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玉海棠
玉海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八岁,我的父母听了后不仅不伤心,还笑着把我抛弃了。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但我的亲生父母却对另一个女孩疼爱有加。 我嫉妒,甚至仇视那个女孩。 但后来啊,她却成了我的良药。 1 我原本叫温棠,后来被亲生父母认回去后改了个名字,叫李海棠。 我从小就被查出有心脏病,医生
第 2 / 4 部分
看得出两位老人家有点失落。
爷爷奶奶秉持着以和为善的处事方法,在邻舍间很受尊敬。
好多邻居一见到我就拉着我说:「不愧是小琦的女儿,看,长得多像啊。」
确实,确实很像。
我跟妈妈长得最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但一般都看不出来。
因为我的眼睛常常藏着忧郁,而妈妈眼里满是被爸爸宠出来的幸福。
我性格一直很孤僻,第一次被那么多人围着。
妈妈看得出来我的窘迫,连忙给我解了围,让我回去陪爷爷奶奶。
……
这次一放寒假,家里人把我们三个小的打包送回了老家。
爷爷奶奶很久没有见到温玉亭了。
刚一下车,他们就拉着温玉亭嘘寒问暖,奶奶怪心疼的,拉着温玉亭的手上下打量:「去了温家都不吃饭的吗,瘦了。」
「是太想奶奶,才瘦的!」温玉亭挽上奶奶的手。
爷爷嗔怪道:「就只想奶奶,不想爷爷吗?」
「想!当然都想!我可想爷爷做的饭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
妈妈这次在温家那里替温玉亭争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温玉亭可以跟爷爷奶奶好好相处。
中秋那次因为温玉亭没回来,我睡的是她以前的房间。
所以我很小心翼翼,什么也没碰。
不属于我的,我都不会要的。
这次我俩被安排在了一间房间。
我们在学校是形影不离,但住一间房,还是第一次。
这也是第一次,我跟别人睡同一张床。
晚上我和温玉亭躺在一起时,真是哪里都不自在。
太过亲密的关系,令我害怕不安。
平常挽挽手一起玩就算了,这次是一起睡觉啊。
「棠棠,你跟别人一起睡过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不太清楚,应该有吧,没记事的时候,阿姨应该陪我睡过。」
「哈哈哈哈,你好可爱,不记事的时候都害怕一个人睡,有大人陪很正常。」
「你跟你的朋友一起睡过吗?」
我摇摇头:「没有。」
我没有朋友。
也不是没有朋友,有一个。
但不可能一起睡的,男女授受不亲。
「那我是第一个咯?」她靠近我搂着我的手。
我有点抗拒,但没表现出来:「嗯,你是第一个。」
她似乎很高兴。
原来,能跟我睡同一张床是值得开心的事吗?
我僵硬的手渐渐恢复,默认接受她的靠近。
「棠棠,你应该多笑点,笑起来好看。」
我反驳道:「我有笑啊。」
「No no no。」温玉亭伸出手指摇道,「你平常不笑的,除了面对我们的时候。」
我的心跳加快了点,怎么办,是被拆穿了吗?
我讨好他们,那么明显的吗?
