
李家是一栋三层别墅,他们把我带到二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跟我说这就是我以后的房间。
我点点头,声若细蚊地说了声谢谢。
我的妈妈跟我说:「不用谢,还有,三楼第二个房间,你以后不要去,那是亭亭的房间,她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
我低着头,眼睫轻颤。
「好。」我抬起头看我的新妈妈,笑了笑,「我心脏不好,很少运动,不会上三楼的。」
妈妈,你那是什么眼神呢?
你冷漠的眸底居然出现了惊愕与心疼。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心疼我。
李家能养出温玉亭那样的天之骄女,也是有原因的。
严正的家风,富裕的家庭。
即使我的亲生父母和我的亲哥哥不喜欢我,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
饭桌之上,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哥哥。
他的表现不见得多惊喜,但也不见得多冷漠。
十七岁的少年风华正茂,看起来也有一米八几了,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可他不对我笑,只是说:「你的性格挺安静的,不像亭亭,像个小疯子。」
说到温玉亭的时候,他嘴角有了笑意。
确实很好看,隐隐若现的酒窝,感觉能使人沉醉。
我笑了笑:「医生说,我情绪不能过于激动。」
李玉树嘴角的笑黯淡了一下:「这样啊,没事,以后谁欺负你了,先别急,跟我说,我替你打回去。」
「好。」
妈妈替我夹了鱼肉:「多吃点,你挺瘦的。」
我不喜欢吃鱼肉。
但是没关系,是妈妈夹的,而且妈妈不知道。
我原谅妈妈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夹菜。
七月是暑假。
等过了暑假,我就升高中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我和温玉亭同校同班。
暑假的时候,她回来过李家几次,跟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
他们会去游乐场,会去动物园,会去逛商场。
都有我的身影,但没有我的参与。
游乐设施我不能玩,动物园的动物会惊扰我,商场逛街会累。
我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幸福。
但我不怕,真的,我不怕动物惊扰我,我也不怕累。
只是他们怕,所以他们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
3
暑假刚开始的第一个月,温玉亭确实经常来李家。
她不来的时候,家里是只有一家三口的欢乐。
她来的时候,那便是一家四口的其乐融融了。
我知道,只要有我在,他们的笑声就会小声下来。
他们会不自在,会拘谨,会用余光瞄我。
这使我比他们更不自在,更拘谨,更加的不安。
只要有温玉亭在,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很开心,会欢声大笑。
不像对我那样,就算是笑,也只是浅笑,是扯着嘴皮子笑。
我不介意,算了,其实说不介意是假的。
我有得到来自他们的疼爱,但那仅仅只是出于愧疚,出于偶尔的怜悯恩赐。
不过,温玉亭只在第一个月常来,温家父母是何等的蛮横加小心眼,我是知道的。
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那么优秀的女儿,经常去别人的家给别人当女儿,即使那一家人是养大她们女儿的人。
第二个月,我只见过温玉亭三次。
而在这一个月,我得到了来自妈妈更多的关注。
可能我就是那么缺爱吧,我把他们对温玉亭的宠爱抛诸脑后,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些关心。
温玉亭很好,但我很小心眼。
可我的家人很喜欢她,所以我也要喜欢她。
没有温玉亭的日子对我来说,过得很快,但对其他人来说,是煎熬的慢。
我不想住校。
他们也不想我住校。
因为这样,他们就能来接我了。
我跟温玉亭是同班同学,我们形影不离,大家都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亭亭,棠棠!在这边!」
放学的时候,是妈妈亲自来接的。
她就在校门口,隔着大老远就欢快地招手。
温玉亭松开攀住我手臂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中途还回过身来叫我:「棠棠,你快点哦。」
