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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玉海棠

玉海棠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医生说我活不过十八岁,我的父母听了后不仅不伤心,还笑着把我抛弃了。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但我的亲生父母却对另一个女孩疼爱有加。 我嫉妒,甚至仇视那个女孩。 但后来啊,她却成了我的良药。 1 我原本叫温棠,后来被亲生父母认回去后改了个名字,叫李海棠。 我从小就被查出有心脏病,医生

第 3 / 4 部分

这学期,我和温玉亭不再是同桌,我换了个新同桌。

但温玉亭和沈辞川是同桌。

我能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我是他们两人优先考虑的对象。

但现在,他们是对方优先考虑的对方。

不吃味是不可能的,我因为这件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后来逼迫自己想通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都能如愿的。

不过,也算他们有点义气,不至于之后所有的活动都不叫上我。

对于他们的亲密,我的情感很复杂。

但毫无疑问,他们比我更有资格幸福。

我连幸福的资格都没有。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的新同桌是个比我还腼腆害羞的男生。

我朝他点点头:「同桌你好。」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

「徐言,我知道。」

他有点受宠若惊,惊讶道:「我以为……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管的呢。」

唉,他桌子上的作业本写着呢,我又不近视,当然知道了。

对于他这句话,我但笑不语。

由于成绩出色,平常很多人都会来找我问问题。

现在徐言近水楼台,上课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问我。

我让他好好听老师的,不懂再来问我。

他有点窘迫:「就是听不懂老师的,才问你啊,你说的我能听懂,老师说的太难懂了。」

好吧。

我不是一个懂得拒绝的人,而且他也不算烦人,平常还给我买吃的,帮就帮吧。

十一国庆,假期七天,全家出游。

「都收拾好行李了没有?」妈妈在客厅清点行李。

「收拾好了!」

妈妈站起身来,踉跄了两下,扶着额头。

爸爸担心地问她:「怎么了?」

妈妈摇摇头道:「应该是一直收拾行李,加上早餐也没吃,有点低血糖了。」

「你啊你!」爸爸嗔怪她。

旅途中,有个小餐馆的老板娘问妈妈:「这三个,都是你的孩子吗?」

妈妈笑着回答:「对啊,都是我的孩子。」

「大儿子玉树,二女儿玉亭,三女儿海棠。」

那个老板娘了然,然后道:「怎么三女儿不叫玉棠啊?这不是很顺吗?」

妈妈愣了一下后,摆摆手道:「因为我喜欢海棠花呗。」

妈妈喜欢海棠花。

「哦哦,好哦你,儿女双全,而且一对女儿又那么好看,有福气的嘞。」

老板娘不愧是做生意的,好话一箩筐,妈妈听得合不拢嘴。

……

其实我的情绪一直控制得都挺好,虽然心里总是充斥着太多的悲观与嫉妒。

我这份性格,最主要还是因为我从小生活的环境。

在温家,我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又卑微地活着的。

对温母,我是恐惧大于爱。

所以,在温霖偷拿温玉亭手机打电话给我要求我回温家看他时,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在电话那头立马开始闹:「你不是答应我会来看我?」

我抿了抿唇道:「骗你的,打发你走罢了。」

「温棠,你胆子变大了!」

我眼神冷了冷,语气生冷道:「我现在叫李海棠。」

「yue!真难听,俗气得要死,我早就想说了,还不如温棠好听。」

我的拳头握紧了些,深吸口气:「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难听,还有,我现在不是你姐了,别总是对我颐指气使。」

我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完全能想到他在电话那头抓狂的样子。

不到半小时,我收到了温母的消息。

「你现在胆子大了是吧,管不了你了,这样对霖霖,你可真恶毒啊!

「当初早知道就把你按死在医院,什么晦气东西。

「你在李家是不是也这样气你的亲生父母的?

「晦气的东西,赶紧去死。

「净给别人添堵,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

「怪不得你亲爸妈天天打电话给我,要玉亭回去李家,呵呵,肯定是你不够让他们满意!