「棠棠你的性格有点别扭,只在乎亲近的人,别人你都不关心,其实你可以尝试去多跟别人相处,这样朋友就会多起来了。」
我看着天花板,默了两秒,点头道:「嗯,我会的。」
温玉亭话很多,这是我跟她相处那么久得出的结论,叽叽喳喳的,倒也不算烦人。
她讲了大半天,最后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时间问道:「现在是不是太晚了?你要不要睡觉了?」
我看着时间,比我平常睡觉的时间晚了半小时,最后淡淡道:「没有,还早,你要睡了吗?」
她笑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夜猫子!我以前跟妈妈睡一起的时候能聊到半夜。」
真的是彻夜长谈啊。
「那么有趣啊。」我嘴角的笑淡了。
「嗯嗯,要不下次我跟你还有妈妈三个人一起睡呗,一起聊天。」
「好啊。」
7
第三天的时候,爸爸妈妈也回来了。
爸爸被赶去和李玉树睡了,我们母女三人真的畅谈了一晚。
要不是身体不受控制地睡着了,我都不想睡的。
真的很有趣。
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都是第一次。
而且都很有趣。
温玉亭被温母催着回去那天,大家都很舍不得。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好像也有一点不舍的心情。
这边的新年氛围比在温家足。
或许可能是我的心境不一样,才会觉得幸福。
大年三十那晚,我收到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红包,大年初一刚起床,我又收到了他们给的红包。
他们说,昨晚那是压岁钱,今天是新年红包,祝我幸福快乐,天天开心。
这也是第一次。
很少感受到这种热情,我早上被妈妈带着出门,中午回来的时候口袋塞满了红包。
都是双份的。
大家看到我时都会惊讶地说:「这就是海棠吧?」
然后会递给我一个红包,之后再看一眼我身后道:「亭亭没回来吗?」
得到妈妈的肯定回答后,会再递给我一个红包:「那棠棠帮亭亭拿一下。」
第一个没有温玉亭的新年,我知道大家都很失望。
新年结束后,一家人回了家。
打开我的房间门之前,我看到妈妈总是一脸神秘地看着我,被我看到还会转过头,然后又转回来:「回房间休息吧。」
奇怪的嘞。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我的反应。
我的房间,书桌前那面墙,原本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贴满了我从小到大的奖状。
我愣在原地半晌。
这些奖状,我没有从温家带回来。
我把它们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就算我做得再好,也不会得到任何夸奖。
妈妈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这些奖状是亭亭拿回来的,在去爷爷奶奶家之前拿回来的,她说是打扫你在温家那间房间时发现的,拿过来跟我说悄悄贴上去,给你个惊喜。」
「喜欢吗?」妈妈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喉咙酸涩发堵,怎么也说不出话,最后好不容易憋出来「喜欢」两个字,还说得那么难听。
妈妈见我声音哽咽,慌了神,一直在安慰我。
我摇着头表示我没事。
以前,那些奖状上写着「荣誉证书」四个字,我从来不觉得它们能证明什么,所以把它们所在了狭窄黑暗的小盒子里。
现在,它们能证明,有人爱我。
关上门后,我从包里拿出温玉亭该得的红包,整理好。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把这些红包转交给温玉亭的时候,她没有打开,到了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棠棠,有一个上面写着岁岁平安的红包是谁给的?」
我道:「忘了,不知道,接手的太多了。」
隔天我收到了一个上面手写着「健健康康」的红包,里面是 999 元。
然后就收到了温玉亭的消息:「笑发财了棠棠,我那么多年就没收到过零散的红包,居然是 666,我可没那么笨哟。」
被发现了。
我想,我好像开始接受温玉亭了。
我的不幸福不是她造成的,其实我没资格怪她。
我只是太羡慕,也很嫉妒。
8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朋友。
那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一直活得很消极悲观,可他告诉我,要积极乐观地活下去。
可我们也有两年没见面了,尽管一直在网上联系。
我们再一次相见,是高一下学期开学。
他从外地转回来。
当班主任带着沈辞川进教室,把他介绍给同学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我的心,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
连坐我旁边的温玉亭都能感受到我的激动,撞了撞我的胳膊肘:「棠棠,你咋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吧,我在她的面前这么激动。