我不能跑啊,能有多快啊。
我双手拉着书包的肩带子,看着妈妈慈爱地摸温玉亭的脸。
太远了,我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话,只知道她们肯定很开心。
「妈!」
李玉树的声音,爽朗阳光,由远及近,从我的身旁跑过。
我看到他跑过去,一手搂住温玉亭的肩膀,还跟妈妈撒娇。
世界除了他们,仿佛都静止了。
我也静止了,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我的耳朵能听见她们的笑声,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场面。
温玉亭和李玉树上了车,妈妈也想上车,但她突然停下来了,回过身来,看到了我。
她朝我招手:「棠棠,怎么还不来?」
我继续往前走,笑着道:「来了。」
在车上,温玉亭和李玉树在打闹,他们问妈妈:「妈,今晚有什么好吃的吗?」
妈妈嘴角噙着笑,看着后视镜:「让我想想,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麻婆豆腐,还有什么来着……」
李玉树不服气:「怎么都是亭亭爱吃的,我的呢?」
「切,你吃白饭!」温玉亭白了他一眼。
「你才吃白饭呢!」李玉树敲了她的脑壳子。
「哎哟,疼死啦,妈,你看他!」温玉亭跟妈妈告状。
「啧,行了你俩,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头都疼了。」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看看棠棠,多安静多懂事,你俩能不能像棠棠一样让我省点心?」
我抿着唇笑,不语。
她的语气,像是在夸赞别人家的女儿。
温玉亭吐舌头:「棠棠本来就很安静,那太安静了肯定需要个吵吵闹闹的中和一下了!」
李玉树符合:「就是就是!家里总得热热闹闹的吧。」
「需要一个?你们是两个!」妈妈气笑了,摇摇头。
晚饭是五个人吃的。
这个家里,要说最熟,我也只跟妈妈最熟,因为她会注意到我。
爸爸很忙,需要工作,但如果是温玉亭回来,他都会抽出时间回家吃饭。
李玉树会经常跟朋友出去玩。
「不是我说你俩,抢什么啊?又不是没有!」
妈妈用筷子打掉他们的筷子。
两人促狭笑。
在这个家生活两个月,我知道李玉树和温玉亭关系好得不得了,虽然经常打架抢东西。
就比如现在,明明排骨、鱼肉、鸡肉那么多,但他们就爱较劲。
「你俩爱吃吃,不吃别吃,来,棠棠吃。」
妈妈嗔怪他俩,把刚才两人抢的排骨夹到我的碗里。
我抬起头看着她,笑道:「谢谢妈妈。」
「看吧,被骂了吧?」爸爸当和事佬一样,对着温玉亭挤眉弄眼的。
「爸!」
4
温家父母在晚上八点时候打电话来,要求温玉亭在九点之前到家。
温玉亭眼眶微红看着妈妈。
「怎么了宝贝?」妈妈看她这样子,亲昵抱着她道。
「我今晚能住这里吗?」温玉亭把脸埋在妈妈怀里。
「当然可以了,怎么,你不想陪妈妈吗?」
「不是我不想,是……是温妈妈要我九点之前一定要回家。」
妈妈有点不悦了:「她也真是,每次都在我们玩得最开心的时候来扫兴,你别伤心,妈妈跟她说!」
温玉亭一下就开心了,立马回电话给温母。
我在温家生活了十五年,当然知道温母是什么角色。
所以总能猜到,温玉亭在温家过得并不是很如意。
即使一开始温家父母表现得对她十分疼爱,但他们最爱的,始终是那个今年才上小学的儿子。
妈妈和温母交涉得其实并不好,但妈妈会「打太极」,三言两语就让温母哑了火,心甘情愿地允许温玉亭在李家住一晚。
温玉亭抱着妈妈撒娇,妈妈问她在温家过得怎么样。
温玉亭嘴角的笑黯淡了下来,面带委屈:「他们更喜欢弟弟。」
「不就是重男轻女?」
温玉亭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毕竟现在温家父母是她的亲生父母,温霖是她的亲生弟弟。
她只能沉默不语,但妈妈能看得出来。
「弟弟今年刚上一年级,温妈妈要我辅导他功课,可弟弟太调皮了,不爱学习。」
「一直在看电视,然后我就说了他两句,温妈妈就骂我了,说我不爱护弟弟,很自私。」
温玉亭估计长那么大,都没被骂过。
所以她十分委屈,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妈妈被气到了:「她真那么说?她怎么回事?怎么教孩子?有没有点家教啊?」
我坐在一旁只笑不语,妈妈可能意识到了什么,看了我一眼,连忙改口:「真是她有福气,这样子也能养出来棠棠那么乖巧的孩子。」
妈妈,不应该是你有福气吗,我是你的女儿。
算了,谁家有福气的妈妈,会突然失去一个优秀健康的女儿,得到一个有心脏病的短命鬼女儿呢?