「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玩意儿,这样跟我们霖霖说话。呸!」

我听着一条一条的诅咒消息,像是要撕心裂肺。

我的手颤抖着上下滑动,胸脯剧烈起伏。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我只能调整呼吸,指尖微颤,点到联系人,确认删除。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我这个操作抓狂。

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10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我平平安安地上了高三。

距离我的十八岁很近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祈祷,那个医生说的不是真的。

爸爸妈妈也在尽力为我想办法。

妈妈说,她托人帮忙联系了国外一个在这方面十分权威的专家。

高三才上一个月,我就休学去了国外治疗。

正好爸爸在那边有工作,就和我一起去了。

在接受治疗的日子里,我经常跟妈妈还有温玉亭联系。

李玉树也会经常问我的身体状况。

这天,像往常一样,我跟妈妈视频通话。

她总是揉着后脑勺,有点吃痛的样子。

我担忧地问她:「妈妈,你是不舒服吗?不舒服要去医院的。」

妈妈摆摆手:「老毛病了,一直都有偏头疼,最近工作太忙了,过段日子我就去看看。」

「好,你一定要记得去看啊。」

妈妈有点好笑:「瞧你,到底谁才是妈妈谁才是女儿啊?」

我低头浅笑:「我只希望你们都健健康康的。」

妈妈一直看着我,笑了:「棠棠真乖啊,棠棠也会健健康康的。」

我永远相信妈妈,她说我会平安健康,那我就一定能平安健康。

十八岁是最美好的年纪。

家人的陪伴和关心,是我十五岁以前日思夜想的。

十五岁之后什么都有了。

11

如果生活一直如我的意,那该多好啊。

到国外治疗的第三个月,毫无征兆地,我病情突发送进了手术室。

是剧痛,这辈子都体验不到的痛。

可是不应该是心脏痛吗?怎么会连头也开始痛?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母女连心。

出了手术室,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旁边陪伴我的是爸爸。

他都胡子拉碴了,原本是戴眼镜的,这时候神情憔悴,眼镜放在了床头柜。

我知道他这是在担心我。

我用尽所有力气,抬起手抚上他的大手。

他注意到了我醒过来,反手扣住我的掌心,大手有点粗糙。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父亲手中的温热。

「爸爸……谢谢你,你不用担心,你都瘦了。」

他好像都老了十岁了。

我记得,在我晕过去之前,他的头发还是黑的,怎么现在都白了呢?

「诶,棠棠,没事,爸爸没事,就是工作啊,太多了,处理不过来。」

在李家的这两年多,我跟爸爸接触得不算多。

从一开始他对我的感情复杂尴尬,但也没缺少过关爱。

他或许更爱温玉亭,但他心里也不是没有我。

「爸爸,医生怎么说啊?我还能回去见到妈妈他们吗?」

我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想再大点声,可怎么也提不起来。

爸爸支支吾吾,眼神有点闪躲。

妈妈,看来这个劫难,我是度不过去了,不能长命百岁了。

「没事的,爸爸,能到现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除了李玉树对我愧疚那一次,我从没见过男人流眼泪。

可现在爸爸眼含热泪,握着我的手:「没事,没事,棠棠可以健康平安。」

「妈妈说的,棠棠一定会长命百岁。」

「对,相信妈妈,好不好?」

「好。」

我再次醒来时,胸口很痛。

病房内,一个人也没有。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它只是在我的胸腔里,我却觉得这声音振聋发聩。

好像要跳出来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什么手术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爸爸看着我,眼神有点闪躲,但还是看着我,笑道:「前些天,你昏睡的那几天,有合适的心脏源,医生给你做了手术。」