台上的班主任自顾自介绍着:「同学们,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沈辞川,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轰鸣,却也盖不住我心里犹如锣鼓喧天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他会来,但他说过给我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个。
真的是一个大惊喜。
「棠棠,你认识新来的同学?」
见我一直盯着沈辞川笑,温玉亭问我道。
我点点头:「认识,他是我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不可言说的朋友。
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哇,好想也跟他认识一下啊,居然是你能认可的朋友。」
温玉亭从来不吝啬赞美。
在这个家待久了,我自然也有些习惯了,见她这样说,我转头对她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似乎很开心,一把揽住我的手臂:「嘿嘿,我就知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啊不!」她突然改口,「我们是姐妹!比他和你更亲一点!对吧?」
我的手搭上她的手,点头:「对。」
不对,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台上班主任发话了:「辞川,现在暂时也没新座位了,你就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置吧。」
班主任指了个方向,大家都往那边看过去。
正好,就是我和温玉亭身后的位子。
「阿棠!」沈辞川坐下以后,叫了我一声。
我和温玉亭一起转头看他。
温玉亭扬起笑脸:「你好,我叫温玉亭,温和的温,亭亭玉立的玉亭。」
沈辞川连忙回应:「你好,我叫沈辞川,离别的那个辞,山河海川的川。」
「知道知道,你刚才写在上面了。」
沈辞川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
「听棠棠说你们是跟朋友,我跟棠棠也是好朋友,这样的话,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半个?」沈辞川笑了,「还能有半个朋友的说法?」
「当然啦。」温玉亭抱住我的手,「如果想要成为真正的朋友,那就看日后的相处咯,我现在可是棠棠最好的朋友。」
沈辞川看着我,一脸受伤:「阿棠,你不是说,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吗?」
这……
战火不应该引到我的身上吧?
其实,沈辞川就是这样走进我心里的,阳光,热烈,温柔,善良。
他对生活的热爱,对任何事的热爱,都让我深深为他着迷。
在我偏执想不开的时候,他会告诉我生活其实还有所期待,让我怀着希望活下去。
我喜欢他,没人知道,我把这心思藏在心底。
以往,我从不在班级里出风头。
但今天老师问谁可以帮新同学去领校服还有熟悉校园时,我的手举得比谁都快。
「好,就由海棠带新同学吧。」
老师说完离开后,沈辞川用笔碰了碰我的肩膀,我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阳光的笑容:「谢谢阿棠。」
我回道:「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
「也是。」他哈哈笑了两声。
确实应该是我带沈辞川去领校服,去熟悉校园的。
可很不巧的是,我因为全国作文大赛的事被语文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在批评我的时候,我心不在焉。
「海棠,老师也不是要否定你哈,就是这种全国类的比赛,他的那种主题就是要积极向上、正面一点的,你的立意很好,可老师怎么看怎么觉得带着点丧气的感觉,有点阴郁,要不你拿回去换个风格来写?」
我一般从不反驳别人,而且我现在心思不在这,只能连连答应。
等我回到教室,发现沈辞川桌上已经有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夏季校服,而春秋季校服外套已经被他穿在身上了。
「诶,阿棠你回来了?快来看,这身穿在我身上还算不错吧?」
他朝我双挑眉。
我笑着回答:「嗯,很不错。」
沉默回到座位后,我又问:「是谁带你去拿的啊?」
沈辞川坐下整理好桌上的校服,指了指正在饮水机旁打水的温玉亭:「温玉亭说正好有空,我俩就一起去了。」
「哦……」
有点失望,我原本是想跟他单独相处的。
9
我知道温玉亭从来都很会交朋友,而且都是付出真心的。
任谁都会喜欢她。
沈辞川也会。
什么时候发现他们变得比我还要熟呢?
也就在学期刚过半,期中考试即将来临时。
沈辞川成绩不差,但也有偏科。
期中考前一个星期,两人来往密切,经常一起在同一张课桌写字学习。
我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很不舒服,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们在干什么,沈辞川说是要温玉亭帮他补习。
哦,为什么不找我呢?