即使我的内心深处是嫉妒温玉亭的,但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我也活不了多久。
能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得到来自家人的关心,是我赚了。
其实不只是今晚,几乎温玉亭每次能从温家出来,回来这里住的时候,我都能在半夜看见妈妈穿着睡衣走进她的房间。
她们应该会彻夜母女交心吧,像朋友一样己。
之前我只是在暗中偷看妈妈上三楼,但今天我假装出来倒水,跟妈妈偶遇了。
她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看到我时,有点惊讶与心虚:「棠、棠棠,你还没睡呢?」
我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那两杯牛奶,然后看着她笑道:「准备睡了,有点渴,出来倒杯水喝。」
「原来是这样啊。」
我问她:「妈妈,你也没睡呢?」
「啊,是啊,还早……」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赶紧补充,「也不算早了,对你来说,你身体不好,可千万别熬夜啊。」
她说着,顺便把手上一杯牛奶递给我:「来,喝杯牛奶就睡觉。」
我接过:「好,谢谢妈妈。」
之前她偶尔也会为我泡上一杯牛奶,但从今晚之后,我每晚都能喝上。
5
在上高中之前,我在原先的初中不太受同学待见。
因为除了学习,那些体育课,劳动课,甚至与同学玩耍,我都不参与。
没有人会喜欢跟我这样一个沉闷的人玩。
我也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需要开朗一点,再开朗一点,就会有人陪我玩。
可我应付温家人就已经够累了,不想再费心在这些事情上了。
况且,维系这些关系对我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
我的生命,很大可能会终止在十八岁。
但现在不一样了。
温玉亭性格大大方方,又漂亮学习又好,多的是人跟她做朋友。
而我在学校跟她也算是形影不离,所以我也收获了友情。
嫉妒归嫉妒,我也很感谢她。
第一次能有机会和朋友出去玩,是托了温玉亭的福。
但这不代表我不再偷偷暗中跟她较劲。
她成绩好,是大家公认的。
我成绩怎么样,没有人会注意到。
第一次被班里人注意到我的成绩也很好,是第一次月考。
年级第一,是我的。
我原本以为,我会因此有成就感。
但成绩公布的时候,温玉亭脸上绽放着真诚的笑容,跟我道喜:「我的天啊!棠棠!你是年级第一!你太厉害了!」
这一刻,好像这一个月偷偷熬夜学习的日子,都变成一个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无力。
又羞耻。
别人没有在跟你争,你挣个什么劲啊,李海棠。
人家不用争,就什么都有了。
我把那不为人知的邪恶藏在心里,看着她笑道:「谢谢,你也很不赖。」
年级第五名,班级第二。
我只敢看她一眼,因为她的双眼充满光亮,太炽热了,烫得我心里发颤。
现如今高一的我,像小学一年级时把班级第一的成绩捧到温母面前那样,把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像献宝似的捧到妈妈面前。
那时没有得到的夸奖,在这个时候得到了。
妈妈惊喜的目光,似乎有点意外:「天啊,棠棠你原来那么厉害啊。」
我藏住嘴角的骄矜,腼腆笑着。
「棠棠确实很厉害,妈妈你也夸夸我呗,我可是考了班级第二的!」
温玉亭也把成绩单给妈妈看。
妈妈慈爱接过夸了她好几句:「不愧是我的乖女儿!」
「你们都太棒了!」
李玉树从一旁窜出来,抽走温玉亭的成绩单:「哎呀,亭亭成绩下滑了啊,以前都是年级前三的!」
温玉亭假装恼怒:「以前是初中,现在是高中啦!而且有棠棠这个大学霸在,我只能做万年老二咯!」
李玉树这才注意到我,接过妈妈手上另外一张成绩单,表情不可谓不惊讶,但夸赞的话也是毫不吝啬:「没想到棠棠也那么厉害呢。」
我一直的形象都是不爱说话,腼腆害羞的。
此时被夸,肯定也是不好意思说话,我低着头的样子,让他们忍俊不禁。
怎么会想不到呢,其实只要再多看我一眼,就能知道的。
除了学习,我任何活动都做不了。
但,李海棠,别太贪心了,这样就够了。
6
温家和李家家庭条件相差不大,而且我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过我在温家过得好不好。
以至于他们对我倒也没有多大愧疚,只是对于我的病情表现出很大的担忧。
回到李家的这段日子,妈妈总跟我说不用担心,会尽最大努力帮我治病。
但自从上次温玉亭第一次在妈妈面前诉苦后,妈妈才知道,其实我在重男轻女的温家过得并不算太好,委屈一大把。
所以她也已经尽可能多分点关心给我了。
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知道大家都舍弃不了有十五年感情的温玉亭,所以我也没有过多强求,即使我的内心很渴望。
日子常新,也算过得快。
在回到李家的那几天,我第一次见到爷爷奶奶,之后的他们都在老家。
偶尔打电话来会问我的好,也会问温玉亭的好。
第二次见面是在中秋节时,放假三天,全家人一起回了老家,那也是我第一次回到所谓的老家。
温玉亭想回,但温家父母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