怪不得,像要跳出来的样子。

原来不是我自己的心脏了,当然要跳出来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啊,爸爸?」

医院的仪器在我耳边滴滴作响,那是生命跳动的声音。

「急不来,要一直住院治疗才行。」

「好。」

「那妈妈知道了吗?她会过来看我吗?」

我很期待,妈妈的话果然是没错的,我能长命百岁。

其实我也不稀罕长命百岁,我只想陪在家人身边。

「妈妈知道,额……本来妈妈是想来的,就是有些事,还没能过来,她让我先跟你说声抱歉。」

我很失望。

但我扯着嘴角笑道:「没关系,那我就好好养病,给她个惊喜。」

我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哭。

「好,棠棠好好养病。」

现在我这里是晚上,那国内就是白天,正式上班的时间,我怕妈妈工作忙,就没打电话,只是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那边立马就回了,她让我好好休息。

我想跟她聊两句,可她说待会儿有个会,我只能让她先去忙。

这段日子的妈妈很奇怪,消息都回,就是不接我的电话和视频通话。

我越来越不安,问爸爸为什么妈妈不接我电话。

爸爸说:「可能在忙吧,她也不太接我电话,亭亭说妈妈最近满世界飞,估计啊,开机的时间都不多。」

「你先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养好了再说。」

很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看不到妈妈,我越来越焦灼。

可能是怕我影响身体了,爸爸才告诉我真相。

「你妈妈,一个月前,突发脑出血,送医不及时……就……」

他说不下去了。

「哦……」

怪不得只回消息,不接电话,原来,是他们合起伙来瞒我。

我是贪心,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宁愿什么都没得到过,也不愿意拥有后失去。

上天给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为什么还要收回呢?

「你们……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我感觉我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我真的很想见到妈妈。」

身体各个器官都在叫嚣。

「棠棠!你怎么了?」爸爸惊恐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只是,反胃。

想吐。

一直想吐。

感觉胃都快被吐出来了。

酸涩感一股一股往喉咙上涌。

太难受了。

「啊——」

我蜷缩在床上,全身疼痛,我找不到到底是哪里疼,感觉疼痛在全身游走。

要说最疼,肯定是心脏最疼。

可是,本来就不是我的,怎么会疼呢,我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爸爸,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啊?

「我在做梦对不对啊?

「我想醒过来,爸爸。

「怎么样才能醒过来啊?」

爸爸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棠棠乖,棠棠听话,妈妈说,棠棠要好好活下去。」

「一定是我抢了妈妈的长命百岁对不对?我不想要了,长命百岁我不想要了!我不稀罕了!」

太贪心了,真的不好。

十八岁够我活了。

「不是的,棠棠,你不要这样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爸爸会一夜白头了。

12

再次见到妈妈,她已经变成了墓碑上小小的一张黑白照片了。

我梦见妈妈了,她说想要一支海棠花。

我带过来了。

听他们说,妈妈本身脑袋里面就有一颗肿瘤,又突发脑出血,这才救不过来。

我终于知道,那一天,我毫无征兆的发病甚至头疼欲裂是因为什么了。

母女连心啊。

……

春天,树枝抽新芽了,我的生活多多少少也有了变化。

我回到了学校,依旧是高三。

温玉亭已经上了大学,总会给我发她大学时的生活照。

「棠棠,你要快点来哦,大学生活很好玩的,相信你会交到新朋友的。」

好可惜啊,我什么也没赶上。

国庆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香山。

就是上次全家国庆出游的地方。

上面有个寺庙,听说很灵。

上次夸妈妈的老板娘记忆好,认出了我:「诶?这不是去年那一家三个孩子的……三女儿,对吧?海棠?」

「对。」我微微笑道。

「今年又来了?还愿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这寺庙不灵。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方面写的那面许愿牌:

「妈妈岁岁平安。——棠。」

我给每个人都写了,目前只有这个不灵。

我取下来的时候看见了一旁的牌。

「亭亭平安健康。」

「棠棠长命百岁。」

「玉树平安喜乐。」

我又取下了属于棠棠的那面牌。

「海棠?」

下山的时候有人叫了我。

我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眉眼深邃,见我回头,眉头舒缓了下来。

「真的是你啊。」

「你是?」

他走进了几步,介绍自己:「关越,关宴的哥哥,我们见过的,可能你不记得了吧。」

关宴,是李玉树老家的朋友。

可能怕我尴尬,他又说:「没事,不记得也没事,你回去了?」

「对。」

「好,过年见。」

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过,过年时我确实又见到了他。

年三十的时候,一众朋友在一起玩,他就在烟花之中出现了。

「新年快乐。」他现在我一米开外的地方,跟我道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我不冷不淡地回应。