前后桌的距离,温玉亭转头跟沈辞川讨论题目,时而打闹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
我眼前的作业变得复杂了起来,原本看一眼就会的题,现在看多少遍都得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喘不过气来了。
好像我想要的,都不属于我。
我和温玉亭出生在同一天,是五月二日,刚好是劳动节期间。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但温玉亭差点不能和我们一起过。
因为温母很讨厌温玉亭总是跟李家还有联系。
最后两家协商着订个饭店,一起帮我们俩庆生。
从离开温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温母了。
但我的微信还没有删掉她。
毕竟她也是我心心念念,期待了十五年母爱的对象。
我对温母的感情很复杂,可能我有受虐倾向,但我从来都做不到对温母无动于衷。
时隔将近一年,我又见到了她。
她看了我一眼,眼底都是冷漠,我欲言又止。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低头小声地说了句:「你好。」
她没听见。
也是,她永远都听不见我的声音。
生日歌响在耳边,众人最后唱着:「祝你们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
我和温玉亭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
有人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们。
我的愿望是——
我想要活着。
别看我很悲观,我想活下去的。
我和温玉亭的生日礼物不尽相同,但价位其实都一样。
但我也不是很在意。
哪怕只有一个人送我礼物,我都很开心。
我以前从没收到过礼物。
今年最令我没想到的是,温霖会送我礼物。
在我没离开温家之前,他本来是胖胖的。
现在看来,瘦了点。
他把礼物交给我的时候还很别扭,抱怨道:「相比温玉亭。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你比较温柔,还不会逼我写作业,也不会虐待我,你看我,都瘦了,都怪温玉亭,总是让我不写完作业不给吃零食!」
这……
他这个小屁孩,就算长了一岁,也还不到我的胸口,我看着他道:「瘦了好,比以前帅很多。」
「真的?」他突然摸自己的脸。
我嘴角牵动一下,扯出一个假笑:「真的。」
临走前,他问我:「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我愣了,余光瞄到打量我的温母,淡淡道:「你可以约我出来。」
「我又没有你的电话。」他白了我一眼。
我暗暗提了口气:「我有空会打给你的。」
当然不会了。
骗你的。
这小孩,总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那就这样了,不打的话我会更讨厌你的。」
好吧,讨厌就讨厌吧。
你也没有喜欢过我。
六月高考。
李玉树考完后就去报了个驾校。
一个月后就拿了驾驶证,把温玉亭羡慕得不得了。
沈辞川也说:「等明年我也能考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兜风。」
「得了吧,到时候我也有了。」温玉亭笑他。
「那咱仨一起去学,一起拿证。」
一个学期下来,沈辞川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李家。
家里人都认识他了。
七月我们放暑假,李玉树提出带我们三个驾车去郊外游玩。
这天原本风和日丽,但下午天突然变得黑压低沉。
闪电霹雳,雷声轰鸣。
一般狗血剧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下雨打雷加车祸。
我在晕过去之前,清楚地看到李玉树和沈辞川都护向了温玉亭。
疼痛感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我的身上。
雨应该是冰冷的,我却摸到了黏腻温热的东西。
是血。
再次醒来,鼻息之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全身骨架像是散掉又被重组了一样。
「棠棠,你终于醒了!」
是妈妈的声音。
周围还有其他人。
爸爸,李玉树,温玉亭,沈辞川。
都在。
李玉树止不住地愧疚,一直在怪自己。
我想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
但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我感觉到有人在用温毛巾给我擦身体。
睁开眼看过去,是妈妈。
她见我又醒了之后十分激动,一直在跟我讲话,怕我又睡过去。
「棠棠饿不饿?
「喝水,棠棠喝点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妈妈给你叫医生,别怕啊,妈妈在呢。」
之后医生来给我一番检查,说我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妈妈像是终于放了心,对我说:「棠棠,你知道吗,亭亭差不多三岁的时候,你奶奶拿着生辰八字带她去算了个名,那半仙说她十八岁会有一个劫,但度过了后一定能长命百岁。
「但是,棠棠,那个是你的生辰八字。
「所以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妈妈其实都知道,你不爱说话,也不太爱笑,但你为了融入这个家,都在强迫自己开心。
「但你很爱爸爸妈妈,也很爱哥哥姐姐对不对?
「其实我们也很爱你,所以你不用小心翼翼。」
「你也要爱你自己。」
我晕晕乎乎地回答:「好……」
10
在确认我没有大碍之后,妈妈才允许我出院。
九月开学,我们高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