那是在我记忆中和他的第二次见面。

再一次见面是在高考前,他作为晚辈,来拜访我爸爸。

他离开时,他特意找到我,跟我说了句:「高考顺利。」

13

考上大学后,新的生活,如约而至。

温玉亭说得没错,大学生活很有趣。

温玉亭和李玉树选择了在离家一个小时车程的临市读书,而我去到了一个离家不远也不近的城市。

爸爸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要是有什么好歹,他不能及时知道怎么办。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同意了。

我的开学时间比温玉亭和李玉树的早,他们三个人一起把我送到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我又见到了关越。

爸爸似乎对关越很满意。

原来他是老家小辈里最优秀最让人省心的那个,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怪不得爸爸喜欢他。

他在这座城市工作,爸爸临走前拍拍他的肩膀:「阿越,那棠棠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关越沉稳温和地笑道:「李叔客气了。」

莫名其妙地,他好像变成了我在这座城市的监护人。

我对他并不反感,而且还是爸爸拜托他关照我的,所以对他也算恭敬。

当作哥哥也成。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高二的同桌,徐言也在这个城市。

他联系了我,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我们两人的学校离得很近,以后可以多出来玩啊。」他提议。

「不过,这位是?」

徐言指着我旁边的关越。

关越听说我要见老同学,随口问了句是谁,我答是也快有两年没见的高中同桌了,然后他就跟我一起来了。

「额…..邻家哥哥。」

关越抿了口咖啡,点头道:「嗯,棠棠父亲说让我多多照顾下棠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跟着我的家人一起叫我小名了。

徐言若有所思,他本来就是一个腼腆的人,之后都没怎么讲话了。

十一国庆之间,温玉亭他们一行六人来我这儿玩。

关越和沈辞川也在,徐言从温玉亭朋友圈看到,也一起过来了。

在农家乐庄园时,我跟温玉亭依旧住同一间房。

晚上她问我,关越和徐言我选哪一个。

莫名其妙,我选择打她。

她躲了好几次之后,才一脸正经道:「虽然徐言够年轻,但我首选越哥。」

「你不要乱讲了,嘴巴堵不上的话可以去吃东西。」

「哦对,叫他们起来去吃消夜。」

温玉亭从来都是行动派。

……

温玉亭离开时,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越哥越哥越哥。」

我没那心思。

过年回家,她还在问我:「发展如何了?」

我淡淡道:「没有任何发展,我把他当哥哥,徐言也只是我的朋友。」

「你真是油盐不进。」

她嘀嘀咕咕,感觉好可惜的样子。

大二,徐言对我表白过,我拒绝了。

因为我实在想不通,我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温玉亭虽然总在我耳边念叨关越,但知道这件事后,给我打电话时也一直在叹气。

「棠棠,你也得让别人走进你的心。」

我不以为意:「你和爸爸还有哥哥都在我的心里。」

感觉她在电话那头骂我,但没听清,算了,假装听不见吧。

「亭亭。」我轻声喊她。

她应了声,我继续道:「我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被人喜欢。」

她没回答。

到了晚上,温玉亭打电话让我出校门,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在门口看到她,她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她就站在我面前,跟我说:「棠棠,你单只站在我面前,我就很喜欢你了。

「你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有地方值得被人喜欢呢?

「你做你自己,就会有人喜欢你。

「你爱你自己,所以别人也会爱你。

「我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我才喜欢你。

「你大可以去问其他人,问他们因为什么喜欢你。

「理由不尽相同,但你肯定有值得被人喜欢的地方。

「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

「你还有什么疑惑?」

我很少情绪外露,但是现在感觉都泪流满面了。